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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威尼斯狂欢节


  唐沐淑见到他,笑起来,快步迎上去,留下身后停步不前的言千夏。

  “瑾瑜,我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才麻烦你来接我。”

  周瑾瑜温和地对唐沐淑笑了笑,打开车门,帮她把购物袋放进去,再合上。

  “对了,今天是千夏陪我来的。”唐沐淑再自然不过地挽起他的手臂,指了指五六米开外的言千夏。

  周瑾瑜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望了过去,像是刚刚发现言千夏似的,显出微微的惊讶。

  言千夏淡然地向他们挥了挥手,微笑,仍不准备上前。

  她为什么要走上前呢?一对未婚夫妻很恩爱地站在一起,她不过是个路人罢了,只是为什么心里忍不住多虑?

  唐沐淑是故意让周瑾瑜来接她的吧?为什么要让她陪同呢?是为了告诉她知难而退,还是为了试探周瑾瑜的心呢?

  她会不会太轻视周瑾瑜了,也太轻视她言千夏了!

  如果她当初想和周瑾瑜在一起,如今在周瑾瑜眼里恐怕连你唐沐淑的影子都放不进去。

  好吧,她承认自己有些意气用事,她承认自己现在见不得别人的幸福,那会更加强烈地凸显自己的形单影只。

  “千夏今天陪我逛了好久,她家不是就在附近吗?要不你送她吧?”唐沐淑建议道。

  “跑车只能坐两个人。”周瑾瑜眼波平淡,拒绝了她的建议。

  “她家近嘛,你可以先送她,然后回来接我。”唐沐淑的声音更高了些,千夏刚要提步离开,听了这话,失笑道:“我先走了两位,我自己开车了。改天见。”

  其实她没有开车,这附近要找个车位很麻烦,司机送她到商场门口就离开了。

  “好,改天见。”周瑾瑜朝她礼貌地笑,然后转过身为唐沐淑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千夏,再见哦,下次一起出来玩。”唐沐淑朗笑着挥手,坐上了副驾驶座。

  周瑾瑜踩了油门,下坡驶向车道。

  车速在高峰时段的马路上开得很慢,唐沐淑在一旁说着今天的购物经历,他一直淡淡应声,却没有听进去。

  目光如受外力牵引般落向反光镜,那里映现着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女子,飘逸的长发衬得下巴窄小,和暖的阳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绿灯亮起,道路畅通起来,周瑾瑜加速,跑车在路上驶过华丽的轨迹。

  唐沐淑说完了一大段话后,问向周瑾瑜:“你说好不好玩?”

  “嗯,”周瑾瑜又应了她一声,随即补充道,“很好玩,你开心就好。”

  千夏倒没急着往家里赶。

  市中心的街道很是热闹,人流汹涌,形成一股暖暖的热气,千夏穿行于人流中,虽然一个人孤孤单单,却不觉得寂寞。

  视线随意游走,她看到大厦上的巨幅海报显眼时尚,她看到路边贩卖冰激凌的小车前门庭若市,她看到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她看到时尚的男女牵着手走在一起……许多许多别人的色彩,将她的世界填满。

  其实若睁大眼睛,会发现生活中许多美好光鲜的画面,悲伤是因为自己要沉浸在悲伤中,既然有些事情已成定局,何必再纠结?不如活得豁达点儿、潇洒点儿吧!

  千夏又进入一家商场,买了件白色的毛衣,和刚才买的黄色纱裙正好相配。出了商场后,她又在路边买了份甜筒。

  东逛西逛,时间过去了很久,天色逐渐暗下去了。千夏这才上了计程车,赶在天黑前回家。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计程车在家门前的过道上停下。

  千夏付了钱,拿着两包购物袋下车。鞋跟踏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惊醒了一个人。

  坐在言宅台阶上的陈佳芸抬起头,和迎面走来的言千夏四目相接。

  千夏握着纸袋的右手微微收紧,为什么陈佳芸会出现在这里?

  她抱着双膝,长长的头发铺散开,抬起脸颊露出一双深黑的眸。那黑色极度压抑而浓重,目光清寒而冷冽。

  冬日萧索的风拂过,沙沙的落叶刮过干燥的地面。地上,又是雪白一片,好像所有色彩都消失了。

  言千夏对她笑了笑,打破沉默,“佳芸,你怎么在这里?你刚刚坐完月子,还是需要多休息的。”

  陈佳芸猛地站起身,从三层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直视言千夏,目光沉沉,语气比冬日里的西风更清冽残忍:“请你不要再出现在邱珞面前。”

  那语气,仿若天经地义,仿若不可忤逆。

  “呵呵……”千夏干笑起来,有些苦涩,更有些无奈。

  是因为那个婴儿,她可怜那孩子,才将邱珞推向了陈佳芸,不然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爱人去成全另一个女人?没想到这个女人摇身一变,倒跑到她面前来指责她了。

  虽然她本就没有再和邱珞有交集的打算,但是陈佳芸的语气着实惹恼到了她。

  “这些事情似乎不用你操心。”千夏转而冷冷一笑。

  陈佳芸的脸色更加灰白,就像这干裂的大地,死气沉沉,眸中闪过暴戾,“我是以孩子母亲的身份跟你说话!”

  “我知道你生下了他的孩子!”千夏立即回道,勃然起怒,“不用你提醒我!陈佳芸,你也不想想,是谁把邱珞带到你病房里去的?早在那一刻之前我就退出了,你明白了吗!”

  陈佳芸的瞳孔微缩,眸子更加乌黑深沉,她还是不死心,“我要你保证!”

  “我没有义务对你保证什么。做人别得寸进尺,没事就回家养身体去,别到我门前来晃悠,出了事我可负不起责任。”千夏下逐客令,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

  未料陈佳芸突然两三步冲下台阶,抓起千夏呢子大衣的前襟,眼中闪起疯狂的火焰,几乎嘶声力竭地吼道:“我要你保证!我要你保证!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的下颌微微抽搐,额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我不许任何人破坏……我不许你破坏我……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言千夏厌恶地甩开陈佳芸的手,又不敢太用力,怕她跌倒,手中的两袋购物袋随即落向地面。

  陈佳芸倒退两步,见到脚边鹅黄色的裙子,鲜嫩的色彩一下子冲击了白茫茫的视野。她突然抓起那条裙子撕了起来,“为什么总是这样……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了……我的家在哪里,我的家在哪里!”

  “你干什么?冷静点儿!”千夏冲上来抓住那条裙子,倒不是心疼裙子,只是不想陈佳芸在她家门口出什么事。

  “放开我!浑蛋!”陈佳芸大叫,正争执中,她一个脚步不稳,向后倒去,随着一声尖叫重重地摔到地上。

  “喂,你没事吧……”千夏刚要上前,突然一道身影飞快地从后面奔来,越过她,抱起地上的陈佳芸。

  “佳芸,你怎么了?”邱珞的手臂揽起她的上半身,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脸颊,眼中的关切再明显不过。

  见到他的一瞬间,千夏微微抽气。

  他紧紧抱着陈佳芸,好像怀里是最心疼的宝贝,生怕摔坏了似的,又突然抬头,看向言千夏,神色凝重,“她怎么摔到地上去的?”

  “她推我!”陈佳芸将脸埋入他怀中,哭泣起来。

  言千夏冷冷一笑,耸肩道:“你就信她说的吧,我故意约她到我家门口来推她一把!”

  她又笑陈佳芸,撒谎不看对象,邱珞会信这种低级谎话吗?

  “珞珞……”陈佳芸继续呜咽着,泪水涟涟,“我摔得好疼。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和孩子……”

  “好,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们。”邱珞回答她。

  那声音平缓而温和,用言千夏最熟悉的华丽声线娓娓吐出。

  一直以来,千夏都没有正面接受这段感情的落幕。她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邱珞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残忍地分开陈佳芸和她的儿子。

  可是这一刻,她真的亲耳听到了,听到了他如此认真的承诺,同时也宣判了他们之间所有过往的终结。

  千夏感到胸膛里有种酸楚的情愫随着心脏的每次跳动挤压而出,牵动每根神经末梢,除了呼吸,用力地呼吸,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配自己的身体做什么。

  邱珞,当你如此在意陈佳芸的时候,难道不曾想过这对身旁的千夏会是多么残忍?

  曾经,你对着尼罗河发誓,以后不会再让我受伤,不是吗?

  你是个骗子。或者,是我太易欺……

  言千夏冷冷地看着他们,缓缓地、粗粗地喘气,凉凉的空气进入肺部,整个人都仿佛要被寒气凝结了。

  邱珞用指腹擦去陈佳芸的泪水,扶着她站起。他突然看向千夏,对上那双清冷的眸,眼神中别样的情绪一闪而过。在千夏看来,那像是愧疚,更像是无奈。

  “我们先回去了。”他对千夏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紧紧地抱着陈佳芸,极度小心。他刚要离开,千夏的话令他停下脚步。

  “麻烦你管好她,不要再到我家来被我推倒。谢谢。”千夏冷笑着,邱珞没有说话,“还有,麻烦你,”她顿了顿,缓了口气,“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谢谢。”

  陈佳芸搞错了,不是她不该出现在邱珞面前,而是他们俩都不该再出现在她言千夏眼前才对!

  邱珞长睫惊起,目光看向她,像要从她眼里发现什么。两人眸光微闪,冷冷相视。

  这仿佛是此生最后一次对视,深刻绵长,之后便是相错而去的半生。从此后只能在星霜荏苒中浅浅追忆昔日的美好,或许,永远不会再想起。

  陈佳芸用力地抓了下邱珞的大衣,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我走了。”邱珞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她,带着陈佳芸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黄色蝙蝠车。

  千夏看到那辆跑车终于驶远了,见不着影子了,就连烟尘也消散在风中了。

  她环顾四周,周围是光秃的梧桐树枝,只有刺蔓、细梗和点点猩红的蔷薇花圃。

  言千夏笑了起来,努力地笑,肺中的冷气加速抽送,冰凉得侵蚀她的身体。

  她伸直双臂,在冬风中旋转,像是一片树叶,顺着风缓缓沉向地面,真想就这样落入尘土之中。

  从此之后,孑然一身。

  过去种种,尘埃落定。

  之后的两个月,千夏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转眼即将走到年底。茫茫白雪覆盖大地。据说这是本市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积雪压在枝叶上,连绵了整座城市的白色,久久不化。

  除了经常有雪花飘到车前玻璃上影响驾车,大雪天并没有对千夏造成什么困扰。也许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形成后很难改变,她的大衣下依旧配着短裙,工作日的早上准时起床,去公司上班。休假日会去美容院做SPA,或者参加一些珠宝展览会,担当嘉宾,就这样周而复始。

  “景瑞”的年终收益报告书出来了,下半年的净收益节节攀升,这个消息令所有员工备受鼓舞。

  欢快的氛围烘暖了千夏长久冰冷的心,她决定今年的年终派对要做得比往年更盛大,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在这个聚会上忘记过去一年的烦恼,开心地面对新的一年,也包括自己。

  千夏放话,每个部门都要准备各自的节目,表演得最精彩的,该部门年终奖加百分之三!引得众人一时间蠢蠢欲动。下班后经常见到各部门职员在秘密组织排练节目,还严防死守,绝不泄露给其他部门。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千夏和一群助手抱着派对装饰品在繁华的街道上行走。会场在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大厅,她要去亲自布置会场。

  地上残留着隔夜的雪,踩在脚下软软的,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步行街上行人很多,都穿了严实的御寒大衣,出来购物和约会的不在少数,笑声不绝于耳。

  再转过一条街道就到了酒店,人流也随着越发密集。千夏和助手们都小心地抱着手中的纸袋,紧挨在一起往前行走。

  她的目光在交错的人影间,捕捉到了如同幻觉的景象,心也随之抽紧。

  ——她好像看见了邱珞。

  他不似往常,衣着光鲜,神采飞扬。她刚才看到的男子,面容苍白,下颌有青色的胡楂,发丝散乱,低敛双眸,看上去极度颓废,穿着发皱的衬衫,外面只披了件单薄的冬衣。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笼罩在他身上,好似昏黄的胶卷上映现出的黑白影像。

  怎么会?这个人怎么可能是邱珞?千夏的心不受控制地揪紧。一定是她看错了,她的邱珞从来都是风流恣意,淡定从容……

  千夏急忙前行了两步,推开挡路的行人,引来不满的嘀咕。她只是想确定,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她的幻觉。

  那个人向她的方向走来。五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

  千夏睁大眼睛,清晰地看清这个人,果然是神色间难掩疲惫,而他压根儿就没有看到千夏,只是像陌生人一样,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千夏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抽倒着冷气。

  只是两个月而已,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像被法术定住了般,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身旁有人喊她:“言总,你怎么了?”

  “我……没事。”千夏腾出一只手,掠过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还需要你去心疼吗?言千夏。

  不是早就已经行同陌路了吗?千夏转身沿原来的路走,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过。

  豪华的酒店屹立于眼前,一行人进入后直奔大厅,开始布置会场。

  三个多小时后,整个大厅焕然一新,缀满了喜气的装饰品。

  晚上七点,年终派对正式开始。

  言千夏致辞后,担当男女主持的员工上台,开始节目介绍。

  当鉴定部四位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以上的老鉴定师衣着光鲜地上台,在动感的音乐下合唱一曲《冬天里一把火》时,整个会场内一片沸腾。

  老鉴定师们飞扬的神采让所有人都受到感染,随着曲子打着节拍。他们也越唱越投入,随着激动人心的旋律,开始跳起上世纪流行的机械舞,甚至表演出了滑步!

  他们带的几个徒弟全都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相信眼前如此疯狂的人竟是自己平日里那样严肃的老师!

  整个会场仿佛成了巨星演唱会,众人都为他们尖叫起来。

  千夏也大力鼓掌,拍到后来手心都有些发胀了。她可以活得很开心,可以将下午见到的匆匆一瞥远远地抛到脑后。

  最后派对结束的时候,她宣布最精彩的节目是合唱曲《冬天里的一把火》,并且由衷感谢鉴定部的老前辈们。

  人人心中都有张扬的青春记忆,无论是二十岁、三十岁,还是五十岁。

  这场年终派对,所有人都尽兴而归。

  言千夏开着白色保时捷,车顶大开,动感的音乐环绕。她一手操控着方向盘,一手搁在车窗上,手心拍着车门打着节拍。

  深夜的马路空旷而畅通,橙色的灯光和两旁建筑群上映射的霓虹灯将黑夜映照得五彩斑斓。

  跑车驶进后院的露天停车场。她关了音乐,拿起包,踩着欢快的步子走向主宅。

  深夜一点,千夏回到自己的卧房,卸妆,沐浴,回到床边打开台灯,惊见一张大红喜帖放在自己的床柜上。

  她拆开一看,入眼的是周瑾瑜和唐沐淑的结婚照。

  两人穿着白色的礼服,他修长挺立,英姿勃发,她紧依而立,巧笑嫣然。她下摆繁复的长裙向他的脚边绕去,拍得极具美感。

  “一月十日,圣保罗大教堂……恭候您的出席。”千夏笑着念出。

  一月十日,一生一世、十全十美?好寓意。只是,为什么要邀请她出席呢?不该避嫌吗?

  她不想去看别人过得有多么幸福美满。今日是周瑾瑜和唐沐淑的结婚请柬,若明日邱珞和陈佳芸的结婚请柬寄来,她又该怎么办?

  言千夏将请柬放回床柜上。她将长发吹干后,关了台灯入睡。明天是元旦假日,可以睡到很晚。

  可是,那个落魄而熟悉的影子一直在她梦中挥散不去,反反复复地侵占她的梦境,她看到昏黄的夕阳,她看到庞大的人流,她看到邱珞低敛双眸,看到他下颌的青色胡楂,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身影越来越渺小,她追上去,却遍寻不见。

  她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环视着四周,一遍一遍焦急地喊:邱珞,为什么我再也找不到你……

  漫长的梦境,绝望而压抑。

  醒过来的时候,千夏只觉得心沉沉的痛,她扶着额头,却意外地发现脸上一片湿漉,泪水未干。

  她说过自己只哭一次的。她只在见到那个孩子后,在公交车站的候车椅上哭过唯一的一次。之后她一直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不想梦中的自己会泪流满面,好像压抑了三个月的所有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她起身,用冷水冲了一把脸,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短暂的休假过后,“景瑞”又陷入一片繁忙之中。新一季的计划书和意大利市场开发案在众人的合力下严密赶工。总部已经派了一拨人前往威尼斯考察。

  言千夏几乎没有一刻空闲,每天都在过度的繁忙和疲惫中度过。厚实的冬衣难掩纤细的腰身,下巴也更加尖细,衬着一双黑色的眼瞳格外晶亮。

  一月九日下午,千夏下班后去美容院做了个SPA,明天总不能满脸憔悴地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吧。

  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管家帮她热了晚饭,虽然在外面也吃了些东西,到底还是家里的饭菜对胃口。

  “礼物准备好了吗?”千夏坐在餐桌边问向管家,她喝着碗里的鱼汤,味道分外鲜美,肠胃顷刻间暖烘烘的,疲惫也减去了几分。

  “准备好了,在您的卧房里。”管家垂手而立,在一旁回答道。

  “辛苦了。”千夏转向他微微一笑。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管家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长大。在这所偌大而空旷的宅子里,还是有个人能让她感到温情的。

  吃得饱饱的,千夏上了二楼卧房,见到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交给管家的事果然不用操心。

  她拿起浴袍,去浴室泡了个玫瑰浴,结果差点儿在浴室里睡过去。还是因为水凉了,她才被冻醒,惊觉自己已经泡了那么久。换上浴袍后回到卧室,已是晚上十点。

  她吹干头发后关了灯,准备睡觉。

  窗帘翩飞,靠近床的那扇窗户大开着,北风卷入阵阵寒意。月光泼洒而入,满床月辉。她顺着月光走向窗边,刚要关上窗,意外地见到言宅外停着一辆白色的盖拉多跑车。

  不是停在正门口,而是停在拐角边。

  周瑾瑜的盖拉多,旁人碰不得……千夏微怔,失神地看向那辆车。车灯还亮着,人还在车里。

  周瑾瑜,结婚前一晚来找自己干什么?

  言千夏对周瑾瑜的印象仍停留在医院的天台上,他云淡风轻地说放弃自己的那一幕。之后的几次见面,周瑾瑜的眼波都是极淡的,仿佛从未停留在她身上过。更何况,他明天不是就要结婚了吗?新娘是门当户对的唐沐淑,比珠宝商的女儿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言千夏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辆车,车内的人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盖拉多高亮的车灯在夜空下散出橙色的灯光,优美流畅的车身凝了一层淡淡的月华。长久的静谧后,驾驶座车门突然打开了。周瑾瑜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和呢子外套,走下车,将车门关上。

  月光映在他身上,朦胧而迷离。他倚靠在车门旁,背对着言宅,然后又转过身——千夏下意识地躲到窗帘后。

  她现在不适合和他对视,他现在更不适合出现在她家门口!

  良久,千夏用窗帘遮掩着,偷偷向窗外瞥去,周瑾瑜正侧对着自己,伫立在原地,看不出悲喜。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午夜十二点,她看着他回身打开车门,上车,又打开车顶,盖拉多绝尘而去。

  跑车越驶越远,终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这可是深冬的凌晨,他居然打开车顶……千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站在自己家门外整整两个小时,为什么突然地来、突然地走?

  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周瑾瑜和唐沐淑的婚礼在即,她希望他们能在一起。

  她知道,形单影只,是件多么寂寞的事。所以,她完全不去深想今晚的一切。因为过了明天,这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第二天早上,千夏提早一个小时出门。司机送她前去圣保罗大教堂。

  千夏坐在副驾驶座上,望向窗外。

  天气极好,不同前几日浓厚的云层和凛冽的寒风。今天云层稀疏,虽然仍是感觉不到太阳的温度,而金色的光华普照大地,看着便觉得暖心。

  圣保罗大教堂坐落在这个城市的东南角上,周围环绕着大片的森林和湖泊,政府明令禁止在周围建设商业街。由此,大批的基督教徒会聚于此,周末更是人山人海,带着虔诚和朝圣的心跟随神父诵读《圣经》。

  这样的教堂,若非是周唐两家的婚礼,恐怕还真是难以动用。

  饶是千夏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出发,仍是混在庞大的车队里,在公路上寸步难行。

  她抬眼看到一辆新闻采访车,主持人一边对着镜头说话,一边绘声绘色地形容嘉宾车和送婚车的豪门派头,那如临大敌的神情让千夏不禁失笑。

  离教堂五百米的距离,整整堵了三十分钟。最后,千夏终于到达教堂正门外,带着礼物下车。

  突然有无数道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当初她和周瑾瑜的婚礼是极低调的,低调到记者事后才知道消息。解除婚约的消息也是周瑾瑜半年后才公开的。如今,眼前上百名记者连成的闪光墙,让言千夏有些不适。

  她对记者们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优雅地走向教堂外的签到处。

  记者们显然是想从她身上挖一些八卦新闻,争先恐后地朝她大声提问——

  “言小姐,对于周唐两家的婚礼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错失了周公子,你是否感到可惜呢?”

  千夏充耳不闻,签字,递交了礼品,由接待员引路来到教堂内。

  教堂里却极为安静,高跟鞋的回声引了许多人回头看。千夏走到第三排最靠走廊的位置坐下。

  离正式开场还有十五分钟,千夏打量着周围。

  高高的天顶上以《圣经》中一幕幕的故事为蓝本凿出连篇的浮雕,巨大的圣母玛利亚雕像屹立在前端,从国外空运而来的红白双色蔷薇花由蔓蔓青藤连接,挂满了整片的墙壁。

  突然,全场肃静下来。周瑾瑜身着纯白色的新郎礼服从侧门进入,来到礼堂前端正立定。穿着黑色长衫的神父站在雕像的脚下,将一本黑色的《圣经》放在狭窄的讲台上。一切似乎都准备就绪了。

  紧闭的教堂正门突然从两边大开,穿着繁复婚纱的女子和隆重正装的男子逆光而立。

  二楼的孩童们开始合唱《哈利路亚》。

  逆光的两人一步一步地向前方走来,逐渐进入众人视野中。

  唐沐淑的脸被遮在洁白的纱下,低头微笑间,明媚动人。婚纱长长的后摆由左右各三位花童提起,直到来到周瑾瑜面前,华丽的婚纱铺于地上。

  她的手被递到周瑾瑜手上,眸光抬起,明眸皓齿,对着周瑾瑜嫣然一笑。

  周瑾瑜温柔地回之一笑。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神父面前。背后是众多的观礼嘉宾。不仅各个背景颇深,人数也不少,五百人的教堂座位座无虚席。记者们都被勒令贴在后墙上观礼。

  “在婚约即将缔成前,若有任何阻碍他们结合的事实,请马上提出,或永远保持缄默。”冗长的祝词后,神父问向现场嘉宾,整座会场突然间一点儿声息都没有了,好似五百人的座位都是虚设。

  千夏却听到自己在这一瞬的心跳声。

  这句话她实在太熟悉了,这句话念完之后,她便会和周瑾瑜擦肩而过,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婚礼。她是个不懂得妥协的人,而周瑾瑜似乎已经懂了。

  “那么,周瑾瑜先生,”神父慈祥的目光看向他,“你是否愿意娶唐沐淑小姐为合法妻子,从此照顾她,爱护她,无论贫穷或者富有,疾病或者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周瑾瑜看向唐沐淑,她抬眸和他对视,微微一笑之后害羞地低下头。而他的嘴角慢慢僵住,目光划过唐沐淑的脸,看向坐在第三排最外侧的言千夏。

  千夏微怔,和他四目相接。

  那目光极深沉,沉得好似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被极好地掩盖在平稳的眼波下。

  他遥遥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容华淡定。

  片刻无声的寂静后,他回视神父,轻笑道:“我愿意。”

  神父又问向唐沐淑:“唐沐淑小姐,你是否愿意让周瑾瑜先生为你的合法丈夫,从此照顾他,爱护他,无论贫穷或者富有,疾病或者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当然愿意。”唐沐淑轻快的声音弥漫着幸福甜腻的味道。

  于是神父高声问向众人道:“你们是否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作证?”

  “愿意!”千夏随着现场所有人高声答道。空旷的教堂内,响亮的回声久久不散。

  良久,神父笑道:“唐沐淑小姐,周瑾瑜先生,我已见证你们互相发誓爱对方,我感到万分喜悦地向在座的各位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两人面向彼此,周瑾瑜揭开她面前的白纱,折于花冠后。唐沐淑的笑脸跃入众人视野,眼波间盈满了幸福的喜悦,毕竟是迎来了每个少女从小就幻想的婚礼。

  周瑾瑜却已经记不得多少次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了。

  那个素衣的女子就坐在第三排。她穿得极朴素,像是要极力隐藏于人群中。可他还是那么轻易地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随之片刻沉沦。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心沉甸而麻木。

  刚才在教堂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眼前却浮起当初和千夏订婚时,她穿着花团锦簇的白色欧式婚纱的样子。

  疯了吧,他一定是疯了吧。可是他又是格外的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言千夏不可能嫁给她,而他说过要放弃她,现实也不允许他空等她一辈子。这就是他昨晚在她家门外徘徊一夜后认清的事实。

  或许结婚的对象,除了心爱的人外,也可以是最合适的人,合适他,也合适周家,比如唐沐淑。

  娶了她,他便会好好儿对她。

  周瑾瑜的唇瓣慢慢地凑向她,她抬起脸,对他甜美地笑。

  最后,他吻了那柔软的唇。两人都闭上眼睛,柔软的唇瓣细细纠缠。

  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忘记言千夏。

  如果能够忘记的话。

  一个月后,寒冬即将落下冰冷的帷幕,春意已从积雪下萌发而出,许多花都比以往的花期更早盛开。

  “景瑞”的意大利市场攻占企划即将启动。

  之前“景瑞”派往意大利的一部分参与企划的高层已经将门面、宣传、运货轨道全部谈妥,广告也已完备。以徐楚为首的设计师在威尼斯获取灵感,设计出的第一批珠宝已经打磨装饰完毕。

  言千夏决定亲自前往威尼斯,将所有精力用于“景瑞”在意大利的事务上。要打开一片市场至少需要两年的打拼,在这期间,她不打算再回中国。中国市场她会远程监控。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

  她也会害怕,怕有一天收到印着大红喜字和邱珞和陈佳芸合影的结婚请柬。

  虽然已经整整四个月杳无音讯了,她也没有特别留意过邱珞,只知道最近“李御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没有大案子,没有大规模宣传,只是简单地维持着平日的经营。

  二月十三日,驶往威尼斯的航班。

  前一天晚上,千夏和管家以及家里的每一个朝夕相处的人道别。这一去又是两年,她会留下这些工人,只要打扫下宅子就可以。

  管家说要追去威尼斯继续照顾她。千夏莞尔,善意地骗他道:“也许半年后就回来了。我会尽快,你在家可以享享清福了。”

  千夏挑出了常用的衣物后,用人帮她打理好塞入旅行箱。

  离家的最后一个夜晚,在所有人入睡后,千夏悄声来到对面的卧室。

  打开灯,光线照亮邱珞的卧房。

  地板依旧光洁,茶几上没有积尘,每日都有人清扫。

  整整两个多月没有再来过这里,千夏一直在刻意逃避。这里会让她想起太多甜蜜的画面,刺痛她的心。离开的前一晚,千夏坐在软软的床上,看着那一对枕头,淡淡地笑。

  那些曾经温暖的日子,每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会用指尖慢慢摩挲勾勒着邱珞异常俊美的侧脸,手指游走到他的唇边时,却被他一口咬住。他会抬眼看向自己,翠绿色的眸子温柔缱绻。

  千夏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眼,关灯离开。两年内她不会回来。

  言千夏一整夜睡得都不安稳,直到凌晨四点才蒙眬入睡。司机开车送她去机场,她在车上一直闭目眼神。

  到达机场停车场后,司机轻轻地唤醒她,然后帮她搬出行李箱。

  和司机挥手告别后,她拖着行李箱只身进入偌大的机场。

  时间正好,刚开始登机。

  千夏疾步走向入关口,突然身后有人对她的背影喊道:“千夏!”

  她一时震惊,惊的不仅是会有人追来机场找她,更惊的是这个人竟是唐沐淑!

  言千夏转过身,微怔后,对唐沐淑笑了笑。

  唐沐淑刚度完蜜月,笑意盈盈,春风满面。

  她来到言千夏面前道:“差点儿赶不上了呢!还好,还好。”

  千夏心想,她刚决定的出国计划,三天前订的机票,她也能查到,不愧是将门虎女。只是唐沐淑为什么来找她呢?

  千夏客套地问道:“蜜月开心吗?”

  唐沐淑嬉笑着回答:“不知道谁想出的全球旅行计划,我和瑾瑜从这个国家赶到那个国家,人都累死了,哪有心情玩啊!”

  千夏微笑。

  唐沐淑突然问道:“你真打算走了?不回来了吗?”

  “我要去开拓欧洲市场,希望‘景瑞’能在意大利一炮走红。短期内恐怕不能回来。”

  “可惜啊……”唐沐淑感叹,“就这么走了,以后我找谁陪我逛街呢。”

  “周瑾瑜啊,”千夏自然地接过她的话,“他会陪你逛街的,放心吧。”

  “也好,千夏你一路顺风,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逛街!”唐沐淑向她道别。

  她回礼后,拖起行李箱入关。

  唐沐淑一直看着言千夏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然后转过身,看向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轻笑道:“到最后还是没有来……”

  她知道邱珞忙于照顾陈佳芸和那个孩子,无力分身,可是如果他真的想追回言千夏的话,不会不出现的吧。看样子……

  唐沐淑余光瞥向已经关闭通道的入关处,轻轻一笑,“最好别再回来。”

  千夏一直在飞机上沉沉昏睡,温柔的空姐为她小心地盖上毯子,在飞机着陆后轻唤她醒来。

  下了飞机后,言千夏见到“景瑞”驻威尼斯的高层都来接机了,唯独不见徐楚,她也没深想,估计是有工作走不开。

  她拖着行李箱,戴着墨镜,对他们挥手一笑。

  威尼斯的所有建筑物都建立于水上,整座城就像是漂浮于水上的仙境,如蜘蛛网般的运河贯穿整座岛,各式桥梁在“水城”上拱起优美的弧度。拜占庭风格、哥特风格、巴洛克风格、威尼斯式风格等各式建筑群倒映在碧波粼粼的水中,好似上下两层世界,由一线奇妙的水波连接。

  由此,数世纪来,造型别致的小舟“刚朵拉”成了威尼斯人代步的常用工具。

  言千夏和其他同事们同乘于一艘“刚朵拉”上,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水汽润泽而充满湿气。她觉得有些冷,裹紧了些黑色的风衣,又将墨镜摘下,仔仔细细地观赏着欧式风情的水城风景。

  身旁的前期开发人员向她简单汇报两个多月来的工作情况。

  三月一日,“景瑞”在威尼斯的分店就能在临近圣马可广场的繁华商业街上开业,将从二十日起面向大众宣传。

  千夏点头。

  “刚朵拉”稳稳地停在旅馆旁,一行人进了旅馆,“景瑞”在这里包下一层楼。四星级的宾馆整洁干净,设施齐备,千夏很是满意。他们在威尼斯是要长住的,在找到合适的房子前只能暂居旅馆,这样的房间正合她的心意。

  千夏来到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后,对着墙上的钟调整自己手表上的时间。这会儿才刚到当地下午一点整,接着去宾馆的餐厅里吃午餐。

  宾馆虽然不大,但是西式料理、中式料理、印度料理、中东料理倒分得很清楚。她进了中式料理区,见徐楚正边吃着午餐边翻杂志。

  “好巧。”千夏打声招呼坐在她对面。

  “言总,很抱歉,我上午去跟厂商谈细节了,没有去接机。”徐楚不好意思地笑。

  千夏摇了摇头,“没事。”说完细细地看了徐楚一眼,发现徐楚和初见时似有了很明显的改变。虽然仍是有些羞涩,不过现在双眼里尽是自信的神采。

  当一个人生活的重心发生改变时,她的状态也会随之变化。

  千夏很喜欢现在徐楚的样子。

  “你们在威尼斯忙活了两个来月,对这座城市有什么感觉吗?”千夏点了餐后,和她闲聊起来。

  “夕阳下的威尼斯是最美的,”徐楚想了想回答道,“斜阳洒在水波上,烘托着欧式风情的建筑群,美极了。”

  千夏点了点头,她的午餐也端上来了,看来是个外国厨师做的,菜式不怎么好看,她也不介意,跟徐楚边用餐边聊天。

  “小姐,那桌的先生送您的花。”服务生突然走过来,对她们用英语说道,然后将一束打了丝带的红蔷薇花放在桌上。

  按常理,总会回头看一眼是谁送的吧?可是徐楚见到那束花,马上就脸红起来,低头扒饭。千夏想这肯定不是送给自己的。

  有猫腻。

  千夏笑道:“威尼斯的男人更好看吧?”

  徐楚扒饭的动作停止了,下巴几乎要埋进锁骨里了。千夏瞧她连耳朵都红起来了,不忍心再拿她开心,便劝道:“赶紧吃吧,菜冷了不好吃。”

  桌上的蔷薇花娇艳欲滴,恐怕不是第一次送花了吧,但愿她能寻到自己的幸福。

  千夏用完午餐后离开了宾馆,独自上了一艘“刚朵拉”。她让船家从圣马可广场沿岸缓行,准备去看看商业街和市中心的热闹程度。

  古罗马风格的圣马可广场,在入口处耸立着两根高大参天的圆柱,东侧圆柱顶端是威尼斯城徽——“飞狮”的青铜狮像。“飞狮”脚下人流如潮,成群结队的鸽子踮着脚走在广场边缘觅食,突然之间又集结而飞,在广场上空环绕飞行,偶尔飘落下几根洁白的羽毛。

  “刚朵拉”沿着广场一侧缓行,不久千夏便见到了繁华的商业街,望着岸上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各个商店里进进出出,好似在看一幅风景优美的画卷。

  终于见到了“景瑞”的店面,千夏让船家停船。她遥遥望去,见到占地近百平方米的商店里正在施工。

  从商店外高度密集的人流量和穿着打扮的富裕程度看来,这一处店面选得确实不错。

  她放心了些,用英语对船家道:“你带我四处逛逛吧,听说夕阳下的威尼斯美得很。”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现在开始观光倒是不错的选择。

  狭长的“刚朵拉”在一条条运河间穿行,每一个水波流转处都似藏有玄机,海风将整座城市吹拂得风情无限。

  千夏在水上便利店买了一杯现煮的欧式浓咖啡。“刚朵拉”载着她继续在水上穿行,唯美的建筑风景在眼前变幻。

  “前面就是叹息桥了!”船家好心地提醒她。

  千夏抬眼,见到“刚朵拉”驶进一条极窄的水道,两旁建筑物的墙面上斑斑驳驳,上方有一座极窄的巴洛克式短墙将其相连。夕阳的金辉斜斜洒在桥身上,弥漫着些许悲情的味道。

  千夏收回目光,面向洒满金芒的红墙一岸,嘴角弯了弯,喝了口手中的浓咖啡。

  咖啡里没有加糖,她或许已经习惯了,尝不出有多少苦味,反倒觉得香醇。

  阳光斜射长空,白色的短桥下,另一艘“刚朵拉”逆向驶来,舟上的男子面向对岸的白墙,翠绿色的眼映着碧绿的湖水,却淡淡的看不出波纹。

  叹息桥下,两艘“刚朵拉”擦肩而过,越驶越远……

  第二天中午,千夏来到餐厅后,又见徐楚坐在窗边的位子,便前去跟徐楚同桌而坐。

  有了昨天的经验,千夏决定改换汤品。

  两人聊着天,这时服务员走上来,千夏以为是她的汤品到了,没想到服务生却双手捧着一个粉红色的盒子,轻轻地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徐楚见是一个大盒子,有些意外,更多的是警觉。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千夏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见一个男子目光直直地往她们这桌望来。

  长得不错哦,棕发荡在眉间,露出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看上去很温和。

  他见千夏回头,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言千夏也笑了起来,回过头见徐楚正用指尖挑起盒子的一边,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见是一件华丽的礼服,顿时花容失色,像触电似的收回手,对服务生摇头道:“不行,不行,你快给我退回去。送送花也就算了,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服……”

  “礼服?”服务生微怔,“那位先生是想邀请小姐参加狂欢节吧?”

  “狂欢节?”千夏不禁好奇。

  “是呀,今天起是我们威尼斯的狂欢节,持续十二天。好巧,今天又是情人节。”

  “狂欢节必须穿这种衣服?”徐楚问道。

  “重要的不是衣服。人们可以随意扮成公主、王子,扮成巫婆、怪兽,又或者男扮女、老人扮小孩,都是没有禁忌的。重要的是面具,所有人都会戴上华丽精美的面具,到圣马可广场上跳舞。”

  徐楚闻言,伸手揭开礼盒,果然看到粉红色华丽的礼服上有一只精美的白色面具,面具眼角向上,镶了两排粉红色的水钻,额头上雕满了花纹。

  “不行……”徐楚的眼底浮现出慌乱,赶紧寻找托辞,“我下午要陪朋友,不能跟那位先生去狂欢节,麻烦你把这个退给他。”说完把盒子往外一推。

  “不用,你陪我干吗。我下午要去店面看看呢。”千夏赶紧声明。徐楚跟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服务生只好拿着礼盒原路折回。

  正好汤品来了,千夏不再多说,揭开汤盖,见里面的汤汁色泽鲜亮,就拿起汤勺尝了起来。

  徐楚已经吃完了,急着想走的样子,千夏才刚开始喝汤,便对徐楚说:“急什么,不是说要陪我的吗?”

  徐楚不语,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浑身不自在。

  千夏是故意的,但愿那个男子能想个其他的办法,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她要为徐楚争取一下。

  果然,服务员又走了过来,这次双手各捧了一个盒子,一个粉色,一个蓝色,分别放到徐楚和言千夏面前,笑道:“那位先生邀请两位小姐一起参加晚上的狂欢节。”

  “好的,帮我们谢谢他。”千夏对服务员微笑。

  徐楚为难道:“言总……”

  千夏看向徐楚,正色道:“我们今晚要去考察圣马可广场周围的人流量以及意大利人最常佩戴的珠宝类型。希望徐楚同学不要无故旷工。”

  徐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千夏不禁笑了。

  总之今晚的万圣节,她是逃不掉了。

  下午四点半,千夏特地去徐楚的房里帮她打理头发,化了漂亮的眼妆,戴上面具后露出一双分外迷人的眼。粉红色的裙子如丝绸般柔滑,贴身地勾勒出徐楚纤细的腰身,裙摆长长地拖到地上,走路的时候还需要由人提着裙摆,不过这样也利于御寒吧,毕竟现在是二月份,外面的天气还阴寒得很。

  整装完毕,徐楚有些别扭地站在千夏面前。千夏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双手又放在她双肩上,向后张开,“记得要将笑容保持下去。”千夏笑着提醒她。

  “言总,你是不是也要回去准备一下?待会儿你一定不要离开我身旁啊……”

  “好,好。”千夏道别后回房,见到那只蓝色的盒子,一脸笑意。她本来就只打算做个电灯泡罢了。千夏没有再上妆,直接戴上面具,穿上长裙。

  跟徐楚那件蓬开的下摆不同,这条裙子是修身地下垂,蓝色的布料衬得人越发沉静,倒挺合千夏的心意。她随意地理了下长发,然后找徐楚一起下楼。

  旅店大堂静立着一个身穿白色王爵装的男子,他戴着金色的面具,面具的额部画着发散的孔雀翎。

  他转过身看向她们,三个人的脸都被面具遮住,倒省去一些尴尬。

  “刚朵拉”载着他们前往圣马可广场,水波在舟边绽开白色的花朵,蓝天上有海鸥低低盘旋。

  “你们好,我是两年前来到威尼斯定居的,你们是从中国来的吧?”男子看向二人问道。

  徐楚低头不语,千夏笑答:“是啊。我们刚来没多久。”

  “你们是做珠宝的?”他继续问,又看向徐楚,“因为我看到你在餐厅画设计图。”

  千夏继续代腼腆的徐楚回道:“她是珠宝设计师,我是珠宝鉴定师。很高兴认识你。”

  “刚朵拉”驶到圣马可广场岸边时,天色已经渐黑,来来往往停靠的小舟都要将运河挤满了。

  王爵装的男子先上岸,很绅士地向她们伸出手。

  千夏在徐楚面前做个示范。她把手伸给他,提着裙子一脚踩到岸边,男子在她后腰上扶了扶,她顺利地上了岸。

  粉红色盛装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提起裙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抬眼,漂亮的眼睛自面具的眼孔露出,她看向岸上的男子,他琥珀色的眼睛笑得正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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