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真能惹麻烦
凯丽拉着邱珞坐在一大块平整岩石上,她喝了许多酒,微熏的脸上飘满红晕。
“今天是伊莎贝拉公主的十九岁生日。现在的王宫里一定很热闹,那些烟火都是王宫里为庆贺公主生日的而点燃的,”说着,她微微嘟起唇,“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为我放过烟火呢。”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八月十八日。”
“好,那天我给你放。”
一双漂亮的眸子眨巴着看向邱珞线条优美的侧脸,暧昧地笑道:“你不是想追我吧?我可不好追哦。”
邱珞微笑,并不回答。
“当然,看在你似乎挺有诚意的分上,”凯丽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可以考虑……先让你做男宠!表现得好再升级做正牌男朋友!”
“男宠?”邱珞的眸底盎然生趣。
“对啊,”海风吹起凯丽的长发,她绾起发丝,趁散发遮着自己的半脸脸颊,偷笑道,“当男宠呢,首先要乖。今晚让你主人我先香你一口吧!”凯丽借酒壮胆,将脸颊一点点凑向邱珞。
邱珞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身旁的女孩一点点凑向自己,在快要双唇相接的那一刹那,却升起强烈的厌恶感,微微侧开脸,凯丽只亲到了他的脸颊。
然后她就彻底醉了,安心地倒在他怀里,嘴角带笑。
回眸间,他却看到远处的海岸线上伫立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棕色的长发飘散在夜风中,窄小的下巴和白皙的肌肤清丽动人。朦胧的月光在她身边晕染成极薄的清辉。
言千夏对邱珞微笑,虽然不知道他能否看清自己的表情。
三个月后,她终于找到了他,在别的女人怀里。
满天炫目的花火,她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
邱珞目送千夏离开,微微勾起唇角。
靠在他右肩上的凯丽醉醺醺地低语着:“爸爸……不要那个,那个好看……好漂亮的裙子……”
十八岁的少女,天真无邪,连梦中都在笑。
手机铃声响起,邱珞侧过脸,尽量不惊扰凯丽,轻声应答道:“你好,哪位?”
“邱珞,我是索菲。我想问你,凯丽现在在你身旁吗?”
“在,怎么了?”
电话的那一头却陷入沉默。
良久,索菲回答道:“没事了……”
“索菲,你现在可以来银翼吗?凯丽喝醉了,你送她回家吧。”
“好。我和安娜马上就到。”
不久后,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跑车停在邱珞面前。索菲从驾驶座上下来,看到倚靠在邱珞怀里的凯丽,深深地抽了口气,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伸起双臂,努力笑道:“我送她回家吧。”
“麻烦了。”邱珞并没有将凯丽直接交给她,而是温柔地横抱起凯丽,小心翼翼地放在保时捷的副驾驶座上,关了车门。
“邱珞,”索菲的脸色苍白,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其实今天晚上……”
邱珞等她说下去,但是他知道,她不会说完这句话。果然,索菲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儿回家吧。”
“好的,Bye。”邱珞目送她们离开。
不管索菲要说的下半句是什么,她都不能说下去,因为她承担不起说完那句话的后果。
命运不会给他们太多沉浸在美好时光的时间。
六月四日,女王生日的前两天,安德斯?尤利乌杰找到邱珞暂住的宾馆。
“珞珞,那条项链怎么回事?”
窗外日光正盛,六月的天气,温暖的阳光中暗藏锋芒。
邱珞倒了两杯红酒,一手端一只酒杯,将其中一杯放在安德斯面前的桌子上,“一九三七的波尔多红酒。放心,杯子消过毒,尝尝味道如何。”
安德斯的视线停在酒杯的杯沿上,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拿起,轻呷了一口。
“呵呵……”邱珞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情不自禁地笑了。
“别闹了,那条项链到底怎么回事?王宫里的匠人都无法打开那个蝴蝶扣。”
那是当然,蝴蝶扣是“李御城”内部设计的,除了他和设计师,没有第三个人能打得开。
“我也说不清那个要怎么打开,不过我肯定我能打开它。要不你带我去王宫吧?”
“开……开什么玩笑。”
“当然不是以你的儿子的身份,只是卖给你这条项链的珠宝商。”
安德斯许久不语,陷入沉思。邱珞淡定地抿唇微笑,要是他有办法能打开扣子,何必现在来找他?要是不能令女王动心,他又怎么会舍得月光石?
“好,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你……千万不能给我惹麻烦。”几句寒暄后,安德斯匆匆离开宾馆。
邱珞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只被他呷过一口的红酒杯,冷冷一笑,走到房间角落的盆栽旁,将芬芳的红色汁液全部倒进去。
一身墨绿色的衬衫,衬得他眸间碧绿色的眸子光华暗涌。灰色的马甲和长裤,黑色的皮鞋,宛如一个再儒雅不过的绅士。临行前,邱珞脱下左手中指那枚光滑锃亮的铂金戒指,放入西裤口袋。
邱珞跟着安德斯来到恢宏的王宫,一道道铁门为尤利乌杰家的专车打开。
下车后,邱珞并没有环视四周,只是安静地跟在安德斯身后。
“女王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记住,除非她伸手,不然不要贸然对她行吻手礼。”
“知道。”
皇家花园,宛若一望无际的森林,茂密的树枝遮天蔽日,清脆的鸟啼声此起彼伏。徒步走了十几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一大片青草地,白色的座椅,巨大的太阳伞,几个仆人安静地候在一旁。背对他们端坐着的就是丹麦女王,而面对他们的一群年轻女子,正坐在草地上唱着丹麦的曲子。唱罢,女王为她们鼓掌,接着所有人都纷纷鼓掌。
“啊?他怎么来了?!”坐在人群中的凯丽尖叫。一旁的索菲和安娜见到邱珞也震惊万分。
安德斯和邱珞恭敬地来到女王面前。
“陛下,我带他来了。”安德斯说完,女王看向邱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却笑得格外慈祥,盘起的银白色长发贵气逼人。
她向邱珞伸出了左手。邱珞走向前,俯下身亲吻她的手背,“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我也很荣幸。你能告诉我这条项链到底怎么才能戴上吗?这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月光石。安德斯公爵,也谢谢你的心意。”
安德斯一副愧不敢当的样子。邱珞微笑,“请容许我为您戴上吧。”邱珞拿起一旁的仆人递上的宝石,没人看得清他到底怎么打开蝴蝶扣的,好像到了他手里,那对蝴蝶翅膀就会自动分开。
“年轻人,你很懂珠宝吗?”女王问他。
“家父从事珠宝行业,所以我从小就研究这些宝石。”
“你比王室的珠宝师还了不起,他们可打不开这扣子。”女王开着玩笑,邱珞也跟着笑,却不料她下一句竟是,“你愿意到王宫来当我的珠宝师吗?”
居然,比他的计划还要顺利……会不会太顺利了……
“您很想让我成为您御用的珠宝师吗?”
“我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女王的话让安德斯额前渗出细细的汗水,“可以考虑下。”
“伊莎贝拉公主到。”一声通报后,娉婷的身影向他们走来,就像神话里的女神,被上帝青睐的宠儿,仅仅是远远的身影,就已经美得不似凡人。
“孩子们都聚齐了。安德斯,跟我一起回主殿吧,把这里让给他们。”女王和蔼地笑,安德斯忙上前扶她离开。
“珞珞!”待他们走后,凯丽马上蹿出人群,亲昵地上前挽住邱珞的手臂,满脸笑意。索菲和安娜并没有上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珞珞,我们走,我带你去看看王宫。”凯丽拉着邱珞离开。
伊莎贝拉和邱珞擦肩而过,可是谁都没有向对方看一眼。
“珞珞,珞珞,”凯丽在他身旁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喊着,他只是安静地微笑,“珞珞,你还记得那天看烟花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他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并不回答。深林里的芳草香气浓郁,沁人心脾。
“嘻嘻,珞珞,我问你,我对于你而言,是不是个特别的人呢?”少女低着头问。
“是,”他不假思索,“你是绝对特别的存在。”
“邱珞,”凯丽停下步子,拉着他面对自己,神色庄重,“我很认真地说,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认真地喜欢一个人!”
原来喜欢还分认真和不认真的……邱珞不置可否地笑。
“那,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凯丽,我不想玩恋爱游戏。”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啊!”
“那你有想过如果我们在一起,未来会如何吗?”
“未来……结婚……”凯丽犹豫着回答。
“瞧,你也不确定。因为你的父亲,一等公爵安德斯?尤利乌杰,怎么能接受一个只懂珠宝的毛头小子做女婿呢?”那冰冷,从眸底渗出,几乎连自己都凝结成冰了。
“我会劝说他的!”
“好,如果你能劝服他同意我们在一起,我自然不会拒绝你。”他笃定地笑。
“一言为定!”凯丽果真是行动派,马上转身离开,蹦蹦跳跳的样子像只小兔子。
待凯丽离开,邱珞淡然道:“你跟了我们很久了。”
他转过身,看到索菲从粗壮的树后走出,满眼通红,像是见到了仇人。
“你怎么了?”他好心地问道。
“为什么?我们一起遇到你的,就因为那天晚上她先下手……”
她到底还是说出来了,本不该说的话。
“索菲,你知道你这句话如果传出去,会给你的家族带来多大的麻烦吗?”他一说完,索菲就白了脸,可是眸子里的水雾不争气地氤氲满眶。
十八岁的女孩,多么天真美好的年华,可以纵情地哭,可以肆无忌惮地爱,可以做一切标榜青春的事。
索菲满眼不甘,却只能转身离开。
依稀间,他听到悠扬的琴声。《威尼斯之旅》,多么熟悉的曲调,多么熟悉的节奏。他的双脚情不自禁地追随琴声而去,在下沉式的音乐广场上,白色的斯坦威钢琴前端坐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女子,棕色的长发随着琴声在风中似飞鸟翩跹。
邱珞饶有兴致地听完曲子,为她鼓掌。
她起身,背对钢琴,面向他。那双黑色的眸子宛如永恒的星宿,淡然清丽。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
“你能到皇室来当珠宝师,我为什么不能来当钢琴师?”
“是啊,我不该小看你的。千夏,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邱珞……”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千夏的心里酝酿了太多的情绪。
“嘘——”邱珞的食指抵在唇间,“这里不安全。我住在旧城区威廉宾馆顶楼套房,三天内你来找我。我们……谈一谈吧。”
先来找他谈话的人,却不是言千夏。
当天晚上,凯丽打电话给他,一个劲儿地在电话那头哭泣。
“他打我……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打我!我只是说想和你在一起……”
他早料到了。
“他说,你只是个珠宝商,配不上我……”
很好的理由。
“邱珞,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继续努力吧。”邱珞随意安慰她两句,便挂了电话,心里没有一丝愧疚感。
次日清晨,邱珞刚起床不久便有人来敲门。
开门。言千夏站在门外,轻轻一笑,“欢迎我进去吗?”
“当然,我不介意和你一起用早餐。”
他安静地喝汤,撕食面包,每个动作都优雅不凡。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良久才沉吟道:“你确定要继续下去吗?”
他不回答,她继续道:“这游戏要到什么时候呢?让无知的女孩喜欢上你,这样很有成就感吗?凯丽之后,下一个想征服的是谁?伊莎贝拉公主?”
“邱珞,”言千夏起身,“看来我今天不该来找你。”说完走向门口。
他这时已吃完了早饭,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没用多少力气就把她推到墙上,额头相抵,身体相贴,“千夏在吃醋?”
“我说是吃醋你就会开心吗?那如果我说我快被你逼疯了,你是不是要放声大笑?”
“是。”他微笑,漂亮的眸子眯起来。
“什么?”
“如果你为我疯了,我一定会开心地大笑。”
“你!”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我们谁都不会为对方疯狂,因为我们都是太过理智的人。”
许久的沉默,直到有人敲门,是安德斯的声音,在门口问他在不在。
“他怎么会来这里?”千夏诧异,却已经被邱珞推进浴室。
“不要让他看到你!”邱珞嘱咐完便急忙为安德斯开门。
门口,安德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外表,一眼便知是保养极好的上流社会男子。
“进来吧。”邱珞侧过身让他入内,关上门。
“爸……”他面向自己的父亲,却被啪的一掌打过来,狠狠扇过他的右脸。
嘴角一阵甜腥,他的眸底却溢出冰冷的笑意。
“你还好意思叫我爸爸!我怎么会有你这么邪恶的儿子?居然诱惑自己的亲妹妹喜欢上自己——跟你妈当年一样,为了追到我不择手段!”
“呵……”他用袖角擦去唇边血迹,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入籍尤利乌杰家族,想成为爵位继承人,想逼我承认你的存在,否则就让凯丽为你疯狂?”
“真好笑,那些不是我应得的吗?我难道不是你的儿子?”他的眸底腾起寒意,指尖不自觉地握紧,却依旧保持风度翩翩的微笑。
“你不配!不要以为我会迫于凯丽喜欢上你,只得公开你的存在,断了她的心思。大不了把她嫁到挪威去,我也绝不会公布我有过情妇,还有个私生子!”安德斯气愤地叫嚣,然后摔门而去。
“等一下。”邱珞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那么冷,让安德斯下意识地在门边停住步伐。
他从左手中指取下那枚铂金戒指,细细的一圈,没有任何点缀,却隐着璀璨的光华,“妈妈说这是你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让我保管着,希望有一天你看到戒指会想起她。可惜你的记性很差。”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他突然反手丢到走廊外,“那么,我也再不需要它了。”
安德斯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仿佛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两眼盯着在空寂的走廊上不断旋转的戒指。
邱珞关了门,将他隔在门外,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夏日的清风吹过额前墨色的发。
“今天我才知道为什么你如此冷血。”千夏从浴室中走出,来到他身后,“原来那是遗传的。”
眼前的这个人是谁?高傲冷血、不容许背叛的邱珞啊!
因为她和周瑾瑜的婚约,他便设局要毁了“景瑞”,最后又撒手放了“景瑞”,无非在昭告自己的能力和手段——谁若背叛了他,他就要谁以十倍的代价偿还!虽然,他并不清楚她和周瑾瑜缔结婚约的前前后后……
这一次来丹麦,就是为了报复安德斯一家的吗?
为什么,她觉得那么心疼?
邱珞也会有他的愤恨、他的嫉妒、他的无奈、他的耻辱,三年前的离开或许正是因为骨子里缺乏的安全感,甚至是……恐慌。
他不是懦弱,只是将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他不是不爱,只是将爱情埋得太深了。
而只有她,能感受得到。
“那么你呢?”他调笑着将千夏的思绪拉回,眼中却是难掩的疲惫,“你的父亲可是个多情的人,怎么倒不见你多情。”
千夏坐到他身后,双臂从背后环住他,脸颊枕在他肩头,“邱珞,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不缺钱,也不缺爱,何必到这里来勾心斗角。你是看不得他们生活得如此幸福吗?”
他沉默,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去王宫上班呢?”
“就这几天吧。”那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他有一瞬的迷离,微微侧过脸,和她光洁的脸颊靠在一起,像极了受伤的野兽,彼此慰藉。
也许就是在这个瞬间,邱珞感受到言千夏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Part3如何信任
夏日里,炫目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流泻在红木地板上,凝成满地金芒。
丹麦王宫的音乐走廊里,凯丽的右颊上抹了厚厚的粉,以遮去青色的淤血痕迹。她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专注地在琴弓上抹着松香,然后支在左肩上,开始拉奏。
琴弦在一个小节后止住,凯丽瞥了眼站在角落里的千夏,冷声道:“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还不帮我配乐?”
“是。”千夏微怔,马上反应过来,坐到钢琴边,指尖敲击出华美的乐章,与琴弦共鸣。
不久,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女王的身后跟着一群随从,走过音乐走廊。就像凯丽算准的那样,每天这个时候女王都会来这里听轻音乐。凯丽微笑着奏完一曲,赢得女王的掌声。
“女王陛下,”凯丽放下小提琴,撒娇地跑到女王跟前,“凯丽有件事情想拜托您,可不可以呀?”
“你个鬼精灵,又想干什么?”女王永远都是雍容华贵的容颜,却笑得亲切和蔼。
“凯丽喜欢邱珞,那个献上月光石的邱珞,陛下给我赐婚好吗?”
“他……”女王微微思量,“我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嗯,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少女嬉笑,拉着女王撒娇。
待女王离开之后,凯丽踩着悠闲的步伐来拿自己的小提琴,看到一旁的千夏静静地端坐着,来了兴致,问道:“哎,你说女王陛下会促成这婚事吗?”
“我不知道。”千夏淡淡地回答,安静内敛。
“要是真的促成了,我一定会很幸福、很快乐的!”少女的脸上出现梦幻般的笑容。
“你不会幸福的。”千夏合上琴盖。
“啊?什么?”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很是意外。
千夏朝她极淡地一笑,起身恭敬地鞠躬告退。凯丽咋呼着喊她回来,千夏却没有理睬她。
凯丽恼怒极了,想去追这个无礼的钢琴师,却发现那个女子简直像幽灵一样,转眼就不见了!她气急败坏地疾步往私家车走去,想早点儿离开王宫,却意外地遇上了索菲和安娜。
“有事吗?”对她们,她不需要客气。
“邱珞在花园里等你,叫我们带你去。”索菲回答。
“哦,那走吧。”三人走向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皇室花园,越走光线越暗。凯丽不耐烦了,“怎么回事呀?怎么还不见珞珞?”
“因为邱珞本来就不在花园里。”安娜转过身冷冷一笑。
“那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吃饱了没事做?”
“凯丽,那么多年,你一直过得很舒服吧?”索菲突然推了凯丽一把,将她的后背抵在树干上,安娜也跟着上前,两人一起制住她。
“你在说什么啊,索菲?”
“因为你的父亲是一等公爵,我们的父亲是二等侯爵,你说什么我们都不敢反驳,你耍脾气我们只能忍受!那也没什么,谁让你出身比我们高,我们忍就是!”安娜说完,索菲继续道,“可是爱情应该是平等的!明明大家一起遇见邱珞,那天公主过生日,你却撇开我们独自私会邱珞,还喝酒装疯,倒在他怀里。你以为我看不出躺在我车里的你根本没有醉?我真想……一脚把你这个恶心的女人踢下车!”
“两个神经病!你们纯粹是在嫉妒,嫉妒我出身比你们好,嫉妒邱珞喜欢的人是我……”
“好,”索菲冷笑,“那就以嫉妒的名义,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凯丽,我记得你的小提琴拉得不错?”安娜笑得很阴毒,左手从手袋里掏出一块锋利的玻璃……
“不要……”凯丽觉得后背一阵寒意,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感到恐惧,绝望地喊,“珞珞!”
可是,任她喊破嗓子,此刻身处王宫主殿内的邱珞也根本听不到。
伊莎贝拉公主刚上完课,跟家庭教师道别后漫步走出教室,淡淡的目光瞟了眼站在走道上的邱珞。
“公主殿下好。”他友好地打招呼,很明显,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嗯。”她极淡地应答,没有多看这个人一眼,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经过,手臂却突然被这个男人挽住。
“你难道不知道不经允许触碰王室成员的身体是极度失礼的事情吗?”冰冷的声音完全不似外表的柔美,只觉盛气凌人。
邱珞轻笑,“伊莎贝拉,我来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三天后,王室内部曝出惊天传闻——伊莎贝拉公主向女王请求,要下嫁给珠宝商邱珞。
次日,安德斯?尤利乌杰在宗亲会议上公开声明,邱珞是他的私生子,有着贵族的血统。
隔日,女王陛下首肯,六月底就为他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这一切,就像一场惊天海啸,扫荡着王室的每个角落。
“恭喜你,恢复了贵族的身份。”月桂树枝叶蔓延,嶙峋交错,清雅的香气随着月光游走,千夏对邱珞明眸一笑,又补充道,“也恭喜你马上就要迎娶高贵的公主。”
“不客气,欢迎你来喝喜酒。”
“喜酒?”千夏的笑意出现一丝裂痕,看到邱珞身后向他们走来的人,不屑道,“你还是先摆平麻烦吧。”说罢转身离去。
凯丽走到邱珞面前,两眼泪汪汪的,布满血丝,右手上缠满纱布和绷带,整个人憔悴不堪。
“珞珞……”她轻声喊他的名字,眼泪立即如雨流下。
“怎么了,凯丽?”邱珞慵懒地靠在树干上,芬芳的花香萦绕在他周身。
“他们说,你是我哥哥……都是骗我的,对不对?怎么会呢?不会的!珞珞你告诉我,是爸爸故意这么说,妄想断了我的念头!”
邱珞微笑着,目光游离,不带温度。
“珞珞……”凯丽继续委屈地哭泣,“索菲和安娜好过分,她们……她们拿玻璃刺穿我的右手。我以后再也不能拉琴了……再也不能拉琴了……”少女开始痛哭,眼泪顺颊而下,清澈如同露珠。
“好可怜。”他淡淡地说。
“珞珞,你不会真的娶公主吧?你说过我是特别的人啊!”她热切地看向他,满脸期待,仿佛是要抓住最后的生机。而他,却将那生机彻底毁灭,“不,我当然会娶公主。你确实是特别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妹妹啊。”他笑了,那般残忍。
“你……你早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凯丽大吼,情绪完全失控,“为什么要狠狠地伤害我?看我痛苦你就高兴了吗?!”
“是,我狠狠地伤害了你,”他承认这个事实,接着笑道,“所以,痛的人不是我。”
而他已经连什么是痛都感觉不到了。
之后邱珞再也没有见过凯丽来王宫,索菲和安娜也很少到王宫走动。但在宗亲会议上,两家家长经常争执,无论事大事小。而这些,不过是邱珞听来的——即使他入了尤利乌杰籍,也没有被允许参加宗亲会议。
他也没有争取参加宗亲会议,而是专心陪伴公主。
王宫里,经常可以见到邱珞和伊莎贝拉携手漫步的身影。
神仙眷侣般的一对男女,在满天晚霞的映衬下,漫步在恢宏的王宫内,如同西洋油画般浓郁的美。
马术课上,邱珞和伊莎贝拉共乘一骑,她安静地倚在他怀里,和他低低私语;
晚餐后,两人一起绕着花园散步,月光在他们头顶轻盈洒落;
伊莎贝拉还专门为邱珞学习汉语,每天都苦读至深夜……
所有人都说公主变了,不再冷傲、难以接近,变得随和亲切。看向邱珞时,眸中更是盛满笑意。
所有人都在亲眼见证这场现代的爱情童话,在这个童话王国里上演。
但凡世间男人所追求的,财富、地位、娇妻……邱珞几乎都是唾手可得,一步登天,令人艳羡。
距离婚典只有十天了。
六月二十日,也是言千夏的生日,这一天却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千夏坐在钢琴前,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沉浸在这琴音中。
不知道弹了多久,十指指尖有些麻木,微微颤抖,她关上琴盖,离开音乐走廊,披着一身月光,走到在月桂树下。
“就知道能在这里找到你!”是个女孩的声音。
千夏转身,见另一个琴师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将手里的包裹递给自己,“这是寄到王宫里来的包裹,要你签收。我担心你有急用,所以给你送过来了。”
“谢谢你。”千夏一脸微笑。
“举手之劳,我走了。记得在熄灯前回来。”女孩子摆摆手离开了。
千夏坐在月桂树下,点点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她拆开了包裹,那是一个漂亮的音乐盒,白色贝壳的外形精致可心。千夏按上发条,打开贝壳,里面躺着一条小美人鱼,随着乐声,鱼尾微微摆动。
贝壳的内盖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飘逸的英文——
Happybirthday.
Chou
优美而清泠的嗓音念出来,千夏赶紧关上贝壳,见邱珞从树后走出来。
“呀!言千夏,瞧你那表情,被周瑾瑜感动了吧?”
“呀!邱珞,瞧你这神情,该不会在吃醋吧?”说真的,她确实感动,尤其是一个人在异乡,至少有个人还在关心自己。不像眼前这人,近在咫尺,心却遥不可及。
“怎么办呢?看来我的礼物已经没有必要送了。”邱珞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
“你两手空空,哪儿来的礼物?再说你敢送吗?不怕被抓到,落得婚礼泡汤?”
“难道礼物非要拿在手里吗?”邱珞对她暧昧地笑,走到她面前,“言千夏,生日快乐!现在闭上眼睛,接受我的礼物。”
那笑意盎然的翠绿色眼睛,宛如璀璨摇曳的繁星。可是,这双眸子里已经倒映过多少女人的脸庞了?
千夏固执地睁着眼。邱珞无奈地笑道:“真不懂事,接吻是要闭眼的。”说完,左手覆盖她的双眼,袖间的香水气息侵入她的鼻间。
下一瞬,双唇被温柔的触觉覆盖。
再下一瞬,手中的音乐盒被人夺去,只听咣当一声,一定是被丢到远处了。
千夏挣开他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怒喝道:“你为什么要丢掉我的礼物?”
“因为我不喜欢它。”
“那又不是送给你的!”
一个吻算什么?他到底还是不敢送她礼物,怕被公主发现,怕被王室捉奸。
千夏走过去捡起音乐盒,握在手中,锐利的目光扫在邱珞脸上,“你有你的选择,那么,我是不是也该有选择的权利?”
有选择和有选择的权利,真是相去甚远。千夏的嘴角自嘲地一笑,在他眼中看来却犹如讥讽。
“好,那我们就尊重彼此的选择吧。”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恼怒,转身大步离去。千夏看着他离开,看着他的右手突然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如同一道流星般迅速掷向一旁的草丛。
待他走远后,她寻向草丛,找到一只五毫升的细颈玻璃瓶,颈口系了粉色的丝带,估计又是他调出的新味道。
她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地笑了。邱珞刚才一定为她很恼怒吧?
游戏继续进行。
离婚礼还有五天。
所有的乐师受命练习《婚礼进行曲》,将在举行婚礼的大教堂内合奏。
指挥家是个微微秃顶的老者,站在指挥台上,闭上眼睛沉醉在音乐中,两只手随着乐声发号事令,带着乐师们一遍遍地练习。
偏音,错音,再偏……
指挥家慢慢睁开眼,望向钢琴部,一个黑眼睛的女孩子正低着头苦笑。明明是如此简单的曲调,谈不上任何难度,可是她总是频繁地弹错音节。
他并没有训斥她,只是停顿了一下,以示提醒,然后继续指挥。可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仍是不时弹错键。一曲毕,他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
“小姐,你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的吗?”随着他的问话,所有人都看向言千夏。
“惭愧,我从很小就开始学了。”
“那为什么这首曲子对你而言似乎很有难度呢?”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弹钢琴的缘故吧。请您给我个机会,我会努力练习。”
老者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好吧。不过你必须要加倍练习。”
所有人都纷纷离开后,她仍在音乐走廊内弹钢琴。很久之后,背后响起冷冷的声音,华丽的声线,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别弹了,跟机器人似的。”
他来了。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她微微一笑,又迅速隐去笑意。
今天,她要逼他现出原形。
千夏继续弹,仿佛没听到他在说话,直到左手手腕突然被他握住,身体顺着力道向右侧转,黑色的眸对上翠绿色的眼。
“你倒是很有勇气。不怕下一秒女王可能就会从门口进来吗?”她笑得清冷,锋芒如刀刃。
“我吩咐了门口的守卫,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现在应该是女王用晚膳的时间。”
“哦,我怎么忘了,现在人人都在巴结你,就连我也要不断练习《婚礼进行曲》。好了,别打扰我,我必须练到不弹错一个音节。”千夏执拗地甩开他的手,下一秒又被他拉回,他的手臂撑在她肩头,强迫她看向自己。
“言千夏,这几天为什么总是躲着我?”那凌厉的目光,几乎要剥开她伪装的面具,直视进她心底。
很好,他又动怒了。
千夏微笑,眉目间淡淡的轻愁弥散,“现在我要你跟我离开丹麦,你就会走吗?”
他蹙眉,凝视着她的眼,不语。
她继续道:“你早就知道我爱你,不是吗?可是你呢?除了我十八岁那年,你像诱惑凯丽那样诱惑我,对我说了一句喜欢的话之后,你什么时候掏出真心,对我说过你爱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连爱都不敢说出口。害怕被算计,害怕受伤害,害怕真心被对方践踏——他们都是太理智又太缺乏安全感的人,理智地斤斤计较爱情的成本、效益、最大利润,将自己的爱紧紧压在心底,不敢轻易抛出。
邱珞坐在千夏身旁,把她拥入怀中,想说爱她,却发现是那么艰难。这一句“我爱你”,千金沉重,就像是一块巨石横亘在心口。他改口道:“千夏,我不会和伊莎贝拉结婚的。”
他的防备出现裂痕了。
千夏挣脱他的拥抱,正色道:“那你来这里到底想要什么?为你应得的爵位,为让从小娇生惯养的凯丽陷入痛苦,还是为自己的母亲正名?”
“不,”他轻扬嘴角,稍稍思量后回答她,“那些不过是小游戏。我要是的女王手里的‘矢车菊’蓝宝石。”
“‘矢车菊’?”她惊诧。
“没错。世界上最珍贵的蓝宝石之一,百年来由丹麦王室收藏的‘矢车菊’蓝宝石。”
“你费尽心机,要的就是一块宝石?虽然不一定比得上‘矢车菊’,但是上等的宝石,难道‘景瑞’和‘李御城’拥有的还少吗?”
“千夏,告诉你一个秘密——”邱珞站起身,向落地窗走去,倚在窗边,整个人沐浴在晚霞的流光里,对她微笑,眸间风华横涌,“三百多年前,英皇查理一世在资产阶级革命爆发前已经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他将大英帝国王室百分之三十的硬货秘密转移到海外某处殖民地。后来查理一世在革命中被活捉押上了绞刑架,而那批宝藏成了永远的秘密——唯一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就在他的权杖上。”
“斯图亚特王朝的权杖……”千夏喃喃道。
“他的权杖和王冠被打碎了,可是权杖上镶嵌的四块绝世宝石才是真正的钥匙。据说查理一世将宝藏的线索藏在奇石里,如果自己败北,便让后人找到宝藏后东山再起。当然之后的历史证明他完全是多此一举了,英国到现在仍是君主立宪制的国家。”
“你已经收集齐了其他三块宝石?”
“景瑞的祖母绿已经合法转到‘李御城’手中,缅甸的鸽血红和沙特的黄宝石在我离开的三年里用命拼了回来。最后一块就是丹麦女王手里的‘矢车菊’,一拿到它我们就私奔。”他弯起眼睛,笑得那般纯洁美好。
“是啊。一处王室的宝藏,该能装下一整座大英博物馆吧。可是,连爵位、王室地位都不放在眼里的你,难道想当一名博物馆馆长?”
“动机嘛……那还是个秘密。”他微眯起眼,轻佻地笑。
千夏以退为进,“那么,你为什么要找上我?因为我是一流的珠宝鉴定师吗?因为你信得过我?或者因为你知道我对那些宝石没有欲望,所以才找我陪你一起寻宝?”
“言千夏,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邱珞突然不悦,“总是自以为是,固执偏见地揣测别人,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要伤害你、辜负你、利用你、抛弃你!”
“那你说你爱我啊!”千夏站起身对他喊道,长久的静默后,她低声重复道,“那你说你爱我啊。你说了,我就信。私奔也好,寻宝也好,哪怕是四处流浪,我都义无反顾。”
“千夏,”他微微动容,柔声道,“你知道的,我是说谎专家。如果我想欺骗你,再动人的甜言蜜语我都能轻易说出。可是这句话,抱歉……”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呼吸,怔怔地看着邱珞,嘴唇微微翕张,喉间梗塞。
算计再深也没有用,她依旧套不出那句话。她爱上了一个连“我爱你”都不敢承认的男人,因为他永远也负不起许下这句承诺后的责任。
“别这样,千夏。”他撇开了眼,不愿看到她被自己伤害的样子,“明天中午女王会召见伊莎贝拉,把这条项链作为世代相传的嫁妆授予她,晚上我就能将它拿到手。最快,明晚我们就离开这里。”说完,他转身离开音乐走廊。
空寂而华丽的殿堂内,千夏独自伫立,良久,口中仍说不出一个字。
邱珞回到自己的卧室后,开了瓶伏特加,灌了几口下肚,只觉得舌尖到食道被酒精刺激得火辣难忍。
他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情绪竟不在掌控之中。
“伊莎贝拉公主到。”门口一声通告刚过,伊莎贝拉推开了他的房门,反手关上。刺鼻的酒精味使她眉头微皱,“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谢谢你的关心,和你没关系。”
“我也没准备关心你,”她的目光就如同初见的那天,高傲阴冷,桀骜不驯,“邱珞,今晚过去,只剩四天就到婚礼大典了。”见他不回答,她继续道,“但愿事情别出差错。”
他冷笑着看向她,翠绿色的眸子犹如冰封冻结的湖泊,“伊莎贝拉,你在怀疑我吗?那么你只靠自己,成功过吗?”
“你!”伊莎贝拉脸色剧变,先是哑口无言,最后冷哼道,“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不然本公主才不屑和你这样的人说话!”说完甩袖离开。
邱珞扯下自己的领带,靠在床边,沐浴在清凉的夜风中,逐渐平静下来。这样才对,冷静的、不带感情的邱珞,才是真正的自己。
次日正午,王宫主殿的大厅内。女王端坐在上,俯视着三层台阶下那些贵族子弟和宗亲。
安娜、索菲、凯丽不再搭伴,而是相隔很久后来到王宫,隐没于人群中。
言千夏和其他琴师在一旁弹奏钢琴,为一厅的贵族们带来优美的乐曲。
“安静——”司仪站在女王身旁低呼,所有人噤声,唯有曼妙的钢琴曲继续鸣奏,“伊莎贝拉公主、邱珞?尤利乌杰子爵到。”
耀眼的光辉从逐渐打开的正门洒入,她挽着他的胳膊,逆光走来,如同神仙眷侣般唯美、梦幻。所有人静立在大堂右边,乐师在左侧继续弹奏。两人走到正中央,对女王行礼。
“大家都知道,伊莎贝拉是我唯一的女儿。”女王亲和的声音在大厅上回响,“晚年得女,我一向疼爱她。转眼间,她就要成婚了。作为母亲的我,今天就要在这里,由各位王室宗亲和贵族见证,将丹麦王室三百年来世代相传的‘矢车菊’蓝宝石传给她。”
语毕,宫内侍官小心翼翼地捧着蓝色丝绸方巾来到两人面前。方巾上是两条项链,链坠各是半块宝石。
“我已命人将‘矢车菊’蓝宝石一切为二,祝愿两人幸福平安。四日后的结婚大典上,你们戴上各自的宝石项链,昭告国人——从此,这对‘矢车菊’蓝宝石项链就是我丹麦皇族合法继承人及其配偶的象征。”说完,女王讳莫如深地微笑。
一块完整的宝石被一切为二,身为珠宝鉴定师的千夏,只觉得心头沉沉一痛。
作为王室继承人的身份象征,伊莎贝拉死也不可能将自己的那半块宝石交给邱珞。
一场华丽的梦境瞬间破灭。
邱珞暗暗地瞥向她,两人四目相对,凝视无言。转瞬间,邱珞已经换上恭敬的面具,和伊莎贝拉一起对女王行礼感谢。
千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乐师休息室的。
她坐在靠窗的床上,月华伴着桂花香从窗口拂入,轻轻地吹起她的长发,三千情丝一触而动。
突然间响起乐声,千夏顺着视线看到同寝的另一个乐师、那个为她送包裹的女孩子正捧着贝壳音乐盒微笑,她眨巴着晶亮的眼睛道:“好漂亮的音乐盒啊!千夏,原来你有这么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哦!”
“不是男朋友……是前未婚夫。”她低声回答,眼中弥散着浓浓的倦意。
“呀!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为什么要解除婚约呢?你看,他还记得你的生日,对你这么关心,要是还有一点儿喜欢,就回到他身边吧。”
“把音乐盒给我。”她懒得回答,把音乐盒随手放到手边的床单上。小人鱼微微摆动鱼尾,仿佛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突然,手机震动,是邱珞发送来的短信:今晚不走了。
她已经料到了,迟疑地按着键盘,追问他:婚礼真的要举行吗?
未料,他迅速回复,毫不犹豫——当然!
心像是沉入冰冷的海底,转瞬后却又变得更坚韧,千夏关了手机,马上开始整理行李,把几套替换的衣服塞入行李箱,然后是必备的现金、信用卡,最后把音乐盒也装入箱中。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看得室友直发愣,闷声问道:“千夏,你要走啊?”
“嗯,很感谢你这段日子的陪伴。”
“你是要去找你的前未婚夫吗?”少女睁大了双眸。
千夏敷衍地笑笑。
“好!我支持,强烈支持!千夏快去吧,结婚一定要记得给我发请柬!”
千夏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如果等下有人打电话问我在不在,你就告诉他,我已经走了。”嘴角扬起清冷的笑,她和室友简单拥抱后离开。
她走的是通向北门的小径,为的是不被宫内侍官发现。小路的两旁种满了月桂树,花香沁人心脾。月华自树影缝隙间穿入,落在地上细细碎碎,斑驳一地。
孤寂而安静的夜晚,她选择一个人离开,心里却彷徨不安。
既然无法控制邱珞,那么她就只能以退为进。如果他真和公主成婚,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见到她!
邱珞住在西北门偏殿,他一定会开车绕到正北门门口拦截她,一定会的……
然而她算错了,就算她已经放缓了步子,走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后到达北门,她又花了一刻钟和守门侍卫解释夜晚出皇宫的理由。及至北门外,没有谁在等她。
刹那间,所有的悲伤和绝望压在肩上,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即使再深爱,也不一定有善终。
原来,即使再付出,也不一定有回报。
原来,即使再守候,也不一定有结局。
言千夏拖着旅行箱,缓慢地穿过北门往外走。徒步走了半公里后,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此刻听来宛如天籁。
那一刹,脊背僵直,她竟然不敢回头。
身后,一个戏谑的声音笑道:“美女,大晚上去哪儿?要不要香车护送呢?”
真的是他!千夏转身,怔怔地看到邱珞风度翩翩地倚在兰博基尼蝙蝠车门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般俊雅不凡。
“你来了……”这次是她赌赢了吗?
邱珞看了眼旅行箱,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就知道你一定又在固执地揣测我如何无情无义,还好这次追上你了。千夏,你怎么这么任性呢?”
“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还要举行婚礼吗?还有,伊莎贝拉怎么可能把她半块‘矢车菊’宝石项链交给你?”千夏顶嘴。
“就说你是个固执的女人,”邱珞温柔地笑,打开车门,“上车吧。我怕了你了,我们现在就私奔。”
她真的懵了,看来永远都猜不透邱珞心里在想什么!
千夏看似不情愿地上了副驾驶座。邱珞把她的行李箱放在车箱内,随后进入驾驶座。
他发动引擎,车速不快,完全不像私奔的势头,倒像是在月光下惬意地兜风。
“你拿到完整的‘矢车菊’了?”她不依不饶地问。
“喏。”邱珞的目光往杂物箱迅速一瞟,长睫随之扬起。
千夏看到杂物箱里有个蓝色的绸袋,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刚打开,月光便钻入袋中,反射而出的璀璨光华涌入眼瞳孔。
祖母绿、鸽血红、黄宝石,还有那两块被切开的矢车菊,查理一世至高无上的权杖上的四块奇石,现今世上无价的绝世珍宝,现在,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绸袋中,光华四溢。
“真的是……太迷人了……”出于珠宝鉴定师的职业特性,千夏难以压抑心中的激动!
“我们会通过它们,发现更多更多迷人的宝贝。”邱珞笑道。
“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千夏侧过脸看向他,柔和的夜风吹在他的发间,翠绿色的眸子比任何宝石都要妖娆魅惑。
“我和伊莎贝拉公主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
“千夏,你想不到吧?那个貌似端庄高贵的公主,其实是个天生反骨。从小到大,她无数次逃出王宫,甚至远至非洲,每次都被捉回。所以我和她做了个交易,我帮她出逃。她给我‘矢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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