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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月光石


  不!其实有人在等她,有人愿意帮她,愿意用真心待她。

  只是那个人,她不忍心欺骗第二次。

  外衣已经完全被雨水淋湿,脊背上一片黏稠。她抬起眼,深呼吸,让这一次早点儿结束吧!感伤到此为止,如果感伤能解决一切,这个世界早已被眼泪湮灭。

  千夏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按钮,绑在她车上的两台扩音喇叭开始狂鸣,一声声地炸裂了这死气沉沉的夜晚。她突然跳出黑暗,来到走道上,背对着记者,右手指向后门,大叫道:“那是言千夏的车!”

  一时间所有记者全部奔往后门,摄影师扛着相机狂奔,唯恐落后。她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睫,安静地退在道旁给他们让路。

  直到所有人从面前经过,千夏抬起窄小的下巴,蔷薇色的唇瓣绽开清浅的笑。

  她孤身一人走向言宅,没有任何阻拦地进了家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当晚,千夏舒服地泡了个澡,很快就入睡了。她要努力恢复体力,还有一场硬仗在等待着她。

  次日醒来时,言宅的管家、用人、园丁、厨师已各归其位,她问管家父亲身体如何。管家答道:“在市中心医院特级病房。昨晚抢救及时,已渡过危险期。”

  千夏点点头,径自走向衣柜,拿出一套米黄色的套装,打算去医院探望父亲。突然又想到什么,她转身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门口的记者呢?”

  “听说是周少爷放话了,不许打扰您和老爷。原本守在言宅和医院外的记者都走了。”

  周瑾瑜……竟然又是他,一次次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如果她肯求他,这些事情该是更轻易地就能解决了。可是,她却还不起他的人情。

  千夏又走向衣柜,将米黄色套装放回去,重新拿出一套淡紫色的连衣裙和兔毛披肩。医院不用去了,她今天要会一会赵恒之。

  言千夏约赵恒之出来用餐,原以为对方会摆谱,拖个两天,毕竟“东翔”一直被“景瑞”压制着,两家只有表面上的交情。

  赵恒之倒是一口答应,出乎意料地爽快。

  冬末,天气还是刺骨的寒冷,他们约在一家火锅店三楼的VIP包间,正对着面前的舞台,每晚六点过后会有一些歌星陆续地献唱。

  言千夏包了整层楼,隔开闲杂人等,一个本来热闹爆棚的火锅店,显得很冷清。

  火锅上飘着热腾腾的香气,千夏为赵恒之烫羊肉装盘,他客气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千夏见他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水,劝道:“赵总不如把西装脱了吧,不过等下走的时候可记得要穿上。”

  赵恒之弯起细长的眼,微笑道:“好。”于是脱下白色的西装,里面穿着浅灰色条纹衬衫,衬着仍不见皱纹的脸,看上去连三十岁都不到。

  “赵总和林小姐是今年下半年结婚吗?到时一定记得给我发喜帖呀!”千夏口中的林小姐,便是林连芝,STK传媒总裁的独女。

  “嗯,大概是十月份吧。”赵恒之开了瓶啤酒,要往两人的杯子里倒。千夏急忙递上自己的杯子,“听说言小姐和周公子解除婚约了?如果只是小吵小闹还是赶紧复合吧,毕竟现在能出周家左右的世家几乎没有了。”

  ——他在试探自己。

  言千夏笑着喝了口啤酒,眸光微转,回答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真的说不清。这感情的事情太变幻莫测了,不适合今晚的氛围,还是说说我们都感兴趣的珠宝吧。听说赵总对鸽血红很有研究?”

  “缅甸莫谷鸽血红,红宝石中的至尊。不过现在越来越罕见了,就连国际著名的拍卖会上也极少出现。”他的话中夹杂着一丝惋惜。

  “赵总可知我言家的传家之石是什么?”

  赵恒之低头一笑,看向言千夏颊边,“不是戴在你耳朵上的吗?”

  “是。”今晚正式进入正题。

  言千夏拂了下垂在两鬓的长发,圆润的耳垂上戴着一对妖娆华丽的鸽血红耳钉。鲜红的色彩,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明亮绚丽的光华。

  “可是,这只不过是其中一块而已。”

  赵恒之微挑左眉,放下碗筷等待下文。

  “言家的传家之宝鸽血红,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由我祖上倾尽家产换购而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盒子,打开它,里面躺着一条由细钻串成的项链,坠子是一枚硕大的心形红宝石,宝石周围也镶满了钻石。晶莹剔透,绚烂迷离,轻易地将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勾出。项链的左右两边躺着一对对戒,扳指上同样镶了红宝石。

  “这些只是精仿品,”她微微一笑,“真正的鸽血红,色泽和净度更胜千倍。”

  “不知言小姐是什么意思?”很显然,他眼底的欲望已经被勾起。

  “项链、对戒、耳钉,这一整套珠宝,历经几代传至我手。今天我想用这一整套的鸽血红,换你赵家的月光石。”

  鸽血红本身的价值远胜月光石,就像是女神和女神脚下的鹅卵石。拿一整套的鸽血红换一块月光石,赵恒之只赚不赔,甚至该庆幸捡了这天大的便宜!

  只见赵恒之细长的眸子眯起,狐狸般的眼神盯着红宝石精仿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言千夏,你该不是傻了吧?‘景瑞’眼见着摇摇欲坠了,你却拿价值连城的鸽血红换月光石?减了十倍的价值不说,还主动上门求我?”

  “你不必管我的想法,这笔生意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该不会……”赵恒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该不会是你听说月光石可以招来好运,所以对它动了心?哈哈,我给你指条明路吧,回头去求周瑾瑜。”

  言千夏压下心头这口气,就知道今晚没不会太平。赵恒之不过佯装爽朗,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现在彻底撕破脸了,开始大说风凉话。

  “成交?”她问他最后一遍。

  “我当然会要这套鸽血红。”赵恒之用湿毛巾擦了下手,然后将毛巾丢在桌上,站起身俯视着她,“不过是在言家的家产变卖会上。哈哈哈……”他眼底如狼残忍,如狐狡诈。“东翔”一直被景瑞狠狠压制着,“景瑞”永远是第一,“东翔”永远是第二,不过很快这就会成为历史。

  赵恒之拿起西装,气宇轩昂地大步离开。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身上承载了无止境的野心和抱负。

  言千夏死死地望着他的背影,合上锦盒,葱白的指尖掐在黑色的盒子上,微微颤抖。

  转瞬之间,她突然放开了锦盒,靠在椅背上,低下头,刘海遮住眉眼,嘴角流转出清冷的笑意。

  这世上,偏偏有的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千夏回到家后,好好儿休息了两天,这阵子总为“景瑞”奔波,脸色差得厉害。长长的一觉过后,感觉很久都没有如此轻松惬意了。

  暮色降临。千夏出浴后,穿上黑色PRADA连衣裙,贴身的剪裁勾勒出玲珑的身段,V字领将白嫩的肌肤和明晰的锁骨展现无遗,在那里挂上一条钻石项链,高贵又妖娆。白色银狐披肩和黑色丝袜用来抵御严寒,脚上一双CHANEL的细跟高跟鞋衬得双腿更加修长纤细。脸上的妆容不似平常素雅,而是像陈佳芸那样用了紫色眼影,浓重的眼线和厚实的睫毛,配上蔷薇色唇彩,好似暗夜中的女王。最重要的是那瓶琥珀色的香水,陈佳芸真是有远见,她今天就有机会用上这催情香水。

  DreamPub,富家子弟经常流连的酒吧之一,那里的女人奔放热情,不似居乐屋里的女人穿着和服,恭谨羞涩。

  她的到来,使得门口的老板娘一愣,瞧这装扮也不像来应征的。千夏微微一笑,“我来找人。”她径自入内,果然看到水晶帘后的赵恒之,他两目微醺,身旁伴着几个年轻女子,好不惬意。

  “赵总真会享受。”千夏明眸一笑,心中却不禁苦涩,她是不是该感激邱珞?若不是因为三年前他的不告而别,她为了找他,将整座城市的夜店都翻了一遍,意外看到不少熟人,她又怎么会知道赵恒之也是DreamPub的常客?

  “你怎么会……”赵恒之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暧昧一笑道,“言小姐该不会想要月光石想疯了吧?”

  “不,我们今晚不谈月光石。”她摇了摇食指,将他身边的女子遣到外面去,然后坐在赵恒之身边,惊呼道,“红酒?您不喝伏特加吗?”

  佛裸蒙,麝香、橙花、迷迭香、薰衣草混合而成的神秘香气侵入他的鼻腔,催情香水的味道开始刺激着他的中枢神经,他不禁侧脸深嗅,“你的香水好特别。”说着,下意识地搂住言千夏的腰。

  她微笑着给他倒满伏特加。

  这味道当然不同了,闻多了会使人浮想联翩,失去理智,神经高度兴奋,甚至产生轻度幻觉……不然,她拿什么算计他?

  两杯伏特加下肚,原本半醉的赵恒之已经彻底被香气和酒精迷倒,紧紧地抱着言千夏,把她当成了陪酒女郎,嬉笑道:“跟我走吧,我们换个好地方。”

  “求之不得。”她讳莫如深地笑。

  任狐狸再谨慎、再狡猾,她这个出色的猎人也有信心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可是,言千夏怎么都没有料到,赵恒之的司机竟然将他们送到了君瑜大酒店。二十楼的大厦在夜光灯的照射下宛如琼楼玉宇。

  虽然是周氏旗下的全球连锁酒店,但没有这么巧遇到他吧——上帝保佑。

  千夏和司机扶着步履蹒跚的赵恒之走入大堂,来到前台。千夏办理手续,把钥匙递给司机,“你先送他上楼吧。”于是司机扶着赵恒之走向左前方的香槟色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周瑾瑜和助理从里面走出,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下意识地皱眉,瞥了眼赵恒之的侧脸,然后大步朝正门走去。

  却在这时,详细地填完入住资料的言千夏正巧转身,面对着他。

  一个身着白色AMARI西装,风度翩翩,高贵优雅。

  一个身着黑色PRADA紧身裙,性感艳丽,魅惑妖娆。

  周瑾瑜眸中闪过一丝阴鸷,这样的千夏是他从来未见过的,何况是在六星级宾馆君瑜大酒店内!他大步走到前台,手伸向客服小姐,“把刚才这位小姐递交的入住资料给我。”

  她回过神来,对他抗议道:“你没有资格,这是客人的私人资料!”

  他淡淡地笑,琥珀色的眸子在明晃晃的灯光映衬下如旷世珠宝般剔透晶莹,“这家酒店是我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此时前台小姐已经将资料递给他,周瑾瑜看到那个在“双人房”框前的打的勾和下方言千夏的签名,连最后一丝强装的笑意也从脸上消失了。

  千夏下意识地裹紧兔毛披肩,觉得一股寒气在血液内流窜。她极少见到这样的周瑾瑜,即使是她提出解除婚约的那天,她也只是隔着门听到他摔杯子的声音,现在的周瑾瑜,阴狠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撕裂。

  他放下手中那张纸,朝言千夏走来,而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雕了一整面壁画的玻璃上,无路可退。他右手撑在她耳边的玻璃墙上,微微俯下身,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容她的目光有丝毫的逃避,“说,你跟谁一起来的?”

  言千夏沉住呼吸,就算对手是周瑾瑜,平日里温润高贵、今日却在盛怒中的周瑾瑜,她也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调整出一个假笑,“我跟谁一起,和周公子有关系吗?”

  他深沉地看着她,撩人的香气在两人鼻腔间飘浮,滋生出无限暧昧。他突然想到了,“难道是赵恒之?”见言千夏微怔的表情,他撑在她耳边的手掌紧握成拳,“你居然是陪他?”

  “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解除了婚约,我们都是成年人,我有权选择跟谁在一起,你没有权力干涉!”言千夏提高了声调,用力撞开周瑾瑜,挣脱出这狭小的空间。抬眼间,除了前台小姐低着头不敢说话,整个大堂内居然一个人也不在了!

  手腕传来痛感,千夏被猛地一拉,后背重重撞在玻璃墙上,周瑾瑜微微俯下身拥住她,那香气魅惑人心,将他最后一层冰冷的伪装也卸下。他在她耳边低语,温柔缱绻:“他给你了什么,千夏?他给了你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十倍,百倍,甚至十个‘东翔’,一百个‘景瑞’……千夏,我爱你。”最后一句话,令她双膝颤抖,细细的高跟鞋几乎要折断了。

  他搂着她的腰,小心翼翼的,仿佛怀里捧的是绝世珍宝,却突然在她右肩深吻,落下暗红色的吻痕,让她明白什么是痛。

  千夏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她在他面前,从未如此慌乱迷失过。

  但是她不爱周瑾瑜啊!不爱啊!这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个女人面对一个优秀男人的诱惑,一时慌乱罢了……

  言千夏的嘴角化开残忍的笑意,在周瑾瑜耳边轻轻地说:“周瑾瑜,你知道为什么订婚半年里我一直不愿意和你同房吗?”

  他停止了亲吻。

  她抬眸,学着邱珞那般温柔的眼神,微微一笑道:“我早就不是处女了。订婚那晚,当你解开我浴袍带子的时候,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抱紧自己跪坐到地上去吗?因为我不想,不想让你覆盖我身上留下的记忆。我这辈子只爱一个男人,他让我从女孩变成女人,他让我明白什么是怦然心动,什么是望穿秋水。就算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人能取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而你……”她暧昧一笑,目光流转,“甘心做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吗?”

  她知道,高傲早已融入了周瑾瑜的骨血。如果不是因为这傲气,他不会轻易答应解除婚约,他不会在婚礼上拂袖而去,他不会到现在才说出这一声“我爱你”。她是那么了解周瑾瑜,趁他怀疑、动摇的时候推开他,向电梯口狂奔而去。

  今晚,谁都阻止不了她,那块月光石她要定了!

  君瑜大酒店,十八楼,总统套房。

  言千夏站在门外,看着镶金的门牌penthouse,只过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推门而入。

  波斯地毯、复古油画、精致的雕塑、暧昧的灯光、270°观景窗……这一切都不及套房深处那张宽大柔软的水床惹人眼球。赵恒之的西装外套直接甩在地上,穿着衬衫和长裤陷在水床里,看到她进门,眯着眼道:“快过来啊。”

  千夏的嘴角划过转瞬即逝的冷笑,走到床沿边,看着他因为酒精而潮红的脸,轻柔道:“我有话要对你说呢……”话未尽,她被一把扯到床上,赵恒之因醉酒而沉重的身体覆上来,酒气喷洒在她颈间。千夏尖叫着,下意识地一脚蹬向他肚子,直接把他踹到了床下!

  那里,是刚才周瑾瑜吻过的地方,怎么能被这么恶心的人亵渎!

  赵恒之受到剧烈冲撞,摔得半醒,站起身开口就骂人,边骂边走到桌边,将玻璃杯内的冰水一饮而尽,借以驱散酒意。待再看向她时,他突然如梦初醒道:“言千夏,原来是你!你是不是疯了?自己找来跟我开房,还装什么贞洁圣女!”

  言千夏立马爬下床,跪在他脚边,凄然道:“我真的是情非得已。您说得没错,我是疯了一样地想要那月光石。家父病重,良药无用,医生说只能听天命尽人事。我想到了能带来好运的月光石,就算是迷信,我也想为家父尽最后一点儿孝道。我不奢望据为己有,只想问您借一个月……”一个月后,她自有办法从邱珞手中再套回那块石头。

  “言启烁要死了关我什么事?!”赵恒之对着地上的女人咆哮道,一个晚上的兴致全被她扫尽了!

  “您不记得当初您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时您的心情了吗?”赵恒之是出了名的孝子,曾为母亲守孝三日未眠,“那时您将月光石塞在您母亲的手心,她奇迹般地渡过数次危险期,后来您经常推着她的轮椅在黄昏中散步,她离开人世的时候嘴角仍带着微笑。我也只是想尽这一次孝道,什么‘景瑞’、什么鸽血红,如果至亲都不在了,守着那些珠宝还有什么用?”她抬眼看向赵恒之,满眼乞求和期盼。

  赵恒之目光深沉着看着她。言千夏的神情,加上之前不惜用整套鸽血红换一块月光石的出格举动,使得一切都那么逼真可信。

  可是,狐狸终究是狐狸。

  赵恒之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有条不紊地穿上,抚平褶皱,泰然道:“月光石是我赵家传家之石。既然你父亲病重了,我还是建议你找国际一流的医师,该动手术就动手术,该用药材就用药材。”

  跪在地上的言千夏低下头,嘴角露起一丝冷笑。

  待赵恒之穿戴整齐走向门边,她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清冷声调慢慢道:“《南方午报》,沈日华社长,二月七日,受贿三百八十万;《今城午报》,社长夫人董玉华,二月八日,受贿钻石、翡翠饰品总计一百克拉。两家报社在二月十五日一起披露‘景瑞’在拍卖会上拍出的极品祖母绿是赝品。赵恒之,你好大的胆子,好毒的手段,好无知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如果闹上法庭后会是什么后果吗?万一事情败露,能有几个人保你?”

  手已经握在门闩上的赵恒之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仍保持跪姿、脊背却已挺直的言千夏。她抬起头对他莞尔一笑,“你能做得出,我就能查得到。你敢造谣,我就敢动真格的。”

  “哼!”他又走回去,来到言千夏面前,“那是谣言吗?如果是谣言,林兮蕊为什么第一时间就离开了言家?这不是很蹊跷吗?永远跟着钱走的女人,突然之间带着儿子拂袖而去了,这足以说明,言家马上就要倒了!”

  她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膝盖,慵懒地看向他,妖娆地笑,“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设计赶她走的?”

  “好,就算是你赶她走的。但是你不要忘了,整件事情最关键的人是李御城。他说是真宝石,‘景瑞’就没事;他如果说是假的……你一定会想,他怎么能拿出假宝石,明明你卖的是真的。可你不要忘了,拍卖会那天陈佳芸拿了宝石转身就走,将付款手续通通抛给助理,而这恰恰给我提供了钻空子的机会……”

  “李御城怎么会伪造?那块拍卖出去的就是真品,就摆在那里,谁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可是我准备了赝品呀……”赵恒之狡诈地笑了起来,走到茶几边,惬意地开了瓶上好的拉菲,握着瓶尾熟练地往高脚杯中倒上一杯,饮了一口,“在新闻曝出的前一晚,我通过层层周转,将逼真的仿制品秘密送到李御城手里。天大的炒作加上手中的仿制品,只需要他拿这块石头站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使‘景瑞’声名扫地。”说完自得一笑。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无耻吗!”言千夏双手紧握成拳,原来这只老狐狸心计这么深。那块祖母绿,是真的也会被他算计成假的!

  “商人可不是圣人,能不费吹灰之力打败劲敌,为什么不?”他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欷歔道,“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不用多说了,我今晚只要月光石。在李御城公开声明前,如果我把你贿赂杂志社的事情曝光,恐怕一败涂地的人就换成你了,他也就不敢把你准备的假祖母绿拿出来了。”

  赵恒之将高脚杯重重地放回到茶几上,玻璃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看向她的目光如狼,残忍阴鸷。

  她到底还是抓到他的把柄了,现在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哈哈……”言千夏突然笑了起来,“赵恒之,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说完她脱下高跟鞋跳到水床上,将两只枕头踢飞在地,将床单踩得皱作一团。一旁的赵恒之看得目瞪口呆,她像是疯了一般,又似乎格外冷静。

  做完这一切,言千夏跳下床,笔直地走向他,低笑道:“让开!”手臂穿过他身侧,拿起还剩半杯红酒的玻璃杯,转过身手臂一甩,深红的酒汁在空中滑过完美的弧度,顿时,白色床单上一摊猩红。她满意一笑,转过身,深黑的眸子蕴着凌人的气势,直勾勾地看向赵恒之的双眼。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传媒界的龙头老大STK集团总裁独女林连芝今看十月就会嫁给你,所以你有恃无恐地利用报社栽赃,有你的准岳父罩着你,不是吗?可是,如果他知道他的准女婿生活极不检点呢?”她笑了,眼底的妖冶像疯狂的火花,单脚踩在水床上,满意地看着脚底的那一摊酒渍,深沉冷傲如同暗夜中的女王,“如果他知道准女婿留连夜店,还从DreamPub里带小姐来酒店开房间呢?”她像是又突然想到什么,“啊,对了,我不是小姐,小姐可不敢闹事,所以你有恃无恐。可是我偏偏就爱闹事,闹得你们两家联姻流产,闹得迪亚和STK分股,闹得‘东翔’自动瓦解!我提醒你,宾馆可是有自动监控录像的,订这间总统套房的人,是我言千夏。而你,百口莫辩。哈哈……”

  看来她已经抓住了狐狸的尾巴,赵恒之铁青着一张脸,正诠释着“百口莫辩”的表情。

  “两天内将月光石送到言宅。动作越快,我心情越好,也许将来还有完璧归赵的可能哦。”她暧昧一笑,走下床,这回换她慢条斯理地穿起高跟鞋,娉婷优雅地走出penthouse。

  走到门边,握住门闩的刹那,她终于可以长长地舒一口气。这场算计,终究是她赢了,却觉得那么累。身体已经足足休息了两天,心却千疮百孔,阴暗潮湿的风透过那些小孔在胸膛内回荡。

  她必须快点儿离开这里。万一周瑾瑜追来……他会吗?

  千夏打开门,离开这间压抑的房间。来到明亮的走廊上,反手关门,她刚要向右转身,抬步走向长廊尽头的香槟色电梯,却看到一身白色西装、颀长伟岸的周瑾瑜从那一端走来。那白色,和明晃晃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梦幻般华丽,恍如梦境。

  他还是来了,抛下他的高傲、他的自负、他的顾虑、他的怀疑、他的伤痕,为了她来到十八楼,为了她不顾一切……

  那一刻,千夏对瑾瑜笑了,泪水却夺眶而出。

  周瑾瑜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右手抚摸她的后脑,将她的侧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疼惜道:“千夏,我还是来晚了吗?我不该考虑这么久的……”

  “我没事。”那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感觉。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而是一种被疼惜的感激。就算再坚强的女人,也会有虚弱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千夏遇到了可以温暖她的人。

  “我们给彼此一些时间吧。你处理完的你的事情,我整理完我的情绪,然后我们在一起。”他们很久都没有这样安静地拥抱、依靠了。他放下他的高傲和防备,她也脱下满身的利刺。

  周瑾瑜不自觉间唇角扬起安然的笑容,“订婚典礼上,我说过我要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那是我给你的权利,没有人可以剥夺,只要你自己不放弃。”

  千夏擦去了眼泪。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周瑾瑜,而周瑾瑜最不幸的事就是遇到她。至今千夏仍不能给他任何承诺,但是她明白——周瑾瑜,是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五日之约的最后一天傍晚,赵恒之派人送来了月光石。

  千夏坐在沙发上,右手端着一杯苦丁茶,目光穿过袅袅的雾气,凝视桌上的锦盒内那块澄清湛蓝的宝石。她微呷了口茶,放下杯子,带着热茶余温的指尖拿起那块冰凉的石头,高高抬起,静静观察夕阳流光穿过它时剔透的质地和迷人的光泽。

  千夏扬起嘴角,将宝石放回盒子里,然后沐浴、用膳、更衣。嫩黄色的FENDI束腰连衣裙,她曾经最爱的款式,在邱珞离开的三年内从不曾拾起;CHANEL的短大衣,不系纽扣,自然地敞开。镜子里的自己极尽妍态,脸色却苍白如雪,她又补了补腮红。

  瓶子里还剩最后三毫升的催情香水,不如就用在今晚赌最后一局吧。如果,他的心里还存着半分爱恋……

  千夏到李宅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陈佳芸亲自来到门口迎接她,难以置信地惊呼:“你真的拿到了月光石?”

  “嗯。”她嘴角弯起,淡淡应答。

  陈佳芸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闻到那熟悉的香水味,冷哼道:“我倒是没想到,我送你的香水今天派上用场了。”

  “你不爱他,不是吗?”

  “是。”陈佳芸笑得讽意十足,“我不会蠢到爱上一个像风一样无法掌控的男人。”

  “他在家吧?”千夏直接问。

  “在,二楼的第一间卧房,他自己的房间。”

  “谢谢。”千夏从佳芸身边经过时,佳芸突然在背后喊了她一声。她回头用眼神询问。陈佳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

  言千夏笑了,这一次笑得格外妖娆。

  这时的邱珞,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左腿优雅地覆在右腿上,手中把玩着那把雀翎扇。月色正浓,清辉与橙黄的灯光交织着,若隐若现地洒在他身上。

  邱珞回眸见到千夏,收起扇子款款微笑,“你总算来了。”

  千夏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他面前,将锦盒打开,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可以验货。”

  “不用了。”他满不在乎地回答。

  “不用?”她微挑眉。

  “我想应该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如果作为珠宝鉴定师的你有信心能用它骗过我的眼睛,那么它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真品。”窗外的曼陀罗花香混着清风拂向窗帘,蔓延至整间卧房,一丝丝的不安和悸动随之萌发,千夏继续道,“是我好不容易从赵恒之手里套来的。”

  “怎么个不容易法?”邱珞安静地微笑的样子,像是月下极美的莲,清雅而遥远。

  千夏的笑意更深了,盯着他的脸,不愿错过他的每个表情和眼神,“是我用身体换来的。”

  他仍旧笑得从容优雅,“千夏,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你不信吗?那你觉得我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她回答得漫不经心,却有丝丝苦味从话语中沁出。

  夜风大起,窗帘翩飞,曼陀罗花香滚滚而来,而她裸露在外的左肩上那暗红色的吻痕在月光下格外明晰,洁白的身体上,突兀地留下殷红的情愫。

  邱珞下意识地握紧扇柄,目光牢牢地盯着那块痕迹,转而一笑道:“言千夏,你在骗我,你再傻也不会傻到用这种方法……”

  “这方法怎么了?”她清冷的声音打断他,走到他面前,身上的香味浓烈地扩散,“你难道还当我是纯洁无瑕的少女?是谁三年前拿走了我的贞洁,你忘了吗?既然……早不干净了,再脏一些又何妨?”

  “千夏,不要这么说自己!”邱珞将扇子扔到一旁,眉头微皱。

  她凄然地笑,“我跟你睡过,跟周瑾瑜睡过,跟赵恒之也睡过。也许以后还会再跟别人睡。怎么,难道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还要我为你守身如玉吗?”

  那是什么?真的是愧疚吗?她居然看到邱珞的眼神中闪烁着愧疚。翠绿色的眸子竟因她染上悲伤,多么意外的发现!她蹲下身,抬起头对上他低垂的眼。

  “邱珞,你不该高兴吗?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啊!把我逼得强悍、精明,也逼得走投无路,我只不过照你设定的剧本完成自己的戏份,你难道不开心吗?看到我变得这么脏,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吧?”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从肺腑里吼出来!

  “呵呵,”她看到邱珞微怔的眼神,朗笑道,“恭喜你,邱珞,你已经成功地把我逼疯了。”

  转身,离去,却被邱珞从背后一把拉住,用力一提,她便落入他怀中,两人重叠在柔软的长沙发上。他华丽的声线压抑低沉,“不脏,千夏不脏。”她感到左肩被柔软的触感覆盖,是他的唇覆上那个吻痕,辗转吸吮。

  这难道就是真实的邱珞吗?他还是心疼她的?

  月光游走着,爬到沙发上,万籁清宁。

  “千夏,以后不要再这么说自己了,”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左肩,只是将她拥在怀里,两人一起倒入柔软的长沙发上,像两只慵懒倦怠的猫,在深夜里依偎在一起,“因为我根本不会信那些鬼话。”

  像是一盆冷水将她从头淋到脚。

  “你这么说自己,我会心疼。”他的指尖卷起她的长发,柔软的沙发上,两人亲密无间,顿生无限暧昧,“我今天很累,你陪着我吧。”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你是真的想要‘景瑞’吗?”她追问。

  “明天一早,我会让佳芸带着真品和八名珠宝鉴定师对外澄清。不要再说话了。”

  他确实很疲惫,很快就陷入深眠中。千夏看着他的睡颜,指尖抚摸他的脸。也许这是邱珞唯一不设防备的时候。如果,他们俩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月辉滚滚,曼陀罗的花香铺天盖地。

  第二天千夏醒来的时候,沙发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梳洗后下楼,见陈佳芸坐在客厅里吞云吐雾。整个屋子里除了她俩,不见其他人影。

  “祖母绿的事情已经摆平了。”陈佳芸眼睛都不抬一下。

  “哦。”她应答道,“邱珞呢?”

  “走了啊。”陈佳芸冷声道。

  千夏的心一沉,命运竟再次重演。

  她不死心地问:“去哪儿了?”

  “他又不会跟我交代!”陈佳芸抬头白了言千夏一眼,却意外见到千夏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青紫色的吻痕,顿生误会,语气软了些,带着一点点泛滥的同情,“不要去想他了。我也很倒霉,得负责打理‘李御城’在中国境内的所有事务,他丢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我!”

  “他又出国了是吗?”千夏提高声音问道,陈佳芸点了下头。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先走了。”千夏转身离开李宅。

  阳光刺得双眼酸涩,她依旧高傲地挺直脊背。

  如果,他对她是动了感情的,三年前的不告而别是因为自己一时难以自持,决定先离开一段时间;

  如果,他即使身在国外,却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是因为她和周瑾瑜即将完婚而回国;

  如果,他为了试探自己是不是为挽救“景瑞”才答应和周瑾瑜结婚而特意让她去拿赵家的月光石,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为了“景瑞”什么都愿意做——愿意,就代表她和周瑾瑜在一起只是互相利用,没有感情;不愿意委屈自己,就代表自己真心喜欢周瑾瑜……

  结果,他成功了。

  那么既然他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结果,为什么又要离开?难道以上推论全部是错误的?

  头顶高远的天空,蓝色的忧伤色彩铺满整片苍穹,金色的刺目光线映着她的脸,嘴角不经意间弯起薄凉的笑意。

  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这次她绝不让他一走了之。

  千夏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言启烁已经出院,早她一步先到家了。

  客厅里焚着安神的香料,言启烁屏退用人,独自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千夏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颈,脱下高跟鞋,悄悄地走向扶梯。可到底还是惊动了言启烁,他缓缓问道:“你回来了?”

  千夏进退不得,还是绕回来,在言启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回答道:“我回来了。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本来就没什么事,”言启烁从沙发上坐起,“那晚受到刺激休克,抢救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医生给开了些保心丸什么的……”抬眼间,他看到千夏脖颈上的紫红色印迹,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嘲讽地笑,“被人咬的。爸爸,李御城已经正式澄清,证明祖母绿是真品了。”

  “我知道。不过当初你不是说卖出去的那块是假的吗?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也许……李御城是看在周瑾瑜的面子上吧,呵呵……”这蹩脚的借口,连她自己都不信,“爸,‘景瑞’已经重回正轨了,以后公司的事务可能都得由你承担了,我要离开一阵子。”

  “去哪里?怎么连你也要走!你们一个个都走了!”言启烁激动起来,抬高了声音。

  千夏赶紧劝道:“不要担心,我会尽早回来。爸爸,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得把他带回来给你当女婿啊!”她只能这么劝慰言启烁。

  言启烁被哄得半信半疑,兀自点了点头。千夏趁机溜走,上楼后就开始收拾行李。邱珞的护照上常出现的那几个国家她都记得——法国、美国、意大利、西班牙、摩纳哥、日本。一个一个找过去,每个国家待上半个月,翻遍那些有名的夜店酒吧,她不信找不到邱珞!

  寂寥陌生的异乡,灯红酒绿的夜晚,声色犬马的浮世里,一张张素不相识的脸从身旁擦过。当初在法国埃克斯见到他,她背过身去装作不认识,现在却那么急切地要找到他,真是可笑。

  深夜的巴黎,千夏坐在露天咖啡馆,桌上的咖啡早就已经凉了。明明已经是芳菲四月,天气却阴凉湿润。面前是著名的塞纳河,波光粼粼,灯火通明,千夏看着夜景,眸光微转间,一个修长的人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你跟了我多久?”她淡笑。

  “不长,半个月。换杯热的吧?”周瑾瑜叫来服务生,重新换了两杯热咖啡。

  千夏慢慢地喝完半杯咖啡暖胃。周瑾瑜看似平静地侧目望向湖畔的繁华夜景,手里握着的滑盖手机却被上上下下地推动,看来他心里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两人的话,都没有说完。

  周瑾瑜最终停止滑动手机,先开口道:“言千夏,你喜欢的人还是他。”

  言千夏微怔,难道他知道自己和邱珞的过往?

  接收到她怀疑的眼神,周瑾瑜冷笑,“我会不知道我喜欢的女人眼睛在追着谁转?”

  “我找他有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掩饰什么。

  “什么事呢?值得你从全美境内所有顶级酒吧追到法国巴黎的大街小巷。我真的从来都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么痴情的女人。”

  “你的话很酸!”千夏冷脸看向他,一向善于言辞的她,现在却不知该怎么和周瑾瑜周旋,或者解释,或者狡辩,总之任何一种都比现在的沉默要好。

  也许潜意识里,她还是在避免正面伤害他。

  手机滑盖最后一次滑出,又推入,发出啪嗒的声响。

  突然,周瑾瑜起身离开座位,人影逐渐走远。千夏在心里笑自己,把周瑾瑜气跑了吧,他那高傲的自尊心怎么能忍受别人的冷脸?

  十米开外,他顿下脚步,背对着她,响亮地说:“他在丹麦。”

  月光和霓虹灯影投射到渺小的她身上。

  言千夏,你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要伤害关心你的人?又为什么,被明知无情的人伤害。

  丹麦,或许那里有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丹麦首都哥本哈根,沐浴在四月末湿润的春天的气息里。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和浓郁的香草气息,宛如古老童话里的城堡。

  郊区,一处咖啡馆的二楼,雅座被全部包下。邱珞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沙发上,端起无糖的黑咖啡慢慢品用,呷了一口,味道纯正极了。他将咖啡杯放回茶几,顺着目光看到对面的男人只点了杯清水,微笑道:“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你不尝尝吗?”

  “不了,”那个男人笑笑,年过五十却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似乎刚刚四十出头,俊朗而立体的脸部轮廓,翠绿色的眼眸,再配上一头金发,毫无疑问是白人中的俊美男子,“上流社会的人从来不喝咖啡。”

  “哦,原来如此。”邱珞了然道,眸中腾起妖娆,却转瞬湮灭。

  “我没有想到会见到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这个男子,安德斯?尤利乌杰,邱珞的生父,问话中带着一丝愧疚。

  “母亲又嫁人了,养父对我很好。只是我一直都很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邱珞无辜的眼神和恭顺的外表令安德斯的愧疚感更增一分。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母亲走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

  “没有关系,爸爸。我并不打算和你聊那些陈年往事,能见到你已经很开心了。”他笑得纯洁如赤子。

  “珞珞……”安德斯吞吞吐吐,“恐怕我暂时不能接你回家。我现在的妻子是挪威亲王的女儿,她不知道我当年和你母亲的感情,恐怕她暂时不能接受你……我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在中国还有个哥哥,还有我的声誉……”

  “我知道,爸爸,”邱珞打断他,温和地笑,“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没有关系。”心里却冷笑——所以,就算你当年知道有我的存在,你照样会为了你的妻子、孩子、身份……选择装作不知情。

  “那你来找我是……”安德斯不禁探究地问。

  “我说了,我只是来见你。我住在哥本哈根旧城区南部的旅馆里,会在这里待几个月再走。爸爸方便的时候可以联系我,我们出来见面。”

  “你真的……只是来见见我?”他的语气仍是那么怀疑。

  “当然了。”他微笑,耀眼的光线穿过如墨的黑发,明眸沾染了阳光的温暖,“对了,女王陛下的生日就要到了,如果爸爸还没有选好礼物,不如就送这个吧。”他将一只锦盒递到安德斯面前,打开,里面穿过月光石吊坠的项链晶莹夺目,“月光石是六月的生辰石。这块石头更是月光石中的极品。”

  “好的,我会把项链转送给女王陛下。那我今天先走了。”安德斯和邱珞道别后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碰过面前的水杯。

  只剩邱珞孤身一人在空旷二楼,他仍是微笑着端起咖啡杯,呷了口黑咖啡。再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笑却凝住了,翠绿色的眼眸妖娆肆虐,暗流涌动。

  游戏,再次开始。

  银翼俱乐部,建在哥本哈根朗厄里尼港湾旁。沿海而立,风景秀美,每晚客人络绎不绝,挥金如土,同时却保持着一丝贵族的格调,比如,女士未穿裙装禁止入内。就连慕名而来的好莱坞国际巨星,也因为身穿裤装而被禁入,被迫改穿裙子后才能进去。

  银翼俱乐部内分为古典区和现代区,跳探戈、伦巴、交际舞的中年人大多去古典区,跳Jazz、Popping、Locking的年轻人大多去现代区。

  五月的夜晚,邱珞来到银翼俱乐部的现代区。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漫不经心地一笑。吊顶上的灯光打在橙色沙发上,凝成了耀眼的光晕。他坐在最显眼的那张沙发上,开了瓶红酒,看着一群人跳舞。

  舞池里最惹眼的女孩子,甩着一头长长的金发,身材纤细却凹凸有致,随着每一个节奏扭动充满青春芳香的身体。一曲过后,众人都走出舞池,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本是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在见到邱珞后停滞,她兴奋地对朋友们低呼道:“哇,帅哥!”几个女孩子纷纷挑了下眉,暧昧地笑。于是一行人改道往邱珞这边走来。

  她大大方方地坐在邱珞旁边,热情地问道:“是从东方国家来的帅哥吗?”

  邱珞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头及腰的金色长发,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欧洲人罕见的、没有雀斑的白皙肌肤,再看身材……他满意地一笑。

  女孩子见他不回答,以为他不会说丹麦语,又用英语问道:“嗨,你来自哪里?日本,韩国,中国,还是新加坡?”

  从十三岁那年他查到自己的生父是丹麦一等公爵安德斯?尤利乌杰起,邱珞就开始学习丹麦语,但他却用英语回答道:“我来自中国。你好。”

  周围一圈的女孩子嘻嘻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没想到中国的男孩子这么好看!”

  “他居然是绿眼睛啊,会不会是隐形眼镜?”

  “哎呀,比那个自命不凡的温曼莎公子英俊多了,下次要带他去见见温曼莎,看看他还敢不敢成天臭美!”

  邱珞装作一点儿都听不懂的样子,用英语问身旁的女子:“她们在说什么呢?”

  “她们……她们叫我问问你的名字。”女孩子水蓝色的眼睛一旦笑起,那眼波便如同涟漪的春水一般醉人。

  “哦,我叫邱珞。你们好。”

  “你好,你可以叫我凯丽。”她介绍完,一圈女孩子都纷纷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索菲。”

  “我叫安娜。”

  这天晚上,他们相处得非常开心,几杯红酒下肚就成朋友了。这之后的每个晚上,凯丽都约邱珞来银翼俱乐部。

  直到五月末的一个晚上,邱珞来到银翼时只见到凯丽一人,问她其他人去哪儿了,凯丽调皮地笑,“不知道啊。”

  凯丽带他去古典区,两人一起跳探戈。明亮的舞池里,一对异常俊美的男女轻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跳舞,其余人纷纷退到一旁,安静地欣赏他们的舞姿,一曲过后满堂喝彩。

  凯丽挽着邱珞的手臂,两人一起回到座位上。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裹胸连衣裙,金发上别着一颗碎钻头饰,在灯光下格外柔美动人。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喝酒,突然间窗外漆黑色的夜空炸开了灿烂的花火,凯丽兴奋道:“邱珞,我们快出去看烟火!”

  银翼俱乐部外,月色正浓,海水拍击着海岸,岸边有几颗裸露的光洁岩石,就像是沿着海岸散落的一粒粒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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