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惊天拍卖会
“五百万。”
“五百八十万。”
“六百三十万。”
“七百万。”
“八百三十万。”
“九百万……”
“一千万!”陈佳芸微微抬了下十号牌,慵懒的声音随之响起。
一时间,会场鸦雀无声。
主持人敲了下木槌,喊道:“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三百万!”一个高亢的男生吼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木槌又敲了下,“一千三百万第一次。”
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陈佳芸再次举起号牌,以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口吻道:“三千万。”
场内所有人都惊讶于李御城的财大气粗。主持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敲木槌,“三千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言千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悄声离开会场,去了洗手间。整好了头发和妆容后,走回会场的路上,她听到了一阵娇笑声,目光瞥往另一角,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一幕:邱珞倚在墙上,懒懒散散,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领带已经被扯下,纽扣也开了两粒,手里握着红酒杯,更熟悉的是——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
难怪离开会场半天都不回来,原来在这里玩这老套的游戏。
邱珞的眼神对上了言千夏的注视,粲然一笑,碧绿色的眸子柔波荡漾,极是温柔缱绻,而在她看来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千夏扭头就走,身后传来连连娇嗔声——
“珞珞,你从来都没有对我们这样笑过!”
“珞珞,她是谁啊?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讨厌,珞珞偏心!”
原来,他偶尔的一笑,在她们看来已是莫大的殊荣。她永远不会再珍视,那面具式的微笑。
千夏回到会场,拍卖会已近尾声,她身边的座位虚空着,提醒着她那个魔鬼般的男人此刻正逍遥快活。
最后一件展品终于推出,她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凉凉的汗。
那是一枚巨大的祖母绿,大多数人活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大的翠绿色宝石,灼灼闪耀着,迷花了人眼,好似强烈的磁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当年莫卧儿王朝的‘孔雀宝座’上镶嵌的一枚优质祖母绿,重达三十四克拉。之后辗转落入俄罗斯沙皇手中,被制成精美的胸针,翠绿色的宝石宛如翠绿色的眼睛,象征无上的高贵和荣耀。1976年,‘景瑞’以三百八十万美金的高价在奥地利购得,保藏至今。”
若不是今日这个绝佳的机会,“景瑞”很难脱手如此招摇显眼的宝物。世人皆知当今世上的极品祖母绿石在“景瑞”的手里,是言家最值钱的家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转让的宝贝。然而,距和周瑾瑜约定的公开婚变的时间还有一个月,今天又是周家做东的慈善晚宴,任谁都会以为这是言家在捧周家的场,绝不会怀疑到言家的资金问题。
八百万,一千万,一千三百万,一千七百万,两千万,三千万……一波波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五千万!”又是那个抢扇子的男人高声喊道。
五千三百万,五千五百万,五千八百万,六千一百万……一个个数字被不断刷新,千夏手心的汗越出越密,她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强烈地跳动,呼吸急促而压抑。
“八千万!”有人举牌高喊。
主持人立即敲下木槌,仿佛受到会场气氛感染,朗声道:“八千万一次!”
悦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紧张的氛围,所有人的手机在入场时都被要求调成震动,如此肆意妄为的人恐怕只有陈佳芸了。她伸手按了接通键,手机对着左耳,握着机身的鲜红指甲妖艳勾魂。
“喂……”那是女人只有对男人说话时才用的微微发嗲的语气。
“八千万两次!”主持人又狠狠地敲了下木槌,环视了一圈会场,似乎没有人要举牌,刚要第三次挥下木槌……
“等一下。”陈佳芸的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却依旧盛气凌人。她挂了电话,仍是斜靠在沙发椅上,微微抬了下号牌,“一亿。”
会场内再次爆发出快要掀破屋顶的议论声——这个女人真是一掷千金!
“一亿五百万!”还是那个男人,看来是较上劲儿了。
那个妖艳的女人,只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黑色的长发散在红色的连衣裙上,如同蛊惑人心的妖姬,微微启唇道:“我说的是美金。”
一槌定局。
这次的拍卖会,彻底颠覆了言千夏对陈佳芸的最初印象。李御城是极精明的商人,她居然敢这么狂妄地烧他的钱?
拍卖会结束后,两人来到贵宾室办理已拍品的交接手续。
数位公证人立在一旁,其他想近距离一睹宝石风采的人都被隔绝在门外。
千夏打开宝石盒的锦盖,对陈佳芸笑道:“这就是你拍下的极品祖母绿。”
“我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御城突然说想要。他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道理。”陈佳芸嫣然一笑。这狂妄的语气,真是令千夏哭笑不得,不过这次也多亏她的狂妄。
千夏顺手拿起十倍放大镜,照行规尽责地为她讲解,旁边的笔录员飞快地记录,“纯天然高级祖母绿,重达三十四克拉,硬度七点七五,纯净无瑕……”千夏的指尖微微战栗,最后结语道,“绝世无双。”
陈佳芸微微点了下头,两人签了合同后,她将付款手续交给助理,一手拿着锦盒,一手拎着香包,款款走了出去。
身后的千夏已是手心冰凉——她刚才居然看到那颗祖母绿有极小的一块云状杂质!言家收藏的祖母绿绝无瑕疵,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掉包了。价值连城的祖母绿,在拍卖会上被掉包了!
这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陷害,如果只是偷盗,又何必放入一个上品祖母绿的替代品?分明是想栽赃“景瑞”拍卖赝品。
她现在不能声张,没有人能证明珠宝是在拍卖会上被掉包的,她要在保住言家声誉的前提下彻查此事。不过,李御城岂会被假宝石蒙蔽?她必须尽快从陈佳芸手里拿回那块赝品。
千夏选择了一条极度危险,但有可能搏回一局的路。
最坏的结局是,言家被曝出拍卖赝品,并且赔偿对方所有损失,声名、钱财俱损。
较差的结局是,言家私下收回了赝品,一亿五百万美金双手奉还。
正常的结局是,言李两家私下达成和解,言家返还部分金额,李御城买了那颗并非毫无价值的上品祖母绿。
较好的结局是,言家找回了真品,私下交给李御城,两清。
理想的结局是,言家不仅找回了真品,也查到了幕后的黑手,交给李御城真宝石并达成同盟关系,背后捣鬼的,将付出惨烈的代价。
此时的陈佳芸正走在离开会场的路上,高跟鞋踩出优雅的脚步声,像是波斯猫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散步。
她的视线望向窗边英俊的男子。
他穿着深黑色的ARMANI衬衫和西裤,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珠玉般的墨发顺着风轻轻飘起,右手捏着烟蒂在唇间吐纳,青蓝色的烟雾混着风向她拂来。
陈佳芸露出迷人的微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瞧他的脸色似乎情绪极差,于是她来了兴趣,调侃道:“怎么了?宝贝,瞧你这模样,是为爱伤神吗?”
邱珞慵懒的眸子看到她右手的锦盒,嘴角散开冰冷的笑意,深吸一口烟,尽数喷在她脸上。直到夜风卷走烟雾,陈佳芸才回过神来,还未开口,邱珞低沉的声音已在她耳畔响起:“拿了宝石就快滚!”
言家严密封锁了珠宝被掉包之事,只是关起门来商议。
言启烁初闻此事,只觉得背脊发凉。林兮蕊第一个表态,一如往常地精明果断:“我们兵分三路吧。珞珞去找回真品;千夏去把赝品套回来;我和启烁去跟传媒界巨头们搞好关系,即便真的事发,能压下去就尽量压下去。在‘丰泽’和‘东翔’的卧底也可以启动了……”
“‘丰泽’和‘东翔’的内部有‘景瑞’的人?”千夏知道此时是不该吃惊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我们内部,必然也有他们的人。如今商业间谍无处不在,何况是商贾巨头聚集的珠宝业?”林兮蕊微笑,言启烁在一旁点头。
林兮蕊继续道:“你若没有和周瑾瑜解除婚约,有周家做靠山,‘景瑞’定能稳立于不败之地,‘丰泽’、‘东翔’只有被我们算计的份儿……”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确实,言家本就没有靠山,现在又失去财力保障。不过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才有三足鼎立之势。而“李御城”的出现,又彻底打破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御城’内部有我们的人吗?”千夏问道。
林兮蕊摇了摇头,道:“李御城做事怪异得很!我们曾经放了几颗棋子进去,有的表现业绩突出,有的默默无闻,最后都被裁退了,理由竟是有更漂亮的人进了公司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李御城……”这样的公司能扩张到如此地步,也算是传奇了……
此时千夏更明显地感到,林兮蕊比言启烁更像是“景瑞”的掌舵人。她理智冷静,清晰地审视时态,处理问题毫不拖泥带水。只是当初她怎么也糊涂了,同意和俄罗斯签下如此危险的巨额合同呢?或许,真的是天意。
四人看似都在努力为“景瑞”寻找绝地反击的机会。
第二天言千夏便亲自上门拜访了李家在市中心的豪宅。她打算以义务养护宝石为由,将赝品收回,待邱珞找到真品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
偌大的别墅区内,满是富豪们的豪宅。最昂贵的地段,却几乎杳无人烟,只有那些挥金如土的人才偶尔驻足。
千夏按了门铃后,门口的十寸液晶屏亮起,现出女用人的脸,声音通过无线话筒输出:“您好,请问你找谁?有预约吗?”
千夏微笑道:“我找陈佳芸小姐,今天早上和她通过电话。”
不一会儿,铁门自动打开,用人领她走入正厅。房间内暖气十足,她只看到清一色的女用人,而且个个美貌如花,身材颀长。当然,她们和这里的女主人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陈佳芸斜倚在长沙发的狐皮毛毯上,穿着黑色的真丝V领睡裙,黑色的长发披散而下,脸上没有化妆,但无损周身散发的妖冶气息。她并未起身,嘴里仍一口一口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满是烟蒂。
空气十分浑浊,混杂了呛人的烟味和浓烈的香水味。
“坐。”陈佳芸边说边坐正了些,左腿覆于右腿上,睡衣只掩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千夏坐下,打量了一眼四周,道:“这房子装修得真有味道。”
“还行吧。”陈佳芸继续抽烟,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不知李先生对那块祖母绿还满意吗?”千夏笑得很自然,其实是在试探。
“他月底才回来。”
这对言千夏而言,无疑是个绝好的消息!月底前,只要邱珞找回了真品,这件事就不难解决。千夏尽量压抑心中的喜悦,接着跟她聊:“那你一定很想念李先生吧?”
“不想。”对方毫无犹豫地否定了她的揣测。
“啊?”千夏愣了,就算不想,也至少该在她这个外人面前表现得非常想念吧?
“有什么好想的?我只是情妇,又不是妻子。”陈佳芸神色自若,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人就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吗?”
“呵呵。”千夏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陈佳芸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人,而她现在必须和陈佳芸搞好关系,尽早将赝品拿到手里。既然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她决定暂时不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就在千夏盘算着怎么和陈佳芸拉近关系的时候,陈佳芸提议道:“难得今天有人陪我,我们出去兜一圈吧!老闷在这房子里,皱纹都要长出来了!我上楼换件衣服,你在这里等我。”她没给千夏反对的机会,捻灭了烟径自离开正厅。千夏也乐得有一个拉拢的机会,当然也不会反对。
客厅墙上,古老的吊钟显示为下午一点二十分,今天还有的是时间。
陈佳芸穿得花枝招展地下了楼,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紫色的眼影衬托着她的风情。穿着素色衣服的千夏,在她旁边就像个跟班的。
两人离开了别墅,千夏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别墅周围淡雅的花香和芳草气息扑面而来,又似乎夹杂着另一种特殊的香气……
“佳芸,你的香水很特别呢。”对于高傲的女人,恭维她是最好的办法。
陈佳芸嫣然一笑道:“这可是特制的香水哦!可以刺激周遭男性的荷尔蒙分泌。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可以送你那么一小瓶。”她从包里掏出一瓶十毫升的琥珀色瓶子。
千夏微微摇头,朗笑道:“恐怕我是用不到了。”话语间似有淡淡的悲凉,却依旧笑得如春风明媚。
“没事,我先送你,总有机会用到的。”
两个女人在一起,无非是扯东唠西、逛街购物。
言千夏本不是一个购物欲强的女人,逛了一个下午,兜了两条商业街,就买了一件新款CHANEL短裙和HERMES丝巾。陈佳芸却从外套买到内衣,从帽子买到凉鞋,全都是今夏新款,刷卡刷到手软,最后又买了两条PaulSmith领带,想是给李御城准备的。
吃晚餐时,陈佳芸一个劲儿给千夏灌酒。两人都喝了不少,面色潮红。酒足饭饱后,陈佳芸令司机开车往江边去,说是去吹吹晚风,散散酒气。
两人在江边席地而坐,一人手里拿了一个啤酒瓶。
晚风微拂,星光辽阔,江面上碧波粼粼。两人边喝酒边聊天。
“千夏,你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陈佳芸笑问道,两人醉醺醺地靠在一起。
千夏回忆着,“我妈早逝,记忆里只有父亲。十岁的时候来了个继母,还带着个哥哥。其实小时候的记忆,还是挺幸福的,呵呵……”
“小时候,你有没有被强迫学跳舞、学钢琴、学插花呢?”
“钢琴是必须的,其他的都没有。我爸从小就培养我鉴别珠宝。你呢?”
“我小时候啊……”陈佳芸打了个酒嗝,继续道,“我从小一心想着要嫁给有钱人。”
“哈哈……”千夏笑了起来,觉得她说得很真实,这是不少女孩子都会有的念头。
“但是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的故事压根儿就是骗人的!”陈佳芸暴躁地将酒瓶扔出,咣当一声,洒了一地的酒液,“就算再努力念书,也没有白马王子娶我……”
“因为你要求太高了。”
“不。如今这个世界,出身已经注定一切了。你是什么出身,就和某个圈子的人在一起。平民百姓想嫁入豪门?那是妄想!你看看我,挖空了心思,也不过是李御城的情妇。而你,却可以顺理成章地嫁入周家。”
千夏缄默不语。
陈佳芸看向她,右手抚上她的脸,鲜红的指甲在月光下如同红莲般妖艳,“所以呢,你就好好儿做一个豪门少妇吧!要宽容大方、仁慈善良,再苦再累也不许抱怨哦!而我就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张扬的情妇吧,哈哈!我要将这场游戏玩得更尽兴!”说完,倒在千夏怀里,抱住她,不久后便昏昏睡去。
夜风袭来,千夏越来越清醒,她看着陈佳芸的睡颜,低声地感叹。
原来她嚣张的外表不过是为了掩藏内心的自卑,无尽的金钱终究填不满心里的空虚,只能更贪恋财富,麻痹自己,永远逃避现实。
可怜的女人。
可是自己,又真的是幸运的吗?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伤疤,只是不轻易显露于人前罢了。
二月十日。“景瑞”的情人节钻石对戒系列火热上市,随后刮起一阵购买狂潮。无论是外观还是品质,这批钻石绝对是上品。
连续五天,“景瑞”的各大店铺前来询问的顾客络绎不绝,言家陷入暂时的欢庆中。
邱珞目前只查到当日“丰泽”和“东翔”的人都未进入后场,只有其他几位拍卖家进入后场检查过自家的货物。已经二月十五日了,祖母绿真品仍是下落不明。
由于各大专柜和展台人手不足,需要调动其他部门的员工,暂时空闲的鉴定部女员工纷纷走上前台。鉴定部里少了一大半人,千夏手中也无要事,于是下午给自己放了假。
千夏约陈佳芸出来喝下午茶,在一家港式茶餐厅内等她。未料陈佳芸过了二十分钟后打来电话,说是有突发事件,只好爽约了。
千夏独自离开了餐厅,来到人流密集的商业广场。各大购物中心沿着繁华的街道两旁挨个儿排列,人流在此交汇。大多是女子搂着男士,擦肩而过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脸幸福甜蜜。
商业大楼上的液晶宽频显示的时事新闻彻底打乱了千夏悠闲的心境。
“今日的《南方午报》和《今城午报》上纷纷披露本月一日一起巨大的珠宝交易案丑闻。‘景瑞’集团的重达三十四克拉的祖母绿宝石,以一亿五百万美金的惊天高价由‘李御城’拍得。今日两家报社同时披露,这块祖母绿竟是赝品!”
千夏手里的购物袋颓然地落到地上,淡黄色的连衣裙滑出包装纸,被路人踩踏。
“本台刚才联系了‘李御城’集团的首席秘书陈佳芸小姐,她表示目前一切都尚未确定。李御城本人将在三天内携八位高级珠宝鉴定师抵达本市。届时会发布关于此事的声明。”
三天……邱珞还没有丝毫进展!她赌错了,她太自信,以为一定会有转机。如今的“景瑞”,真的要身败名裂了……
“本台刚才也电话采访了‘景瑞’的有关负责人。总裁夫人林兮蕊女士说:‘连李御城先生本人都未确定的事情,两家报社却一口咬定,实在太巧合,也太有趣了。’她同时表示,希望李御城先生不会听信虚假传言。”
新闻结束后,广场上许多人都停下脚步,大声议论。
“‘景瑞’真的拍卖假宝石了吗?”
“天哪,我昨天刚买了他们家一对钻戒啊!”
“应该不会,总裁夫人说得挺有道理。”
“那就等李御城发表声明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是海啸,在她耳边狂轰滥炸。三天!如果三天内不能解决这件事,“景瑞”就完了。
邱珞还没找到真品,言家已经压不下媒体的报道,而李御城很快就会带回专业鉴定师。
那么,现在谁还可以救“景瑞”?
她第二次回头找周瑾瑜,为的还是“景瑞”。
千夏站在周宅的铁门外,踌躇不前。人是来了,心里却在抗争。
黑色的铁门突然自动打开,茂盛的繁花绿荫,巨大的喷水池,蓝天白云下的华贵豪宅清晰地跃入眼帘。这是她曾经居住了半年的地方。
周瑾瑜一定已经看到她了吧?瞧,铁门都自动为她打开了。
她要进去吗?
再次见到周瑾瑜会是怎样的场景?颀长的身影,优雅的西装,倨傲的下颌,琥珀色的眸子……他或许会冰冷地看着自己,又或许会温和地笑,不变的是他眼底流淌的热度。
然后,她会求他。
怎么求?给他跪下?或者献出自己?不,周瑾瑜那般高傲,会很不屑她如此。
言千夏终于下定了决心,遥望着那曾经的“家”,嘴角荡漾开惨淡的笑容,然后转过身,决绝而去。
对不起,周瑾瑜,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言千夏转身而去的背影,显现在屋内的液晶屏上。很快,液晶屏被一片黑色替代。
白皙修长的手,将遥控器扔到一边。
周瑾瑜从沙发上站起,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管家进屋,对着他颀长冷漠的背影,低声道:“少爷……”言小姐已经离开,看少爷的反应,想是已经知道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他没有转身,日光映照在他白色的外套和棕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清冷的笑意,“明天一早就对外宣布,周言两家已经解除婚约。”
男人的心,又何尝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变幻莫测的?
千夏疲惫地回到言宅,脑子里乱成一团。没想到她刚走入玄关,就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林兮蕊奔在前面,言启烁慢步跟在后头,眉眼间仿佛苍老了数载。
“你去找周瑾瑜了吗?”林兮蕊跑到千夏面前,一双精明的眼笔直地和她对视,像是要钻入她心底。
“去过了……”千夏眨了下眼睛。
“他肯帮我们吗?”
千夏沉默,微微垂下眼。
林兮蕊抓狂地尖叫道:“言千夏,你应该知道现在能帮言家渡过危机的只有周瑾瑜了!拍卖会都是他出资的!只要他一句话,‘景瑞’就能活过来。你以为我们当初费尽心机把你嫁过去是为了什么?!”
千夏淡笑,低缓的声调回答道:“你以为周瑾瑜还会第二次上我的当吗?你以为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掌控他的心吗?”她学着林兮蕊冷血的表情,“如果我有那么大的魅力,我还管‘景瑞’的死活干什么?整个周家还不都是我的了,不是吗?”
林兮蕊倒退一步,打量了她一眼,迅速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和冷漠,“不错不错,长大了,学着我狠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会以‘景瑞’为第一位呢!”
“景瑞”至今都是她心里的第一位,只是她已经无法再骗下去了,无论是骗周瑾瑜还是骗自己。她自始至终都无法接受他的感情,无论她怎么努力……
“好,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林兮蕊对着言启烁说道,转身向扶梯走去。言启烁挡住她去路,眼泪不可自抑地落下,哽咽道:“兮蕊,你真的要走吗?就因为我已经不能给你荣华富贵了?”
“放开我!言启烁,你最好乖乖配合,跟我离婚,不然我斗得鱼死网破也要和‘景瑞’撇清关系!”
两人很快扭在了一起,女人的力道终不如男人,林兮蕊用长指甲抓着言启烁的脖子,尖叫道:“‘景瑞’要倒了,凭什么拉上我给你还债!我还年轻,我还有姿色,我才不要下半辈子都断送在你手里!”
“兮蕊,兮蕊,我爱你啊,兮蕊……”五十岁的言启烁却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紧紧抱住林兮蕊。她的指甲却划破他的脸,殷红的血珠滑落而出,溅在白衬衫衣领上,煞是惹眼。
千夏累极了,无声地从两人身边走过,上了扶梯,想回二楼的房间休息,却见到另一边的卧房门口的邱珞,还有他脚边放着的旅行箱。
灰色的衬衫,粉红色的领带,一贯的轻松随意。他终于可以不必穿着严谨正式的BUBURRY或者AMANI,恢复了慵懒随意的本性。
邱珞看到她后,微微一笑。
千夏回之一笑,淡然而友好。
现在他们之间,连唯一的兄妹之名的维系也要不存在了。
“珞珞,带着行李下楼!我们走!我们走!”林兮蕊在楼下疯狂地叫道。
言启烁跟着大喊:“不许走!不许你们走!”
邱珞更迷人地微笑,一如初见那天,那笑容像春风吹入少女心头干涸的土壤,瞬间滋润成汪洋。他手里拖着旅行箱,经过千夏身边,轻轻说了声:“我得走了。”便往扶梯走去。
“不送。”
邱珞回头笑道:“我们去了美国就不会回来了。你想我的话,可以来纽约找我。”
千夏不禁冷哼。“景瑞”如果真的倒了,她将身无分文,每天考虑怎么躲债都来不及,哪有闲情逸致去美国?他这一走,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瞧啊,邱珞果真是冷血至极的人,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的风范——一个是追着钱走,另一个是不知感情为何物。
她是不是该庆幸?没有傻傻地第二次爱上他,任他在心里攻城略地,不然现在她该是如何地痛不欲生?
他的爱,来得快,去得更快,像是繁复盛开的樱花,啪的一声打开,吸引所有人驻足观望,幻想纷纷扬扬的花瓣在为自己飘舞。在梦幻的最高点,又啪的一声凋谢,绝不为谁而放缓离去的脚步。
可是,这个世界上,凡是见证过那种开到荼靡的美,凡是沉沦其中的人,谁能忘记那极致绚烂的一瞬?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重逢,只有任记忆将往事不断回放,稀释,湮灭,风化……
“邱珞。”她听到自己轻唤了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挑起眉,看向神色异常的言千夏。
日光,正斜照。
“邱珞,最后抱我一次好吗?”胸口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酸楚地冲向四肢,理智被压下去。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请求……
邱珞微怔了一瞬,站到她面前,看着此刻如此脆弱的千夏,轻轻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并没有拥得太紧。
而他身上的香气已钻入她的鼻腔,那味道,她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追忆眷恋。
言千夏也抱住了邱珞,把脸埋在他胸口。为什么……会有眼泪流下?眼角滑出的一大滴眼泪,晕开在他左边胸口的衬衫上。
三年前,他在说爱她的第二天,不告而别。
三年后,他们用一个拥抱结束又一场相逢,后会无期。
“邱珞,你是个没有心的魔鬼。”她低声抽泣道,极力压抑逐渐泛滥的眼泪。
邱珞轻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千夏,不要哭了。”
“邱珞……你是秋天,我是夏天,我这辈子注定终结在你手里。”她惨淡地笑,身体微微抽搐。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紧拥入怀。
“邱珞!你还在楼上干什么?给我下来!我们走,我们马上离开!”林兮蕊的尖叫声打断了这最后的拥抱。千夏像是被刺到了一般,挣脱他的怀抱,拉住他衬衫衣摆,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道:“再等我几天好吗?我一定会说服李御城。‘景瑞’不会倒的!不会的!”
他不说话,用指尖温柔地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深情的眼眸泄露了心底的心疼。
“邱珞!”林兮蕊的尖叫声和言启烁的号啕声夹杂着传过来。
邱珞收回了手,轻柔地微笑道:“我走了。”然后转身离去。
空旷的二楼只剩下言千夏一个人。
他还是走了。而她只能悲伤地哭泣,沦陷在昏黄的暮色中。
是否多情总被无情恼?爱情这场战争,谁陷得更深,就只有阵亡的份儿;谁更理智无情,就能永立不败之地。如果这样,又为何要爱?或者不过是一场尔虞我诈的算计。
花火燃尽绚烂,樱花开到荼靡。
千夏突然明白了,这场爱情游戏不就是一场算计吗?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就在这场游戏中争取主动权吧。
周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全城娱乐界、金融界、政治界的记者集体出动。五百人的招待厅内座无虚席,多家电视台现场转播。
千夏刚吃完早餐,打开电视就看到这阵势,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周瑾瑜助理的发言证实了她的预感——
“今天我谨代表周瑾瑜先生宣布,周瑾瑜先生和言千夏小姐的婚约已经解除。”
场内顿时爆发出一片议论声,镁光灯不停地闪烁。助理又道:“除此之外的问题,我都没有资格回答。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为止。”
言千夏明眸微动,然后迅速关了电视,冲进卧室换衣服。
言启烁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这会儿不在家里。言千夏对用人吩咐道:“今天放假!换了工作服就赶紧回家吧!”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千夏关了所有的灯,拉上窗帘,然后拿起包,走出言宅。出门后,倒退着望向自己的家,空无一人,一片死寂。她满意地笑了。
千夏钻入车中,踩足油门驶向小区后门,几乎是前脚后脚,言宅就被大批记者包围了。
好狠的周瑾瑜。
当一个男人习惯被权力和财富簇拥,他自然会用自己的想法主宰别人的命运,更何况是比任何人都善于驾驭权势的周瑾瑜。
但是她不会向任何人妥协,更不会向命运低头!
千夏算了时间,李御城最快应该是今晚到达机场。她一直在思考,如何与李御城谈判?她手里的筹码有哪些?要怎么才能保全景瑞的名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千夏拨通了陈佳芸的手机。
“佳芸,你现在在机场吗?”
“机场?不,我在居乐屋!”
那是家高雅的日式酒吧,每个隔间都铺了榻榻米,用日式移门隔开。里面有歌姬、舞姬和穿着和服斟酒的小姐,是富裕的男士经常去的消遣的地方。
那么,是李御城在那里吗?
“没事,你忙吧。”千夏挂了电话,只听到陈佳芸最后在那头莫名地“啊?”了一声。
她不能打草惊蛇。
千夏开始化妆,她从没有那么认真、那么精细地化过妆。整整一个钟头,她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脸。李御城从来只用美男、美女做员工,想来是个审美要求已经高到变态的人。
全市的居乐屋共有三家,她选择了市中心最高档的一家。
一楼的服务生请她出示贵宾卡。她笑问:“顶楼用的是什么卡?”
对方恭谨地答道:“紫金卡。”
于是,她拿出信用卡,“你现在就给我办紫金卡。”
居乐屋的顶楼,细细的木质走廊上,疾步的和服女子来到门前,恭敬地跪坐,然后轻轻移开门,微微俯身后进入。包间内有笙歌、有笑语,却毫不低俗龌龊。
千夏再次拨通了陈佳芸的手机,却只是握在右手里,垂在身侧,而非举在耳旁。只见陈家芸从走廊另一端的倒数第三间内走出,梳着高高的发髻,穿着黑色的和服,衣服上开着白色的莲花。
“怎么了?千夏?我在忙呢!……千夏?千夏?”陈佳芸见无人应答便挂了电话,抬眸便看到言千夏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一时惊诧地瞪大了眼,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言千夏疾步走到她面前,凝眸看她,道:“我要见李御城一面,麻烦你……”
“你疯了!”陈佳芸低吼道,然后又将声音压低,“千夏,我不能把你引见给李御城。一旦他光火,那绝对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如果你脑子还够清楚,现在就别去找他,那不过是徒劳!”说完警告地瞪了言千夏一眼,然后像刚才的和服女子那样,进入包间。
千夏跟上去,坐在门外,朗声道:“‘景瑞’集团言千夏,有要事想与李御城先生详谈。”
房间内没有人应答。她不能直接拉开门进入,那样太失礼,今晚的谈判也一定会泡汤了。
舞姬摇曳的身影映在白色的移门上,里面莺莺燕燕,笑声连连。
而她一直坐在门外冰凉的走廊上,脊背僵直,等待入内的机会。
许久,几位女子端着餐盘款款走来,盘上盛放了几样简单的日本小吃。她们走到千夏旁边,并不看她一眼,径自推开半道门,入内递食。
她从半开的门中,看到妖艳的舞姬正翩翩起舞。陈佳芸正巧和她对视了一眼,用眼神警告她不要触怒李御城。另外一片看不到的地方,想来坐着的就是李御城和另几位小姐。
香气,浓烈的香气,是香粉、花草、雪茄,还有红酒的味道……
“哇!”那看不见的地方突然有女子惊呼道,“好漂亮的扇子!”
“那是什么石头呀?太漂亮了!”两三个女人的声音,唧唧喳喳。
突然传出低沉的笑声,声线华丽妖娆,像是暗夜中流淌的水银,带着剧毒,散发出迷离的光泽。
递食的几位女子已经重新关上门离开,她却僵在原地,仿佛被人定住一般。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呼吸急促,千夏从地上站起,一步步走向那扇移门,手放在门上,脑中不断回放着那笑声,走进那令她心跳变化的磁场……
咣的一声,门被推开!
包间的深处,穿着白色暗纹衬衫、系着宽松细长银色领带的男子,慵懒地斜靠在墙上,衬衫松开了两粒纽扣,黑色西裤衬着修长的腿,身旁围着三个穿着和服的漂亮女子。他左手打开一把扇子,右手指尖停留在孔雀翎尖上,每枝扇棱上都镶嵌着十二星光蓝宝石和华丽的雀翎,光辉共绽放,却不及他眸中翠绿色的光华,绝世妖娆。
原来如此。
难怪“景瑞”打入“李御城”内部的眼线全部被拔除。
难怪“李御城”从国外发家,转战中国。
难怪需要陈佳芸代替他出席公开活动。
难怪祖母绿会离奇失踪。
难怪他昨晚走得云淡风轻……
昨天还在想,和他连兄妹关系都不存在了,成了真正的陌路人。今天老天就让他们再次牵绊在一起,成了一对仇敌!
“我该恭喜你吗,李御城?”她好想笑,原来兜来兜去还是落入他的算计里。邱珞收了扇子,回眸一笑。房间里的其他人感觉到莫名的紧张气氛,纷纷噤声。
“恭喜你成功地扳倒了‘景瑞’,整垮了言家。”真假祖母绿都在他手里,除非他改变心意,否则她没有半分胜算,“只是你又何必心急?家父三年内就会退居幕后,‘景瑞’完全可以由你掌舵。家父也说过,将来他的遗产由你、我、你母亲三人继承。看来你对我的这三分之一仍是介怀?”
“你以为我是为钱?是不是太轻视我了?”他冷笑。
“那你费尽心机又是为了什么?”她追问道,瞳孔皱缩,目光噬人,“若不是为钱财、权势,何必要在乎这三年,何必逼走林兮蕊,何必使‘景瑞’声誉扫地,何必……”她突然噤声,眸中破出一片细碎的柔光——他会是想要彻底解除两人的兄妹关系吗?
所以三年前,她彻底敞开心扉,将自己身心都交给他的第二天,他远走美国;三年后,待一切准备周详又回国,成功地使“景瑞”摇摇欲坠。
“‘景瑞’不是我整垮的。”他轻笑,指腹细细摩挲着蓝宝石,眸光如星射出锋芒,“本来‘景瑞’就已经出现财政危机,所以言启烁才急着将你送进周家。后来你解除婚约,他只能铤而走险。那十八艘大船根本不是驶向俄罗斯。你想,时间真的会紧到来不及买保险?那些载满奇珍异宝的大船是要走私去阿联酋的。后来因意外未至,触怒了王室。我只不过顺手推舟,将内忧外患下的‘景瑞’送上西天而已。”
瞧啊,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邱珞怎么会是痴情种?他根本是个没有心的魔鬼!
“‘景瑞’哪里对不起你了吗?为什么要在暗中伪造李御城的身份,然后又让她——”千夏指向陈佳芸,“假扮成你的情妇!”
邱珞愣了愣,对陈佳芸温和一笑,却吓得她瑟缩发抖,“是你告诉她的?你是假扮的情妇?”
“对不起……那几天你都不回来住,我就闹脾气……”陈佳芸低下头委屈地柔声道,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惹人怜惜。
“你搞错了吧,言千夏,”邱珞对她冷笑,“她不是我的情妇,而是我的情人。”
那么我算什么?这句话卡在她的心里,她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却忍不住握紧拳头微微颤抖。昨晚在邱珞怀里痛哭的自己,是多么无知,他当时一定在心里尽情地嗤笑自己……
“言千夏,不要一副受伤的表情,”邱珞的眸子里骤然勃起怒气,右手紧握那柄扇子,几乎要将它折断,“跟周瑾瑜同居了半年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拿那种眼神看我!”
一股血腥涌上喉间。
她要说吗?我没有让周瑾瑜碰过我!就算明知徒劳,明知没有意义,我依旧为你守身如玉……
言千夏像陈佳芸那样跪坐在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陷入榻榻米。许久,她微微垂下头,浓密的刘海遮掩着双眸,嘴角微微勾起,“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景瑞’?”
“真假祖母绿都在我手上,为什么我要放掉击垮‘景瑞’的机会?我有什么好处?”邱珞慵懒地倚在墙上,微微扬起下颌,从高处俯视着言千夏。
“何必再装呢?你不就是想看我卑躬屈膝的样子吗?”她抬起脸,一双眸子已变得清亮。
“你现在跪坐在地上就叫卑躬屈膝了?”他笑道,眸光阴狠,“言千夏,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可一世呢?”
她不语,死死地盯着他,指尖逐渐收拢,紧握成拳。到底要怎样,邱珞才肯放过“景瑞”?现在林兮蕊离开了言家,他又得到了什么?金钱?财富?不,她知道邱珞在乎的一定不是那些。或许在他的眼里,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他只是要尽情享受操控一切的快感。
“这样吧,”邱珞突然想到什么,眯起眼睛微笑道,“‘东翔’被‘景瑞’打压了多年,赵恒之可谓恨你们父女俩入骨。这次赝品祖母绿的消息就是他放出来的。不过他并没有证据,只是被他歪打正着了。赵家有一块价值连城的月光石,通体澄澈微蓝,猫眼的眼线与宝石长轴绝对平行——当然,这方面你比我懂得多。赵家一直觉得整个家族的幸运都是受月光石庇佑,已经传了三代。你把那块石头拿来给我,如何?”
从赵恒之手上拿到极品月光石?简直无异于与虎谋皮!
言千夏和邱珞对视,她看到的是他满眼的戏谑与算计。
张开的雀翎扇上镶嵌的蓝宝石散发着孤傲叵测的光华,冰寒刺骨。
“我需要十天时间。”她郑重地接受他的条件。
“五天,”他将雀翎扇啪的一声合上,“五天内不管你用任何方法,只要你能把那块石头拿到我面前,我就放过‘景瑞’。佳芸,送客。”他撇过眼,不再看她,右臂搂过身旁的女子。女子在他怀里娇羞一笑。
陈佳芸起身送言千夏离开,一直送到走廊拐角,直到千夏要出门了,她才突然道:“邱珞并不喜欢我。”
千夏不说话。
陈佳芸惨淡地笑,“事实上,我真的只是个情妇。”
“我知道。”千夏淡淡地答道。五个月前,在法国见到邱珞时,他怀里不正搂着另一个金发女郎吗?
“我不敢跟他作对,”陈佳芸只觉得颈间擦过一阵凉风,引得身体轻颤,“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就算整天陪在他身旁,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那天的拍卖会上,扇子是他事先说了要的,祖母绿是最后一刻才打电话叫我拍下来的。恐怕他还是不信任我的。”
“很正常。”千夏微微扬起嘴角。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在他容许的范围内,尽情张扬,不然真是活得太压抑了。”陈佳芸盯着千夏的侧脸,认真劝道,“我劝你,不要和邱珞作对。如果刚才你再低声下气一些,也许这件事情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再低声下气一些?
“呵呵,”言千夏冷笑一声,大步离开,目光灼灼,陈佳芸依稀听到她说,“我绝不向他低头……”
陈佳芸抓紧和服领口,防止寒气渗入,踩着小碎步回到包间。里面一群女子都不见了,只有邱珞一个人倚在窗边,背影高大颀长,右手还握着那柄扇子。
窗户大开着,寒风吹散了暖气。
陈佳芸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我已经送她离开了。”
邱珞并没有转过身来,仍是侧身靠在窗边,左手臂支着窗台,雀翎扇抵在弧度优美的下颌,目光落向窗外,似是在等待谁的身影经过。
片刻,他扬唇一笑,温柔缱绻,“怎么?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对不起,我不该和她走得太近。但是我没有向她泄露关于你的任何事。只是因为,她很好相处,而且身上有很吸引人的特质,让人想和她走近……”
不然,邱珞你也不会喜欢她吧?陈佳芸却不敢将这话说出来。
手提袋里的手机音乐响起,欢闹的曲子及时冲破了冰冷的气氛。陈佳芸接通电话,听了眼线记者的汇报后,一字不漏地向邱珞禀告道:“刚才言启烁回到家,看到家门口大批的记者,被记者的激烈言辞和刻薄的问题气倒,记者喊来了救护车,警车也随之出动。”
邱珞没有等到那个身影,转眸望向窗外阴沉的夜空,嘴角的弧度魅惑而残忍。
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车行驶到言宅所在的别墅区后门附近,千夏将车停在路口。
二月快走到月底了,可是春天似乎仍遥不可及。
天空飘着小雨,她裹紧了大衣,翻起大衣的绒帽,将脸色隐藏于阴影中,从后门走入。她来到言宅的后两排处一所豪宅篱笆栏边,将自己隐藏在枝叶茂密的藤蔓里,往家的方向偷偷瞟去。大批的记者、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还有警察围着家门。电台车、警车,还有急救车,将路堵得水泄不通。探照灯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千夏费力张望,想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见到一个担架被抬了出来。警察努力地推开疯狂的记者,有人被抬上了急救车离开。警车也紧随急救车而去。
这时,各路记者开始对着摄像机报道:“本台获悉,‘景瑞’集团总裁言启烁先生,因为真假珠宝案心神劳累,回到家时心力交瘁倒地不起被送入医院急救。极品祖母绿的真假到现在仍是一个谜!”
千夏吃力地蹲下身,双臂抱着自己的双膝。小雨连绵落下,被厚实的棉衣吸入,压在身上更重、更凉。雨丝打湿了她的刘海,滑过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宛如泪痕蜿蜒。
她的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荒凉。
真假祖母绿,极品月光石,林兮蕊抛弃言启烁,媒体紧追不放,她再一次被邱珞握在手心里玩耍……所有的事排山倒海地呼啸而来,她在海水中飘摇,南北西东,任意冲撞,抓不到一根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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