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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仰天爆吼


  离别的吻,令人心间发颤,亦令人伤感。

  楚君尧临上马前,大掌温柔的摸了摸江小鱼的头,笑道:“丫头,别怕,一定要等我回来。”

  公主府朱漆大门,江小鱼站在台阶上,目送楚君尧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背影消失,她才忽然感到身后的公主府忽然变得清冷无比。

  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怎的就让人觉得如此索然。

  “公主,将军已经走远了,天气寒凉,进屋歇息吧。”一旁的下人不由出声道。

  “哦,好。”无意识的,任由府里的人带路回房。

  坐在床边,清早的余温已尽,摸着被角钻进被里。

  鸵鸟一样的闭上眼睛,房间还有他身上的味道,这样可以安慰自己,他没走。

  等到傍晚时分,他就会推开房门,高兴的喊道:“娘子,为夫回来了。”

  会的,再晚一点,他会叫她起床……

  丫鬟轻轻的推门而进,将她身上的被子好好的盖妥,放下床幔。

  轻手轻脚的走出去,阖上房门。转身对着外面的人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压低了声音道:“公主睡着了,今天就别见客了。”

  “行,我知道了。不过,这封信是方才容家送来的,要公主亲启。待会儿公主醒了,你呈上去吧。”

  丫鬟点点头,收了信。

  国舅府,容霖斜倚在藤榻上,眼眉低垂,若有所思。

  “少爷,信已经送到公主府了。”一旁站立的下人恭敬道。

  “没有回话?”漫不经心的摆弄手中的玉盏。

  “没有,打听过,说是楚将军刚走,公主身子不舒服,睡下了。”

  容霖抬眼,“去备车。”他要亲自登门。

  容霖换了一身衣裳,走出国舅府的大门,车子早已备好停在门口,只是那车子旁边却多出一个人。

  容霖不由皱了皱眉头,“颜姑。”

  颜姑望着他,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住他的手,担忧的说道:“容霖啊,君尧刚刚离开,你真的需要这么急迫吗?”

  容霖面容一紧,抽回了颜姑握着的手,别开目光,“是早、是晚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也许……再等等有其他的办法也说不定……”颜姑挡在车前,阻止容霖上车。

  “我不想等了。”容霖干干脆脆的说,目光如水,却坚定如初。

  “站住!”眼见容霖抬脚上车,急切下,颜姑大声喝道。

  虽然定了身子,但容霖却并没有一丝妥协的意思。

  “颜姑,若是你心疼你的侄儿,我不会介意你帮着他。”顿了顿,像是催眠自己,低低的重复,“我不会介意,不会介意。”

  “驾!”一声长喝,马车绝尘而去。

  颜姑呆立原地,双手颤抖,这个孩子怎么如此执拗,太过执着反而伤人伤己。

  君尧远在天边,顾得上边关,顾不上家里;若是容霖这小子真的下手,恐怕那侄媳妇真是凶多吉少。

  愁颜满布,头上却多了一把伞,回头,一名清俊的男子,优雅而笑。

  身上淡淡兰花香,与容霖几多相似,却比那孩子更加飘渺。

  “秀辰,你说姑姑该怎么办?”

  秀辰说:“姑姑,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扎都疼。”

  颜姑自嘲一笑,“是啊,可不是。”

  “姑姑,天要下雨,早回吧。”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在街上慢行,回了醉梦坊。

  心事重重的颜姑吃不下东西,喝了晚清汤便睡下了。

  容霖站在公主府外,等着门人送信出来。

  江小鱼睡了好一通清醒过来,肚子饿的咕咕叫,楚君尧走了之后,春梅、桃花两个机灵的丫头免了其他一切杂货,拨到江小鱼身边,早晚服侍。

  先前,江小鱼不太喜欢被人供着,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都代劳了,两个丫头无事可做,寻了管家分了点活。

  这下,将军一走,公主寂寞,管家瞧着两个丫头机灵,嘱咐了几句,便派了过来。

  两个丫头陪着江小鱼吃着晚饭,时不时讲两个街市上八卦的趣事,逗主子开心。

  离别之后的寂寞倒也清减了不少,江小鱼心里也明白。

  哭也是过,笑也是过。

  当年,她一个人不也活了那么多年,那个时候,谁管过她死活啊。

  而尽,男人刚走一天,难不成她就要死要活的?

  所以,她恢复的也快。听到春梅讲的笑话,还很捧场的哈哈一笑,两个丫头见主子终于露了笑脸,心里那块大石也算落了地。

  江小鱼吃完最后一口,擦着嘴。桃花递给春梅一个眼神,后者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江小鱼面前。

  “公主,下午您歇息的时候,容府送了一封信,我见您睡的好,没敢打扰。要不,您现在看看?”春梅笑了笑。

  江小鱼瞪着那封信,心说,好么,男人前脚刚走,后面就招来一头狼。

  是躲、还是……

  算了,江小鱼叹口气,接了过来,方正横竖都得面对,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拆了信,还没等看,门外咚咚咚跑来下人。

  “公主,国舅府容少爷门外求见。”

  江小鱼抬眼,愣住。桃花看了一眼,对外面高声道:“回了吧,公主身子不适。”

  “别——”江小鱼出声拦下,“引到大堂吧,稍待片刻我就去。”

  “公主,您不想见就别见了,还闹的自己不愉快。”

  “就是,这个容少爷还是咱将军的情敌呢,您要见了,将军他八成在边疆都要吃醋吃到跳脚呢。”

  “嘴贫!”江小鱼点了两个丫头的脑门,一人一下。

  起身去里屋换衣服,春梅、桃花两人喊下人进来收拾碗筷,两人进了厢房,一人帮忙系腰带,一人巧手为江小鱼梳妆打扮。

  “公主,明儿个街上有集市,将军走了,您在家肯定憋的慌,不如我和桃花两人陪您出门走走,可好?”春梅仰起如花笑脸,手上的动作可丝毫没有停下来。

  桃花一拍巴掌,附和,“我看这主意不错呢,公主?”

  江小鱼拖着腮帮子想了想,点点头,“成,在家憋着也难受,还莫不如走走。行啦,你们俩个弄完没?”

  “好了!”两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水腰一弯,“公主,您请吧。”

  江小鱼受不了的睨了她们俩一样,两人笑做一团,主子的性子真是好的没话说,平易近人又开朗活泼。

  容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看似稳如泰山,然而内心的一丝焦虑却氤氲上眉间,郁结不开。

  他也在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要现在下手,难道他真的不能再等等吗?

  可是,等什么呢;等这位江小鱼自愿放弃?

  尊贵的身份、恩爱的夫君、快乐而自在的生活,这样的环境,让她甘心放弃?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孤魂,有了重生的机会,稍微正常的人,都不会放弃的。

  容霖的嘴角紧抿,所以他不能等她放弃,他只能自己伸出手来取,哪怕枉顾道义,哪怕是破坏别人的姻缘,若是罪当下地狱,他就一个人受着。

  江小鱼不知道他心中的一番波涛,只知道看见他稳然的坐在那里,心口就没来由的噗通噗通直跳。

  她对自己说,这可不是她怕他。

  于是,咽了咽口水,出声道:“容少爷,您找我?”

  容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水,只是微微荡漾着波澜,江小鱼一时被这样的目光凝在原地。

  “正是,叨扰了。”容霖并没有依循规矩行礼,江小鱼也并没追究。

  在容霖的面前,江小鱼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别扭感。就算他行礼,她也觉得更像是一个笑话。

  楚君尧临行前,唠唠叨叨的叮嘱,千万离容霖远一些,能不见就不见。

  她也明白他的担忧,只是,恩恩怨怨总得解开。

  让她放弃,江小鱼觉得,除非她再死一次。

  否则,她不想轻易的就放弃她和楚君尧之间的缘分。

  容霖一直都没开口,江小鱼反倒坐不住,“你来找我,没有事?”

  “有事。”容霖淡淡一笑,在江小鱼等待的目光中却不再开口。

  “有事你就说,不说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来取回我的东西。”容霖意有所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小鱼。

  江小鱼如坐针毡,果然他是来者不善。

  “府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可以走了。”江小鱼注视着容霖的眼睛,坚定的说。

  这倒让容霖有些意外,相较于之前她的惊慌失措,此时的明珠公主倒显得镇定自若,坚定如初。

  容霖垂下眼睫,微微牵起一侧嘴角,看上去倒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江小鱼扭过头,“送客吧。”

  一旁的管家闻言徐步来到容霖面前,站定,手臂向外微微一送,恭敬道:“容少爷,您请。”

  容霖站起身,越过江小鱼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一副鸾凤和鸣的巨幅屏风,慢慢开口:“公主既然说没有,那容某告辞。只是,若是他日公主发现了,还请托人送回容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容霖往外走的时候,江小鱼突然从椅子上站起,大步走到容霖面前,背对着屋外大片的阳光,直视容霖的双眼,铿然而说:“我府里没有你的东西。”

  “你府里的?你,府里?”容霖淡淡重复着,和煦的微笑始终挂在薄薄的嘴角。

  江小鱼一顿,满脸通红。

  容霖没有理会她的尴尬,绕过她的身子,迎着屋外的明亮离开了公主府。

  而江小鱼始终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在侧。

  她府里。她府里……

  本来就是她!的!她为什么不可以说她府里的?!

  “公主?”春梅瞄着江小鱼难看的脸色,担忧的询问道。

  深呼吸!大口大口!江小鱼告诉自己。

  半晌儿,她突然仰天爆吼,“这就是我家!我家!我的、我的、我的……!!”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的府里一干下人哆嗦半天,这是怎么说的,将军刚走,将军夫人就神经错乱了吗?

  马背上行军的楚君尧突然回头望着远方,身后的韩远之驱马上前。

  “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感觉小鱼在身后说话。”怪哉、怪哉。

  韩远之忍不住嘲笑道:“怎么着,刚离开嫂子就受不住了?要不,您快马加鞭回去?”

  一马鞭抽到韩远之的屁股上,楚君尧眯着眼睛恶狠狠的道:“刚离京就开始不正经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未来几个月我还得跟哥你混呢。”韩远之嬉皮笑脸。

  楚君尧笑眯眯的点点头,“有觉悟就好,不然惹恼了老子,老子让你蹲伙房营去。”

  “别介啊!我一将军去烧火做饭,大材小用,大材小用啊!”韩远之哇哇叫屈。

  两个人并肩跨马,闲话扯淡,离乡背井远赴疆场,不是凯旋而归便是战死沙场。

  楚君尧想,等凯旋而回时,他要带着江小鱼云游四方。

  夜色阑干,街上的行人稀少,打更的更夫硬邦邦的敲着更鼓,一唱一念的摇晃路过。

  出了国舅府的大门,沿着西街向东方步行,容霖一身茶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舞动,迷蒙的月色下,是一张下颌收紧的脸,表情凝重而沉郁。

  容霖慢慢的走着,越是这样寂静的夜,越是让他从骨髓里迸发的孤寂显得更加索然。

  “你后悔了?是不是?”

  突兀的,一道纤细的女声在清冷的深夜之中乍然而起。

  夜色中徐步的容霖低低一笑,既不显得高兴也不沮丧,平平淡淡的唯有笑容。

  “为什么后悔,一千年了,我也该还你了。”

  “你知道就好了。”闻言,那女声明显上扬,听上去十分愉悦,声线里隐隐还有着急切。

  容霖低头不语,继续前行。

  东行不久,便到了京都外的野郊,放在白日里鲜少有人来此,夜晚更是空空荡荡的有点瘆人,容霖到达的时候,空旷的一块地方已经事先搭好了法坛,法坛后面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道士和一个小童。

  那道士见了容霖,快步上前抱拳作揖,“容少爷。”

  容霖看了两眼,沉声道:“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若要引魂,今夜正好。”

  “那就开始吧。”

  那道士却没动地方,一双狐疑的眼睛瞄向了容霖的身旁,待发觉容霖警告的目光,才怏怏的收回视线,转身回到法坛后面。

  明明他身边就站着一个千年女鬼,也不怕他做法的时候连着收了她?道士心里嘀咕,手上的动作可没慢下丝毫。

  容霖的身边,的确站着一个女鬼,道士说的也没错,她的确已经千年。

  容霖面色无波,注视着道士的作法,心思似乎游走。

  聂小莲眯缝起好看的眼睛,凝视容霖的脸庞,暗自咬了咬牙,“你在担心她?”

  容霖闻言,垂下眼睫,双臂环胸,半晌儿淡淡一笑,“莲儿,你想多了。”

  “那你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过了今夜,我们就可以真正的在一起了,你不开心吗?”

  “怎么会,你等了一千年了,终于可以达成所愿,我替你开心的。”

  “那你呢?你开心吗?”聂小莲闪身挡在容霖的面前,目光灼灼企图望进容霖的眼底,却徒劳无功。

  容霖的眼睛太澄然,乌黑的如一汪深泉,她怎么望都望不到尽头,看不到他的心,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聂小莲,是个漂亮而精致的女人,即便是做了鬼,那一抹倾城的风韵依然丝毫无减,她并非寻常女鬼那样,面容惨白,声音凄厉。

  如果说,做鬼也可以做到上天眷恋的份上,那么聂小莲就是那个被老天爷格外眷恋的女鬼。

  一千年的游荡不但没有减少她生前的华美,甚至在这一千年的人世历练中,平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妩媚。

  举手投足之间,足以勾人心魄。

  一千年前,她是乱世之中的奇葩,盛开在腥风血雨之中,辗转在一个又一个枭雄的马背上,她是每个攻城略地的王侯竞相争夺的战利品,她站在高高的烽火台上,想纵身一跳了此一生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直到她遇见了他,今世的容霖,那遥远前世的赫连君容。

  城门大破,他骑着高大的白马,远远的屹立在万千士兵之间,那双好看的眼睛,扫过她的身子,竟然令她难以自制的伏倒在地,瑟瑟发抖。

  她不明白,辗转过这么多男人之后,已经练成钢筋铁骨一般的意志,何以在他那轻轻一扫的目光之中,就轰然倒塌。

  直到他开口说话,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他说:“红颜祸水,其心已苦,本王不为难你,你可以走了。”

  于是,他骑着白马从她匍匐在地的眼前掠过,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而她扭头望向的却是他桀骜而挺拔的背影。

  那是一千年前,在她记忆中最鲜亮的一幕,以至于这一千年的岁月中,她总会想起。

  容霖静静的站在法坛旁边,目光遥望城中公主府的方向。

  聂小莲眯着眼看着他,心中酸苦。

  她知道,他不忍心,他并不愿意这么做。

  可是,为了她,他却不得不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前世,为了那一瞬间暖她心的他,她从地狱中爬起,不再自哀自怜,铿然游走在数个王城之间,以一身天成媚骨为他攻破数座城池。

  他厉声喝止她,说他不需要在一个女子的白骨上建立功名,筑起王城。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让他成为这一片沃土之上的王。于是她一意孤行,誓不回头。

  终于,他登上了王座,成为万人叩拜的大王。只可惜她却倒在了他迎她登上后位的玉阶之上。

  是了,没有人希望他们的新王有一个如她这般臭名昭彰的王后,当她倒在他的怀中,看着大殿上疯狂叫骂‘祸国妖女何以为后’的刺客,看着光洁的地面上伏倒一片的忠臣良将,那一声声规劝大王的用心良苦,她忽然涌上深深的不甘。

  纵使她抛却一世安危,拼尽死后骂名,她竟连一点点的谅解都得不到吗?

  含恨而终,原来才是红颜祸水的最后墓冢。

  她逃过了阎王殿,游荡在王宫的金碧辉煌之上,看着他深夜阅章,孤寂孑然。

  躺在空空的帝后宫中,那张铺陈一新的大床上,她知道,这是他为她留下的。

  即使人不在,身份还在。

  妻子的身份,他还是给了她,也许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她已经满足了。

  可惜,人是贪婪的,聂小莲就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当初不甘心而死的怨气转化成了想得而得不到的执念,比怨气还要强大的执念深深的纠缠着她。

  她,想要与他共度一世,真真正正的白头偕老。

  而不是这样飘荡在他的身边,看他为国事操劳,为烦事而苦恼,看他日渐消瘦,郁郁寡欢。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对她究竟有没有爱。

  他想让她远离,她却强行靠近;他不让她埋伏在敌人之中,她却偏偏要为他探得敌情;他只想保家卫国,她却希望他登上王座;他伸出手迎她入怀,她却倒在血泊之中……

  似乎两个人总是没有办法站在一起,她从来都不知他想要的是什么,更加不知他究竟爱不爱她。

  她一直让自己忽略掉这一点,即便是这一千年来,她一意孤行的认为,只要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可以让他快乐,她相信自己的爱能够带给他幸福。

  他每一次的轮回,她都紧紧相随,在万千人中寻到他的气息,他说,他欠她很多。她却不知道他所谓的欠是什么。

  她也不需要他的回报,她只需要两个人相爱一世,欠或不欠又如何?

  是的,只要两人相爱一世就够了。

  聂小莲的目光也望向城中,那里有一座府宅,里面有一个女人,江小鱼霸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幸福,她会要回来的。

  那是容霖轮回转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机会,只要她变成公主,她就可以同容霖白首一生。

  聂小莲站在孤夜之中,神情火热。

  容霖微微偏头,从后面注视着聂小莲的背影。

  若陪你一生一世,你是不是愿意就此作罢了呢。容霖心中默默念道。

  垂眼,掩住满目的疲惫。

  一千年的记忆,几十次的轮回,每一世的恩怨纠葛,累累孽债,只为了圆你一个心愿,他真的有点累了。

  为了他,一千年的轮回中,有多少人因为他而葬送在她的执念之下。

  他重复着她生前的悲哀,红颜祸水。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死而复生,依然继续着前世的悲剧。

  阎王殿上,他只求魂飞湮灭,化了她的三生戾气,阎王也无奈,只道,孽缘,孽缘。

  若是陪她一世便能解了她的心结,容霖悠远的目光望向远方。

  一千年来,第一次,他亲手为了她的心愿而害人。

  毁人姻缘,灭人魂魄,他这回终于可以魂飞湮灭了吧。

  江小鱼……他低低吟道。

  那作法的道长讶异的瞄了他一眼,心中甚是觉得这位少爷怪异的很。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只管做自己的法,旁人的恩怨纠葛,他是不愿掺和的。

  寂月皎皎,冷冷的深夜,薄凉的刺骨。

  公主府静淑园的厢房内,江小鱼悠悠的在雕花大床上翻了个身,双目突然睁开,仔细看去,漆黑无神。

  被招魂的江小鱼愣愣的从床上下地,慢慢踱步站在窗前,直待遥远的天际猛然窜上一道红光,她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娇弱的身子披着单薄的衣裳,浑然不知的走着,穿过了九曲回廊,迈过了幽暗的园子,府门外的门房偷偷的倚靠在墙边打了个盹。

  红光乍现的方向,牵引着江小鱼茫然的视线,一步一步,渐渐远离了身后的公主府。

  作法的道士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挥舞着降魔的宝剑,剑尖刺穿明黄的道符在夜空之中划出簌簌的风声。

  “师父,你看!”道士身后的徒弟,眼尖的瞧出从夜幕之中缓缓走出的一身单薄影子,不由叫了起来。

  道士抬眼望去,点头微笑,他的法术总还是厉害的。

  容霖也随着那徒弟的一声惊叫抬起了头,睁开了眼,只是眼底说不上是放心还是一股道不明的哀伤。

  聂小莲的双目却忽然变的火热,盯着江小鱼渐渐走近的身姿,灼热的目光从上到下来回的打量着江小鱼。

  是的,再过不久,这具美丽的身子,就是她聂小莲的了。

  她会再次重生,她会以活生生的身份去爱容霖,同他白头偕老。

  此时此刻的聂小莲,早已不管不顾她的所有行为是否会伤害到别人。

  她,只是,爱上一个人而已。

  爱,是自私的。

  她为了能够爱容霖,她等了一千年,在岁月的长河中,看他不停的轮回,看他同许多人的恩恩怨怨,却独独少了她。

  凭什么呢?!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如此对待她,而今,她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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