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咖啡情思 3
林如晖笑了,象指挥员布置战斗似地交代着:“任务有二:一是打听江兰兰在哪个医院休养,听田中柱说庞天德的表哥在那个医院当科主任,是庞天德安排她到那里去的。”
“嗯,其二呢?”
“看庞天德那里有没有田金二人的购车合同,作为中人,他可能持有一份。如果有,争取把三张合同一起对照一下。我在我们所里等你。”
白莹雪娉婷地走了,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林如晖目送了她一段,便转身疾走,来到了市公安局的治安处,见到了当年的同学邱明。而邱明恰是勘察大华公司失火现场的亲身参与者。
“失火原因一目了然。”当林如晖问及勘察情况时,邱明不假思索地说,“大华公司的东侧,有个三四百平方米的四方大院,周围砌有高墙,院中一道隔墙又把大院分成两半:东边的一半面积大,靠围墙修了几十间车库,停放公司各种新旧汽车;西边的一半很小,是车库保管员、汽车修理工的生活天地,大院的入口就在这个小院的南边。大门两边有保管员办公室、修理工工作室和车场值班室。车场值班室有床铺,供值班员夜间睡觉用。小院的西北角还有一间小屋作为生活间,里面有电炉、煤气炉、水池等设施,供保管员和修理工们烧水、热饭、洗衣、擦身之用。小屋旁边还有间简易车棚,临时停放汽车。那天的火就是从这间小屋烧起来的。当我们闻讯赶去的时候,小屋、车棚和当晚停在车棚里的大小两辆汽车己全烧毁了。据值班的江兰兰说,当晚她把生活间的两个炉子全点着了,用电炉烧洗澡水,用煤气炉炖宵夜的银耳莲子汤。我们到小屋的灰烬里一看,电炉上一口铝锅里的水还是烫的,煤气炉上溅满了银耳莲子汤汁。由此断定:是溢出的莲耳汤浇熄了煤气炉,而气门仍开着,结果溢出的煤气越聚越多,由燃烧着的电炉引燃而导致了这场火灾。局领导完全同意这种判断,还向全市通报了这起火灾的教训。”
“你们以后还找过江兰兰吗?”林如晖问。
“结论既然是责任事故,我们便责成公司作行政处理了。局里再没过问。以后听说江兰兰疯了。
“她如今在哪里?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也没去打听。”
“老同学,”林如晖从身上掏出那两份合同,说,“我们所里受理了一起经济合同纠纷案,想请局里检验室的同志帮忙对合同作点技术鉴定,你能否为我引荐一下?”
“当然可以!你和我一起去检验室,要求鉴定什么,你当面交待。”
不到一个小时,检验室便交出了光谱分析结果:合同上的“贰”字和“全”字中的“人”和最下面的一横,墨汁浓度和其它字确有微弱差异,这是书写时间不同所造成的,可以看成是一种“改动”。但两份合同的“改动”是相同的,说明签约已取得了双方的一致同意,如果没有确凿依据证明这是单方面的改动,就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这和法院的认定是吻合的。
林如晖的公安局之行,并未能获得任何有利于金得良的材料和情况,怀着隐隐的失望感回到事务所,向所长作了汇报。
“小林,依你说,这案子该怎么办?”所长和蔼地望着他,征询性地问道。
“我正在思考,还拿不出定论。”
“从履行律师职责来说,你已做了应做的工作,法律上是无懈可击的。依我看你是不是就此歇手算啦!人们常说,该清醒的时候要清醒,该糊涂的时候还是糊涂点好。”
林如晖睁大眼睛,惑然地望着所长:“就此歇手?我真有些于心不甘。从一接触白莹雪和金得良,我就觉得他俩是值得同情的弱者,忍受着生活的沉重的挤压,一个被逼得差点寻死,一个被逼得违心许身,真象《白毛女》在八十年代的重演。我能甘心歇手吗?”
所长高兴了:“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他从身上掏出一封信,“这是公安局收到的,他们知道你目前承办的案件与此有关,打算派邱明协同你一起进行调查。”
林如晖展开信笺:
我是大华公司的一名工人,我在救火现场听见江兰兰告诉我身边的田经理:“他把新车开跑了!”田经理二话未说,狠狠打了江兰兰一耳光。我一直怀疑烧毁的那辆皇冠不是新的而是旧的。
“以旧换新,调包计?”林如晖恍然地说。
“这是很可能的!”所长附和着,“以此推论,那火也可能是故意放的。只有一场人为的大火,才能掩饰这调包的诡计。”
“再推论下去,田中柱在制造火灾之前偷改合同,目的就是要按新车索款,向金得良多敲一倍的钱!”
“对!你们必须马上打听到江兰兰的下落,向她了解失火时的原始情况,同时千方百计寻找田中柱单方面偷改合同的证据。”
五
青云里十三号是市物资局庞局长的“官邸”。庞天德除在海军医院占有一套居室外,在这里也占有一间宽大的东厢房。面对那两扇紧闭的铁门,白莹雪的心便往下沉。但她还是无力地按响了电铃,铁门呀地张开了大口。守门老黄那皮笑肉不笑的桔皮脸便使她胃里泛起苦水,作呕,想吐。他那双豆荚眼又对她进行全身“扫瞄”,就象两条毛虫在她光洁的皮肤上爬,她低头快步往里走,象逃避瘟疫似的,一串污言秽语还是拼命钻进她的耳膜:“啧啧,疯了一个玉女,又飞来一位天仙,天德好胃口,好福气。”
这时,庞天德正在他那铺着红地毯、摆着高档家具的东厢房里,临窗面桌凝视一纸合同。这就是田中柱和金得良签订的那份购车合同,由他这个中人持有的第三份。本来,三月三十日下午田中柱偷偷涂改了自己和金得良各自所持的两份合同后,当即打电话要庞天德也把第三份合同送交他涂改,以便统一字迹。但庞天德当时没找到这份合同。好在几天后法庭传唤他出庭作证时,并未问及他是否也持有同样的合同。后来当他找到这份合同时,金得良已经撤诉,官司已经了结,田中柱也就再没要他涂改合同了。刚才,田中柱给他来电话,说一个姓林的律师又去看了他那份合同,估计是金得良搬来的“救星”,可能要“东山再起”,便要他立即把合同送去涂改,准备一起再登法庭。因此,庞天德又把它找了出来。
门外走廊上乍然传来鹦鹉的啼叫:“兰兰来了,兰兰来了!”庞天德知道来者是谁,摊在桌上的合同也没顾得收就开门跑了出去。白莹雪正踏着走廊上的红地毯走了过来。庞天德笑盈盈地把她迎进东厢房,慌忙把桌上那份合同藏进抽屉里。白莹雪看着他那失措的举动,不由得睁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
“兰兰来了,兰兰来了!”走廊鸟架上的鹦鹉仍在啼叫,庞天德连连抱歉似地掩饰说:“这笨东西,老教不会。”
白莹雪淡然一笑,轻声吟诵着:“世上的人儿不如它。”
“你在讽刺我?”庞天德不悦地说。
“这是越剧《红楼梦》里的一句唱词。”她潇洒地又一笑。
“小雪,我何时才能得到你的心?”
“要我的心?这好办,你用刀子在胸口剜个窟窿,用脚一踩,一个红彤彤、扑扑跳的心就落到你手里了。”自莹雪半认真半玩笑地说。
“听你这些气话,就知道你还没忘记那个人。”他的声音是冷冷的。
“该忘记的我都忘记了。”
“可谁是你不该忘记的呢?”
“这,我还得问你呢!”白莹雪以攻为守地嚷起来。“该忘记的你都忘记了吗?连屋里的鸟还在成天叫唤哩!”
“你是说江兰兰?她已成了无情无欲的女疯子,与你订婚之前就断了。”
“我不信!藕断丝连、明断暗连的何尝少见,说不定你象荣国府的琏二爷养尤二姐似的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虽然我还不是琏二奶奶。”
“你胡想乱猜些什么呀!兰兰现在住在医院里!”
“哪个医院?”
“你何必打听这么多,我保证不骗你。”
“你不敢说,就是存心骗我!”
“唉!向你实说了吧!她在离市五华里的西郊三精神病院。”
“城区也有精神病院,为什么把她送郊区去?”
“那儿有我一个表哥,是医院二病区的科主任。”
“我怎么从未听说你有表哥?”
“咱俩谈恋爱时间还不长,彼此谈家庭情况不多嘛。他是我母亲娘家的侄子,名叫尚仁。”
“把疯女人送到那里住院,是为了让她在你表哥精心治疗下,早日康复?”
“从人道主义讲,应该如此。可她一辈子也康复不了了,这一点你可完全放心。”
门外传来一男一女两个苍老的咳嗽声。鹦鹉又在学舌:“主人回了,主人回了!”不用说,是庞天德当局长的父亲和当经理的母亲下班了。庞天德立即走出屋去。客厅里传来了对话声:
“天德,你啥时候给我的一位老战友搞了一辆豪华新皇冠?人家来信好感谢了一番。”
“您说的是哪一位战友?”
“哪一位?看来经你手捣鼓的车还不少哩!又是你这个当妈的批的条子吧?”
“怎么?你当局长能批,我这当经理的不能批?”
白莹雪顾不得再听他们的家常话,赶忙拉开抽屉。她要看看庞天德刚才慌忙塞进的一张纸是什么“密件”。等她拿起一看,真是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轻易地找到了林如晖要她找的合同,而且是未经涂改的原件——汽车注明是“半新”而不是全新;价格,是拾万而不是贰拾万。但她不敢往身上揣,举目观望了一下,立即把合同夹到了书架上的一本《马克思全集》里。
她又听到了从客厅里传来的对话声:
“天德,我再问你,听说你又用几万元买了一个姑娘?”
“老头子,你的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是天德又恋了一个姑娘,人家经济上遇到了难处,天德补贴了一些钱。”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家搞买卖婚姻,更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爸,您说些什么呀!白莹雪就在里屋哩!”
白莹雪不好意思再藏在屋里了,立即含笑走了出去,脸上挂笑地说:“伯父、伯母,我能认识天德感到很幸福,从没觉得委屈。”
庞天德的母亲高兴了:“老头子,你快去买只鸡来,全家在一起吃顿晚饭。”
“伯母,谢谢,我还有事等着要办。”她边说边走,很快就出了大门。庞天德把她追送到门口,返回客厅后又听老头子谆谆教诲了一顿,才回到自己的东厢房,他立即拉开抽屉,不由得怔住了。
“好一个口是心非、丧尽天良的女人!”他狠狠地骂了一声,冲到屋外,跨上铃术摩托车,突突地追了上去。自莹雪因急于去律师事务昕见林如晖,几乎是小跑行进,可快不过全速开动的摩托车。当她刚走到街口正要拐弯时,摩托车逼近她了,在她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把她撞倒了、撞晕了。
庞天德把她送到了就近的市属三医院,并在医生为她打针、包扎时,摸遍了她周身的每一个口袋。
白莹雪终于从昏睡中醒来了,睁眼了。看见一片白色,闻着满是药味,自己躺在一张铁架子床上。庞天德正守候在身边,她意识到现在自己置身在什么地方。
“天德,那家伙好心狠,看样子是想存心撞死我!”她有气无力地说。
“小雪!实在对不起,是我把你撞了。”庞天德抱歉地说,心情似乎非常沉重。“你走后,我爹妈都说我为啥不用摩托送你一下。我也觉得自己实在太粗心失礼,马上骑车追你,打算下直追到你身后再刹车,万没想到一下子没刹住。”
“你再冲猛一点把我辗死多好,免得我变成个残废!”白莹雪神情木然地说。
“小雪,别说气话了,你伤势不重,只身上碰破了点皮,右腿上划了个口子,残废不了,我已给单位打了电话,晚饭前来车接你回咱们医院治疗,要不了两天就会好的。”他边说边在她的手上揉搓着,似乎还有话要说。嘴唇在微微哆嗦着,哆嗦了好一阵,话终于出口了。“小雪,你见到我那份合同吗?”
“合同?什么合同?”白莹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下午你进我房里时,我放进抽屉里的那张纸!”
“唉!你的记性全被狗吃了!你爹妈回来的时候,我眼看你拿着那张纸出去了。”
“客厅我找过了,没有,是不是你……”
“你怀疑是我拿了?当我被撞昏过去后,你没翻过我的口袋?好吧!我可以让你再搜一遍!”白莹雪显然是生气了。
“嘿嘿……也许是我不知丢哪儿了,我回家再找一找,其实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庞天德掩饰地说,“我马上给你去买些水果来,啥也别想,好好静息。”说罢,他匆匆走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林如晖赶来了,他在事务所等了好久不见白莹雪来,便给海军医院外科打电话,才得到她被撞伤的消息。他急如救火地赶来,经向医生打听知道没啥危险,心上的石头才落地。
“打听到江兰兰的下落了吗?”林如晖急不可待地问。
“打听到了。”白莹雪脸上绽着微笑,“在西郊三精神病院,他的表哥叫尚仁。”
林如晖高兴地握了握她的手:“两项任务能完成一项,就算很不错的情报员了。”
“如果两项任务都完成了呢?”
“怎么,那合同你也……”林如晖喜出望外。
“是的。合同我也见了。他确实持有一份,没有涂改,是原始的……”
“你要来啦!”
“没有,他肯定不会给,即使偷到手,也会被他抢回去,我只另藏了个地方,明天,我带你去把它强行拿来。”
“那不等于是搜查吗?不行,别说是局长大人家,就是小小老百姓家,也不能去强拿。”
就在林如晖和白莹雪在病房谈话的同时,庞天德也在田中柱的经理室内密谈。
田中柱的唇边嘴角翻着白色泡沫,他喝口茶,润了润嘴,又说:“我原先想等你占有了白莹雪,了却了你的相思,就‘秋后算账’,再按合同向金得良要钱。想不到这女人使的是缓兵计,虚心假意地应付你,暗地里却在为金得良找证据,再打官司。真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我真想把她和金得良这一对危险人物一起干掉。”庞天德咬牙切齿地说。
“可别忘了,还有一个女人更危险,万一她清醒过来,把咱们的事一抖露出去,咱们可就全完了。”
“依我看,最危险的还要数在这里拜访过你的那个姓林的家伙,他肯定会从白莹雪那里打听到疯女人的下落,并亲自去找疯女人了解情况。”
田中柱狠狠地在桌上砸了一拳头:“这些危险分子,都是钉在我眼里的钉子,我非一颗一颗全部拔掉不可。你跟你那个姓尚的表哥打个招呼,加强对那疯女人的监视,林如晖真去找她,就先从他们两人下手!”
六
林如晖带着律师事务所的介绍信,乘摩托来到西郊三精神病院,先去见了刘院长。这是一个平和的、对病人都怀着一片慈心的老人。他知道病人中的江兰兰,并为这个漂亮姑娘如此年轻就疯了充满了同情和惋惜。他经常到病室来看她,亲自过问她的治疗情况。正因为这样,那个尚主任才没敢按庞天德和田中柱的意图下毒手把她害死。
林如晖在刘院长陪同下来到二病室。尚仁已在庞天德的电话中知道了这位律师,他投向这位律师的目光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但又不得不把江兰兰的病历递给他,而后把他领到江兰兰的病房。
这里的精神病人大体分两类情况。一类是打人毁物的狂躁型,俗称“武疯子”,这类病人都是一人一间铁笼子式的小屋;一类是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痴呆型,一般是两人或三人一间屋。江兰兰新来时,是属于痴呆型的,和另一位女病人同住一间屋;可后来又突然变成了武疯子,打窗踢门,把同室的那位病人吓跑了,现在虽然又变得文静了,却仍然是一个人住着一个双人间。当林如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她正目光呆滞地望着墙上一张宣传画。
林如晖顺手把门带上,踱到她的跟前:“你还记得田中柱和庞天德吗?”
她一动也不动,脸上毫无表情。
“你不要怕,我是一名律师,是专来了解你的情况的。”
她仍然无动于衷。
“庞天德你真的忘了?他家有只鹦鹉,如今还在鸣叫:‘兰兰来了!’‘兰兰来了!’”林如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情。
她的长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田中柱你也忘啦?听说那天在失火现场,他还打了你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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