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卑贱的土壤里开不出并蒂之花
“乐天，说句实话，当初我要是听你的就好了。”
雷磊点了支烟，缓缓地说。
雷磊的潜台词是：当初他不听梅兰妮的就好了。
闻言我赶紧打圆常我说：“没事没事，不晚不晚。既然你已经下决心离开薛晶晶，那就别拖泥带水了，就像你说的，长痛不如短痛吧。”
还记得当初梅兰妮称赞雷磊“玉树临风”，雷磊当时回答“我是棵玉树不假，可没风我也临不成”。如今，时来运转。雷磊这棵玉树想停下来歇歇不临了，可风不答应。
雷磊有意无意地向薛晶晶透露了自己未来几天的相亲计划。薛晶晶不但没有面露难色，相反还跟雷磊逛了次四隆商城，还帮他参谋了一套相亲的衣裳。
雷磊的心里敲开了鼓——这，这也不像是要知难而退的……架势吧？果不其然，相比于“知难而退”，一向稳重矜持内敛的大家闺秀薛晶晶选择了“迎难而上”。
雷磊相亲的地点正是当初与薛晶晶初遇时那家又贵又不实在的茶楼。雷磊对薛晶晶半真半假地说：“没办法，就喜欢那个地方，有约会的感觉。一坐在那里就有种隆重感和紧张感，好像出了茶楼就能共赴民政局一样。”
薛晶晶笑而不语。
转过天，雷磊就明白了笑而不语的另一番意味就是笑里藏刀。
天气不佳，微微泛着阴。雷磊提前了十分钟到达茶楼，为了装斯文，还戴了一副没度数的眼镜。透过镜片，雷磊一眼就看见薛晶晶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慢悠悠地品尝着一壶茗茶。
嗡了一声，雷磊就像被人拿60oml的可乐连瓶带水重重地砸脑袋上，而且可乐瓶还是刚从冷冻室里拿出来的那种。
“薛晶晶１
雷磊抢步过去，环视左右，然后压着火气，降低音量：“你怎么会在这儿？”
薛晶晶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扬起脸，顽皮地吐了下舌头：“如果我说，我‘恰好’在这儿喝茶你会信吗？所以我还是实话实说吧——我想来个雷磊之真命天女抢鲜看，瞧一瞧让你如此期待如此神往的女孩是个什么样子，也顺便了解下到底哪一款的女孩子才能俘获住你那颗狼子野心埃”
雷磊心说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埃
“薛晶晶你这么做就没劲了，当初你跟‘才刊相亲的那一回，虽说我也不厚道地偷了次窥，可终归不是恶意的……”薛晶晶说：“哎——打祝你看我，笑容可掬，真诚有加，我是恶意的吗？”
雷磊闭上眼重重叹息一声：“求你别玩了，真的。我真没心思跟你做游戏。
我妈和我们家的七姑八婶还在等我的消息，你……你这样……你让我怎么能安下心来相这场亲？”
不管雷磊怎么板着脸作揖念佛，薛晶晶一改往日的善解人意，笑眯眯抵挡着，就是不走。
雷磊说：“要么我通知那女生，换一家茶楼。”
“随便，”薛晶晶说，“我带了足够的钱，换个十家八家，茶费也付得起。”
雷磊：“你这是成心要搅我的好事了？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薛晶晶这才收起顽皮，鼓了鼓嘴巴，说了这样一句话。
“雷磊，我就想在这里坐着，不说话，看她一眼就走——我就想眼见为实一次，我就是要看看你过后是如何指着一个不如我的女生告诉我你无怨无悔地想和她在一起。”
雷磊听罢，咬着嘴唇望着墙壁上的字画，一边有节奏地点头一边冷笑：“哦，你以为我揶揄你对吧？你以为我相亲就是为了拉开咱们的距离就是为了疏远你对吧？薛晶晶你不要自欺欺人行不行？你凭什么认为她一定不如你？你哪来的自信？”
薛晶晶不疾不徐地说：“那么雷磊，我也告诉你，我的自信都是你给的。和你认识的这几个月，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你赐给的自信。你让我明白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去争，就能企及——友谊，信任，还有美丽……我也可以完美地装一个操作系统，我也可以触摸足球宝贝的桂冠，雷磊，你是我看好的一个男生，即便我没那个缘分，目送你一程总是好的。我这么回答，你是否满意？”
雷磊阵阵眩晕蔼—这薛晶晶，从气场上来看，真的是和当初那个裹足不前小心翼翼死气沉沉像企鹅一样的姑娘别如云泥了。
薛晶晶的话说得多谦虚蔼—即便我的骨子里有了那么点不甘于听之任之的反抗精神，那也是拜你所赐！雷磊觉得耳朵边儿飘来一段《天下无贼》的台词。张涵予问葛优：“就，就那成语，怎么说来着？作……作……怎么，怎么的就自缚？”
葛优：“是作茧自缚吧？”
张涵予：“对！对对对！你这就是作茧自缚。”
“好吧，”雷磊说，“我明白了——无论如何你今天不打算让我相好这门亲了对吧？”
薛晶晶说：“我也可以帮你把关，省得你一叶障目。”
此刻的雷磊，诸如哭笑不得气急败坏这样的词汇都不足以描述他精致的表情。雷磊说：“薛晶晶，我相亲，干吗劳你来把关？再说，你以什么立场这么做？”
薛晶晶说：“我和你，咱们是好朋友。雷磊，除非你连这一点都急着否认１
雷磊不说话了，薛晶晶也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并排坐着，薛晶晶的眼睛一直望向窗外，雷磊间或扭头，在玻璃的反光里看见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欲说还休的忧伤，心里突然就难过得什么似的。
相亲对象姗姗来迟。苏苏，27岁，地下商场的小业主。本来是位小巧款的女子，蹬上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外加三厘米厚的水台，愣穿出了婷婷袅袅的效果。此外，这女子穿着新潮，打扮入时。烟熏妆，所以五官烟熏火燎看不太清。雷磊这孩子涉世不深，平时交往的女孩多以素颜为主，偶尔梅兰妮化一个半透明的彩妆，他都觉得是重口味。当他看见苏苏的十个手指涂满深咖啡色的指甲油之后，有种头皮酥麻的感觉。
苏苏很自来熟地点了壶龙井，举止大方，笑眯眯地把雷磊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然后靠在椅子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面，拿捏出一个姿态，喝着茶等着雷磊开口。
此刻的雷磊一点情绪都没了，满脑子都是咖啡色的指甲，余光里则是薛晶晶的侧影。雷磊的脑子嗡嗡作响，无论如何想不出一句开场白。
最后还是女方开口，苏苏问他：“你网上的个人资料，都是真的吗？”
雷磊点头：“都是真的。”
“我看你没有一米八的身高吧？在我印象里，一米八的男生站我面前，我也就到他脖子那儿。可我方才粗略地目测了一下，我到你眉毛那儿了……”雷磊一皱眉，心说你穿了双多高的鞋子自己心里没谱吗？我要是踩了副高跷来，你能不能到我脚脖子那儿都说不准。
苏苏说：“咱们从网上走到现实里，要真诚。”
雷磊说：“其实是中考和高考时的体检不真诚，我觉着自己也就一米七五，他们每次都能量出一米八来。”
苏苏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她再次发问：“资料上说，你把老板炒了，现在正赋闲在家准备找个新工作。怎么样了，找到没有？”
雷磊在同城交友上的资料是桃宝帮着写的。什么“赋闲”，什么“炒老板”，那都是些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待业。雷磊并不忌讳这些，出来相亲，吹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可今天情况不一样——薛晶晶还在一旁“垂帘听政”呢。
雷磊连忙摆手：“这个……资料和实际情况有差别——事实上我是个……公务员。”
雷磊明显感觉到一直面向窗外的薛晶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哎？”
苏苏笑了，“那怎么不早说，神神秘秘的，搞什么意外惊喜１
雷磊说：“公务员……就值得惊喜了？”
苏苏说：“那当然，谁不想找个公务员的对象埃那个……你是哪部分的？公检法还是国地税……”苏苏的热情一下子点燃了，而雷磊对这次相亲已经全无兴趣。
雷磊说：“我在工商局上班。”
苏苏说：“哎，我正好想开一家烟草专卖店，你能给我弄个营业执照不？”
雷磊说：“好办。”
雷磊知道，这次相亲已经宣告失败了。从薛晶晶坐在他侧面开始，他就不可避免地陷入到这场华丽的陷阱里。冥冥中，他像一个自掘坟墓的苦力，而薛晶晶则是一个优雅的监工。她抱着肩膀站在坑边，看着雷磊在坑中挥汗如雨地扬起沙土，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掩埋在一个美丽的传说里。
公务员……雷磊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可悲。
苏苏的眼睛泛起光芒：“帅哥啊，你月薪多少待遇如何，方便透露不？”
雷磊笑：“不方便。”
苏苏不依不饶：“我有一哥们，在国企上班，中秋节发放一万八千块的过节费外加三千元月饼红酒一箱还有一台MacBook，你呢？比他如何？说说嘛……”对于一场不抱希望的相亲，雷磊索性把信口胡言进行到底。
“你说的那些，真不算什么。”
雷磊说。
“资料上写，你家住在城西……你那么年少有为，怎么不在城东买一套好一点的住宅？”
雷磊说：“囤着呢。智慧城第六乐章，两室两厅精装修，闲置了很久，懒得去祝”
简短说，半个小时过后，这位叫苏苏的女子已经对雷磊含情脉脉，面露崇拜。
“雷磊，刚才我重新目测了一下，我觉得，你有一米八二。”
苏苏用很笃定的表情说。
苏苏：“雷磊，你给我留个电话好吧？”
雷磊：“你不是有我的手机号么？”
苏苏：“我想要你的宅电，免接听费，可以帮你省钱。”
雷磊：“谢谢好意，你打我手机就行，再说，就那么三五分钟……也省不了多少……”苏苏：“三五分钟？你是不知道我煲电话的能力有多强！我在地下街卖货，有时一两个小时都等不来一个客人，这个时候，我就喜欢给人打电话。”
雷磊的心灵磁场小规模地磁暴了一下——他发觉薛晶晶正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电话号码让薛晶晶敏感，雷磊知道，跟他煲电话，一向是她才有的特权。
另一边，苏苏故意板起脸：“哟，不给面子是吧！算了算了……没见过男生这么矜持的……你是不是没看好我呀？你看看你，板着个脸阴阳怪气的……”“碍…没有……”雷磊迟疑了一下，“那你记一下好了……”
“我家电话是……”让雷磊完没想到的是，他的话音未落，薛晶晶已然离席走到自己面前。
薛晶晶抿着嘴，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和失望，她用手指磕了磕雷磊面前的茶几，言简意赅地说了几个字：“我在楼下等你。”
薛晶晶结了账。留下目瞪口呆的雷磊和他的相亲对象。
苏苏莫名其妙了片刻，大概明白了所以然：“那女的……和你是一起的？”
雷磊想说“我不认识她”，看见楼梯的转角处，薛晶晶蓦地回过头，目光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纵是再没有眼力价儿的姑娘也看得出雷磊和薛晶晶的关系。
“嗯，她……她是我……是我……”雷磊低下头，不知该怎样向女方解释。
这下叫苏苏的女人不干了，嘴里也开始尖酸：“帅哥，不带你这么玩的！撇家带口你出来相什么亲？”
雷磊颇为恼火地扬起脸：“我来喝茶，她也来喝茶，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你问我啊？”
苏苏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桌子，“你听说谁家下馆子自带盒饭！你涮姐姐呢吧？”
苏苏“腾”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下楼，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得虎虎生风。
“惹了祸”的薛晶晶这会儿就扎着手茫然地站在楼梯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苏喊了声“借过”，把薛晶晶挤在一边。
说是借过，苏苏不怀好意地上下端详着薛晶晶，冷不防丢了句酸溜溜的话：“雪纺长裙子配帆布鞋，呵——也不看看这是几月天！就这品位？也出来跟人家抢男友？”
扬长而去。
茶楼整个一层都听见了这句话。雷磊和薛晶晶像被施了定身法，好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很久以来，雷磊都没有这样愤怒过。
他愤怒，并不是因为薛晶晶气走了苏苏。那种类型的女人本来就入不得雷磊的眼睛。他有一百二十个理由迁怒于薛晶晶——她失礼在先，她食言打乱他的计划，她独断专行，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然而雷磊真正动怒的，却是薛晶晶既不接受也不放手的矛盾态度。
她太强势了，她太善于抓住他的弱点了。她就像一个手持引魂幡的阴阳师，微微念动咒语，他就可以撇下躯壳，引着灵魂巴巴地来投。
雷磊喜欢被她俘获的感觉，甚至是痴迷。事实上，坐在相亲桌上的雷磊一刻都没有专注过。他看似谈笑风生，实则貌合神离。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薛晶晶的桌上落在她面前。可雷磊深知，这一切不过是阴阳师好胜心切跟他开的一个玩笑罢了，即便他甘心被她俘获，她又怎么会愿意收纳？雷磊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孤魂野鬼。
他小心翼翼攒集的感情，到头来无处安放。
雷磊痛苦地抬起头的时候，薛晶晶已经不在视野里。
他急匆匆地下了茶楼，看见薛晶晶攥着两只手站在门口等他。
雷磊冲过去，完全无视她那句怯生生的“对不起”，厉声问道：“薛晶晶，你想干什么？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晶晶的头慢慢垂下：“我不想让别的女生……给你打电话。”
雷磊笑了，他问薛晶晶：“你凭什么？”
雷磊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给我一个说得通的理由。薛晶晶，你来告诉我，你凭什么？”
“就凭……”“就凭我曾经是个单身，就凭我死乞白赖地追过你？”
雷磊打断她。
“还是——就凭你一直不接受我一直保持你的优越直到现在？”
雷磊笑了，“薛晶晶，你还想优越到什么时候？你告诉我，我成全你１
“我成全你。”
雷磊又说。
薛晶晶慢慢扬起脸，看着凶神恶煞一样的雷磊，眼睛里的人一下子就陌生了起来。
雷磊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就凭我喜欢你……”恍惚间，他听见了薛晶晶在嘤嘤自语。睁开眼，雷磊便看见薛晶晶微笑地盯着他，声线细弱蚊蝇，声音却格外清晰。
“就凭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有一滴眼泪滑在她的脸上，腮边，落在她勾起的嘴角，宛如一朵苦涩又芬芳的花。
似乎过了很久，雷磊才意识到，薛晶晶这身雪纺长裙配帆布鞋正是她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的打扮。曾几何时，雷磊告诉过薛晶晶，他最喜欢她穿这条裙子，他盼望和她重新坐在第一次约会的茶楼里。雷磊说过，这是他一个情结。
今天的气氛是摄氏9度，薛晶晶不声不响地穿了这条白裙子，满足了他的情结。
她站在风里瑟瑟发抖，裸露的手腕上冻出了一片风疙瘩。薛晶晶噤若寒蝉地重复着“就凭我喜欢你”，她尽可能地把每个字吐得清晰，传到雷磊的耳朵里，心里。她小心翼翼的口气，好像话一出口，就能被风吹散了一般。
雷磊难以自控地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任凭她的眼泪肆意地流着，就是不松开。
“做我女朋友吧，”雷磊说，“我这就跟家里说，我有了女朋友，我要结婚。”
薛晶晶在雷磊的怀里扬起脸，无声地摇了摇头。
“你再给我点时间吧，求你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真的真的真的……”薛晶晶哭诉。
天边滚过隆隆雷声，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雷磊心想，该来的总会要来，该做的了断终归要做。就在这个乌云滚滚的下午，雷磊问了薛晶晶那个像阴霾一样笼罩了他几个月的问题。
雷磊极其轻描淡写地问她：“晶晶，你屡次三番地拒绝我，原因莫名其妙。
你不向我解释……好，我不强求，可是我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能力解决你的问题１
雷磊拿出一张借记卡。
“如果我说，我没有时间可以蹉跎浪费，如果我说，我想用钱来解决——这里有张卡，里面有三万块，我想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解除你的‘难言之隐’？”
雷磊说：“我是说‘如果’，所以你不用紧张。你怎么回答都可以，可我要你的诚实１
雷磊正经历着毕生里最难挨的时刻，那张借记卡里没有三万，只有三十几块，提都提不出来。但是它可以给雷磊一个真相。”
薛晶晶只是流泪，没有否认。
她竟然没有否认！原来真的给桃宝说对了！她的难言之隐就是钱，明码实价的三万块！雷磊笑了，薛晶晶那句“我不会让你失望”把雷磊的小心翼翼擎着的希望刺得红肿高大，而那一连三个“真的”更像是撒了三把带有讽刺味儿的盐。
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雷磊的镜片上，视野里的薛晶晶变得模糊一片。
接到桃宝电话的时候我和梅兰妮正坐在开往沈阳的火车上。明天的健美操预赛我们第六个出常对于剑指冠军的乐天梅兰妮组合来说，预赛不光要取得决赛资格，更要争夺一个有利的出场顺序，而且还要给裁判员一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所以梅兰妮格外重视。这会儿正逼着我一边手打响指一边喊着口令像rap似的用意念做最后的排练。
“这个地方要把腿尽量高抬，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你每次都抬得不到位……”“还有这个地方，你总喜欢抢拍儿，小学没上过音乐课吗？四四拍和八六拍能一样吗１
“还有这个地方……”“咱俩到底谁是队长？”
“嘿呀！你还挺官僚埃要么明天队长阁下自己去比赛得了，我去五爱逛街。”
电话响了足足五遍，梅兰妮逼着我把这段“意念”健美操排练完。接起电话，听见桃宝沮丧地说了声“喂”，之后，声音就被鬼哭狼嚎的歌声盖了过去。
不用说我也知道，桃宝和雷磊在量贩KTV呢。
桃宝说：“下次雷磊喝高需要人架的时候，你能不能给点力？你不知道他最近长肉了，死沉死沉的。”
我说：“下次我没法给力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带雷磊去喝酒，还把灌成这样。”
桃宝就在嘈杂的包厢里，用近乎于喊的音量，把雷磊相亲的全过程讲述了一遍。说到忿恨之处，咬牙切齿。
桃宝说：“——你真冤枉我了，今天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都没捞着喝呢，就说几句话的工夫，他就快人事不省了。”
我说：“可不是嘛，你句句不离‘薛晶晶’，一口一个‘这小娘皮’，有什么比这个下酒？”
雷磊一把将电话抢了过去：“嘿嘿……我没事儿……我给你们唱个……铿锵玫瑰……祝你们……马到功成……”然后音乐响了，不是《铿锵玫瑰》，是齐秦的《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
“你的柔情……似水……嫉妒让我爱得沉醉……毫无保留……不知道后悔……你能不能体会……真情可贵……”太撕心裂肺了，我把电话挂了。
梅兰妮看了我一眼，二话没说给前方的宾馆打了电话，退掉了今晚的两个单人间。
“明天早点起，开车去吧。”
梅兰妮说。
“你想原路返回？”
我说，“想想那架势，像是可以速战速决的样子吗？”
梅兰妮说：“那有什么办法？谁舍得让他的眼泪陪他过夜啊？啧啧，可怜见的……咱们还是回城吧。”
梅兰妮这丫头，不管做什么都追求个雷厉风行。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在最近的火车站下了车。一个小时后，我华丽丽地推开KTV包厢的门，跟梅兰妮一左一右把雷磊桃宝夹在中间。
“怎么是你们俩？”
桃宝大不解，醉倒在一旁的雷磊也直起了脖子。
“我们突然很想听雷磊唱《爱情买卖》，就回来了。”
梅兰妮说。
雷磊一听，振作着爬起来去点歌，被我好歹拉祝我说：“你还真唱啊？赶紧醒醒酒回家得了。你小子喝大了也不亏啊，为了安全护送你回家，火车刚到沈阳南站我们就一溜烟往回赶。”
雷磊拉住我的手，眼眶有些湿，还伴有一点点哽咽。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他喝高了，我跟梅兰妮绝对接受不了这么重口味的煽情。
“乐天……来来来……你坐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说：“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薛晶晶把你的相亲给搅和了？听说对方还是女个体，还是个高跟黑丝的美女，听说对你还蛮有好感……你说这薛晶晶也是的，这种好事儿男人一辈子能遇到几回？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配合一下……”雷磊费力地摆着手：“这个……不是重点……”我说：“我了解，重点是她亮出了底牌。你拿出三万块钱来，她就能做你女朋友。对吧？”
雷磊说：“我现在的感觉……忒悲伤……”我说：“任何能说得出口的悲伤，都是对悲伤的亵渎。”
雷磊被我抢白了好几个回合，这会儿无可奈何地闭上嘴，端起啤酒就往嘴里倒。”
“如果我有……一百万……晶晶她……就是我的……我们在一起，过那种王子和公主一样的……生活……”雷磊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东西，“可是……我有一百万吗？没有！所以我……注定孤独终老……有一种女孩，我可以假装不爱，一旦爱了，就要给她终生幸福……”我惊叹，像雷磊这么个不知道痞子蔡也没看过第一次亲密接触的青瓜蛋子，在这么多啤酒下肚之后也能把“如果我有……可是我有吗”这个经典句式运用得那么潇洒自如，我就不得不承认爱情有升华文学的强大力量。
梅兰妮笑盈盈地蹲在旁边，举着手机对准雷磊眼泪巴叉的脸，跟踪拍摄。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吗呢？”
梅兰妮说：“留个念啊，让雷磊醒酒后也看看自己是如何酒后吐真言的。”
听了“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桃宝憋了一个晚上的火气终于开始释放。桃宝看着雷磊痛苦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杀敌三千，自损一万，简直是废物一个！薛晶晶的那点小伎俩我早就预见到了，我给你提过多少次醒？可你非得给她屡试不爽的机会我也干没辙１
桃宝不住地叹气摇头：“本以为她在明，我们在暗，我们螳螂捕蝉，我们以骗制骗。无奈蔼—我给雷磊打的预防针敌不过她给他灌的迷魂汤，到头来还是这副德行收常”
雷磊说：“你……不了解情况……薛晶晶……她说喜欢我，那表情，那眼泪……就跟真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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