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Some Say Love
余下的时间里我迅速打扫战场，身兼几道工序，好歹包完了那顿韭菜猪肉馅饺子。
尤其是切胡萝卜丝，把个梅兰妮看呆了。继而黯然神伤，自信受挫。
饺子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的时候，梅兰妮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住我的衣角：“乐天，待会儿阿姨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看了看她：“可以啊，只要不违反道义。”
她说：“你就跟阿姨说，这饺子馅是我弄的，菜也是我切的……这个，行不行？”
我说：“这个，还是有点违反道义的——你无功受禄还不算，怎么还想邀功买好啊？”
梅兰妮挺忧伤地说：“虽然龌龊了点，可我不想给阿姨留那么差的印象——切了半根胡萝卜而已，居然切到了手——天底下哪有那么笨的女生……不行，乐天，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我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莞尔一笑：“没问题，全套工序，你喜欢哪一道就拿去上报吧，我绝不戳穿你。”
梅兰妮说：“其实包饺子我倒也会，就是……没你做这么麻利，乐天，你真是个天才。”
我暗自笑了。其实我最拿手的不是包饺子，只是这个秘密不能让你知道。
可想而知，当老太太一身疲惫从菜市场返回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饺子味，有多惬意。
我说：“妈你饿了吧，赶快吃饭。这顿饺子是梅兰妮切给——哎哟，不是不是，是梅兰妮包给您吃的，快来尝尝她的手艺。”
我抖了抖桌子下面的腿，胫骨吃痛。梅兰妮狠狠地瞪着我：你要敢戳穿，信不信我踢断你的腿？老妈喜笑颜开地尝了两个，赞不绝口。
梅兰妮笑得很狗腿，左手自始至终藏在桌子下面，就用一只手扒拉着碗里的饺子。
老妈不住点头：“这饺子真不错呀，尤其是饺子馅，拌得好，切得细，一看就是常做饭的姑娘……”如果老妈单单这么说的话，梅兰妮倒也不至于受伤。关键是老妈在褒奖完了之后又加了一句。
“刀工跟伊冉不相上下埃”
老妈笑。
梅兰妮的笑容生生地冻在脸上。
不明就里的老妈吃到一半停了筷子，问了我一句：“对了，伊冉现在也该下班了吧？”
我愣了一下：“埃”
“你看要不要把她叫过来一起吃饺子？她一个人，挺冷清的。”
妈说。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伊恋呢。”
“当然是一起叫过来了，”妈笑，“你这个当姐夫的还不得抓紧给小姨子打溜须埃”
我点头：“待会儿就给她们打电话。”
我没敢去看梅兰妮的表情。
老妈的两句话让这顿饭的气氛变得凝重。梅兰妮没怎么说话，一只手戳着碗里的饺子皮，好端端的饺子滚满了陈醋才迟迟地咬一小口。只有老妈说话的时候，她才抬起脸，眼睛笑成一条线。但我知道，梅兰妮已经心不在焉了。
刚吃完饺子我就把负伤的梅兰妮“撵”走了，碗筷都没用她捡。
送她到门口，我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年纪大，说话直。”
梅兰妮龇牙一笑：“别那么客气啊，阿姨待我很好啊，再说，她也是实话实说……”我说：“告诉你个秘密——我妈不是说伊冉跟你的刀工不相上下嘛，其实呢……伊冉来我家包饺子的时候，饺子馅也是我剁的，她也是冒名顶替而已。所以你……”“好了别说了。”
梅兰妮适时地打断我。
“乐天，”她说，“这笑话真冷。”
“看得出，”她说，“阿姨喜欢伊冉，很喜欢的那种。”
我把手插在裤兜里，不置可否。我知道我跟梅兰妮没可能，我也千方百计地敲她的退堂鼓，但我不愿意给她一点自卑感，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梅兰妮知难而退的结果遂了我的愿，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是，难过。
回到家，老妈已经把第二锅饺子煮熟了。
我把饺子一个接一个塞进嘴里，一声不响。
老妈笑着问：“这饺子是你包的，梅兰妮帮厨，切到了手，你们合起伙来糊弄我老太太呢吧？”
我说：“您都知道了？”
老妈点了点头：“老了老了，眼睛毒嘴也刁，什么事都别指望瞒过你老妈。”
一番话涌到嘴边，又咽下去，几次三番，我还是忍不住拿捏了一个语气。
我说：“妈，您刚才是故意的吧？您算准了只要提起伊冉，梅兰妮就会挂不住劲的……”老妈一笑：“我的确是故意这么说的。”
“您这又是……何苦？您真的不喜欢她？”
“说实话，梅兰妮这闺女漂亮，大方，喜庆，还透着一股天真的劲儿……妈怎么能不喜欢？”
我苦笑了一下：“那您还……这样。”
“乐天啊，娶媳妇就像买衣服。你们年轻人看重的只是款式，品牌，还有价格。有时候越贵越好……这些妈都能理解，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风光漂亮？所以妈不仅不干涉，而且还会尽力满足你。可只有一种情况出现的时候，妈必须要说上一句不讨你喜欢的话——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乐天，这件衣服不是你的尺码。”
“再好的衣服也是用来穿，而不是供起来的。你不能被它的外观冲昏头脑，最后连是否合身都忽略掉了。”
“妈，其实您不能这么武断的。我承认，她是个富家女，她家境好，人也出色，可这未必就是坏事埃有谁规定穷人家的小伙就一定要娶个穷人家的姑娘？这是行动上的自我菲薄，是沽着自欺欺人的名来钓一个自知之明的誉。我不想为了这样一个好名声来牺牲我的幸福。”
老妈叹了口气：“妈没读过什么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妈只知道结婚就是结一个门当户对，这是千百年的祖训。想当初那个潘……那个姓潘的女孩是怎么对你的不会眨眼就忘吧？她为什么会那样，还不是借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还不是觉得下嫁到我们家屈了她的尊？房子买好了，彩礼备足了，最后鸡飞蛋打——乐天啊，再天真的女孩子心里也有一杆秤，婚姻是幺出来的，是足斤足两踏踏实实幺出来的。如今的梅兰妮比当初的潘小莲强过多少你我心里都有数，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掂量不出自己的价值？也许你会说，她天真，她傻，可是你不能跟她一起犯这个傻！妈操劳了半辈子攒下的几个彩礼钱也许仅仅能供她买几件衣裳，你觉得人家会拿这样的穷女婿当回事儿？你爸走得早，咱们什么亏都可以吃，可就是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孤儿寡母。你生在穷人家，福薄，妈不指望媳妇跟你一起吃苦共同打拼，只要你受累的时候她能给你递口水擦擦汗就好。什么叫侯门深似海？妈实在害怕她们袖手站在你身后，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没出息埃”
老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脸就像一副失去了弹性的猴皮筋，绷得紧紧的。尤其在老妈一口道出“潘小莲”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着了火。那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沉如洪钟，他说：乐天，像潘小莲这样的女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消受！消受，消受，消受……曾几何时，我多盼望自己在那道回音里死过去，化成灰，扬了，屈辱也就不再那么具体。遗憾的是我带着如影随形的屈辱活到现在，伤疤没好，可我居然忘了疼！我扬起脸，华丽丽地笑了：“妈，您说得都对，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梅兰妮。嘁——谁喜欢她那样的啊！您放心吧我不会对她有意思的，那个啥，我去刷碗您歇着吧……”刷碗的时候，我感觉哗哗的流水声特别像我刹不住闸的悲伤。
雷磊难得在线一次，我激动地点了个视频邀请。
嘟嘟了两声，雷磊给关了。
雷磊：没毛病吧？俩大老爷们儿，视什么频啊？我：这不是显得亲近么……雷磊：亲近个屁！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与地，而是明知道咱俩一个电信一个网通，你还给我发视频请求消息。
我：好久没薛老师的信儿了，那个足球宝贝大赛的决赛究竟还比不比啊？雷磊说：比，就今晚上。一小时以后。
我：够低调的呀，莫非这一次你不打算花力气安排后援团了？小心独木难支埃
雷磊：这一次连独木也没有——我根本没打算去？我：吵架啦？雷磊：能不能盼我们点好啊？感情倒是不错，可我不想误了她的终身。待会儿的比赛在师大肯定万人空巷了，晶晶摇身变出一身宝贝装，鸭舌帽，马尾辫，雪白的套裙……不说倾国倾城也得冠绝群芳，这是多好一个接受男生膜拜在石榴裙脚下的机会埃你说弄我这么个男友不男友，知音不知音的人守在一边，再好的戏也出不来。我觉得还是算了，我和晶晶做朋友，挺好的。
我：“朋友”二字用途最广了，女生拿它来抵挡爱情，男生用它来诱骗爱情。可我没见过你这么用的——居然拿“朋友”二字来欺骗自己。好歹你潜移默化她这么长时间，眼看得手了，怎么反倒打起退堂鼓了啊？再说，薛晶晶能走到决赛里，那是你一手栽培的，这个胜利果实有多一半是你的，你天经地义去分享。你应该信心十足地站在薛晶晶的身边，接受他们的膜拜。
雷磊：其实我也是良心发现，觉得不能再继续诱骗下去了。我现在的感觉就像个赤身裸体的人被火堆包围着，特别温暖。再进一步可就引火上身了。薛晶晶要是发现我没钱没工作，肯定特别伤心。
我：薛晶晶什么态度？你不在，她没催你？雷磊：她都打了六通电话催我了。我说正在单位呢，出不来。
我：你的晶晶娘子眼看就要上场了，你真能坐得住？雷磊：窗外光阴似箭，屋里度日如年埃乐天，今晚的比赛我要是不去的话，肠子都能悔青。可我就是挪不动步子。我算没治了。
我二话没说关了QQ给梅兰妮发了短信：去雷磊家集合，越快越好。
我和梅兰妮赶到雷磊家的时候，人家老兄正玩CS呢。我看见他端了支m4不上子弹便往外冲，就知道雷磊的心早飞师大礼堂去了。
我伸手就要去摁power键，雷磊横竖拦着：“你们等我打完这一局行不行？”
正在拉扯，屏幕piu的一声灭了。梅兰妮晃了晃手里的电源插头：“乐天，把他给我押上车１
一路上风驰电掣，雷磊欲哭无泪：“我交了俩什么朋友啊？我好容易良心发现一回，你们权当无视，牵着我往迷途上走。”
梅兰妮：“如果是迷途，我们自然会再把你牵回来。我的原则是有始有终，即便不能帮人帮到底，也要送佛送到西。该做的我们都替你做了，如果你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连口唾沫都不稀得赏你１
雷磊哭笑不得：“我说，你们俩就那么爱看戏？”
梅兰妮说：“那得分谁演。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如果擦不出火花来，要我们干什么使的？迄今为止，我们身边还没一对儿能把裸恋进行到底的。雷磊，我期待着你能有所斩获，就算为了我们，你也要把薛老师泡上手。”
我隐约觉得梅兰妮的话里有股潜在的力道，就没敢随便接茬。
雷磊叹息一声：“你们的主观意愿要服从我的客观现实，反正我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抛弃薛晶晶了。我想了很长时间，无疾而终的结果虽然差，可总比病入膏肓要死要活好得多。你们强迫了我的人，可是强迫不了我的心。我出来之前脸没洗头没梳小脖儿黑得像大车的轴，我已经不在乎她了，我就是这么淡泊，淡泊一切１
我对着雷磊的嘴巴端详了一阵：“哎？你中午吃的韭菜吧？”
雷磊慌忙捂上嘴，对着反光镜战战兢兢地呲起了小白牙。
“不用那么诚惶诚恐，薛老师她是不会发现地——”我说，“适方才哥在你家看见你吃剩的韭菜馅包子——啧啧，你别紧张啊，要淡泊，淡泊一切。”
师大礼堂人山人海，我们费劲气力才在挤在最外一层，隔着几排脑袋，隐约看见薛晶晶一袭白裙婷婷袅袅立在舞台上。
我们迟到太久，宝贝大赛已经比完了口才，这会儿才艺展示也接近尾声。
一位候选宝贝正在挥毫泼墨，用五种不同笔体的狂草书写“卡卡”。
梅兰妮拉了一把旁边的老兄，笑容可人：“同学啊，比赛到了什么程度？谁的夺冠希望更大些？”
那个人本来只回答了句“不好说”，可抬头看见是这样一个气场强大的美女在向他屈尊求解的时候，马上就笑盈盈地做了补充说明。
“夺冠形势嘛，基本明朗化——这个书法家美眉和另一个跳热舞的选手差不多没戏了。只剩我们中文系的5号美女袁霆和16号外语系办的薛晶晶呈焦灼态势。那口才，那足球知识，自愧不如。”
雷磊问：“她们两位选手，各自展示了什么才艺？”
“5号选手收集贝壳，制作了一个足球模型。而16号选手更绝，她自己设计了一副十字绣，近看时图案杂乱，远看的话，活生生一个梅西！想象力和手工都十分了得。”
雷磊有了片刻的呆滞。
“这两位选手谁的优势更大些？”
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看样子你们不是师大的吧？5号袁霆，那可是我们的不二校花，绝对的风云人物，知名度比校长还高。我们都是她的粉丝……”“那16号选手呢？”
梅兰妮忙不迭地问。
“说实话，16号薛晶晶真的非常有实力，大大出乎了我们的预料。这女生低调，落落大方，人也漂亮。要不是今天心血来潮来凑热闹，估计我永远都不知道咱师大还有这么出色的女生……”“我们没问你谁有声望谁长得漂亮，我们问的是谁的夺冠希望大１
梅兰妮咄咄逼人。
“这个嘛……”男生摸了摸下巴，“薛晶晶上场之前，我觉得袁霆已经把冠军收入囊中了，可她一亮相不打紧，眉宇之间就带着几分冠军相。主持人的提问人家答得游刃有余，尤其是那副巧妙的十字绣，让人眼前一亮。这年月，女生会唱会跳都不稀罕，越是那种低调的，厚积薄发的女生，越是让人欣赏。这不——转眼之间，那一大片看台的观众全都倒戈成了她的粉丝。估计现在的夺冠赔率比袁霆只高不低。”
男生怯怯地看了眼梅兰妮：“你还想问什么？抓紧问，待会儿就出结果了。”
梅兰妮笑眯眯一摆手：“都快出结果了，我还和你逗贫个什么劲，谢啦１
说话间，主持人把薛晶晶在内的四位佳丽重新请回到台上。决定冠军归属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主持人随机提问，选手回答，以做最后的拉票。
或许是自信心受到动摇，前两位美女回答问题结结巴巴，乏善可陈。尤其是那位“书法家”，当主持人问她此刻有何感想，她离题万里地说了句“明年我会继续努力参加这个比赛的”。大家哄笑，有人窃窃私语道：“明年也不是世界杯年啊？”
美女一听连忙改口：“碍…不是……是四年后我会继续努力参加这个比赛……”话音刚落，连评委都笑了。“难不成你为参加个比赛连毕业都要延期？”
梅兰妮嘟哝了一句，“应变能力太差，没戏。”
美女垂手站在一边，泪光闪闪。
轮到那位口碑极佳的5号选手袁霆，主持人笑盈盈地问她参赛目的。袁霆微笑，朗声回答：“我来参赛，就是要证明我是最好的。”
主持人继续问：“那么，你想证明给谁看呢？”
“给所有关注并期待我的人，”她说，“如果你是其中之一，那么我的胜利也属于你１
“形象不错，就是太狂。”
梅兰妮私下点评。
主持人的第三个问题：“这么说来，你相信自己会站在冠军领奖台上？”
言罢，台下观众的目光频频切换在袁霆和薛晶晶的脸上。
片刻，袁霆莞尔一笑：“我愿意去相信１
主持人的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我代表比赛组委会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能否将您才艺展示环节的作品，那只贝壳制作的足球模型献给本次比赛的主办方留念及展览？”
袁霆一直舒展的眉头里有了片刻的迟疑，最终，她展颜一笑：“当然可以。”
一少半的观众爆发出掌声。
梅兰妮对雷磊说：“看见没有？从掌声的热烈程度上看，观众还是有所保留的，这就说明你们家晶晶PK掉这个狂妄的校花是情理之中的事，人气已经如实反映了局势。”
薛晶晶在观众的一波热烈掌声里向前一步，接受主持人的提问。
十米开外，雷磊被黑压压的“晶粉”们挡住了脸，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已经挂上层不易觉察的笑。
主持人问道：“本次比赛，你的发挥可圈可点，目前是冠军强有力的争夺者。请问16号选手，是什么魔力让你渐入佳境脱颖而出，从而直指冠军？”
梅兰妮一撇嘴：“这叫什么问题？什么叫‘魔力’啊？那叫实力好不好１
我实在忍无可忍，我说：“梅兰妮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别人是不会把你当语障儿童。”
梅兰妮还想反驳，我一捅她，指了指雷磊。梅兰妮就安静了——雷磊已经沉默了好一阵，此刻就像入定的老僧，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沉溺在薛晶晶的举手投足里。
台上，薛晶晶腼腆地笑了：“我觉得，这种‘魔力’归功于朋友。是我的朋友们为我精心准备，给我信心，我才能站在今天的舞台上。他们，功不可没。”
薛晶晶说的不是“一个朋友”，而是“朋友们”。功不可没的也不是“他”，而是一个复数的人称代词——“他们”。
我下意识看了眼雷磊，他笑得还是那么投入。
主持人：“有没有什么想对朋友们说的？”
“有的，”薛晶晶沉吟片刻，笑了，“毛虫在成为蝴蝶之前，蛰伏期漫长而煎熬。他们说毛虫拍拍翅膀就可以飞上天，毛虫不信，他们就捅破虫茧指给她光亮。蝴蝶在起飞后才知道相信别人是件如此快乐的事……我想对我的朋友们说，我想延续这种快乐，我愿意永远相信他们。”
掌声雷动。
主持人借题发挥：“我听说蝴蝶的蛰伏期有十七八个月，而破茧之后十多天，蝴蝶就得面对生命的终结了……”话音未落，满场嘘声。显然，观众对这个比喻很不满意。
主持人堪堪干笑了几声。反倒是薛晶晶给他顺了梯子，她说：“那也没关系，蝴蝶会在俯瞰世界之后，找一个最美的去处，落下，收起翅膀，等待圆寂。
这不是很美的结局吗？”
观众们心悦诚服。
眼看着薛晶晶离冠军越来越近。主持人问了她相同的问题：“请问晶晶，能否将才艺展示环节的作品，那幅球星梅西的十字绣送给本次比赛的主办方留念及展览？”
主持人甚至用眼神引导她点头。点头，她便是无可争议的冠军。
直到——薛晶晶在满堂期待中笑着摇头，她说：“很抱歉，在此之前，我已经决定将这幅十字绣送给一个人，所以这次恕难从命了。”
主持人尴尬地晾在台上，下面的裁判员面面相觑。
主持人不屈不挠地问：“是否方便透露一下，那个幸运的人是……”“是我男朋友。”
五秒钟之后，薛晶晶赧然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一次，面面相觑的是那些助威了整晚的“晶粉”。显然，薛晶晶一句“男朋友”让他们很失落。
“名花有主了？”
观众议论纷纷。
局势不可避免地急转直下。
“抱歉，”梅兰妮在我耳边说，“我实在忍不住向你申请发表议论的权限——这薛老师真是糊涂得可以，不就是一幅什么十字绣嘛，给他们啊！还有，都这个节骨眼儿了，怎么还弄出个‘男朋友’来？多伤粉丝的心碍…完了完了……”我瞪了她一眼：“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不急？不急干嘛攥紧了拳头张大了嘴？”
“我是让她给感动的好不好？薛晶晶说的‘男朋友’明摆着就是咱们雷磊嘛。没想到薛晶晶一直没与雷磊确立关系是有原因的——人家等着‘放大招’呢！这一次我不感动都不行。”
梅兰妮沉默了半晌，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用这种‘大招’来感动对方的把戏是你们男生的专利，而我们女生更喜欢涓涓细流潜移默化。
而且薛老师不像是那种哗众取宠的女生，不大可能在这个时候给雷磊惊喜吧？虽然我从未与她正面接触，即便是道听途说，我也断定我了解薛晶晶一大半。”
“可我怎么觉得……”“你对女人了解多少？”
梅兰妮一笑打断我的话，“女人若是有心事，谁也甭想猜透。雷磊跟她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按说早就该拿下一个男朋友的名分了。可薛晶晶就那么不瘟不火地煲着他，让他进退两难，这绝对不是情投意合的表现。”
“你的意思是，薛老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私下里有更好的人选？”
“不无这个可能吧？”
我说：“梅兰妮，你可不要小人之心埃在一件事悬而未决的时候，我习惯往好处设想。”
“所以通常吃亏的都是你１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分析雷磊和薛晶晶感情发展历程，我总感觉有什么潜在原因在左右着薛晶晶的决定使得她对雷磊一直犹犹豫豫。拿下他，她好像不甘心似的，而放弃他，她又舍不得。我觉得薛晶晶这丫头心机忒深，就连我这么擅长心理剖析的人都猜不透她怎么想的……”“我同意你的说法。”
不知何时，雷磊已经从人丛里抽身出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雷磊苦笑一下：“我也不觉得晶晶口中的那个‘男朋友’就是我。梅兰妮方才的话句句都说在我的痛处，她讲得一点都没错——握紧与放弃，晶晶都觉得不甘心。”
我和梅兰妮小吃了一惊，没想到我们的议论都被他听了去，尤其是梅兰妮，涨红着脸一个劲儿地道歉：“我可是信口瞎说的啊，你别当真好不好？”
雷磊一笑：“我现在的处境就像曹操碗里的一块鸡肋，你们俩不过是那个肯说真话的杨修。其实我挺感谢你们的。我跟薛晶晶的感情，表面上风和日丽，私底下暗礁多着呢。为了造假，我单位电话留的是我一朋友的，他在工商局上班。昨天他告诉我，薛晶晶打了他的座机电话说是找雷磊，好歹被他搪塞了过去。当时我手机是开着的，她放着手机不打，偏要打单位电话，明显就是怀疑我的身份。我觉得我们就快结束了——我不是她的真命天子，今天不是，永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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