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就像守着尘缘里的一棵树
“哟,女孩子吧?”
雷磊说:“嗯。”
“新泡上手的吧?”
雷磊说:“嗯。”
“谁家的姑娘啊?”
雷磊说:“薛晶晶。”
我吃了半截的甜筒“Bia”一下掉在脚面上,跟梅兰妮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没说出话来。
“这才半个月而已啊,上次还哭天抹泪的,怎么……一下子就发展成这样了?”
雷磊头也没抬:“有心栽柳柳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呗,这个,说来话且长呢。”
“长话短说,给我们讲讲。”
梅兰妮蹦了过来。
雷磊这一次开窍了。他说,追女生我有了心得。与其送礼物,不如借钱。
如果姑娘对你没意思,那这礼物就算打了水漂,而且是那种只能激起一个水花的水漂,价值得不到充分体现。而借钱就不一样了,一借一还就是两个回合。
你还不必难堪,姑娘且盼着你出现呢。
为了“还钱”,雷磊在食堂里等了薛晶晶足足十个晚上。
第十天晚上六点多,薛老师终于出现了。雷磊吓得不轻,薛晶晶的左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脚穿着拖鞋,左脚绑着拖鞋的鞋底儿,一步一蹦,像跳虾一样出来打饭。薛晶晶好容易一跳一跳地来到了打卤面的窗口,见到雷磊,一个利索的向后转。一跳一跳地回去了。
雷磊急了,紧跑把薛晶晶的去路拦住:“脚怎么啦?”
薛晶晶没理他,跳得更欢了。
雷磊把她的衣服襟揪住:“薛老师,咱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你已经十天没出现了,跳来一次挺不容易的吧,你还准备跳回宿舍去吗?”
薛晶晶说:“你怎么知道我十天没出现了?”
雷磊说:“我等了你十个晚上,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别误会,没别的意思,我还欠你20块钱呢。”
薛晶晶说:“不用还了,算我请你的。”
雷磊掏出20块钱冲大师傅:“来两碗打卤面,一碗加量的。”
转头冲薛晶晶:“这次算你请我的,行不行?”
薛晶晶还想说别的,雷磊已经把书包从她的肩头上卸下来,攥住不撒手了。
薛晶晶皱紧了眉头:“李雷磊,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花十个晚上来还20块钱,你费劲不费劲?”
雷磊说:“我有个毛病,欠别人钱会做噩梦,花十个晚上可以换未来若干个美梦,值了。”
薛晶晶说:“那好,你已经把钱还了,现在你可以舒心了。我可不可以拒绝跟你坐在一起?我不想见到你。”
雷磊说:“那好,这位子是我先占的,我懒得动弹。那边有的是空位子,你要是能端着一碗带汤的面成功地蹦过去不烫着的话,你就蹦吧。”
薛晶晶端起碗看了看,又放下了,二话不说,闷头吃面。
雷磊说:“你不待见我,可以!没有一条法律规定我追你你就得答应。不过有几句话我必须说明白。”
“首先,我想就我们第一次约会时身上残留酒味的问题,阐述下我的理由。”
薛晶晶说:“你不要讲了,我知道你是公务员,逢餐必酒逢酒必酣。”
雷磊说:“拿这个当借口,水到渠成。可坦率地讲,我是跟朋友聚会时喝的酒,全凭自愿。高是有点高,可那是前一天晚上的事。我忘记了自己是酒精体质,酒味不散的。第二天从起床开始我连冲了两个澡,还是无济于事。说到这里我要插播一下我所要解释的第二件事——迟到。因为我在出门前临时决定冲了第三个澡,这也直接导致我耽搁了十五分钟。”
雷磊说:“有酒味固然不好,可我是被动的,而且费尽心机去挽救。至于迟到,我有直接责任,可你也有间接责任的,是你给了我无形的压力。如果不是赶去和一个漂亮的女老师相亲,我不可能这么谨慎吧?”
“还有,”雷磊说,“我希望你客观一点哎——如果你闻到了酒味,那你不可能闻不到沐浴露和洗发香波味道吧?这年月,带香味的男人可不多。”
薛晶晶说:“好像……是这样的。”
“下面我要解释下第三件事——第二次见面那天我帮一个低年级的同学搬家来着,我忙活了一个下午连口水都没喝,脏当然是有些脏,可我偏偏就在这种情形下遇见了你……本来我是一讲究卫生的好青年,被你那么一挤兑,能不窝火么?”
薛晶晶说:“那个低年级的同学,是个女的吧?”
雷磊说:“男的。”
薛晶晶说:“那天搬家的只有女生宿舍,而且是我带的那个班。”
雷磊说:“这个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确帮人搬家了。”
雷磊说:“这件衬衫,在我等你的这几天里每天睡前都要洗一遍,为了给自己正名,我都快把这件白衬衫洗烂了。下摆已经拿缝纫机裁掉了一个边儿,熨帖多了……就算你拒绝我,我也得拿出一个最佳状态来让你拒绝。”
薛晶晶说:“什么是你的最佳状态?”
雷磊说:“今天就是。”
说完站起身转了一圈给薛晶晶看,裤线笔直,皮鞋锃亮,一丝不苟。
薛晶晶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埋头吃面。雷磊低头看了看薛晶晶打着绷带的脚,薛晶晶也不躲闪,完全无视。
雷磊问:“看样子伤得挺严重,你上下楼不方便,怎么不差遣室友帮你打饭?”
薛晶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我不想麻烦人家。”
雷磊听了桃宝的评价,单知道薛晶晶是个敏感自闭的女生,但没想到她能自闭到这个程度。“那上课呢?有人扶你去吗?”
薛晶晶没说话。
“别告诉我你就这么一路跳着去1
薛晶晶说:“如果不是点名的课,我也可以在宿舍自学。”
雷磊呆若木鸡。这会儿薛老师已经把最后一口面条吸进了口中,冲雷磊点点头:“我吃完了,能否帮我送一下餐盘?这碗里有汤,我不方便。”
雷磊起身把薛晶晶的碗送到回收窗口,再找薛老师,她已经挎着书包到了食堂门口,面无表情地冲着雷磊挥手作别。雷磊思前想后,没拦着,任由那个倔强的背影一跳一跳地离开视线。
当晚,雷磊朝夏丹要了个粉红色hellokitty的棉垫子,绑好了让夏丹蹿上去试乘。雷磊骑着二八破车带她兜了一圈永乐公园,车子叮叮当当,有点像走家串户收旧货的商贩。
“怎么样?不硌得慌吧?”
夏丹用手机敲了一串字回复他:我觉得不硌,不知道薛晶晶会不会嫌弃。
雷磊挺满意,载夏丹回了家。半路上夏丹把手机屏举在雷磊的眼前:薛晶晶是不是很漂亮?你们好像都喜欢她。
雷磊的嘴硬着呢:“首先,‘你们’这个词有欠准确——桃宝已经跟薛晶晶反目成仇了,俩人至今还有三万块的悔婚官司呢。我呢,我就更没可能喜欢上薛晶晶了。我不过是桃宝安插在她身边的小细作,桃宝这厮还盼着上演‘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好戏呢。其次夏丹同学你有点肤浅,漂亮和喜欢能构成因果关系吗?女孩子是否受欢迎不光看相貌,更要看性格,谈吐,亲和力……”夏丹:那薛晶晶的性格谈吐亲和力一定都很不错吧?雷磊笑了:“不错?简直差到了极点。”
夏丹:别口不对心了,看看你的表情,美得像只偷到米的老鼠。不喜欢能这么细致入微关心她?夏丹:你真的忍心去当这个“细作”欺骗她?雷磊:“这么跟你说吧。我跟她交往的身份是假的,社会地位也是假的——我已经在骗她了。而且我也拿不出他们家所开出的彩礼加码。所以,不管她是否漂亮,也不管她的性格谈吐亲和力如何,不管我喜不喜欢她,我和她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夏丹:不求结果,那你究竟想要什么?雷磊:“我只是想追追她,我只享受下过程就已经满意得不行。”
夏丹:雷磊啊雷磊,你早晚把自己骗了。
第二天一早,雷磊七点多就等在薛晶晶的宿舍楼下。薛老师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楼口,雷磊就推着自行车迎了上去。
“我送你上课。”
雷磊说。
“不用了,时间还早,我能行。”
薛老师绕过雷磊,艰难地一瘸一拐。雷磊说:“嘿,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倔的女人。”
“那你现在见过了。”
薛晶晶头也不回。
“薛晶晶,你就那么一跳一跳,也不怕影响了校容校貌?”
薛晶晶回头报以淡淡一笑:“也许吧。但是相比于坐上你那台二十多年车龄的自行车,我觉得还是跳着去上课体面一些。”
第三天早晨,宿舍楼下。薛晶晶又看见了雷磊以及那辆破二八。
“薛老师,今天你起得稍晚,时间可不早了。要不咱们将就将就?”
雷磊说,“相比于扛着你去上课,我觉得还是骑这辆破二八更体面一些你说呢?”
薛晶晶狠狠地皱了下眉头,慢慢地走在雷磊的身前,咬了咬牙,终于蹦上了他的车。
薛晶晶冲雷磊说了三个字。
作为听众,梅兰妮听得热血沸腾,瞪大了眼睛孜孜不倦地冲着雷磊眨来眨去。听到薛晶晶冲雷磊说了三个字,她更是来了精神,跟插了电似的。
“薛晶晶跟你说了‘我爱你’?1
她问。
雷磊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她说的是,‘好了,骑/”“那你呢?”
“我就骑开了呗1
雷磊笑,“从那天开始,我天天早晨送薛老师去上课,今天是第五天。而且,昨天薛老师她还要走了我的手机号,还特意通知我今天没课,简直……哎呀……真的……哎呀……”我跟梅兰妮对视了一眼:“你听说过有这么天真无邪的骗子么?”
梅兰妮摇摇头:“闻所未闻。”
那一边,雷磊一边夹起一只白灼虾,一边在和桃宝议论着:“知道么,这薛晶晶简直笨得要死。就拿跳上后座来说,就这么简单的事,她就没一次利索的。
还有啊,哥们儿骑车,那够稳啊,可是她一路紧张得要命,死死地抓着我的腰,都抓到我肉了……”桃宝没抬头,语气里透着冷淡:“我知道她笨,我比你了解薛晶晶,我了解她每一个地方,我差点跟她结了婚。”
一句话,雷磊酒醒了一半,笑容僵在脸上,又慢慢融开。
桃宝突然放下筷子,冷若冰霜地盯着雷磊:“你说了这么半天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到底是你把薛晶晶搞定了还是薛晶晶搞定了你?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是去替我报婚礼之仇还是去投怀送抱啊1
雷磊涨红了脸,这会儿完全收起了笑容:“我说话算话,当然是替你出头,给你解气……”“我看不是吧?”
桃宝说,“我看你这架势完全让那小娘给迷住了1
雷磊低头不语。
桃宝红着一对眼睛,喝干了杯里的酒,狠狠趸在桌子上:“别忘了,雷磊,你这一身都是假的——名字,身份,工作……如果薛晶晶得知你是个待业青年她会待见你?她要是算准了你买不起房子拿不出五万彩礼加一万改口费她会上你的车搂你的腰?你醒醒吧你1
雷磊已经醒了,他盯着筷子,揪着上面的木屑沉默不语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觉得桃宝有些过了,但我不好发作。毕竟两个月前的那一幕对桃宝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可以说,是薛晶晶的老娘一手成就了桃宝人生中最大的噩梦。
雷磊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电话,薛晶晶的,我……要不要接?”
雷磊看桃宝。
“接1
雷磊特顺从地接了薛晶晶的电话,语气平静,笑意全无。只因桃宝大发雷霆,使得雷磊和薛晶晶第一次通话的尴尬大于了惊喜。
雷磊“嗯”了几声,最后说了句“我考虑一下”,挂了机。
“薛晶晶那天跟我掷气,报名参加了一个足球宝贝评选大赛。最近要初试,她担心过不了,准备请我做参谋……”雷磊说。
“你准备帮她?”
桃宝问。
“我要是不帮,她就准备弃权了。”
桃宝一笑:“你的事,你随便。我只是提醒你,薛晶晶已经开始化被动为主动了,这通电话就是最好的证明。逢什么场作什么戏,你应该心里有数。如果你看上了薛晶晶你就直说,我就当给你做嫁衣裳,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你不能瞒着哥们儿你知道么1
雷磊点头:“逢场作戏,呵——我知道,我不用你提醒。”
桃宝跟雷磊碰了一个:“好兄弟。”
散了局,桃宝开着局里的车子走了。雷磊坐在台阶上一支接一支地吸烟。
我拍拍他的肩膀:“别听桃宝的,如果觉得薛晶晶是你喜欢的那一款,咱们就冲上去。还记得桃宝婚礼的那天早晨你是怎么说的?”
雷磊苦笑:“我说,如果礼金拿不出,我们给他凑。”
我笑了:“对,我们也给你凑,这个你不必放在心上。”
雷磊突然仰起脸,眼睛像是退了潮的海滩,有一种收敛不住的颓败。他说:“乐天,我谢谢你们,也谢谢桃宝。他说得对,薛晶晶我娶不起,我没那个身份,也没那个福分……这都是命,我的命。如果一个人没有财,就一定要有才华;如果连才华也没有,就一定要有运气;如果处处走背运,就一定要老实巴交留点自知之明给自己。”
雷磊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还好我有自知之明。你们也别守着我了,让我自己静一静。”
梅兰妮识趣地拉起我钻了小胡同,只剩下雷磊颓废地坐在台阶上,夜幕深沉,仅有指尖的一点火光,在黑暗里吐纳着,一闪一闪尤为孤独。
我跟梅兰妮来在大道上,我说:“给我一根more吧。”
梅兰妮咳嗽了几声:“咳咳,这东西……嗯,如果男士吸的话呢……咳咳……”“杀精,是吧?”
我说,“没关系,不是还没听说谁拿这个当避孕药吗?来一支吧。”
梅兰妮的嘴张得老大:“我以为我永远没机会从乐教练的嘴里听见此类话题。”
我说:“这很敏感吗?要不换下一话题,乐教练跟你聊聊人性吧——先聊聊人,再聊聊性。”
梅兰妮赶紧掏出一支more堵住了我的嘴。她一脸惊愕的笑,从她的表情上,我大概读懂了她的潜台词——男人喝高了都一个怂样。
我说:“你这个富家女了解我们的处境之后一定感觉特滑稽特啼笑皆非吧?”
梅兰妮实话实说:“那倒没有,不过我觉得雷磊完全没必要因为几万块礼金就自损一段感情,钱是个小问题……”“钱是个大问题。”
我很坚定地打断她。
我觉得梅兰妮乖巧多了,以往只有她打断我说话的份儿,我还得巴巴地笑着迎合她。可面对我咄咄逼人的陈述,梅兰妮竟然心平气和,一脸顺从地期待我的下文。
“你想知道雷磊的惨痛经历么?”
我问道。
按照很多人的推断,雷磊本有希望在大三那一年成为我们当中的富翁。
这些人,就是在沪指60oo点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全部家当投进去的人。雷磊是他们的同类。从大二到大三,雷磊一直是网络模拟炒股大赛的冠军。大三伊始,模拟冠军再也坐不住了,在和父母促膝长谈了两个星期之后,成绩优异的雷磊退学,拿了父母攒给他结婚用的20万成为职业散户。
当时桃宝坚决地站在了雷磊一边,而我坚决地站在了巴菲特的一边。现今股市已经没了炒头,况且炒股本来成本就高,辍学去炒股,那就是高上加高。
雷磊却说,我用一麻袋的钱去上大学,换来一麻袋的书,待到毕业把这一麻袋的书去卖钱却未必能买得起一条麻袋。最烂的一只股票也没有书本跌价跌得狠,我再去上学就是个傻瓜。
于是,我没能阻止雷磊一脚踏入历史长河里趟了这次史无前例的浑水。
很久之后,雷磊还能梦见自己站在云端,抓着麻袋,口冲下,看着一张张百元钞纷飞着,飘荡着,降落在水面上。他梦见自己趴在云头伸长了脖子看呀看呀,没能看见一个水花。
雷磊是在6022点买入的,仅仅透露下这个时段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无须再赘述。一年多以后,在同学纷纷拿到学位证之际,雷磊只得到了一张肄业证书和剩下的不到三万块钱。
这个世界,可以升值的东西太少了。而张着手等着我们交学费的地方,又太多了。我们明白得有些晚。
有时候想想,穷富就是一念之差的事儿。和雷磊一起退学的还有一个家住三亚的同学,人家把钱投到了楼市里。这几年三亚的房价跟坐了火箭似的,那同学炒了三年房,口口声声说没赚没赚,穷B一个,回头就买了辆一百多万的雷克萨斯,还特意弄了个“琼B5941G”的牌照,换谁能受得了啊?我问雷磊:“后悔了吧?”
他说:“我又不是先知,我眼睛里有过希望,我为什么要后悔?”
我说:“你这是打掉牙往肚里咽。”
他说:“我宁可把打掉的牙咽下去,也不愿意后悔药卡住嗓子眼儿。”
雷磊妈泪眼滂沱的时候,雷磊安慰她:“那些钱,您就当给我结了次婚,办了次喜事行不行?”
老太太不明就里:“可我还没看见儿媳妇呢。”
“那您就当我死了,给我办了次丧,行不行1
雷磊万念俱灰,他说他可能真的死了,死在他23岁那年里。“一个死了的人再没资格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结一次婚。”
看到这里,一定有好多人将“悲观”,“幼稚”,“脆弱”等一系列贬义词加在雷磊头上。可事实证明雷磊的绝望是合乎情理的,在硕士生的简历书被招聘方成担成担卖废纸的时候,雷磊的那纸大学肄业证书不知被人扔出来多少次。
而相亲市场就更不是危言耸听,有一位连中学都没毕业,皮肤可以用来磨刀的mm跟雷磊相了次亲,直奔主题地跟雷磊侃当今房市。
雷磊说:“房事么……不要太频,看心情,一个月有两三次够了。”
mm说:“打什么岔呀?房事房事,那是在房子里才能干的事。没有房子,拿什么房事?你对着苍井武藤玛利亚两三次去吧1
雷磊想说我知道,严格讲不在房子里干的事不叫房事,那叫野合。不过mm没给他?唆的机会,抡了圈小包,潇洒地离开了。
雷磊告诉我,他一点也不恨那个女的,因为她说的对,结婚就得有房子。
“买不起就别结婚。”
从那时起,雷磊就再也没相过亲。直到今天,直到他遇见薛晶晶。
我对梅兰妮说了我的结束语:“其实,每个人的心底都有几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的。这就是为什么一表人才的雷磊在感情面前如此弱不禁风,因为现在的他是用胶水儿勉强粘合起来的,因为股灾已经让他碎过一次。”
梅兰妮听饶有兴致地听完了雷磊的故事,捏着小下巴意犹未尽地对我说:“乐天,这故事不错,发人深思催人泪下,可我是个贪心的人——单单一个故事不过瘾,我还想知道另外一个。”
“哪一个?”
我问。
梅兰妮隐隐地笑了一下:“我查了一些机密档案。某人去年在外省买了一套高档住宅作为婚房,总价80万,按揭将近60万,每月还贷4500。四个月之后,某人因为一些未知原因赔钱把房子卖掉了,我能不能知道,他为什么要卖掉,为什么没有结成婚?”
我的嘴角渐渐抽搐,变得僵硬。我勉强笑了几声:“呵,呵呵,我根本……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许是我觉得死不认账太伤颜面,下一个瞬间里,一股强烈的耻辱感从大脑的皮层传递到我的右手手指。我难以自持地一把抓过梅兰妮的手腕:“你想要干什么?你为什么平白无故查我的底细?你凭什么?”
梅兰妮不躲不闪,没有丝毫胆怯。她说:“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几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我好奇,我要了解。我极其想知道那套房子的女主人跟你手腕上的刀疤有什么关系。你方才说了,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的,那么你来告诉我,是什么必然事件把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1
“我现在的样子怎么了?”
我说,“梅兰妮,算我求求你,不要再无中生有了。我现在很好很满足很开心,我跟生活之间的好感度非常高。我享受着每一天的每一点阳光雨露……”“可你会失眠会做噩梦会叹息会发呆,无论你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真真正正地与你分享与分担。乐天,你告诉我这正常吗?”
我没说话,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的火苗。梅兰妮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像两道不肯妥协的坚冰。我的怒火终于被她湮灭,只剩两团类似于怯懦的东西留在眼底空打着转儿,那东西不断地跟她沟通,甚至是哀求着——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律师在做辩护时候通常要花很大工夫去研究犯罪动机,我不是谭少宇,不了解“动机说”,我不明白梅兰妮为什么孜孜不倦地盯着我的过去,一次两次……而知道这些,到底对她有什么意义呢?而我也是个怪胎,人家都是求着盼着美女去了解自己,我对却此非常忌惮。
她像一个迎面而来的火堆,而我是一只抽了筋的飞蛾。
别的飞蛾是在找死,而我是在等死。
我享受着,也害怕着。
雷磊的QQ签名档是他原创的——别跟哥提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哥是先天性白内障。
如今,雷磊这个患者似乎看到了人生中第一抹桃色曙光。雷磊说,薛老师对他的好感完全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比如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雷磊从来都是手脚规矩目不斜视的。
我听完差点没气乐了——你丫在骑车,除了手脚规矩目不斜视你还能做点什么?你倒是想!可不管怎么说,雷磊还是扭转了薛晶晶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薛晶晶参与的足球宝贝大赛即将打响首轮,而雷磊也被薛晶晶潜移默化成了宝贝参谋。
周末,师大生活区的长廊里,薛晶晶和雷磊对坐在长条石凳上。绿荫如盖,繁花似锦。
薛晶晶拿了一叠二十多页的正反面打印纸,面露难色:“大赛主办方说,第一轮足球知识问答,所涉及的十个题目完全从这二十页1200道题当中抽龋”
雷磊说:“那你就把它们背下来不就完了?”
薛晶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回身拿了一叠马哲卷子:“我这里有十页卷子,一周之内完成,你背背试试。再说,这个才一百多道题,我那个1200道呢1
雷磊说:“有可比性吗?足球知识多简单埃”
“简单?1
薛晶晶说,“算了吧,这个比马哲难多了好不好?马哲好歹是有逻辑性的,足球不仅没逻辑性,还绕嘴。那些球队和球员的名字打死我也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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