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西门庆也曾做过心理斗争
雷磊说:“如果你背这个比我背马哲还要痛苦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弃权吧。”
薛晶晶一皱眉:“李雷磊,我费这么大力气把请来,是要你来当顾问的,不是要你来打退堂鼓的。”
雷磊心中暗笑,这个又笨又倔的丫头,才是他喜欢的薛晶晶。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利用你的头脑和经验,把我手里的题目归类,并且教我一套速记的诀窍。我对足球一窍不通,可你看起来却像个球迷的样子。”
雷磊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嘿!还真让你说着了——哥不是一般的球迷,哥是超级球迷。就初试那些仨瓜俩枣的题目,哥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薛晶晶白了他一眼:“我先考你一道摸摸底。”
“九十年代至今,连续三届闯入欧洲冠军杯决赛的俱乐部是?”
薛晶晶问。
雷磊思索片刻:“尤文图斯。”
薛晶晶把打印纸翻得哗哗作响查找答案,看完后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薛晶晶说:“答案是AC米兰。”
雷磊说不可能啊,“你再看看那是不是有多个答案?”
薛晶晶复查了一遍:“没错,只有一个答案,AC米兰。”
薛晶晶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次……我大概真的要弃权了。”
雷磊不干了。
雷磊不由分说地掏出手机,百度了历届欧冠决赛队伍,然后聚精会神地埋头在一串长长的名单当中。少顷,雷磊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他把手机屏高高地举在薛晶晶的面前:“你瞧瞧——AC米兰是93年到95年,而尤文图斯是从96年到98年——我的答案是正确的好不好1
薛晶晶看了两眼,微微惊呼:“这么说来,这道题目……竟然有两个答案1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埃雷磊把官方答案都给瞬秒了,这一下薛老师想不刮目相看不都行。
“服不服?还需要继续考察不?”
“我服了我服了,”薛晶晶说,“李雷磊你真是不简单啊!不必再考了我绝对相信你是个超级球迷!那么——超级大球迷,你帮我折一次桂好不好?我很想……夺得那个足球宝贝大赛的冠军。”
“哟哟,”雷磊笑,“刚才还在讨论弃权与否的问题,不至于我刚纠正一个错误答案你就盲目自信拿夺冠当己任吧?我表示压力很大。”
“还有啊,”雷磊说,“学校跟社会不同,参加学校里的活动,以开心为主。
尽量不要太功利,不然会失掉很多乐趣。”
薛晶晶盯着藤蔓发了一阵呆。薛晶晶说我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吧。
薛晶晶原本是公费保研的不二人眩虽然系里只提供一个名额,可薛晶晶的历年总成绩经计算领先第二名的女孩多达6.525分。薛晶晶带着一百二十放心休息了一个假期,待到开学时才顿觉风云突变。排在第二名的女孩有一篇抗震救灾的征文荣获全校一等奖,获取了3.5个行为积分,又凭借一支民族舞在校文艺汇演中夺得第一名,又是3.5个行为积分。
行为积分,顾名思义,就是靠某些“行为”来获得的积分。至于靠什么“行为”,那就要看你的神通了。行为积分平时没什么用,可一到保研和评定奖学金这样的非常时刻,就像水养的豆芽菜,不用施肥加料也蹭蹭地往外蹿,简直防不胜防。薛晶晶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的两个一等奖能落实得如此干净利落,而查找自己的行为积分履历,竟然是干干净净的o。薛晶晶被人黑了不多不少整7分,屈居第二名,丧失了公费保研的名额。
薛晶晶说:“不然的话,我也不用在这里兼职辅导员,你也就不必喊我薛老师了。”
雷磊说:“这事儿是挺可气的,你怎么不去找你们校领导理论?”
薛晶晶摇头:“没用的。规矩是早就订好的,人家的一等奖也是货真价实的。让我难受的并非是白白蹉跎两年时光,而是即便你受了委屈也没人理睬——在大多数人看来,那个女生获得保研是实至名归的事情,她多才多艺,她就该有好的结果。一年多过去了,我始终没法释然。我知道,即便我在这次宝贝大赛里取得名次也于事无补,可我就是想拿些证明出来——我不光有学习成绩,比才艺,我也未必会输。”
雷磊听得有点热血沸腾了。他说:“好,薛晶晶,我一定尽最大努力为你保驾护航。顺利出线,剑指冠军1
雷磊只是顺口说说,但是他瞥见薛晶晶正出神地看着她。眼睛微弯,睫毛上翘,嘴角的那一个弧线美不胜收。薛晶晶的脸上浮动着淡淡的色彩,她第一次以如此欣赏的目光盯着雷磊。
雷磊告诉我们他有一个很无耻的发现——原来每周一的totalsoccer和每周四的足球之夜真的不白看,必要的时候这玩意儿也是可以用来泡美眉的。
雷磊熬了两夜,把1200道题按照不同的版本分门别类。第一个版本按照地域来分:欧美亚非拉,五大联赛外加中日韩,不留一个死角;第二个版本按照球星特点来分:绯闻类的,种马类的,老实巴交类的……这一个回合刚下来薛晶晶就认识了鲁尼和特里;第三个版本,逆向录入:要想让她记住谁是科尔,先要给她讲解谁是谢丽尔。要想让她知道圣卡西,先要让她知道卡波内罗——文体不分家嘛,就是这个套路。
与此同时,我的龙抄手已经顺利从o.3版本升级为2.o版本。遥想爱因斯坦当年,也就仅仅做了三个小板凳而已,可我已经做了20余锅龙抄手。每一次的作品都盛装在特百惠的保鲜盒里,从餐台的一边整整齐齐地码到另一边,场面煞是壮观。可以说,每个版本的龙抄手照比上一个都能品尝出微妙的差异,就这样不断改进,不断尝试,直至进化到今天的水准。
这2.o版本的龙抄手终于让校长展颜。他眯起眼仔细地回味了再三,点点头:“唇齿留香,油而不腻,辛而不辣,堪称佳品。你你你再把配料给我看看。”
我说:“甭看了,还是上次那几样东西,只不过重新计算了配比量。”
校长蹙着眉头似笑非笑地问我:“啧——你怎么非跟中药卯上了?”
我笑而不语。这是一个创意,这也是一个秘密。
我偷偷地想,我是不是可以出师了?那天的很多细节我都已经忘记,唯独记得梅兰妮穿了一件水蓝色镂花连衣裙,齐腰的地方有水晶串成的装饰链,亮得晃眼,美得心动。
梅兰妮就穿着这样一条裙子飘进抄手店,又如此翩翩然地飘了出来。我的眼球定格在她捧着的抄手盒子上,那天店里第一次推出一种全新包装的秘制红油抄手。
全新包装的,秘制的,第一天推出的。你懂的。
梅兰妮照例,一边准备发动车子,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抄手盖子。
我拦住她,我说:“你能不能把这个习惯改改啊?先吃完再开车好不好,不然容易分散精力的。”
梅兰妮说:“我哪次不是一边吃一边开?你看我哪次精力没集中过?”
“我没指开车,我指的是吃,”我说,“一心不可二用,你专心开车,那么必然就做不到专心品尝——你那么喜欢吃龙抄手,可在你全神贯注开车的时候,能品出滋味么?”
梅兰妮的小口惊愕地团成一个o字:“此言有理埃”
“好!那我就先品尝再开车。”
“就是嘛1
只一口,我就看见梅兰妮的神色大变。那种表情,似乎与电影《食神》的结尾处,众评委尝到了周星星黯然销魂饭时的表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说了似乎。也就是说,似乎是,也似乎不是。
梅兰妮含着那口龙抄手迟迟不能下咽。她用勒令的口吻对我说:“你,转过去1
我就真的把头扭向了窗外。虽然背对着她,可我仍然可以感觉出她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打开包包,掏出纸巾,把抄手吐了,丢进mini垃圾桶,再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在不破坏唇彩的情况下把龙抄手的余味擦拭得干干净净……“好了,转过来吧。”
我问:“怎么了?”
“没什么,”梅兰妮冰冷的语气,“什么全新秘制!好端端的抄手居然改成了这样,做这么烂叫人怎么吃啊?一群奸商1
我的脸色啊,就像一块尚未解冻就放在高压锅里蒸了两个钟头的酱猪肝。
我拿起刚刚进过梅兰妮口的那个小叉子,叉起第二个抄手放在嘴里,认真地嚼着。一下,两下……竖切的精猪肉,没有一丁点肥的;订了闹钟用配料腌制一个钟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五分之一的蛋黄和三分之一的蛋清增加弹性,不含添加剂的嫩肉粉增强口感;严格控制作料比例,哪怕是几毫克的多余,都要用小镊子的尖尖颤巍巍地夹出来;荞麦面和精粉;鲜汁灌汤;熬制红油;就连浮在上面的点点油花都是超市里最贵的纽西兰橄榄油,红酒瓶大小就要208元……我吃出了每一道繁琐的工序,怎奈梅兰妮连咽都没咽,她说这是垃圾。
“你觉得怎么样?”
梅兰妮问我。
我不置可否,目光慢慢游离到窗外。
好半天,我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抄手。”
梅兰妮怒了,从我手里夺过小叉子,叉起最后一个放在嘴里。眉头拧成个大疙瘩,好歹这次没再吐出来。
梅兰妮并没对抄手做更多的评论。她是个开朗的丫头,很快就恢复情绪有说有笑了,我却没法应对得游刃有余。
刚才发生的一切重重地戳到了我的自尊心。
深夜,我一个人扎着围裙穿着大褂站在厨房里,摆在我面前的是那二十来个保鲜盒。我突然来了股脾气,把我近两个月的研究成果一股脑地折进了垃圾桶。所有的抄手标本,一个不留!所有的晶晶粉粉,一概扬灰!所有写着秘方的纸条,全都撕碎……发泄完毕,上床睡觉!我心如止水地睡了一觉,可转过天我就心如油烹了。
天可怜见——不是我的心态有问题,而是梅兰妮的反射弧太长——第二天排练结束,梅兰妮又去了抄手店,点名要新推出的秘制抄手。
那个胖胖的店员小伙子一脸阴霾地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我:“不好意思,那个卖得不好,停……停售了。”
梅兰妮叉着腰跟小胖子对练:“停售?不行不行!顾客刚刚吃出一点名堂,怎么能说停售就停售呢?顾客就是上帝吧,顾客是随便让你们用来做实验的吗?你是在拿上帝做小白鼠吗?”
小胖子的汗都下来了。
我好歹把梅兰妮拉出抄手店。我说:“梅兰妮你有病啊!喊垃圾的是你,说人是奸商的也是你,今天堵人家店里哭着喊着要吃秘制抄手的还是你!你怎么寻思来着?”
梅兰妮的小嘴撅了撅:“我也想不明白,那份秘制抄手的确很难吃,非常难吃,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你相信么——从昨天中午一直到晚上,那股难吃的味道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儿,那种味觉太特殊了,让我一直挂念到现在……看样子,未来还要一直挂念下去。我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那秘制抄手一共就仨,我为什么还要匀给你一个?”
我说:“呸,你怎么不说你还吐了一个呢1
“我不管!反正我想吃那个秘制的,反正我对普通的抄手没兴趣了。”
我说:“那家店的老板是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等我给你撺掇撺掇,看看还能不能再做几盒秘制的出来……你等我消息吧。”
梅兰妮扮乖巧地说:“那你一定要帮帮我呀,我还从没为过一口吃的没出息到这个份儿上。”
与梅兰妮分别是上午十一点。
下午两点的时候,老妈看见我一个人直勾勾坐在窗前。老太太问,你在干什么呢?我说,我在回忆龙抄手的做法。
晚上六点,我一动没动。老太太又问,你到底在做什么?我说,我还在回忆。
老太太打开冰箱。我说您别看了,啥都没了。
请允许我省略这24小时里的内容,因为过程太过辛酸。
总之第二天的上午十一点,我们的梅兰妮大小姐又吃到了“秘制抄手”。
小丫头眉开眼笑,手舞足蹈。真的,那副享受的表情,冲击力很强,像是直接印在我的大脑上。
梅兰妮兴奋得失语:“怪我怪我,不该那么武断。这秘制抄手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简直……简直……”我知道她想说简直美味到不可名状无与伦比独一无二举世无双。我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秘制的好吃,还是传统的好吃?”
梅兰妮刚刚咽下一个,咂着嘴,足足回味了半分钟才回答我的话:“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我再也不要吃什么传统制法的龙抄手。”
我说了句很破坏气氛的话:“梅兰妮,你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么?”
梅兰妮回答:“必要的时候,喜新厌旧和推陈出新一样,都是种美德嘛。”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梅兰妮在奔驰车里一指:“那不是雷磊吗?在会馆楼下的马路边儿干什么呢?”
我顺着她的手指头望过去,路边那个和电线杆较劲的不是雷磊又是谁?老远我和梅兰妮就看见他一副任重道远的表情,我们偷偷潜伏在他的身后,突然冒上来一人一只手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雷磊好悬没蹿上天。
“怎么是你们俩啊?”
我说:“废话,这是我们地盘,你还指望遇见谁啊?”
雷磊一拍脑袋说:“我都忘了你们在17楼上班。”
“合着你不是来找我们的呀?”
梅兰妮问。
雷磊一笑:“还真不是,我在等薛晶晶呢。”
“她跟你约会啦?”
梅兰妮来了精神,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是约会不假,但不是跟我,”雷磊一脸苦相,“薛晶晶和一个男的相亲,时间半小时以后,地点就在你们楼上的西餐厅。”
“从哪儿又冒出一男的?”
“媒人给介绍的呗,”雷磊狠歹歹地说,“从古至今任何一个时代,世界上就没有再比媒婆子更让人生厌的角色。放在几百年前倒也情有可原,保媒拉纤儿的有一只鸡二尺布的报酬……可你们说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冒着落埋怨的风险还不计报酬,整天给人家介绍东介绍西,图什么呀?”
雷磊说:“据说这次是一个青年才俊,薛晶晶特别重视,惶惶不可终日了都,想想我就心揪。”
雷磊说:“你们帮我分析一下,如果半小时之后,我也恰好地出现在西餐厅吃饭,并且恰好离薛晶晶不远,他们吃多长时间我就恰好吃多长时间……这会不会恰好得让人难以置信呢?”
梅兰妮意味深长地点头:“我明白了——敢情你是来当搅屎棍的。”
我说:“能想出这种馊点子的,不说无药可救,也是病入膏肓。天底下有你这么丢份儿的男人吗?”
雷磊一脸阴霾:“我也没办法,晶晶是才女,对方是才开—才俊才俊,顾名思义啊,肯定是才的,俊的。俩人就跟《赤壁》里的梁朝伟和林志玲,金风玉露一相逢,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我看了看雷磊这身打扮,水蓝色的衬衫,三接头的皮鞋,头发上喱水不多不少,刚好盖住人渣的味道。“我明白了,所以你把自己打扮成一副草木含悲风云变色的模样,摇着羽扇儿在梁朝伟和林志玲的面前愣充自己金城武,对不?”
雷磊说:“对的。”
梅兰妮说:“要不要我给你弄一匹下不出驹子的战马?”
雷磊说:“这个我倒没想过。”
我问梅兰妮:“你觉得靠谱么?”
梅兰妮说:“业已如此,随他折腾吧。”
“不过——”梅兰妮说,“咱们楼上有西餐厅吗?”
我说:“有啊,幽静典雅,富于情调,价格便宜量又足,我们大家都喜欢。”
雷磊说:“据说在那里相亲速配率最高,当年乐天就是在那家西餐厅里泡到了伊冉。”
梅兰妮用声调“噢”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了四五秒。
雷磊到底去了18楼,早早地打了埋伏。
照例,薛晶晶来得早一些。一眼看见雷磊在旁边的位子上冲她挥动着手指头,薛老师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雷磊说:“我要是说‘恰好’,你能信么?我还是实话实说吧,我就是来考察考察相亲市场,看看村儿里最近流行什么话题,顺便瞧瞧一个怎样的才俊青年才能俘获我们薛老师的芳心。”
薛晶晶一脸沉重:“你觉得这么做有意思么?”
雷磊一笑:“没意思,可我恰恰就是因为太没意思了才这么做的。你放心,我就是一普通看客,绝不会给你添乱的。”
“可你已经在给我添乱了,”薛晶晶说,“我一看见你坐在这里就心神不宁。”
“那是你的问题。”
雷磊耸耸肩。
薛老师一张脸黑得像果木炭似的。才俊就在两个人你言我语的时候登场了,雷磊赶紧撤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待到坐稳了定睛观瞧,雷磊太激动了。首先这位“青年”的发际线已经达到了尼古拉斯凯奇出演《世贸大厦》时的高度。才俊二十八,可雷磊往好了想他已经年近四张。其次才俊的长相也比较颠覆,有点像八十年代电视里一个家喻户晓的角色——黑猫警长第四集里偷吃红土的那头野猪。俗话说一俊遮百丑,可雷磊怎么都觉得要想在那张行为艺术的脸上找出一百个非主流看点来还是太过易如反掌。
雷磊一边偷笑一边给薛晶晶发短信:你确定这就是你那位“青年才勘?薛晶晶居然一边赔笑着一边把那条短信回复了:怎么了?我觉得挺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再好的玉也有瑕疵。
雷磊差点没笑喷了:关键是你这块玉的瑕疵多得有点铺张,不知道的还以为陨石掉了个渣儿。
薛晶晶就再没搭理他。
没办法,这就是相亲市场的现状。如果媒婆子的话也靠谱,郭德纲都能主持新闻联播。雷磊突然觉得媒婆子也挺可爱的,至——少她们让某些天真的小姑娘在一闻一见,一冰一火的冶炼里,重新缔造了世界观。
此刻的薛晶晶,天真一息尚存:既然“才勘不俊,那总应该是“才”的吧?半个小时过后,薛晶晶已经把话题从金融时政成功地引到了自己擅长的文学上。
薛晶晶说:“你喜欢诗歌吗?”
才俊说:“我喜欢现代诗,不拘一格,什么都能写的那种,有意思。”
薛晶晶给她背了首现代诗,是她最喜欢的席慕容的作品《莲的心事》。
我/是一朵盛开的夏荷/多希望/你能看见现在的我/风霜还不曾来侵蚀/秋雨也未滴落/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我已婷婷/不忧也不惧/现在/正是/我最美丽的时刻……才俊听完一脸掩饰不住的怪笑,笑得脸上的横肉乱颤。
他说:“这诗好啊,用借代的手法描写了一个女孩既羞涩又勇敢的情怀。”
薛晶晶说:“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才俊又说:“这首诗好就好在那氛围,嘿,欲拒还迎,欲说还休,让你欲罢不能。”
薛晶晶笑,眼睛里带着某种默契:“嗯,我也这么觉得。”
才俊又说:“这首诗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个懵懂少女对男人的渴望。”
薛晶晶说:“是吗?我也这么——等等1
薛晶晶说:“什么?少女对男人的渴望?你是怎么听出来的1
才俊说:“后面那半段啊,‘婷婷’是‘毓婷’的婷吧——我已‘婷婷’,不忧也不惧,下一步嘛,咳咳,当然要迎来她最美丽的时刻了。”
“不过啊,”才俊又说,“这女孩有点缺乏生理常识——‘婷婷’那种东西,是事后才吃的药,事前吃不一定就百分之百生效的。所以说,光是‘我已婷婷’还不足以‘不忧也不惧’。女人要拿计生当回事,谨慎迎来自己‘最美丽的时刻’……”薛晶晶此刻的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模一样。
才俊不明就里,接着说:“所以啊,我觉得这句得改改……怎么改呢?就改成,‘我已TT’,就是‘套套’的意思埃你懂的。只有这样,才能‘不忧也不惧’……”薛晶晶二话没说,直接把小包挎在肩上,叫了一声“恶心”,转身就走。高跟鞋过处,楼梯吱呀地发出愤怒的声响。
才俊说:“嘿——你这是干什么!你当自己是十八九的小姑娘啊?装什么处啊!请你吃饭还请出罪过来了……”薛晶晶闻言又回来了,直接拍了一百元在桌子上,再度扬长而去。
雷磊一看情况急转直下,叫了声“买单”,匆匆追下楼去。
雷磊追上薛晶晶的时候,她已经大步流星走在街上。任雷磊怎么喊,薛晶晶就是不停下。
“嘿——你这是生他气还是生我气啊?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呀1
薛晶晶头也不回:“你心里特别得意是吧?你看我精心打扮来这儿跟一个极品男约会,演猴戏似的,末了还要被他污言秽语地数落……你特别解气是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都这么想了凭什么不让我这么说1
“我没有……”“你就是想了1
薛晶晶大喝一声,眼池里蓄满了泪。
雷磊见状不敢怠慢了:“薛晶晶,你先站住,慢慢说好不好?”
“不好1
“薛晶晶——”雷磊冲那个背影喊,“你听我背诗行不行?我,我真的背啦1
“我已婷婷/不忧也不惧/现在/正是/我最美丽的时刻/重门却已深锁/在芬芳的笑靥之后/谁人知我莲的心事/无缘的你啊/不是来得太早/就是太迟……”雷磊真的背开了,惹得路人驻足观看。
薛晶晶到底收住脚步,难以置信地转过身:“你……会背这首《莲的心事》?”
雷磊的嘴角撇上了天:“薛晶晶,我不是什么才俊,但是眼巴前儿的诗歌我还是会几首的。”
薛晶晶苦笑:“太讽刺了。”
雷磊的口气郑重了起来:“既然你知道讽刺,我拜托你下次不要在轻信媒人的话遥世界出来相亲。你要知道,‘莲的心事’不是谁都能懂的,至少别把这么清新典雅的愿望寄托在俗不可耐的相亲上面1
薛晶晶背着手,款步朝雷磊走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才是那个超凡脱俗的人?”
雷磊扬了扬下巴,以无声胜有声。
薛晶晶说:“你的手揣兜里干什么?拿出来1
雷磊嘟囔了一句“没干什么”,乖乖把手掏了出来。薛晶晶一伸手,从雷磊的裤兜里缴获了他的手机,上面保留着来不及关掉的百度搜索页。关键字:席目荣+莲+心事。
“这样都可以搜到?1
薛晶晶七窍生烟,恶狠狠地盯着他,最后破涕为笑:“背得倒是挺快……”雷磊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那个……咳……我这不是……现学现卖,学以致用么……你看你……咳……”那天的后来,薛晶晶就把一肚子羞恼全撒在雷磊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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