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二人转
“霜儿,乖,把衣服脱掉。”凌霜围着桌子转,夜无归在后面转。于是,夫妻两一起围着桌子转。蜡烛噼里啪啦烧着,灯芯噼里啪啦冒火花。若让江湖中人看到此情此景,还以为这两人在练什么盖世奇功。
“我不脱。”凌霜抓紧衣襟,抗议到底。“你每天晚上都要那样,又要这样,我很累。今晚要自己一个人睡,你到隔壁去。”
夜无归一脸无耻,“当时我想去隔壁,你不允许。现在我遂你的愿,你又要让我去隔壁。霜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霜跺脚了,“你无耻,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尝到甜头。我都伤成这样,丑成这样,你还有力气下手,你是不是人啊?”
“你自己说你的伤已经无碍。”
“可是现在有碍。”说着就往外跑。
夜无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踩着桌面飞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拽回来,“不丑,我的霜儿最漂亮。”
“救命啊。”
“没用的,你别叫了。”
夜无归跟风流公子南宫三少是一人,南宫三少,是武林中最无耻最花心的风流公子。女人落在他手里,基本没什么好下场。凌霜被他压到床上,自然也没用什么好下场。
至于内容,非礼勿视。
“喂……你刚才是不是用了轻功?”凌霜平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
“我听到声音了,你好像用了轻功。”
“哦,不用轻功怎么抓住你?”夜无归是出力那个,比她累多了。
凌霜翻翻白眼,抬起腿踢他一下,“滚下去,重死了。”
“不要,要睡在你身上。”
“混蛋,笨蛋,滚下去。”直接强行翻身。
夜无归一把按住她,继续睡在她身边,“我怕你跑了,上次就不告而别。”
“我哪有不告而别,是你不理我吧?”
“有。”紧紧抱着她,“上次你让我娶香染,然后不告而别。看到书信的时候,我想掐死你。什么叫给我时间和空间,什么叫成全我的梦想?难道你都不会吃醋?难道你不会跟我大闹让我别娶?我想弥补你就帮我弥补,你真是好大度。我什么时候说过迎娶香染是我的梦想?少年时的幻想能做得数吗?笨女人,我被你……”忽然睁开眼睛,却看到凌霜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与他比肩碰鼻尖。
“什么时候起来的?”夜无归吓了一跳。
“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她惊喜的表情溢于言表,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
“我……”他终于恢复思考能力,待想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比凌霜更震惊,“你……居然把我让给其他女人?你……到底爱不爱我?”
凌霜拍他一巴掌,无语地怒吼,“混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忽然想起以前那些事了?”
“这个……”夜无归也很疑惑,“我……不知道。”
“行了行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睡吧。”主动滚进他怀里,压在他身上。
“喂,你们两终于完事要睡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凌霜嘴角一抽,“你……你……你在外面听了多久?”
青璇推开窗户,优哉游哉笑道,“不久,小半个时辰。”
夜无归下意识将凌霜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青璇咳嗽一声,恬不知耻地跳进屋内,用剑尖挑起夜无归的衣服丢到床上,“你说我想干什么?”
凌霜赶紧放下幔帐,将两人遮掩在里面,“自从内力出了问题,我耳力也出问题了?”她的内力又被废了,可多年杀手生涯训练出来的敏感度一点没减。怎么青璇这样一个大活人躲在外面,她愣是一点没有察觉出来呢?
“你忙着喊轻点、慢点,没空注意。”青璇既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比看戏还悠闲。
凌霜涨红了脸,恼羞成怒,“死青璇,你要不要脸?偷听人家夫妻情事?”
青璇轻飘飘笑道,“我不要脸。”
凌霜冷笑,话锋一转,“你快30了吧?阴阳失调,欲火过盛,所以没事找事调节一下内分泌是吧?你可以去男妓馆找牛郎,也可以立刻嫁给雷破日,不过别打我男人的主意。”
青璇嘴里的茶直接喷出来,“你……留点口德好不好?”
凌霜斜着眼任夜无归为自己穿衣,“你还不走?想看我男人没穿衣服的样子嘛?”
“三少,还没恭喜你化险为夷。”青璇面色渐渐转为凝重,“霜儿,丐帮出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大事。”
凌霜眼角一跳,“什么事?”
青璇缓缓吐出一口气,“丐帮胆大包天,通敌叛国,行刺皇上,被抓了个现行。”
“什么?”凌霜被自己口水呛到了,“谁干的?通敌叛国?还行刺皇上?活腻了吧?”
青璇沉痛地闭上眼,“小鱼。”
凌霜忽然不说话了,咬着唇瓣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低沉,“通的是赫赫吧?耶律小白脸?跟南宫轩也有所勾结?是不是?”
“帮主料事如神。”
她沉默片刻,“查一查当今皇上登基后,有没有什么姓段的人家倒霉。”小鱼是有情有义的少年啊,为什么会忽然通敌叛国?还勾结南宫轩,其中一定有古怪。
“知道了。你……打算如何?”
“你特地赶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事?”
“小鱼一直得你器重,我真的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我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只能立即启程跟你会和。”得到丐帮弟子的消息,她立刻赶来客栈。听到那一段不该听的,实属无心。
前面一大堆破事还没有搞定,又冒出一个通敌叛国来,凌霜简直是焦头烂额,“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怎么办。”
“这事皇上还没有表态,只将他们羁押。我也是收到京城的情报,才知道事态严重。”
“我想想,好好想想。”凌霜思绪完全乱了,如果这时候朝廷再插手,她和无归没了丐帮做后盾,那么……一切都完了。
“对了。”青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从京城来的,会不会对你有所帮助?”
凌霜衣衫不整地跳下床,三两下将书信拆开,“这是三爷的信……三爷说……要我给他一个交代。”
“三爷是谁?”
凌霜忽然松了一口气,“三爷既要我一个交代,就是信任我的,这事好办啦。”
幔帐内的夜无归忽然出声,“青璇姑娘,你可以出去让在下更衣了吧?”
“我们去哪儿?”
“京城。”
“去京城干什么?”
“见三爷?”
“三爷是谁?”
“我一个朋友,也是你朋友。”
“为什么要见他?”
“因为……他是我最大的靠山,要解决根本问题必须从他入手。”
“为什么……”
“再问为什么我就打爆你的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官场惯例。每一位政治元首上台,都会牵扯出无数事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前途无量,有人前途无亮。
本朝天子的上位,和历代帝王一样,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礼。过程未必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必然轰轰烈烈机关算尽。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斗争中,有人牺牲,有人流血。有人笑了一时,也也有人笑到最后。很明显,三爷党笑到最后。
他上位后,所谓太子党,四皇子党都得到了败寇应有的下场。或许依旧在官场挣扎,或许依旧站在权利中心,但是否受新君待见……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三爷党……只要不居功自傲,自然都得到应有的待遇。加官进爵,赏赐无数自不必说了。
在这个群体中,有一位将军特别受新君待见。
此人在三爷争夺皇位的过程中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身后,逼宫那天,亲自充当先锋,为三爷夺得了天下。他为新王朝的创立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也难怪三爷上位后,特别待见他。
三爷兄弟不多,在争夺皇位大战中,一下子失踪了两位,只剩下一位嫡亲手足。但两人早年因为女人闹出点矛盾,一直互相不待见。因此,三爷将这位将军当手足看待,夸张到将自己从前的王府赏赐给他做府邸。只要有点眼力的,都明白他在新君心目中的地位。无论是京城贵胄还是地方官员,来巴结的人快把将军府门槛踏平了。
凌霜一到京城,就直奔这位卓将军家。不为别的,只为三爷当年说,他家住在朱雀大街一号。那是当年的瑞王府,如今的卓将军府。
看门的守往凌霜身上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她是来干什么的。
说来巴结的,打扮未免寒酸。说来要饭的,穿的还可以。
凌霜瞪他,“看什么看?三爷让我来的。”
守卫想了半天,傻乎乎问,“三爷干什么的?哪位?”
凌霜指指头顶上,“上面那位。”然后,拉着夜无归闯进去。
守卫刚想阻止,就被另一位守卫抓住,“你傻啊?除了咱们将军,谁还能管上面那位叫三爷?看这二位这架势,想必跟三爷关系匪浅,由他们去得了。”
凌霜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用手肘碰碰夜无归,“看到没有?现在的人就是狗眼看人低。做人,有时候得拿出点气魄。”
夜无归笑眯眯摇着扇子,“翻墙多方便,为什么要走大门?”
凌霜无语了,“你是做贼多了,改不了恶习了吧?这里是官府的地盘,你收敛点。比如说我吧,明明是个乞丐,不过穿得还像样。”
“小心。”夜无归忽然大喊一声,单手抱住凌霜的腰九十度转弯,另外一只手将长枪握住。
凌霜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见一别很多年的卓靖云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弓箭手。
“你想干什么?”凌霜从夜无归身上跳下去,“卓靖云,难不成你想杀我?”
卓靖云挑眉,“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羽箭铺天盖地飞过来。夜无归想都没想,下意识抽出腰间的软剑挡开羽箭,将凌霜护在身后。而凌霜也不甘示弱,将羽箭全部劈个粉碎,地上立即掉了一地羽毛。
连放三波箭,卓靖云终于命弓箭手撤去,摆着一张万年冰山脸站在那不动。
“你吃饱了撑着是吧?”凌霜杵着剑柄,简直破口大骂,“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刮给个痛快,别婆婆妈妈的。”
“凌姑娘的性子还是那么急。”随着含笑温润的语调,一抹人影从卓靖云身后走出来。
一袭上好的月牙白长衫,淡雅而笑。
“三爷这玩的什么花样?”虽然许多年没有见,但凌霜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当今天子皇甫清。
“这么多年不见,凌姑娘、夜楼主的武功一点没退步。”皇甫清笑着走上前,“欢迎来找我。”
“他就是三爷?”夜无归冷冷瞪着他,不给一点好脸,“长得比我还美。”
“夜兄,许久不见了。”皇甫清笑着跟她打招呼。
夜无归也绽开明艳的微笑,“三爷,近来可好?”
“好,只要夜兄你不生事,我一向安好。”
“只要三爷你不生事,我自然也不生事。”
皇甫清微微一笑,看不出情绪,“既然如此,请入内详谈。靖云,清场。”
“遵旨。”
当今天子一声令下,附近走动的仆人守卫全部被驱逐出境,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他们四人。
“请吧。”皇甫清走进亭子,里面早已准备好茶点。看样子三爷已经知道他们的行踪,早就恭候多时了。
凌霜和三爷陆续有书信来往,多半是委托她查一些官场上的东西。
两人说熟不算熟,说不熟也有点熟。可凌霜总觉得,三爷这人深不可测。就算字里行间,也是字字斟酌,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这次让她来京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爷不怕在下对你下毒手吗?”夜无归凌霜开口之前就可以开口,顺便倒了杯茶递过去。
皇甫清接过茶杯笑道,“夜兄你不至于如此无聊吧?上次托你办的事,可还没给钱呢。我若死了,你找谁要钱去?”
凌霜风中凌乱了。
原来,当今天子一直跟夜无归勾结着,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明朝有锦衣卫,清朝有血滴子,皇帝私自弄个特务组最正常不过。三爷刚刚登基,朝中不稳,又暂时没有属于自己的特务组,找夜无归合作合情合理。
“那三爷找在下来此,是为了付账?”完美的笑容,完美的喝茶姿态,就连凌霜都看不出他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若不是知根知底知道他失忆,打死凌霜她也不信这是个失忆病人。
皇甫清忽然用扇子按住他的手,“这茶,你敢喝吗?”
夜无归笑了笑,反手泼在地上,“你让不喝我便不喝。”
皇甫清‘噗嗤’一声笑出来,“夜兄还是这个脾气,一点没变。”
凌霜倒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优哉游哉喝着,“三爷的东西,果然都是最好。”她变成植物人那段时间,白霏烟教过她辨别毒药,所幸学得还不错,当初那红豆汤圆里下了药,她一闻就闻出来了。
皇甫清笑着喝了杯中茶,“那是当然,露水。”
“一别经年,三爷不再是三爷了。”凌霜把玩着细腻的白瓷茶杯,似笑非笑。
皇甫清眨眨眼,“难不成我多了个哥哥,排行第四了?”
“您是皇上,是天下之主啊。”凌霜也直爽地将心里话说出来,“若当年您只是三爷时与我凌霜品茶,必然另有一番滋味了。”
“都一样的。”皇甫清忽然伸出舌头舔舔唇瓣,“只是手上多沾了点血。”
“三爷还言之有理。”夜无归终于也喝茶了,“三爷手上,是否想沾我们夫妇的血?”
“夜兄,你何事变得会猜忌我了?”
“行了。”凌霜实在累了打太极,“三爷,有话直说吧。”
皇甫清合上扇子敲敲桌面,“有件江湖事,想请两位处理一下。”
“三爷说吧。”
皇甫清似乎思考了很久,才为难地道,“武林第一名门南宫世家通敌叛国,丐帮通敌叛国刺杀朕。凌帮主,南宫三少,你们是不是应该给个交代?”
凌霜故作恍然大悟,“哦……三爷的意思是……咱们合作合作?”
皇甫清实在对她欣赏得很,忍不住用扇子拍拍她的肩,“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想杀了你们两。”
凌霜笑得有点假,“以三爷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作风,没那闲工夫陪我们玩捉迷藏吧。”
“你是想说……以我雷厉风行的作风,若真想对付丐帮和纵横山庄下手,绝对不会请两位过来。”皇甫清状似认真的思考,“嗯,你说得真含蓄。”
“含蓄也是一种表达方式嘛,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是含蓄的。”她故意很含蓄的抛个媚眼。
皇甫清嘴里的茶直接喷出来,而夜无归则狠狠捏她的腰侧。
“凌帮主不必如此,受用不起。”皇甫清对她的媚眼敬谢不敏。
“哎呀,你掐我干什么?”凌霜立刻掐回来。
“注意你的眼神。”夜无归阴森森笑着,“你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哦。”
“拜托,我那是恶心三爷的好不好?一看三爷的长相就知道他跟卓靖云关系不正常。”
卓靖云嘴角使劲使劲抽搐,皇甫清则又喷茶了。
“咳……咳……你说什么?”
凌霜一脸理所当然,“我家无痕侄儿跟颜玉不也这样?没什么,我很开明的。三爷,你勇敢的承认吧。”
“我……我……”皇甫清直接有口难辩,“靖云是我的兄弟啊。”
“兄弟什么的最有爱了。”
卓靖云拳头捏得死死的,皇甫清则想自杀去,“朕跟卓靖云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就因为出生入死才要勇敢的承认。”
“朕有后宫佳丽。”皇甫清已经崩溃了。
“那你的佳丽在哪儿?听说你顶着压力一个嫔妃都没有。”她早就怀疑三爷的性向。
“皇上有多少佳丽与你何干?”卓靖云终于怒了,拿出将军的气势怒吼,“南宫三少,你夫纲不振啊,尊夫人的想法还真是奇怪。”
夜无归抬头望天: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那是……”皇甫清深深叹息,无奈摆摆手,“算了,不提也罢。靖云,朝中是不是有人对我两的事议论纷纷?”
“这……”卓靖云垂下头,算是默认了。
皇甫清苦笑,“也罢,如此,我便可光明正大为她守住自己的心。当年她在时,不能光明正大迎娶她。如今她不在了,希望能为她守住自己的立场。”
凌霜终于知道自己踩到地雷了,“那个……三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我明白,作此猜想的不止你一人。”
“三爷特地请我们来听故事?”夜无归成功地把话题岔开。
皇甫清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以两位的聪明才智,断不会做出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事。目前江湖上的事在下也有耳闻,恐怕……是遭人陷害吧?”
“那是当然。”凌霜指指自己乱七八糟的脸,“你觉得哪个正常女子会把脸弄成这样?再看看我这头发?其他地方的伤就不说了。”
皇甫清疑惑地看向夜无归,“那这位看哪里?”
凌霜猛翻白眼,“事到如今大叫一条船上我就直说了吧,这位,脑子坏了。说白一点,叫失忆。”
皇甫清似乎满足了,“听闻南宫家大少三少不是一母所生,早就斗得死去活来,出这样的事也无可厚非。”
夜无归手里的茶杯咯吱咯吱裂开,“皇上英明睿智,佩服。”低着头垂着眼睑,根本看不到表情。
“你们南宫家是武林第一大家,支撑南方经济命脉,又以兵器闻名,自然要盯着。”皇甫清也不推脱,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早就心怀不轨。
“那你想怎么样?”手里的茶杯直接裂成碎片。
皇甫清居然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将碎片一点一点从他手心拿出来丢掉,又换了一只新茶杯给他,“既然坏了,自然丢掉。”
“如果你握不住这杯子呢?”夜无归一双眼眸平静无波,比皇甫清更深沉。
皇甫清淡然一笑,“我为什么一定要握住?杯子是用来喝茶的,不是用来握在手心的。”
“那杯子自己有什么好处?”凌霜也加入他们中间,玩起来了打哑谜。
“我可以……把碎掉的杯子修补好,这个好处够吗?”
夜无归缓缓点头,“就不知……你想用多久?”
“用久了,这杯子总会坏的。想用得时间长,必须时常保养。当然,得好好保养。”
夜无归看向凌霜,两人眼神碰触在一起那一瞬间,立即打成共识。
“那三爷尽管用吧,只是……”夜无归笑得高深莫测,“若用得太厉害不保养,很容易坏的。”
皇甫清两手一摆,“我从前用完之后,哪次不保养?酬劳可曾少过你分毫?你有求于我时我可曾推脱?”
“既然三爷觉得好用就继续用吧。”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被利用。她很乐意被三爷利用,也很乐意利用三爷。
额……这是狼狈为奸?
不,应该叫互利互惠。
“丐帮的几位朋友还关在天牢呢。”皇甫清眨眨眼,“凌帮主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
“刚到京城,累,不去。再关那几个王八蛋几天,解解我的气。”
“看来凌帮主比我更气。这也难怪啊,你们夫妇身败名裂,拜他们所赐。”
一个当皇帝的,把江湖上的事查的清清楚楚,这混蛋是个惹不起的主啊。不过也幸亏有这么一人,否则耶律小白脸不定猖狂是什么样呢。
“所以啊……我走投无路来投靠你了呀。”
“既然来投靠朕,那就住下吧。”皇甫清笑得高深莫测,“晚一点朕会派人送东西过来。”
凌霜被他的笑容弄得一身鸡皮疙瘩,夜无归适时抱住她的腰,“这皇帝比我还阴险。”
凌霜猛然侧目看着他,“你也知道自己阴险?”
夜无归尴尬一笑,“顺嘴。”
“我还没问你,刚才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恢复了武功。”前几天还问她气沉丹田沉哪里来着,现在就转性了?
“我……”她这么一说,夜无归也很疑惑,“不知道,当时我只想保护你。”
凌霜笑着握住他的手,“我知道。”那已经是一种本能了吧。冠绝天下的武林高手也好,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罢。任何时候,任何情况,只要她有危险,他都会将她护在身后。
不需要说爱。
生死与共四个字,足矣。
皇甫清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会兑现的。说简单一点,君无戏言。说复杂一点,当皇帝丢不起那个面子。他说了会派人送东西,就一定会派人送来。
还未到吃饭的时间,就派人送了晚膳过来。凌霜打开闻了一下,全是药膳,功效是补脑养发。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御医,年纪挺大,胡子挺长,就是不知道医术怎么样。
凌霜料他也不敢作怪,很大方地伸手把脉。
那大夫断定她这个有白发是急出来的,只要好好调理,不再动气,新生的头发有百分之80的几率是黑色。至于脸上的伤,要完全恢复不可能,恢复七八成还是有希望的。
诊断结果与见死不救相似,凌霜终于相信了他的医术,让他为夜无归诊脉。
这御医诊了十几分钟的脉,最终使劲摇头,“不对不对,按理说,失忆乃头部有淤血所致,可我看这位公子血脉畅通,毫无凝滞之状,怎么会失忆呢?”
“那怎么办?”这里是古代,总不能去照X光吧?
“这……”御医捻着胡须想了半晌,“若两位信得过老夫,老夫可以梅花针窥探一二。”
梅花针历来是中医的精髓,凌霜自然是信得过的。可看这大夫面有难色,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当然信得过,不过……大夫有什么难处吗?”
“老夫要将梅花针插进这位公子头部的穴道,才能知道是否真有淤血……只是,这位公子千金贵体,是否能承受?”
御医说得很含蓄,可凌霜算是听明白了。
这大夫并非没有自信,过程也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常年在宫里给皇家看病,变得婆婆妈妈,唯唯诺诺。
古代人封建得很,拿银针去扎皇帝皇后的脑袋,不想活了吧?当年华佗一个建议,就被曹操干掉了。他担心夜无归多疑,不让他下手很正常。
“先生尽管下手。”凌霜无害地微微一笑,“我等江湖中人,没那么多忌讳。但我们江湖中人,杀人不眨眼,有仇必报,先生可要想清楚了才能下手。”三爷那小子太奸诈了,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该防的还得防啊。
御医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姑娘放心,老夫心里有分寸。”
“那就好。”凌霜慢吞吞拔出冰魄剑把玩。“江湖人嘛,快意恩仇的。”
夜无归笑着将她的剑放回剑鞘,含笑看向御医,“先生自有分寸。”
那一眼很温和,可愣是把御医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这造的什么孽啊?这两人都长得奇奇怪怪不说,还得了奇奇怪怪的病,就连个性,也奇奇怪怪。虽说是江湖草莽,可那多疑的个性,跟上面那位一模一样。嗯,比上面那位更难惹。
“自有分寸,有分寸。”御医一边擦汗,一边从身上取出一套银针。
他定定心神拿起其中一根,凌霜立即抢过去放到鼻子下面。
确定没有毒,才将银针还给他,“动手吧。”凌霜淡淡道,“见死不救阳前辈是我师叔,任何医者都别想在我面前动手脚。”
御医很想说:那您倒是自个治啊。
可看到她那副嚣张的德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将梅花针扎进夜无归穴道。
凌霜心中一紧,缓缓握住他的手。
御医大汗淋漓,连续扎了十几针之后,为难地叹气,“老夫无能,实在看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看不出你扎了那么多针?”凌霜心疼夜无归,音量也随着提高。
“好了。”夜无归握住她的手,“先生也是好意,不要这样。先生,内子脾气不好,请多多担待。”
“不敢不敢。”
“先生,您行医多年,自然阅人无数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依您之见,到底是怎么回事?”夜无归也很疑惑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和颜悦色问御医。
暖暖的语调让御医觉得舒服,心情也松懈下来,“这……说来,只怕公子要说老夫妖言惑众了。”
夜无归尊重地拱手,“先生见多识广,晚辈愿聆听教诲。”
御医犹豫了片刻,缓缓道,“老夫曾听人说过,有江湖术士可以迷人心魂。”
“哦?请先生详细说来。”夜无归很狗腿地给御医倒了杯茶。
“是一种异族巫术,可以控制人心。”
“控制人心?”
御医点点头,“是的,中了此术之人,完全听命施术之人。杀人放火不在话下,更神奇的是,可以尘封记忆,随意改变记忆。”
夜无归皱眉,“我也有耳闻,可一直以为是传说。”
“老夫早年亲眼见过,应该是有迷魂术。”
“不知先生可有方法医治?”夜无归越发谦逊,简直就是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男女老少通吃。
御医面有难色,“这……老夫也不知晓。”
凌霜翻翻白眼,“早说嘛,催眠术啊。”厉残心够狠的啊,连催眠术都用上了。
看来,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吧。
金铃子那么聪明,盯着南宫轩怎么可能什么事都看不出来呢?琉璃宫那么厉害,她让调查的事,怎么会只查到无关紧要的呢?厉残心早就知道南宫轩想做什么,可他不但不阻止,还做下一个局,在他们走投无路时结结实实来个当头一棒。
他觊觎凌霜这个人,觊觎夜无归的内力,甚至在觊觎夜无归的地位。厉残心根本就是一只伪装成猫的野狼,随时随地会跳出来咬人。
“催眠术?”夜无归疑惑。
“就是他说的迷魂术,差异不大。”估计迷魂术跟催眠术差不多,都是一种心理暗示。
“请姑娘赐教。”本着勤学好问的精神,御医也不耻下问。
凌霜顺手撕了一条细细的布带,拴住一枚铜钱放到夜无归眼前,“现在,你看着这枚铜钱,你的眼睛很累,很累。你的左肩膀很重,右肩膀也很重……你想睡觉,慢慢的,闭上你的眼睛。”
“对了。”夜无归忽然想起什么,猛然站起来,“素云,我失忆醒来时,素云经常像这样拿一枚佛像在我眼前晃悠,说是可以止痛。”
“嗯。”凌霜点点头,“那就对了,她一定是在对你催眠下心里暗示。”
“最初的时候我确实会睡着,后来就睡不着了,只会迷迷糊糊的。那时候我身体虚弱,那种感觉好像很舒服。所以,一直没有怀疑什么。”
“你已经被下了心里暗示封锁了记忆,她为什么还要对你下心里暗示呢?”凌霜咬着手指,“若说她功力不够,又怎么能封锁你的记忆呢?”
“公子每次醒来后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作为一个大夫,老御医很敏感。
“有,每次醒来都会很累。”
“很累?”凌霜看着摇曳的铜钱,“一般的催眠不会很累,除非你被催眠期间,做了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夜无归努力回忆,“有时候醒来浑身虚软。”
凌霜眼角一斜,“你不会是被催眠之后对她做了什么吧?”
“咳。”御医尴尬地咳嗽一声,“公子身上可有什么印记?”
“印记到没有,但总觉得……丹田处有些空空的。”
“丹田……”凌霜猛然瞪大眼睛跳起来,“内力啊,她催眠之后拿了你的内力。”素云说厉残心觊觎夜无归的内力,这事是真的,而且看情形,厉残心已经拿过了。
“为什么要分那么多次?”
“吃东西也需要消化,一块吃进去会撑死,更何况你们两的内力是相冲的,他需要慢慢拿,再慢慢转化为他的。,既得了你的内力,又有机会得到我。素云放在你身边,既可以防我,又可以随时控制你,他……好得很。”厉残心做事,竟慎密至此,毒辣至此,凌霜浑身发冷之余,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睛。什么眼神啊,人和禽兽都没有分清楚。
夜无归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很好,琉璃宫主,很好。”
“你知道你为什么总会莫名其妙想起来有些事情吗?”
“不知道。”他又不懂催眠术。
“因为……同时对你使用了两种催眠术,会产生互相排斥现象。再加上你本身的意志力抵抗,自然两边都出了问题。”凌霜冷笑,“真是人心不足啊,”
“你有办法吗?”
凌霜摇摇头,“能封锁你的记忆,素云属于功力高深的催眠师,而我……坦白说,暗示一个人自杀可以,但封锁记忆绝对做不到,更无法突破别人设下的心里屏障。”
老御医满足了,“原来世上真有迷魂术一说。”
凌霜皮笑肉不笑,“你要不要试试?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催眠了让,让你去刺杀皇上。”
老御医差点哭了,“姑娘手下留情啊。”
凌霜很满意,“在皇上面前知道怎么说?”
“知道知道。”老御医一边回答,一边收拾药箱,跑个无影无踪。
“你何苦吓他呢?”
“三爷多疑,若让他知道我会这种邪门的手法,一定会猜忌的。”
“三爷自然会猜忌,我的意思是……”夜无归做个抹脖子的姿势。“干干净净,”
凌霜雷倒了,“那御医还以为你是好人,敢情你丫的是个……腹黑啊。人家招你惹你啦?看个病就要干掉他。”
夜无归慢吞吞摇着扇子,“若非欲盖弥彰三爷疑心更重,我一定不会留他。”
凌霜被雷得外焦里嫩,“很好,很有明月楼主的风范。”
从那天开始,皇甫清便像失踪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卓靖云也将他们晾在府中,不闻不问。所幸吃喝一律不缺,下人也算恭敬。
凌霜、夜无归也像忘记有三爷这人一样,每天从早到晚出去逛街,回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就算看到卓靖云那张脸,也只是笑嘻嘻闲聊,决口不提该提的事。
半个月后,三爷终于自己按捺不住,大驾光临将军府。孤身一人独行,连个太监都没带。
夜无归打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外,不咸不淡地道,“三爷来了?抱歉,霜儿还在更衣,不方便请您入内,咱们院子里走走。”
“啧啧,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夜无归挑眉,“我和霜儿再落魄也不过今日这样,可三爷您,落魄不起啊。”
皇甫清不以为然笑笑,“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养虎为患。”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猛虎,三爷照样养得自得其乐嘛。”夜无归也微笑,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微笑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三少这话,深得我心啊。只要养得好,老虎也可以为伴嘛。”
夜无归南宫三少腹诽:伴君如伴虎,你自己何尝不是一只猛虎?
“那三爷打算如何养我这只老虎呢?”刷开扇子把玩,漫不经心得像风流公子。
“令兄私自将兵器运往赫赫,心怀不轨啊。我相信以三少跟赫赫的恩怨,做了当家之后不会如此吧?”
“那是当然。”夜无归皮笑肉不笑,“如果三爷有意攻打赫赫,草民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皇甫清眨眨眼,“三少,您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了也可以恨赫赫。”
“那倒是。”三爷指指石凳示意他坐下,“在京城都半个月了,不知两位有什么打算?”
“唯三爷您马首是瞻。”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一定不能说出来。
皇甫清悠然一笑,“南宫轩通敌叛国,你觉得我查封了南宫家可好?”
“很好。”
“南宫轩武功高强,肯定得麻烦两位了。”
“那是当然。”
“那我丐帮的事,要如何解决呢?”凌霜已经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出来。
皇甫清不解,“丐帮的事跟纵横山庄的事有区别吗?”只要解决了主谋,其他问题都是小意思。
“区别倒是没有。”凌霜将一只碧绿的玉碗放到他面前,“这碗……听说有什么秘密,相信三爷一定知道。这东西放在我身上,实在心里不安,请三爷收下吧。”
皇甫清拿起玉碗看了半晌,“夜兄,拿盏灯来。”
夜无归随手从回廊上摘了一盏宫灯放到他面前,“三爷想干什么?”
皇甫清微微一笑,将宫灯中的蜡烛取出来,再用一张雪白的丝绢包住玉碗。
夜无归凌霜面面相觑,“三爷,您这是干什么?”
皇甫清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碗举到空中迎着月光,再将蜡烛凑到丝绢前。
随着月光火光的交映,雪白的丝绢上居然隐隐约约出现一副山脉地图。
凌霜瞪大眼睛,“原来……这就是玉碗的秘密,怪不得……巧夺天工。若不是知道其中关键,就算摔了玉碗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秘密。”
“是真的。”皇甫清五指一松,丐帮的信物玉碗立即摔个粉碎。
“你这是什么?”凌霜激动地站起来,“这是丐帮的玉碗。”
“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放心。”他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很小的时候就看过龙脉全部,也就是藏宝图,至今记忆犹新。
凌霜深深叹口气,“算了,反正是你家的东西,你爱摔就摔吧。”
“多谢。”皇甫清这次的笑意直达眼底,“凌姑娘,你很有诚意,我也应该拿出点诚意。如果你没事,今晚就到天牢去看看那几个刺客吧。”
凌霜懒洋洋斜睨他一眼,“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当然没意见。”
“我立刻派人送两位过去。”
凌霜这辈子算是值了,从现代到古代,哪都去过。这会,连天牢都进了。阿弥托福,幸亏不是坐牢。
半夜三更的天牢阴森森的,连点人气都没有,感觉跟太平间差不多。
狱卒点着白色灯笼走在前面,怪渗人的。
穿过一整排牢房走到最里面那件,狱卒停下脚步,“大人,那帮子刺客头子就关在这里。”
夜无归狐假虎威,“到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这……这可是重犯呐。”
凌霜秀眉一挑,“难不成你以为卓将军心怀不轨?滚到外面跟卓将军一块呆着,我单独提审。”
既然是卓将军带来的人,应该没有问题吧?狱卒自我安慰地想着,一溜烟跑个没影。
“死了没有?”凌霜用钥匙打开牢门。
“没死。”苍白瘦弱的少年从草堆里翻身坐起来,靠在墙角看着她。
她走进牢房点上油灯,“小鱼,最近过的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小鱼看着凌霜,欲言又止半晌,“凌霜姐,对不起。”
凌霜不以为然打着哈欠,“你对得起我,很对得起呐。搞得我家破人亡,身败名裂,还废了武功毁了容,你真的很对得起我。”
“我……”他惭愧地垂下头,“我只是按照南宫轩的吩咐散播一些流言,截了青璇姐给你的书信,想不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凌霜寒心之余,也觉得无奈,“南宫轩是只狼,耶律小白脸是只白眼狼,你跟他们合作,能有好下场吗?”
小鱼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问你,南宫轩给你开的什么条件?”既然是合作,肯定是互利的。
“他说……他可以帮我刺杀皇上。”
“糊涂。”凌霜气得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知道吗?他通敌叛国,他们根本就在利用你刺杀皇上。”
小鱼猛然抬头,勇敢地跟她对视,“承天没什么好,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生在赫赫。”
凌霜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甩了他两巴掌,“如果我早知道你这样的人,绝对会杀了你。赫赫狼子野心,一旦承天有变,便会乘虚而入。那时,不知有多少百姓惨遭蹂躏,多少家庭妻离子散骨肉分离。你说段大人是忠臣,那么你扪心自问,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允许这样这样做?”
凌霜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强烈地表达出对祖国的热爱。
小鱼怔了怔,“皇上不是好人。”
“好人做不了盛世明君。”凌霜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历朝历代,误杀忠臣或故意杀之都是有的,你也可以因此记恨。你可以报仇,可以刺杀三爷。但你不能跟赫赫合作,引狼入室啊。你这种作为,跟拿自己同胞的血将敌人喂养强大,再引敌人来杀自己其他同胞有什么区别?人,都是有爱有恨的。可是,不能因为爱恨,泯灭了良知。”
“我……”
“小鱼,或者,我应该叫你段玦。你是忠臣之后,就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段大人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
“你怎么知道?”小鱼惊讶了。
“你父亲当年在朝为官,属于太子一党。当今皇上看他不顺眼,栽赃陷害将他下狱冤死了。你娘带着你和一对不足三月的双胞胎弟弟回乡,在路上失散了。”那对双胞胎就是小三子和他哥哥,可惜小三子虽在,他哥哥却……病死了。
“我父亲真是冤枉的。”小鱼激动地抓着凌霜的手,“凌霜姐,我父亲在时最注重清名,可最后,居然死在贪污罪名之下,他死不瞑目。”
凌霜了然地点点头,“他死不瞑目,所以你打算拿千千万万将士的血,拿我凌霜的血去祭他是不是?”
“不是的。”小鱼哑声呐喊,“我没有这样想。”
“你勾结耶律苍雅,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的。”小鱼双手捂着脸,像个女孩子一样痛哭,“是南宫轩找到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办事,他就会帮我刺杀皇上,我真不知道他跟赫赫勾结。”
凌霜冷笑,“结果呢?结果你看到了吧?他帮你报仇了?”
小鱼痛苦地摇头,“没有,那些死士武功虽高,可依旧失手了。”
“那些全部是耶律苍雅手下的死士,你倒好,将他们带到京师,幸亏失败了。”刺杀的细节凌霜已经查清楚,果然跟耶律小白脸逃不了关系。
不说别的,光看那刺客留下的武器,就知道是东洋刀。
“我……错了。”
“乖,知错就好。告诉姐姐,南宫轩还让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我散播一些谣言,都是无关痛痒的。”
凌霜摸摸自己满头白发,“果然都是无关痛痒的,我这脸,我这头发,我如今人人喊打,太无关痛痒了。”
“我知道错了。”小鱼讷讷低下头。
“你母亲和二弟已经死了,不过你三弟……救了全身残废的我。他现在被我一位朋友收养,过得很好,你放心吧。”凌霜淡漠地转身,“无归,我们走。”
“凌霜姐。”小鱼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可怜兮兮哀求,“你不要我了吗?”
夜无归用扇子敲敲他的手臂,“放开我的女人。”
“凌霜姐,除了弟弟,我只有你这个亲人了。”
“我会向三爷求情,可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丐帮的人了。”凌霜使劲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凌霜姐……”
“霜儿,真不要他了?”夜无归听见凄厉的喊声,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凌霜皮笑肉不笑,“为了一己之私出卖所有人,这样的人,你敢再用吗?”她和小鱼的缘分,到此为止。
历朝历代每一位君王,最忌讳的便是有人谋反觊觎皇位。
皇甫清经过长达十年的诸王争斗才做了天下之主,对此事更是深恶痛绝,严厉打击。
耶律小白脸妄图对他不利,他早就痛恨到骨子里。此人伙同罪臣之子行刺之后,他的愤怒涨到最高点。
南宫轩身为天朝第一军火头子,本来就是他心头刺。在这种敏感情况下将军火武器卖给耶律小白脸,还牵线了行刺之事,脸上很明显写了四个大字:我要谋反。这种行为跟拿钝刀子割他肉再往他伤口上撒盐没什么区别。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这个皇帝算是白当了。
跟凌霜、夜无归密谋完毕后,皇甫清立即派卓靖云带领大内高手二十名,前往纵横山庄捉拿反贼。
出发之前,凌霜很郁闷的说,“三爷,二十个大内侍卫能干啥?”
皇甫清依旧笑得像狐狸,“如果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南宫轩,找你干什么?又凭什么对纵横山庄网开一面?”
凌霜更郁闷了,“你果然是只万年老狐狸,跟你合作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为防事情有变,一行人出京后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赶路。进入锦州地界后,卓靖云向州府调派了五千精兵,将纵横山庄团团围住。
纵横山庄极有名望,黑白两道非常给面子。
南宫轩这王八蛋接手后,更是面面俱到,打点得非常不错。忽然被官府围住,所有人都怔住了。
卓靖云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站在门口怒吼,“让你们庄主出来。”
大概十分钟后,奥斯卡影后和如月姑娘连带杵着拐杖的南宫越一起走出来。
卓靖云立刻就皱眉,“南宫轩呢?让他出来见本将军。”
如月如今一身富家贵妇打扮,仪态万千笑道。“这位将军,庄主不在庄内,有什么事可以跟妾身说。”
“南宫轩通敌叛国,本将军奉皇上之命,查封纵横山庄。”其实这是废话,看这形式谁都知道。
如月秀眉一挑,不紧不慢,“将军说庄主通敌叛国,可有人证物证?”
如月姑娘果然够资格跟南宫大少狼狈为奸,都这个时候还镇定自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本将军自会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先封了。”卓靖云一声令下,精兵像蚂蚁一样往里面冲。
如月长臂一横,“慢着。”她傲然走到卓靖云面前,“我纵横山庄历经三朝,从未做过违法之事,将军怎么说查封就查封?”
“若南宫轩真是冤枉的,本将军自会还他一个公道。若他确实通敌叛国,本将军也算依法行事。”
“如此说来,将军无凭无据就要查封纵横山庄?”如月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微笑,“不知庄主哪里得罪了将军,竟要遭此灭顶之灾?”
“放肆。”卓靖云是个老实人,打仗打架可以,跟女人斗嘴实在不擅长,立刻词穷了,“本将军乃依法办事。”
“依如月姑娘所言,老子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你,只要没什么证据,也不用负责?”凌霜压低帽檐,双手环在胸前,像幽灵一样出声。
“你……”如月能言善辩,可凌霜明显是无理取闹,被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如此,卓将军怀疑南宫轩通敌叛国缉拿归案有什么不对?”
“他通敌叛国,谁看见了?”如月依旧飞扬跋扈,嚣张得很欠扁。
这死女人,别以为勾搭上南宫轩就了不起
“他没有通敌叛国,谁又看见了?有证据吗?”
“既然没有通敌叛国,怎么会有证据。”如月快被她气死了。
“你都没有,凭什么要我们拿出证据。”凌霜冷哼,“弟兄们,给我封了纵横山庄,这两个女人和杵拐杖那个残废抓起来,丢到衙门吃牢饭。”
“我倒不晓得朝廷就是这样办案的。”如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剑,狠狠插进地面,“这位将军想查封纵横山庄,除非拿出证据,否则,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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