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还有很远
“就是，抓人也得有证据啊。”
围观群众见状，纷纷出声声援。
“闭嘴。”卓靖云老实不善言辞，凌霜可是牙尖嘴利，“我问如月姑娘一个问题。”
“你问。”
“天下那么多击鼓鸣冤的，个个都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鸣什么冤。”
很好，如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也敢，厉害，聪明。
“既然有证据，又怎么会被冤枉？既然有证据，为什么需要朝廷去查？”凌霜微笑着看向围观百姓，“如果如月姑娘哪天被发现死在外边，有目击者看到她临死前曾跟南宫轩在一起。你们说，官府应不应该传讯？”
很明显的问题，围观群众说应该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既然如此，有人目击南宫轩通敌叛国，当然应该传讯。啧啧，如月姑娘你这么激动，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你……”如月已经被她的比喻气得半死，又被噎得说不出话，简直呕到极点。
“既然如此，查封。”
凌霜一声令下，精兵噼里啪啦冲进纵横山庄。
如月刷一声抽出宝剑，却被奥斯卡影后拦住，“别冲动，静观其变。”
凌霜冷哼，“弟兄们听着，所有东西不准动，尤其是祠堂和南宫老爷的灵位，谁动我对他不客气。”
“遵命。”精兵们谁也不认识凌霜，可见卓靖云对她的所作所为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都知道拿捏轻重。
“卓将军，您还满意吗？”
“很满意。”卓靖云终于多看她几眼，“家里有没有未出嫁的姐妹？”
凌霜囧了，“干什么？”
“我不善言辞，经常吃亏，想娶个能言善辩的娘子。”卓靖云一本正经的神态让凌霜嗤笑，“抱歉，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事情我给你办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凌霜满头黑线，“这样就不管了？你有没有搞错？”
“三爷让你把事情处理好，我只是从旁协助。”卓靖云依然摆着死人脸、
凌霜额头上的黑线更重了，“三爷果然奸诈啊，随便派几个兵就想办那么大事。”
“你诽谤皇上。”
凌霜白他一眼，“你丫的去死。”
“我不死。”
靠，谁说卓靖云不善言辞来着？这混蛋活脱脱就是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冷幽默。
“我……”
算了，不跟他计较，抽出侍卫的佩刀架在如月脖子上，“小娘子，跟哥哥走吧。”
凌霜一身侍卫装扮，还带了个帽子，乍看上去就是一落魄官兵，光看就够恶心。再加上那恶心的语气，连卓靖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很熟。
“嘿嘿……”凌霜奸诈地笑几声，“到了大牢里，你就知道哥哥是谁了？”
如月丫鬟出身，但心高气傲，被她这样羞辱，一时没忍住，手里的剑挑开了凌霜的佩刀。
可惜还没来得及出剑，脖子上就被放了一把剑，“你动手，尽管动手。”夜无归的软剑一寸一寸深入她肌肤，鲜血滴落在地上。
如月怒瞪着他好一会，终于丢下宝剑。
凌霜满意地欢呼一声，凑到南宫越面前往他伤处踢一脚，“二少，怎么搞成这个死样子？被男人糟蹋了？”
南宫越又听又气，“你说什么？”
凌霜直接给他一记左勾拳，“老子说，老子对你这样的小白脸很有兴趣，打算晚上糟蹋你。”
“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凌霜打翻在地。
“南宫夫人……”凌霜狞笑着走向奥斯卡影后，“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付你？”
话音刚落，一名官兵忽然从门外飞过来，砸在凌霜面前。
她惊呼一声，“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一群官兵节节败退从门外退出来，“将军……这群刁民不肯就范，打伤官兵。”紧接着，南宫家一群家将和青城派几名弟子提着武器从里面出来，浑身是血，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一场恶战。
卓靖云淡淡向大内高手使个眼神，二十个人立即围上去，把奥斯卡影后母子、如月姑娘拿下。然后，一群人直接退到一边。
“两位，看你们的了。”卓靖云自己也很没道德地退后，手环在胸前看戏。
凌霜用鄙视的眼神看他，“卓靖云你不是吧？”
卓靖云皮笑肉不笑，“我是的，三爷请你们来，不就是对付江湖中人嘛。”
“你……”
“上吧。”夜无归已经拿着宝剑冲上去砍人，不想跟卓靖云废话。
“行，我也去。”夜无归乃江湖排名一二的绝顶高手，几个家将和青城派几名小贼在他眼里看都不够看。凌霜还没有拿起剑，他就已经收工了，“看什么看，走吧。”
凌霜石化了，“这么快？”
“是啊。”
“哦，那走吧。”
继续石化。
对凌霜来说，奥斯卡影后母子三人，不过是个诱饵而已。自从丢进大牢，她看都懒得看一眼，整日拉着夜无归在城里游玩不务正业。
过了十来天，城里的陌生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江湖中人。凌霜暗暗观察之余，开始着手部署。
二十天后，锦州衙门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南宫轩。
听到这个消息，凌霜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书，“大鱼钓上来的。”
夜无归摇着扇子，“我怎么觉得南宫轩有来无回呢。”
凌霜嘴角的笑意加深，“你好像很明白我的心思。”
“可我记得前两天在酒楼，江湖中人大多不满查封南宫家。”
“那又怎么样？”这半个月以来，这样的小道消息还少吗？
“你说是南宫轩干的？”
“是。”小鱼这个内奸一除，丐帮的消息自然源源不断传到她手里。南宫将私下交好的武林人士全部聚集到锦州，想利用江湖的力量，迫使朝廷暂时让步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夜无归眨眨眼，“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到时候等着砍了这王八蛋就行。”一切她都已经安排好了，从出京就开始安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夜无归有些懊恼，“我是个男人，却什么都做不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有用。”凌霜讨好地在他胳膊上蹭蹭，“我家夫君最有用。”
“可我还是……”他堂堂男子汉，却什么都不记得。就连自己受了委屈，也得让妻子去出头，实在是的没用。
“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我们出去会会南宫轩。”
“要了结了？”
“当然。”
两人携手来到大堂时，局面已经乱成一团。
南宫轩负手悠然站在大堂中央，身后跟了一群江湖人士，数量庞大，挤满整个公堂。粗略看看，也有一百多号。个个孔武有力凶神恶煞，看上去都不好惹。
江湖上打打杀杀三天两头死人那点破事，朝廷一直都知道。可由于江湖人士人数众多，又个个武功高强不好惹。朝廷对江湖上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绝不招惹江湖人。
武林大会聚众打架什么的，直接装做没看见。
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地方官员更不敢招惹江湖人。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装聋作哑。
南宫轩此番声势浩大，若遇上胆小的地方官，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放人。可卓靖云是什么人呐？征战多年的大将军。千军万马前面不改色，这种场面算什么。更何况，那几个大内侍卫也不是好惹的。
于是乎，面对这样混乱的无业游民聚众闹事状况，他依旧面不改色，冷冰冰坐在公堂上不说话。
倒是南宫轩，说得滔滔不绝口水乱喷。
以他伪君子的人品，那些话居然很在理。当然，是经不起推敲的歪理。
凌霜稍微整理衣襟，微笑着从后堂走出去，“南宫大少，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个假惺惺的德行，虚伪得让我想吐。”
南宫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凌霜，根本无法掩饰惊愕，“你……”
凌霜甩甩头发，“怎么？南宫大少，你折断我四肢所有关节又毁了我的脸毒哑我的嗓子，以为我死定了是不是？”他走到南宫轩面前，伸手点着他的胸膛，“如果我是你，当初一定会杀了我。”
南宫轩居然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凌帮主，你当初为了谋夺纵横山庄对我下毒手，我留你一命已属仁慈。”
靠，颠倒是非还能说得面不改色，真不要脸。
“什么？她就是凌霜？不要脸的林碧影？”
“林碧影跟夜无归勾结危害武林，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妖女。”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乌合之众立即沸腾起来，嘴里叫着要杀凌霜。
夜无归忽然抽出宝剑在地上一划，“谁想杀她？想问过我的剑。”他或许不能为她谋划什么，可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半分委屈。
“南宫三少？夜无归，他是夜无归。”南宫三少当年风靡武林，男女老少谁不记得，一看他那张艳丽无双的桃花脸，就能认出来。
“夜无归危害武林，杀了他。”
群众更加激动，一致高呼着要干掉夜无归和凌霜。
夜无归举起软剑，“来啊，谁要杀我？”
叫得挺厉害，可，以夜无归武林第一杀手的威名，以南宫三少一流高手的声名，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人敢做出头鸟。一干人犹犹豫豫，不敢动手。
“南宫大少。”凌霜直勾勾看着他，“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明白，可以找个地方谈谈吗？”
卓靖云忽然惊堂木狠狠一拍，“肃静。”
装聋作哑那么久忽然这样来了一句，还真起到威慑作用。
“谈谈？不敢？”凌霜挑眉。
南宫轩沉默片刻，露出一抹温文儒雅的微笑，“凌姑娘，请吧。”
“大少，林碧影卑鄙无耻，你千万不能跟她去。”
夜无归立刻将剑往地上一划，“再说一句？”
明月楼主的威慑力是强大的，人民群众又闭嘴了。
“请吧。”凌霜头也不回，走进内堂，南宫轩跟了进去，夜无归在最后面护航。
三人进了后堂，凌霜将南宫轩引进一间屋子。
南宫轩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你不会想杀了我吧？”
夜无归挑眉，“不敢进就别进来。”
“有什么不敢？”
“我真的想不明白。”凌霜倒杯茶递给他，“南宫大少，爹将纵横山庄平均分成三份，每人一份，为什么你非要抢三少这一份？”
南宫轩凑到夜无归面前，微笑看着他艳丽的容颜，“因为，我恨你。你生来就得父亲宠爱，又长了一张天生勾引女人的脸，我恨你。”
“就因为这个吗？”不知道为什么，夜无归很想给他一巴掌。
“不。”南宫轩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你娘那个贱货，凭什么进我南宫家的门？你这个野种，凭什么抢我南宫轩的东西？我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南宫家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我明白了。”凌霜忽然激动地站起来，“我明白了，派南宫越跟踪白霏烟是你故意的。你早知道以他的武功，事情迟早败露，而以白霏烟的心狠手辣，绝对不会留下他。你故意派他去跟踪，其实是一箭双雕。”
南宫轩嘴角微扬，笑容甚是诡异，“可惜啊，白霏烟居然破例留下那个傻瓜，只是打残了他而已。”
“他是你亲弟弟。”凌霜觉得寒心，表情都变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居然这样对他。”
他大言不惭的说，“我们南宫家有我就够了，不需要那种唯命是从的废物。”
夜无归顺手甩了他一巴掌，“你还是人吗？”
南宫轩依旧裹着温文儒雅的外衣，无害地微笑，“南宫逸，你也是废物。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废物。”
夜无归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不是废物，你只会为了一己之利，勾结赫赫的禽兽。”
“他出双倍的价钱，我为什么不卖？”
“南宫轩。”凌霜说话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对这个人失望至极，“恐怕还有另一个原因，要他助你诛杀无归。”
“你错了。”南宫轩阴险地笑起来，“我不但要他为我诛杀南宫逸，推翻明月楼在武林中立威，还要他为我杀了青城派那老家伙。从今以后，纵横山庄，青城派都是我的。”
“你是不是人？青柠是不是你杀的？”
“就是我的杀的，怎么样？”南宫轩相当不以为然，只有得意，“我真正喜欢的，是如月。娶了那笨女人，既得了青城派，又得了如月，有什么不好？”
夜无归闭了闭眼，“禽兽。”
凌霜缓缓握住他的手，“南宫轩，爹是不是你杀的？”
南宫轩指指夜无归，“我要杀的是他，谁让那老家伙扑上来挡在他面前？死有余辜。”他抬起夜无归的下巴，“你小子命真大啊，这样也死不了。呵呵，就算勾结了朝廷又怎么样？整个武林，就快是我南宫轩的。而你们两，人人喊打。啧啧，可惜傲剑山庄百年名门，也被你们两连累。”
“你很得意啊？”凌霜眯起眼，完全当他畜生看。
南宫轩得意地大笑几声，“我当然得意，整个武林就快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当然得意。”
“你是应该得意，前些天所谓明月楼余孽的事，你干的吧？”
“是我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你说的话别人会相信吗？”南宫轩一脸不屑，厌恶地往夜无归身上吐一口吐沫，“夜大楼主，南宫三少，上次是你运气好，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为我做垫脚石吧，以后逢年过节，我会记得给你烧点纸钱的。”
夜无归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有那个能耐吗？”
“我当然有。”他鄙夷看着他们两，“就你们两？我不屑动手，不屑。”
“那你……希望谁动手？”段无痕推开门，满脸疑惑地走进来，“是我吗？”
南宫轩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阴险的面孔，“来人，给我杀了他们三个。”
“你叫谁啊？”雷破日同样满脸疑惑，“大少，你是在叫我吗？”
“大少，不会是叫我吧？”楼断崖也出现了，紧接着，青璇，凤蝶飞陈墨一个接一个出现。
“你们……”南宫轩的脸终于变了，“怎么会是你们？人呢，我的人呢？”
“什么？”段无痕温柔无害，缓缓脱掉外衣，露出一身黑衣，“你是在找这个吗？找赫赫的忍者？”
“你……”南宫轩似乎察觉到什么，死死盯着那身衣服。
楼断崖走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忘了告诉你，你送往赫赫的书信在半路上就被段四公子给截了。至于那十位忍者……嘿嘿，不好意思，段四公子的易容术，天下一绝啊，你没看出来吧？”
凤蝶飞往他身上吐一口口水，“我呸，杀个人还要找赫赫，把我们承天的脸都丢尽了，老娘鄙视你。”
“我早该想到的。”南宫轩阴狠地抬起头，“你们两既然跟朝廷勾搭上，自然也跟丐帮勾搭上。只是我没有料到，独步堂、天雷门也来凑那份热闹。”
“小子，你没想到的多着呢。”雷破日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拎到面前，“我告诉你，你运往赫赫那批兵器已经被老子截住了，你完了。”
南宫轩推开雷破日，阴狠地盯着凌霜，“我早就应该杀了你。”
凌霜翻个白眼，“你那样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小子，你完啦。”
“我还有青城派，青城派。”南宫轩终于知道自己失败了，可依旧不肯放弃，抱起垂死挣扎的希望，“青城派是我的。”
青璇笑眯眯朝他做个鬼脸，“你当周仁楚是吃干饭的？虽然被你囚禁在地牢，可他依旧是青城派一呼百应的周仁楚。有他在，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掌门该滚蛋了吧？”
南宫轩不敢置信地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明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凌霜抬起下巴，“因为老子我没死。”
他的计划确实很完美，只要他们夫妇死了，小鱼死了，真相便会永远埋在地底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天始终都没有站在他那边。
“为什么会这样？”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明明连傲剑山庄，丐帮都被我算进去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是啊，你利用小鱼算计了丐帮，可你没有算到，我凌霜跟皇上有交情。他不但没有怪罪，还反过来帮我干掉你。”若她跟三爷没有交情，丐帮很有可能因此遭到朝廷打击。一时半会，想为她凌霜做主是不可能了。至于傲剑山庄，终究是寡不敌众啊。已经定论的武林公案，很难再翻。一切，都计划得如此完美。
“呵呵……凌霜……”南宫轩忽然大喊一声，发疯似的一掌劈向凌霜。
夜无归眸光一寒，软剑在手中转动，刺向他胸口。
南宫轩竟然也不躲闪，硬生生让软剑刺进胸口。
鲜血从胸口喷洒而出那一瞬间，他居然笑了，“呵呵……南宫逸……你赢了……赢了。”
“别死那么快。”软剑离开他血肉那一刻，段无痕手指往他胸前一戳。
夜无归将软剑放在身侧，鲜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你干什么？”
段无痕微微一笑，“他做了这么多恶事，一死岂不便宜？”
看着他那恶毒阴险的微笑，凌霜终于理解世人为什么对无争山庄噤若寒蝉，“那你想怎么样？”
他嘴角笑意加深，隐隐有些诡异，“废了他的武功，再赶到江湖上去。他作恶多端，会有人收拾的。”
真是恶毒，幸亏她没有得罪过无争山庄。
凌霜打个冷颤，“这主意好。”
夜无归擦去剑上的血迹，淡淡笑道，“房梁上的三位朋友，可以下来了。”
他忽然这样来了一句，所有人都抬头往上看。上面有人吗？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呢？
“哈哈哈……老林啊，你这女婿武功不错，青出于蓝啊。”随着悠远的笑声，一名长者从房梁上下来。
定睛一看，妈呀，这是剑神前辈啊。
“哈哈，林小姐同样青出于蓝，有勇有谋。看着他们，不服老也不行了。”
苍天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玄机道长吗？
“我也没想到我这个女儿如此得人心。”最后一个下来的是林振北前辈。
“剑神啊，真的是剑神啊。”凤蝶飞抓着青璇的衣服，激动得全身都在抖，“青璇，我见到剑神本人了。”
剑神前辈哈哈一笑，“姑娘，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老了。”
“正是。”玄机道长将也一笑，看向凌霜，“林小姐，这次的事你们夫妇受委屈了。老夫代表武林盟，向两位表达歉意。”
“不敢不敢。”凌霜立即很谦虚地低头行礼，“劳烦剑神前辈和玄机道长将千里迢迢赶来，还委屈两位躲在上面，真是抱歉。”
“我们可不是看你的面子，是看老林的面子。”
林振北笑着摆摆手，“都一样，给我林振北面子，便是给小女面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柳暗花明。
有剑神前辈，玄机道长和多位武林重量级人物作证，夜无归弑父谋夺家产的罪名、杀害多位武林人士的罪名，凌霜伙同丐帮当帮凶的罪名都可以洗刷。只是大部分卫道人士，对于夜无归的双重身份，表示难以接受，甚至觉得此人心怀不轨。但傲剑山庄庄主，独步堂主，天雷门主，甚至青城派新任掌门都公开力挺，谁能拿他怎么样，顶多暗地里发发牢骚骂几句。反正自从江湖形成以来，黑道白道一直互相调和着存在，也不在乎多这夜无归这个杀手头子。只要别做得太出格，谁也不会去找那麻烦。
对于凌霜的双重身份，武林中人普遍都能接受。只是对于她在武林大会夺魁一事，有人暗骂林振北当年举行武林大会其实就是为了让她脱颖而出，有假公济私的嫌疑。
天地良心，她爹那时根本不知道她混进了丐帮，怎么可能潜规则？
怪不得现代那么多潜规则，原来古代就有这种歪风邪气的前兆。
至于三爷那，灭掉了南宫轩，又追回差点卖出去的一批兵器，也算有了交代。在事情结束后，卓靖云立即扯掉封条，把纵横山庄物归原主。临回京城前，他拿了一封三爷亲笔密信给凌霜。
凌霜打开一看，里面只写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三爷的意思很明白，不要心怀不轨，更不要步南宫轩后尘。
其实这次的事，他们夫妇两完全可以搞定。他之所以派卓靖云来凑热闹，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对他不忠的下场。
即使武功盖世，即使富可敌国，只要他一道圣旨，照样抄家灭族。
凌霜想回信，结果被夜无归抢过笔去，写了一句话：江湖之大，何止一个纵横山庄？疏而不赌，互利互惠，方为长久之道。
凌霜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上：乱世用重典，太平盛世，恐怕得以仁为本。段玦要的，不过一个公道。三爷盛世明君，难道给不了一个公道？他日史书工笔，三爷觉得是陷害忠良好听，还是误杀忠臣好听？他是个可造之材，请三爷三思。
不知三爷是不是因为她这句话的缘故，着手查前朝旧案，为不少忠臣良将洗刷了冤屈，也因此得了一批小鱼这样的名门遗孤。其中，小鱼最为出色。从都察院七品芝麻官做起，成为了一代名臣，名声直逼中国宋代的包公海瑞。当然，那是后话。
送走卓靖云这尊瘟神，夜无归开始在凌霜帮助下接受纵横山庄的一切。关乎明月楼，则暂时不处理。毕竟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明月楼情况特殊，得在他清醒的状况下才能做出最好的处理。
这边还没有接手完毕，林振北已经以武林前辈的身份，召开了一场小型武林大会，到场的都是一派之尊，内容为拟定武林盟主之事。
有南宫轩做前车之鉴，这次拟定武林盟主非常小心，一点都不敢马虎。
众位掌门研究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商定由楼断崖出任盟主。
根据凌霜推断，原因有二，其一：此人出身名门，知根知底，而且绝对是个根正苗红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点绯闻都没有闹过。其二，此人武功高强，又不是绝顶的高，若干了坏事有人制服得了。
咳，纯属推测。
无论结果如何，江湖上闹了很多的大事，终于尘埃落定。
令凌霜有点郁闷的是，她这个副盟主被开除了。而夜无归这个高手，也没在武林盟混到一席之地。额……看来，经过这些事，他们的声明多多少少有点损害，主持正义的事是轮不到他们头上了。
苍天啊，她这个副盟主连名头都没有拿出去说过就被开除了，伤心。
小型武林大会结束后，来参加大会的掌门们一个接一个离去，住了许多天的剑神前辈、玄机道长也一起离开。
林振北年纪大了，最怕寂寞没事做。凌霜忙着辅佐无归接手生意上的事，没空陪他，几位前辈一走，他立即觉得生活空虚无趣，打算回傲剑山庄找萧醉月。
于是，某天晚上凌霜夫妇为他送宵夜时，他拉着凌霜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碧影，你已经嫁人了，爹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去走。”
凌霜一怔，“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振北摸摸她的头，“碧影，经过这次的事，爹知道你真的长大了。即使江湖再险恶，你和逸儿也一定能化险为夷。爹老了，护不了你多久了。以后的路，真的得你自己去走了。”
夜无归赶紧跪下，郑重其事承诺，“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碧影受一点委屈。”
林振北将他扶起来，“逸儿，我相信你，也相信碧影。经过这次的事，我相信你们可以一直走下去，生生世世。”
夜无归抬起与凌霜交握的手，“我把我的命交给她。”
凌霜蓦然转头，怔怔看着他，“你说什么？”
十指相扣，肌肤温柔细腻地摩挲，他微微一笑，“我的命，交给你。”
这一刻，凌霜真的满足了。
林振北老怀安慰，“碧影，看你们如此。爹这一辈子，真的满足了。”
第二天一早，林振北便离开纵横山庄。
紧接着，陈墨青璇雷破日也来辞行。凌霜先是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回事？我缺你们吃喝还是虐待你们了？怎么都要走？在我家多住几天会掉一块肉？”
陈墨用一张平板的脸，说，“丐帮事多，我们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
凌霜想了想，确实两个多月了。他们都是丐帮高层管理，在这种时候出来这么久或多或少对丐帮都有一点影响，尽快回去是应该的。
“行，那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凌霜转身走出去，陈墨也跟过去。
没有去其他地方，直奔卧房。
在柜子里乱七八糟翻了半天，凌霜拿出一团白色的物体送到他面前，“这个东西，我一直想给你。”
“什么？”陈墨用仅剩的一只手打开白色锦缎，上面赫然放着一只碧绿的玉碗。
“丐帮的信物，给你的。”
“这是帮主信物？”
“是，我们丐帮帮主的信物，我特地留下来的。”当初给三爷那只，是她请人仿制的赝品而已。不过她早已参透了玉碗的秘密，仿制时将巧夺天工的设计融入进去。就连三爷，也没看出真假。
其实仿制那只玉碗上面的山脉都是真的，只不过丐帮那只玉碗里面还记载了七星剑心法。
“这是你的。”陈墨不露声色将玉碗放到他面前。
凌霜叹口气，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明白吗？这个帮主我不做了。”
“我永远只做副帮主。”
“陈墨。”又把玉碗推回去，“接下来，我有很多事情要做，顾不上丐帮了。呵，其实，我从来都没有顾过丐帮，一直是丐帮在顾着我。”她，是史上最失败的帮主。
陈墨皱眉，“不，如果没有你，丐帮这次是灭顶之灾。”有凌霜才有今天的丐帮，他无论如何不能做个帮主。
其他帮派争夺老大的位置，闹得头破血流打得胳膊腿乱飞。他们丐帮帮主这个位置，为什么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呢？额……对了，谷木非长老，你快活过来吧，活过来跟她争夺帮主之位啊。
“陈副帮主，我求求你，你就做帮主吧。”
“不做。”一口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你……”凌霜手指抖啊抖抖了半天，忽然高声道，“丐帮弟子陈墨听令。”
她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行使帮主权利，陈墨迅速跪下，“陈墨在。”
凌霜将玉碗放进他手心，郑重其事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丐帮现任帮主。”
“不，帮主……”
凌霜不悦，“怎么，我这个帮主的话不管用？行，反正说话不管用，你们已经不当我是帮主了。玉碗放这儿，不干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是做帮主了？”
陈墨进退两难，真的沉默了。
“陈墨啊。”凌霜语重心长拍拍他的肩膀，“陈墨啊，我真的累了。你就当行行好，接下帮主这个位置吧。”经过这件事，她真的精疲力尽，对江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厌倦。或许，她该退隐了。
三十岁的年纪，浪迹江湖十几年，真的累了。
“我……”陈墨勉为其难将玉碗收下，“既然如此，陈墨便接下代帮主之职。哪天帮主想清楚了，还是丐帮帮主。”
凌霜柳眉倒竖，“你耳朵有毛病？为什么跟你说不通呢？”
“那就不说了。”陈墨赶紧将玉碗放下，以四条腿的速度冲出去，“帮主，早点回丐帮。”
凌霜吐出一串泡泡，“站住。”
“属下在。”立正，很乖的姿势。
“你跟眉儿什么时候办婚事？”
陈墨平板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红晕，“全凭帮主做主。”
“哎，我伤感了。”凌霜无力地摇摇头，“看来我凌霜这一辈子，注定要祸害江湖了。也罢，这帮主继续当着吧。”
论医术，段无痕差见死不救还有一段距离。但比起一般大夫，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待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凌霜立即将夜无归推到他面前。
“催眠术？”段无痕头摇得像拨浪鼓，“听过，但是不会。按理说，这种东西你应该研究过。”
凌霜愁眉苦脸，“废话，我当然研究过，可功力不够啊。心里暗示下得太厉害，我根本攻不过去。”好吧，连游戏术语都蹦出来了。
段无痕汗颜，“这个……这个……我真的没办法，如果真是催眠术，你找我大姐也未必也办法。催眠术，已经超出普通医学的范畴。”
凌霜转头看着窗外的雨帘，“如此说来，就只有到琉璃宫找素云姑娘。”经过这件事，她对琉璃宫真的有阴影了。
“霜儿。”夜无归忽然抓住她的肩膀，认真与她对视，“是不是对你来说，只有以前的夜无归才是你所爱？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一点用都没有。”
凌霜连想都没想就摇头，“我没有啊。可我觉得什么都丢得，记忆丢不得啊。”
夜无归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看着她，“霜儿，从前的记忆对我来说，未必福。可跟你在一起的记忆，才是绝对不能丢的。”
她张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什么意思？”
夜无归有点哭笑不得，“笨蛋，傻瓜，我的意思是，有你就够了。”从零零碎碎的事情里，他大约知道从前的夜无归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从前的夜无归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不是很清楚，可他知道那些记忆，绝大部分都是残酷的。只有关于凌霜那一部分，才是他心底最温暖的地方。
“记忆之所以珍贵，是因为记忆里那个人珍贵。”他伸手将凌霜拥入怀中，“既然我已经重新爱上你，已经拥有了更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去追寻已经失去的。”
“你重新爱上我了吗？”凌霜瞪大眼睛，“你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起些什么？”
夜无归笑着在她鼻尖刮一下，“否则我为什么给你买发簪？”
“好吧，我又迟钝了。”凌霜的表情有点搞笑，眸子深处却是深深的感动。
或许他说得对，记忆之所以珍贵，是因为记忆里那个人珍贵。已经拥有更珍贵的，就不要去追寻失去的。只要他们能好好的，能恩恩爱爱在一起，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失去的就让他失去。他是否能想起以前的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段无痕动容地拍拍夜无归的肩膀，“三少，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哲学家。”
夜无归赶紧躲开，“四公子，肩膀，不能乱拍。”
段无痕手伸在空中，有点尴尬，“喂，你能不能等会再躲，这样我很尴尬的。”
凌霜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疑，凉薄地抬抬眼，“谁让你是个人妖，他防着你是应该的。”
“人妖怎么了？你不服气啊？”段无痕理直气壮。
“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你能和颜玉，段天好端端在一起，口水淹到脖子都别管。”
“对，只要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管别人说什么。”
“不过你家那儿子还有个哥哥，将来记得让他们兄弟相认。”她亲自开口求情，小鱼那孩子应该不会有事。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在朝中谋得发展。
经过这事，他在江湖上声名狼藉，基本没什么前途了。转战朝廷，或许有大展宏图的可能。
能做的她已经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放心吧，我会把段天视如己出。这孩子聪明绝顶，又是练武奇才。不出十年，你绝对没有在江湖上听到他的声名。”提起宝贝儿子，段无痕既满足又骄傲。
凌霜看着他一副为人父的骄傲，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也罢，将来我和无归也到面前收养几个，免得日子寂寞。”
“你自己生就好啦，又不是不会生。”
凌霜白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中千日醉还没有解呢，不能生。”
段无痕疑惑，“霏烟不是早就研制出配方，难道她没有给你解？”
“啊？”凌霜一惊，从夜无归怀里跳出来，“真的假的？她研究出配方我怎么不知道？”
“她说她跟见死不救研究出了配方，好像还试过，应该是解了啊。手伸出来，我把把脉。”
凌霜赶紧伸出手，段无痕三指轻轻按住脉门，“完全没有中毒迹象。”
“是吗……”
凌霜思索了半晌，忽然想起去年白霏烟为她治手时莫名其妙灌她喝了许多药材，还莫名其妙每天诊脉，难道……
“难道……这死女人在报复？”她当时似乎骂了她一句生不出孩子的老女人，事后她一直阴阳怪气。说千日醉没救时，也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死样子。
段无痕苦笑，“你别怀疑，她确实就是那种人。”睚眦必报，不分场合不分人。
“那……我是不是……”凌霜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避孕药白吃了我？”
“嘿嘿……”段无痕干笑几声，“她就这个脾气，你担待吧。”
凌霜咬牙切齿，“白霏烟，我恨你。”
“嘿嘿。”段无痕忍痛割爱地拿出一只瓷瓶递给夜无归，“这东西就当赔罪，想要孩子就多吃点。”
“我吃？”
“你们两人都吃。”
“那赶紧吃吧。”凌霜赶紧将瓷瓶里面的东西倒进杯子，自己喝了半杯将剩下那半杯给夜无归。
段无痕愕然，“都吃了？”
“是啊，都吃了。”
段无痕嘴角抽搐，“这是药，两个人最少一个月的量。这么一小瓶，颜玉至少可以吃半年。”
“咳……”凌霜从凳子上摔下了，爬起来就把手指往喉咙伸出伸。可惜，遇水既化的东西已经进入腹中，想吐出来也来不及了。
“霜儿，我好像很热。”夜无归的手缓缓爬上凌霜的腰，嫩豆腐吃得噼里啪啦。
“我也很热……”
接下来，凌霜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准确的说，接下来好几天，她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就算有，内容也儿童不宜。
段无痕拥着颜玉在门外走来走去，顺便教训自己的小情人，“看，我对你多好，才让你吃那么一点。一次性吃完，是会出问题的。”
颜玉怒了，“原来你经常给我药。”
段无痕恬不知耻的说，“谁让你不配合？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不给你吃点药，你会乖乖就范吗？”
“你这个禽兽。”
“行，那我就禽兽给你看。”抱起颜玉，往客房去。
凤蝶飞孤家寡人，很郁闷地抱着段天教他吟诗，“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晚啊，不过确实满园春色处处桃花。不知道他凤蝶飞的桃花，究竟在何方呢？
段无痕特制的药确实比一般药厉害得多，看似那么一小瓶，能把人给折腾死。
凌霜、夜无归都是练武之人，还是高手，体力不知道比一般人强多少。可被那药折腾一回，只剩下半条命。
夜无归躺了四五天，凌霜则十来天都下不了床。若是体力差点的普通人，恐怕早就被那药给折腾死了。
好不容易修养得差不多，天气也热起来，正是夏乏的时候。
反正一切有夜无归做主，她闲来无事，干脆睡个天昏地暗，盘算着把之前流失的体力全部补回来。
这天吃过晚饭，她照例躺到床上偷懒。迷迷糊糊刚睡着，就闻到一阵焦味。
猛然睁开眼，凌霜吓傻了。整间屋子已经被大火包围，火舌肆虐，一点一点烧过来。
“凌霜。”
凌霜抬起头，看见美艳非凡的香染姑娘站在玄关处，身后烈焰熊熊。
“是你？”凌霜顺手抓起放在床头的宝剑横在胸前。“让开。”
“我不让。”香染微微一笑，还是当年第一名妓的风采。
“没有功夫陪你浪费。”她拿起凳子在窗户上砸出一个口子，打算冲出去，谁知香染忽然出手。
凌霜一时半会无法脱身，被她困在里面。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她终于意识到凌香染做什么，“你这个疯子，我没空陪你同归于尽。”
“哈哈，可我就要陪你同归于尽。”香染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打伤，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平生所学将她缠住。
“疯子。”
“你为什么永远死不了？为什么永远可以得到他？为什么？”香染已经被伤得浑身是血，可她宁愿用身体紧紧抱住凌霜，也不让她走一步。
“疯子，放开。”都到这个时候，凌霜相当心狠手辣。可惜双手被缠住，根本施展不开。
“我什么都没有，还怕做疯子吗？”香染绝艳的脸映着火光，越发明艳照人，却带着一种妖异。
凌霜剑尖朝下，直接戳向她脚背，“香染，我并不想拿你怎么样。你离开南宫家后，一直住在胭脂巷里，当我不知道吗？如果我想对你怎么样，不会留你到今天。”无论香染做了什么，都是因为一个情字。而且她当年，确实对夜无归付出良多。后来知道夜无归没死，凌霜也不想跟她计较。只当没她这个人，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是，她错了。她的仁慈，再一次错了。
香染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双手颤得更紧，“我是故意的，我故意住在那等他来报复我。可是……”她疯狂地大笑，边笑边流泪，“他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挑唆的。”
“疯子，你永远没有体会到什么是真爱。”眼前火舌已经烧到眼前，凌霜心一狠，冰魄剑尖深入她血肉，硬生生砍去她一条手臂。
香染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用另一只手缠住她，双腿也夹住她的腿，“呵呵呵，我得不到的，你凭什么得到。”
“我跟你没什么可以说的。”手肘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胸口。稍微有松手的趋势能腾得出手来，便反手给她一剑。
不偏不倚，正好刺在胸口的位置。
鲜血缓缓从香染嘴里流出来，她微微抬头，正好看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冲进大火，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无归……你来啦？”
夜无归压根没有看她一眼，紧张地抱住凌霜，“你没事吧？”
香染眸光一暗，“看看……看……我。”
凌霜拔出冰魄剑，顿时鲜血四溅。香染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子慢慢倒在地上。
夜无归还是没有看她，只是紧张地查看四周形势，“火势太大，我们出不去了。”
“咳……”凌霜被浓烟呛得猛咳，“我问你一句话，如果我们出不去了，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夜无归从身上撕下一块湿布捂住她口鼻，“我说过，我的命交给你。”
“我信你。”熊熊烈火中，她的眼里只容得下他。
“抱紧我。”夜无归环住她的腰，“我们从上面出去。”
“好。”她紧紧环住他，靠在他胸前。“我相信你，永远相信你。”
夜无归灿然一笑，抱着她以轻功飞向屋顶。即将碰到屋顶时，凌霜忽然挥出一掌，这一掌，是她毕生功力的结晶。不成功，便成仁。所幸，老天还是站在她这边的。烈焰熊熊的屋顶房梁顿时开了一个大洞，两人安然无恙飞了出去。
大火几乎染红了半片天，一对璧人从大火中飞出，当真是人间奇景。
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的凤蝶飞姑娘后来回忆说：当时，南宫三少冲进火海已经有半柱香的时间，我急得满头大汗浑身发冷。就在千钧一发之极，我忽然看到他们两从屋顶上飞出，居然是毫发无损。一举一动，翩若惊鸿。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这便是凤凰欲火。
“你没事吧？没事吧？”将凌霜放在地上，夜无归抓着她一个劲问同样的问题。“哪受伤了？”
“我没有受伤，咳……只是嗓子有些难受。”
“那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哪里伤了？”夜无归恨不得当场拔了她的衣服查看。
“这是香染的血，不是我的。”当时香染用的都是自伤的招式，还真没有伤到她。
“香染是谁？”
这话当真无情啊，难怪香染死不瞑目。她死时，凌霜看了一眼，睁着眼。
可话说回来，若非香染背叛，无归又怎会被催眠，又怎会将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若非她用这样的激烈的方式，又怎么会死在他面前都没有得到一眼眷顾？
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人呐，该妇人之仁的时候还是积点德吧。
凌霜满足地靠在他胸口，“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慢慢告诉你。”
“那边怎么回事？”凤蝶飞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火光。
凌霜一惊，“糟糕，那边也失火了。”
夜无归居然气定神闲搂住她的腰，“没事，烧吧。纵横山庄染了那么多鲜血，最好烧得干干净净。”
“不行啊，那是南宫越母子居住的地方。”当时夜无归那一剑，没有要了南宫轩的性命。段无痕将他救活后，采用他当初对待的凌霜的方法，断手脚，废武功赶出去自生自灭。而南宫越母子，夜无归大发慈悲，让他们依旧住在原来的院落里，派原明月楼几位高手看守。衣食一律不缺，只是不能走出院子半步。
院子烧了没关系，人烧不得，他们是夜无归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夜无归凝眉，沉声冷哼，“你以为真有那么巧一同起火？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都不重要了，我不想去追究什么。过去的，就让他随着这场大火一起埋葬吧。”
火光映着他妍丽的脸孔，异常妖娆。
凌霜侧目，忽然笑了。
纵横山庄……纵横天下。
很霸气的名字，傲视江湖。
可凌霜不喜欢，夜无归也不喜欢。
人生在世，开心就好，功名利禄终究一场空。
当然，如此浅显的道理，大多数人都不懂。只有失去过，得到过，拥有过，放弃过，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义。
很凑巧，他们两得到过，拥有过，放弃过，也经历过。纵横天下这种事，让别人去做吧。
于是，重新翻修过的纵横山庄不但格局做了大改变，就连名字都换了。
很清雅的名字……水木山居。
依旧做着兵器买卖，依旧和江湖有点关系。可这座庄园的名字，内敛，柔和，甚至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不少江湖上无聊人士纷纷猜测，这夫妻是要退隐江湖？
好吧，猜的也不错，没退隐，也差不多了。
“夜无归，我要喝茶，倒茶倒茶。”
“来了。”
“太烫了，你想烫死我啊？”
换一杯。
“是凉的，你想冻死我？”
又换一杯。
“混蛋，我一闻到普通茶叶的味道就想吐，要酸梅茶。”
再换一杯。
“噗，谁让你放糖的？我要纯酸的酸梅茶。”
最后换了一杯。
凌霜靠在摇椅上，满足地放下杯子，“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夜无归满头黑线捏着她的腿，“轻重行吗？”
“行。”顺手扯扯盖在身上的薄被，薄被下面，腹部高高隆起，肚子比一般足月的妇人还要大。
“你到底什么时候生？”凌霜怀的是双胞胎，自从怀孕后脾气见长，口味奇怪。尤其是最近一个月，简直就是无理取闹，稍不如意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段无痕那瓶药确实管用，只不过他已经快被折腾疯了。苍天啊，千万别来第二回。
“我怎么知道？还有几天吧。”
“哦。”
“非要我早产你才开心是不是？你什么意思？”
夜无归快哭了，“我没意思。”
“庄主，有人求见。”丫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什么人？”
“一位年轻女子。”
“什么？”凌霜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撑着摇摇欲坠的腹部走出去，“人在哪儿？”
“就在外面。”
“让她进来。”
凌霜抬起头，看到绿裙红衣，秀雅的女子盈盈一拜，“素云奉琉璃宫主之命，拜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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