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离死别、形同陌路
妆红说得对,最痛苦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好好活着却形同陌路。
“我先扶你回去,别想那么多。”
“我不想那么多……我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凌霜艰难地站起来,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金铃子一个劲道歉。
凌霜忽然眸光一闪,“你哪里对不起我?”
金铃子心虚地别开脸,“我……不该带你来这儿。”
她忽然停下脚步,平静地冷笑,“琉璃宫主,你不愧是琉璃宫主。金铃子,你也是好样的。”
金铃子一惊,“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凌霜嘴角上翘,不阴不阳冷笑,“你懂的,金铃子姑娘,你怎么会不懂呢?如果不懂,如何为你家宫主推波助澜来演这场戏?琉璃宫果然好啊,人参都比别处个大。”
“我真不懂。”
“是吗?”她冷冷看她一眼,转身走回院落,站在房门外大吼,“夜无归,你想知道是谁算计了我们吗?”
“不想。”咬牙切齿。
“可我一定要你知道。”凌霜挺直脊梁骨,“如果你不跟我一起找罪魁祸首对质,我就杀了素云。夜无归,我凌霜说到做到。”
无耻的威胁果然有用,夜无归摔门而出,“你到底想怎么样?”
“走。”她伸手去抓他的手。
夜无归厌恶地甩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跟我走。”凌霜放弃跟他肢体接触,用口头指挥。
“为什么?”
她很卑鄙的说,“不走?可以,我立刻杀了素云。”
夜无归挪动脚步,“若你敢再伤她分毫,我一定杀了你。”
“你现在就想杀了我吧。”腿伤一直没有好利落,经过这几天折腾发作得更厉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留在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
夜无归越发厌恶,“我眼睛瞎了才会跟你成亲。”
她凄凉地笑着低下头,“如今的我,废人一个,又老又丑,哪比得上素云貌美如花,善解人意?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但我凌霜,一定要讨个说法。”
走进厉残心的院落时,他正在练剑。梅花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满园清香。
凌霜缓缓拍着手,“厉宫主的武功和心机一样,越来越厉害了。”
收住招式,厉残心走到她面前,不露声色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凌霜反手一指,“他。”
厉残心看夜无归一眼,也不否认,“对,他还活着,我骗了你。”
凌霜笑得苍凉,“我带人开棺那么大的事,你厉宫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金铃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在一个时辰内打听到宫主要隐藏的秘密?就算能打听到,所知也不过是宫主你编造出来的假象,如何会一口咬定他就是无归?厉大哥,你不愧是我最先遇见的男人,对我的性子一清二楚。厉宫主,我从前竟不知道,你是如此工于心计。”
厉残心看着她,不说话。
凌霜抬头看进他眼眸深处,“你故意的,你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绽,逼我发脾气。你要的不是无归对我死心,而是我们双方都死心。如今我对素云做出那样的事,无论如何无归都会恨我吧。而他的恨,对我来说是最伤人的。”
厉残心缓缓看向夜无归,“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冠绝天下的聪明。”
“我哪里比得上你厉宫主?”她讽刺地扬起嘴角,“我不会生养,最恨女人假装怀孕接近他。可我摸过素云的脉象,不像怀孕的样子。她脑子又没病,干嘛用药物改变脉象?当然是为了算计我。你成功了,而且我下手比你想象中要狠,她小产了。无归也比你计划中恨我,他休了我。”
冷如冰霜的厉残心微微一笑,“你心高气傲,我还以为你受不得半分委屈。”
凌霜无力地闭上眼,“你安排金铃子在我身边,实则是为了监视我吧?她很聪明,把我的个性喜恶都摸透了。所以,我每一步都走进了你们算计之中。”
“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厉宫主,从你救了无归开始,就开始计划了吧?故意给他安排了个怀孕的女子,要他一生一世安分守己,永远不再想起我。至于昨天晚上的一切,是你不得已而为之的变故。你没有想到,我会因为一把泥土而有所怀疑,便匆匆定下了一个计划。你知道你之前骗他的伎俩瞒不过我,便利用我对金铃子的信任,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只要他恨极了我,我便死心了。”
“你只猜对了一半。”厉残心冷寒的眼底透出阴冷的光芒,“我知道你不会就此死心。”
“所以,只要我一转身,他和素云就会永远消失,我永远也找不到。”她眨眨眼,“可惜,我没有转身,而是抓着他过来对质。琉璃宫主,不是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
“恨我吗?”厉残心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看着他。
她心寒,“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厉大哥像个大男孩一样。阴沉了点,却有一颗纯真干净的心。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他……当真是琉璃宫主啊。
枉她纵横江湖那么多年,竟如此识人不明。
厉残心静静看着她,“凌霜,我喜欢你。”
“你算计了那么多,都只是因为喜欢我吗?”以前或许会相信,可现在,她一点都不信了。
“是,我厉残心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当年在崖底时,没有对你做出什么。”
霸道狂傲,这才是真正的琉璃宫主。
她顿时手足无力,头晕眼花,“当年的事……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厉残心没有说话,可神情,已经表明了一切。
“我……”凌霜揉揉太阳穴,“被你们爱着,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厉残心目光迷离,“耶律苍雅也是这样爱着你吧。”
凌霜终于崩溃了,失控地怒吼,“为什么你们要爱我?你们凭什么爱我?”
“你凭什么爱他?”厉残心随手一指,“论武功权势,我哪里不如他?”
“因为你们都不是他。”
“呵呵呵……”最完美的答案,也是最伤人的。
“我恨你。”凌霜决绝地转身,“厉残心,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爱上你。”
夜无归凝视着她的背影半晌,转眸问厉残心,“素云跟我什么关系?”
“没关系。”
“她的孩子跟我什么关系?”
“没关系。”
“你不杀我?”
他怆然苦笑,“凌霜说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不会爱上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夜无归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厉残心长长叹口气,“她从前被誉为武林第四美人,姿容绝世。今日弄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听闻你的死讯,白了一头青丝。”
经过一夜折腾,凌霜腿伤发作得厉害。两条纤纤玉腿肿得跟馒头似的,紧紧贴在裤子上。
脚下似有千金重,几乎提不起腿来。
留在雪地里的,不再是一深一浅的脚印,而是拖出来的痕迹。
走到素云房门口时,她一步也走不动了,狠狠栽倒在雪地里。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她很努力地想站起来,可这一次,她真的站不起来了。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夜无归神色冷漠,语气却是温和的。
凌霜鼻子一酸,眼泪簌簌落下,“我腿疼。”
夜无归撩起她的裙子,又撕开她的裤子,看到一双肿的不成样子的腿。关节处湿了一大片,脓水血水隐隐泛着腥味。
他皱眉,“怎么会伤成这样?”
“你惹的桃花债。”凌霜哽咽,双手不住地捶打他的胸膛,“都是你招惹香染,结果她把我打成。我同情她,成全你,她划了我的脸,捏碎我四肢所有关节。结果,你还骂我心狠手辣。我哪里心狠手辣?若心狠手辣,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夜无归任她捶打,“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对素云下毒手。”
“你……”凌霜凄然苦笑,“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她和厉宫主合谋骗你的啊。”
“我知道,但稚子无辜。”
她受伤地别开脸,“我知道你喜欢孩子,可我不能为你生一个。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生吗?因为你当时被耶律苍雅挟持,我为了救你被他抓走,像现在一样成了废人,还被下了毒,到现在都没有解。”
他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可心里却隐隐作痛,“我没说什么。”
“你放开我吧。”她双手杵着地上用爬的继续前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们大家都对我很好。可现在,我梦醒了。”
泪水一滴一滴落进雪地里,“无论是你还是厉大哥,你们都不能扶我一辈子。我自己的路,还得自己一个人走。就算用爬的,也不需要你们扶我。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就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你不用同情我,想恨就恨吧。”
夜无归拦腰将她抱起,“你要去哪儿?”
“我去看素云。”凌霜也没有挣扎,乖乖任他抱着。
他点点头,抱着她走进屋内。
躺在床上的素云见他们两这个样子,心中已经有数,“听闻凌姑娘聪明绝顶,江湖传言果然不假。”她看她一眼,尖酸刻薄地讽刺,“只是长相,实在不怎么样。”
“我知道你恨我。”若谁杀了她的孩子,她也会恨那人入骨。
素云冷笑,“不敢。”
“我不管你敢不敢,我总是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可你心里清楚,若非你用药物内力改变了脉象,我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厉宫主用你做棋子,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自从香染事件,又经历了刚才的事,凌霜已经学会收起同情心。
“你来得太早了。”素云一改温婉形象,面目狰狞地道,“若你再晚来几天,就见不到夜无归了。”
凌霜似乎早已经料到,“以琉璃宫主的心机,怎会容得下他?他留着无归,恐怕是另有用处吧?”
素云嗤笑,“夜无归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若得了他的内力……”
“怪不得用你骗取他的信任。”对素云那点愧疚一点一点消失了。
“可惜啊,我差一点就成功了。”素云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结果,我赔上了自己的孩子。”
“你是自作自受。”凌霜无力地靠在夜无归怀里,“带我走,离开琉璃宫。”本想对素云姑娘做出些补偿,如今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她欠那个孩子的,来世在还吧。
夜无归虽失忆,可常识还是有的。原先对素云那点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抱着凌霜,头也不回地离开。
“夜无归……”素云急切地扑到床边。
夜无归停下脚步,“什么事?”
她深深吸口气,“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男人。如果……不是听命于宫主,我真想与你做一世夫妻。素云阅人无数,数你对我最好。”
“多谢。”留下冷冰冰的两个字。
“虽然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可你对我真的很好。”素云用尽全力大吼,“夜无归,不要忘了我。”
凌霜将脸埋进他怀里,“无论什么时候,你的女人缘都好得令人我生气。”
“从昏迷中醒来开始,素云一直悉心照顾。”当时他从婚礼中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幸亏有素云悉心照料。
“哎,生气归生气,我又有什么办法?”他就像天生的发光体,总能吸引女人的注意。
“那么你呢?听说你从前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人,无数英雄豪杰为你倾倒。”
凌霜苦笑,“南明月,北琉璃。琉璃宫主,明月楼主都为我倾倒,我应该高兴才对。”
不知为何,夜无归心里忽然很不舒服,冷哼,“不守妇道。”
凌霜笑着掐他一下,“你不就是明月楼主?你不为我倾倒我怎么会嫁给你?想当年,赫赫王子耶律苍雅,琉璃宫主厉残心都对我死心塌地,连逼婚的事都做出来。结果,我还不是嫁了你?”
他的脸色总算好一点,“我很厉害吗?”
“很厉害,武林排名第四。武林大会你故意输给我,否则应该是第一吧。”
“武功怎么用?”
“额……好吧,改天教你。喂喂,左转,回我的房间去。”看如今的情势,琉璃宫是呆不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开。
“哦。我们两以前,感情好吗?”
凌霜的记忆忽然回到从前,不由自主露出幸福的微笑,“你不说爱我,只说将身家性命交给我。”
夜无归的智商并没有随着失忆而退化,“所以,我们两很恩爱?”
“比普通夫妻恩爱。”
他沉默片刻,“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回到从前。”
“你相信我了?”
“你说呢?”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从前应该是一对恩爱夫妻。
“那就好,我们可以慢慢来。”凌霜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经不求你多爱我,只要我们能平平安安的一起,凌霜此生无憾了。”
“我可以试着去爱你。”
她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那素云呢,你对她是什么感情?她照顾你这么久,你心里放不下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她对我好,可总觉得少点什么,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疑惑地皱眉,“面对她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可面对你,总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凌霜满足了,“傻瓜,只有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才会有那种感觉。”
“或许吧。”
她满足地偎依在他怀中,“真希望这辈子,你都可以这样抱着我。”
来不及收拾细软,凌霜拿了银票便让夜无归快走。
可刚刚出门,就被人拦住了。
“你想干什么?”凌霜将冰魄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金铃子。
金铃子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银票,正是当初她送给她那一张,“宫主被大小姐缠住,一时半会难以抽身,我送你们离开。”
“多谢了。”夜无归抢在凌霜之前开口,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走吧。”金铃子装作没看到她的眼神,走在前面带路。
拿着厉妆红的令牌,三人顺利地下了山。
山下已经准备好马车,车里还有些细软药材,一应俱全。
“以三少的武功,本不必怕琉璃宫,可现在……你们快回独步堂去。”
凌霜已被放进车厢内,无力地靠在车壁上,“你家宫主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金铃子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我从小在大小姐身边长大,对宫主自有几分了解。他这个人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不择手段。”
“当时给我下药,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厉宫主的不择手段,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可之前对他没有疑心,没往那方面想。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宫主总是不择手段的。这次会不会放手很难说。”
“你也要保重。”哎,她一个做丫鬟的,自然是唯主子之命是从,实在没必要怪她的欺骗。
金铃子感动地泪流满面,“金铃子是个丫头,天生卑贱受人使唤。承蒙你们不弃,以姐妹之礼相待,金铃子今生无憾了。”
凌霜也红了眼圈,“你拿我当姐妹,我自然也拿你当姐妹。”
“好了,快走吧。回独步堂去,养好了身子再想报仇的事。”
“我会的,保重。”
“金姑娘,多谢了。”
夜无归往马背上抽了一鞭子,车轱辘立即转动起来。积雪咔嚓咔嚓离开,发出美妙的声音。
“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喜欢你?”夜无归有些好奇。
凌霜用手帕沾了水擦拭着伤口,“小三子说,因为我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我心里没有尊卑,没有阶级。我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当亲人。”
“是吗。”
“是的,我用真心对别人。虽然……吃了很多亏,也结交了无数知心好友。”
“你的伤还好吗?”
“没事的。”她将消炎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疼得额头上一层冷汗,“都是皮外伤。”
“骨头都捏碎了怎么会是皮外伤?”
“骨头碎了我还能动吗?打了钢针,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有好好修养,老是发作。幸亏是冬天,若是夏天,可能要生虫了。”这样大型的手术,没有抗生素很难恢复。若是在夏天,有一半几率会化脓生虫。
夜无归忽然勒住缰绳,“我们不走了,留在北方。”
“为什么?”
“天气渐渐热了,回独步堂你受不住的。待身子好了,我们再回去。”
话虽是夜无归自己说的,可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是一楞。这些事情……没人告诉他,可他就是知道北方天寒。
凌霜在伤处裹上纱布,环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背上,“无归,待我的伤好得差不多,我带你回丐帮,咱们找见死不救前辈来看看好不好?”
“好。”他下意识的知道,她不会伤害他。
“到了镇上,咱们就找家客栈住下,待我的伤恢复得差不多,咱们再启程,好不好?”靠在他背上,凌霜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好,都听你的。”
马车行了半天,便走到一个小镇上。
凌霜找了客栈落脚,又从碎银子里拿出一大半,雇了位车夫驾着马车去丐帮给青璇送一个包袱。
其实包袱里什么都没有,如此做法不过是为了躲避厉残心追捕。
只是这样一来,经济就困难了许多。身上的银子都是整数,小镇的钱庄根本换不开。无奈之下,她干脆把贴身首饰全部当掉,就连头发,也用布巾来包。
她不习惯用头巾,回到客栈立即将青丝散开。
夜无归端着煎好的药回房,就看到她披头散发坐在床前洗伤口。头发垂在胸前,非常狼狈邋遢。
他放下汤药,将她的头发抓在手里,用一根筷子别住,“这样就好多了。”
凌霜抬眼一笑,“谢谢你。”
“是我的错。”夜无归接过丝巾为她洗伤口,“是我无能你才会把首饰都当掉。你放心,将来,我一定给你赎回来。”
凌霜满足地握住他的手,“笨蛋,从前你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给过我?当掉首饰只是权宜之计,更何况我一头白发太显眼,再好看的首饰也要包在头巾里面。”
夜无归不着痕迹收回手,将汤药递给她,“喝完药就早点睡吧。有什么事就叫我,别再走动了。”
“从前我的手伤了,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她有些出神。
夜无归将伤口擦干净,“你为我受伤,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你不用愧疚,跟你关系不大。”
“你的腿伤很严重,不能再动了。”
“我知道了。”大约是不大用力的缘故,手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腿上的伤,恐怕还得修养一段时日呢。
“睡吧。”
他扶着她上床,为她拉好被子。
凌霜拉住他的衣角,“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夜无归实在硬不下心肠,“我……好吧。”他将脏水端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条被子。
凌霜主动往里面挪了一点,空出半张床的位置。
夜无归灭了灯火上床,躺在床边上不敢靠近她。
“无归。”凌霜的手缓缓伸进被子,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夜无归全身紧绷,屏住呼吸,“凌姑娘……不要这样。”
“无归……”整个人都钻进他的被窝,身子软绵绵靠在他身上,“无归,你不想吗?”
夜无归全身僵硬,慌乱地推开她的手,“凌姑娘,不要这样。”
“无归,你不想洗澡吗?”直接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我不洗。”
凌霜笑着附在她耳边,“笨蛋,你最喜欢在洗澡时对我那样那样,所以每次想那样那样,都跟我说,霜儿,该洗澡了。你知道是哪样的?嗯。”轻轻含住他的耳垂。
夜无归浑身一颤,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姑娘自重。”
凌霜浑身一僵,挫败地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无归,我们慢慢来。”前世今生都是美人,从来只有人对她心怀不轨。想不到风水轮流转,也有她主动的时候。
“对不起。”听她的语气,他知道她很失望。
凌霜当真哭笑不得,“笨蛋,你以为我……我伤成这样,哪有那个心思,倒是你,都那么久了……你和素云又……”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有些话她实在难以启齿。
夜无归明白她的意思,心下隐隐有些感动,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睡吧。”
凌霜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爱娇的猫咪,“我爱你。”
夜无归心中一颤,将她搂得更紧。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也很安宁。
凌霜每日窝在客栈养伤,几乎闭门不出。大约是伤口发作,天气又冷,她整日昏睡着。有时候午觉醒来,已经是掌灯十分。吃完晚饭睡下,非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醒。
因为修养得好又睡得时间长,伤口恢复得比预计的还要好。不过半个月,已经行动自如。
夜无归除了照顾她饮食起居,平日里早出晚归。凌霜病着,也懒得过问。
转眼就到上元节,又是一个合家团圆的日子。
天两日前就放晴了,阳光照在积雪上,金灿灿地美不胜收。
凌霜难得起个大早,拉着夜无归出去闲逛,顺便买了些做天灯的材料回来。
两人手艺都不怎么样,摆弄了半天,做出来的灯依旧歪歪斜斜。
凌霜咬着笔头,很郁闷,“这灯能不能飞上天?”
“不能飞就不飞。”夜无归细心谨慎,做出来的东西比她做的质量好多了。
“如果不能飞上天,愿望就不能实现了。”
“什么愿望?”他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只见天灯上写着一行小字:愿夫君夜无归一世平安快乐!
“不给你看。”凌霜赶紧将天灯藏进怀里,却因为动作过猛,直接导致天灯四分五裂报废了。
夜无归‘嗤笑’,将自己手里的灯递给她,“用我的吧。”
凌霜沮丧地垂下头,“连个天灯都做不好,我没用透了。”
“没关系,用我的一样。”
“好吧。”凌霜很无语地接过天灯,咬着笔头半天也没下笔。
“为什么不写了?”
“不是自己做的灯,总感觉祝福不够到位。”
“没关系,心意到就行了。”
凌霜无奈,“只能这样了。”天都快黑了,再做也来不及了。
夜无归笑着看她一眼,在自己的天灯上写到:愿凌霜一世平安快乐!
入夜后,灯火璀璨,平日安详宁静的小镇格外热闹。站在高处看去,街道蜿蜒如火龙,几乎看不到尽头。
凌霜放了天灯,拉着夜无归出去游荡。
两人并肩而走,她好奇地问身边的男人,“你在天灯上写的什么?”
“你猜。”
“我最恨别人跟我说你猜两个字,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猜?”若是以前,他的心思她多半能猜到,可是现在,一点也猜不到。
“以后告诉你。”
凌霜撇撇嘴,“不想说就别说,好像我强迫你似的。”
夜无归垂下头,不说话了。
“好啦,别生气了嘛,我无心了。”凌霜讨好地去拉他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她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也低下头不说话。
两人像白痴一样,低着头在人群里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夜无归忽然上前,抓住凌霜的手,低声道,“愿凌霜一世平安快乐!”
凌霜茫然,随即皱眉,“为什么是凌霜,不是凌霜爱妻?”
夜无归尴尬地咳嗽一声,“你……这么想嫁给我?”
凌霜狠狠瞪他,“我凌霜爱你爱得要死,今生非你不嫁,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你满足了吧?”
他故意视而不见,嘴角的弧度却扩大,“别闹了,我知道。”
“哼。”凌霜甩开他的手,“我闹,那你别理我啊。”
夜无归追上去,伸手去抓她的手,“好,我错了。”
拍开他的手,“滚开。”
“霜儿……”
“滚开。”
“霜儿,你为什么喜欢我?”他讪讪收回手,“你出身名门,容貌好,武功好,有才学,为什么喜欢我这样的人?”
凌霜一愣,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我怎么知道?反正就莫名其妙喜欢上你,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为什么。”
“你想吃元宵吗?”他忽然停住脚步,眼睛向旁边的小摊子瞟。
“想。”上元节当然吃元宵。
“走。”
大约是天色还早,小摊子上客人不多。夜无归拉着她坐下,老板立即殷勤地来招呼,“小店的元宵是最齐全的,甜的咸的花生的蜜饯的红枣的都有,不知两位想吃点什么?”
“桂花味。”
夜无归、凌霜异口同声道。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看着她甜美的笑颜,他眼前忽然浮现出零零星星的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灯火璀璨,夜色迷离,他亲手将半颗元宵喂进她嘴里。她笑着说,‘还是甜的,桂花味’。画面忽然模糊了,他很努力地想看清楚。但每次即将要看清楚后面的画面,脑子里便会出现乱七八糟的血腥场景,整个脑袋似乎有千金重,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身子一软,趴在桌面上。
凌霜察觉到他的异样,用手肘碰碰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我头好痛。”
凌霜赶紧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放松,放松一下,很快就好。”
“霜儿,不要离开我。”他痛苦地抓着她的手,“霜儿,不要丢下我。”
手臂紧紧环住他,“好,我不会丢下你。就算全世界都丢下你,我也不会丢下你。”
“霜儿……霜儿……”夜无归不断喊着她的名字,渐渐平静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
“霜儿,桂花味,是甜的。”他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双手,“对不起,捏伤你了。”
不知怎么地,眼泪蓦然涌出眼眶。凌霜颤抖着,缓缓抬眼看向夜无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桂花味,还是甜的。”夜无归笑着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花生味,也是甜的。”
凌霜鼻头一酸,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桂花味,还是甜的。呜呜呜,桂花味。”
“桂花味当然是甜的。”老板笑呵呵将两碗元宵端上桌。
夜无归舀起一个咬了一半,将另一半送到她嘴边,“帮我尝尝是甜的还是咸的。”
凌霜赶紧擦擦眼泪,嘟着嘴巴又哭又笑,“都被眼泪泡咸啦。”
含住汤匙卷进口中,“还是甜的,桂花味。估计你不习惯吃桂花,换个口味试试。”
“我的勺子不干净,你给我舀。”夜无归目光出奇地温柔,就如当年两情缱绻时。
凌霜眼泪掉得更厉害,手臂抖得像风中落叶。舀起一颗元宵放到他唇边,“好,张嘴。”
夜无归吞下她手上的元宵,忽然伸手抚着她脸上的疤痕,“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怪不得琉璃宫主也对她倾心,当年的凌霜,果然是风华绝代啊。
凌霜张张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霜儿,你别激动。”夜无归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我只是忽然想起当年我曾经喂你吃过元宵,桂花味,是甜的。我相信,相信我们两以前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凌霜浑身一僵,“都半个月了,你一直不相信我们两是那种关系?”
他摇摇头,“不是不相信,只是感觉怪怪的。毕竟对现在的我来说,你是个陌生人。可现在,我知道我们不是陌生人。”
连失忆之后都有如此重的戒心,夜无归不愧是夜无归啊。
凌霜苦笑,“怪不得你……”这半个月,夜无归对她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殷勤有余,亲密不足。别的不说,同床共枕半个月,连肢体碰触都没有。
相比他的沮丧,夜无归显得很乐观,“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起来的。”
“嗯。”凌霜使劲点头,“就算全世界都抛下你,我也会在原地等你。”
“我相信。”夜无归微微一笑,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支白玉发簪,“这个……送给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很普通的材质,很普通的做工。若放在从前,她看都不看。
可此时此刻,却显得异常珍贵。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生怕一用力就会化为泡沫。
夜无归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我见你老是用筷子簪发,一直想为你买件首饰。”从前他虽当她陌生人,可看见她用竹筷簪,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发簪上,“我会一辈子簪着它,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夜无归解开她的头巾,将玉簪插进她鬓边,“我自知不如厉宫主有权有势,可从今以后,我会倾尽所有对你好。”
凌霜泪下如雨,“你最近每日到林员外家做事,就是为了给我买这发簪?”
夜无归有点尴尬,“我不似琉璃宫主有权有势,也不如赫赫王子权倾天下,只能……”
凌霜直接扑上去堵住他的嘴,以唇。
在古代这种民风淳朴的地方,玩一夜情属于死罪,找个蓝颜知己要浸猪笼。青年男女偶尔拉个小手扭扭捏捏,偷偷亲下脸颊能羞成番茄。大庭广众公然这种事,听都没听过。
凌霜一时情不自禁扑上去咬人,立刻引来无数群众围观。
年纪小一点的,嘴上骂着心里偷偷羡慕。年纪大一点的,扬言凌霜不要脸。
等她亲够了恋恋不舍放开夜无归,后知后觉发现周围黑压压一片。纵使她胆子再大,也有点脸红。
夜无归笑着捏捏她的手,“亲都亲了还羞什么?”
“来来,这是小店送的红豆元宵,祝两位吃了甜甜蜜蜜。”老板很不识趣地端了一碗汤圆上来。
“吃一个?”夜无归脸皮厚,不徐不疾舀起一颗放到她唇边。
脸皮厚成这样,很有当年武林第一风流公子的风范。
凌霜张开嘴,唇瓣已经碰到元宵。却忽然一把掀翻桌子,抓起夜无归就跑,“走。”
刷刷刷——
刀剑争鸣声从人群中传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十几个青衣男子从飞出来,刀剑一起刺向夜无归。
凌霜掀起裙摆,抽出冰魄剑砍过去。首当其冲那四把剑噼里啪啦断成两截,叮呤当啷掉了一地。
介于她那一剑威力实在太强,把前面那四个打回去,压住了后面那几个,一群人东倒西歪倒做一团。
好不容易站起来拍拍屁股,一领头人说,“凌霜,夜无归,你们两危害武林作恶多端,我青城派今日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这群人凌霜都认识,当日曾经到纵横山庄找麻烦,属于无名小卒下三滥之辈。他们出现在这里,用脚想也知道是奉南宫轩之命。
好啊,她没有找上门,那混蛋倒是找上门了,想死是不是?
凌霜将冰魄剑往土里一插,很嚣张的笑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凌霜是个废人了?告诉你,就算青城派全派死绝,我凌霜也能活得好好的。”
“别跟她废话,上。”
“就凭你们?”垂下眼睑,提着剑冲上去,“很久没有活动了,老子全身痒痒。”
自从做完手术,她一直动来动去不安分,完全不存在复健一说。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要打架动手就可以了。身受不如从前是肯定的,但对付这群人,没太高难度。半个小时的时间,识相点那几个,早就跑了。不识相那几个,被砍成肉泥。
凌霜无视众人的恐惧的目光,上前戳戳其中一人的伤口,“伤口不够平整,内力凝滞,下手也不够利落。内力这东西,真是太重要了。”
夜无归走上前,平静得像看戏一样,“走吧。”
凌霜抹去脸上的血迹,“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夜无归越发平静,“明月楼是武林第一楼,专做人命买卖。我身为楼主,为什么要怕杀人?”这半个月以来,他了解到很多事情。
凌霜微微一笑,牵住他的手,“我们俩纵横江湖半生,能得这样一段清净的时光实属不易。从今天开始,恐怕又要刀光剑影。”
“我用什么武器?”
“剑。”凌霜从腰带内侧抽出他的剑,“这把软剑是跟随你二十年的武器。”
“你随身带着?”
凌霜苦笑,“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当然得随身带着,回客栈拿武器多不方便。”
“走吧。”夜无归随手丢下一块碎银子。“老板,对不起,砸了你的摊子。”
出了这样的事,镇上是呆不下去了。回客栈匆匆收拾了东西,两人立即踏上回丐帮的归途。
凌霜依旧在用祛疤活肤的药,整天把自己包得跟木乃伊似的。加上一头白发,说她只有五十是抬举了。夜无归黏上胡子,穿得破破烂烂,伪装成落魄老头。
一对年迈的夫妻外出探望远嫁的女儿,吃饱了撑着才会留意。
一路遇到不少江湖人,也多多少少听到关于他们的传说,可从来没有一个江湖人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些传说,多半都跟夜无归有关,也跟南宫轩有关。
无论情节如何不同,结论都只有一个。南宫轩乃天下第一号了不起的大英雄,人人敬仰人人称羡。男的应该学习,女的应该下嫁。武林中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青年才俊,简直是天降祥瑞福泽万年。
南宫逸夜无归乃社会垃圾武林败类,说起他的名字,有治疗便秘、腹泻、消化不良、小孩啼哭等功效。贴上一张画像,还有驱魔辟邪的作用,此人简直狗见狗咬花见花谢人见人踩人人唾弃。
凌霜听到这些传闻,心里非常担忧。不为别的,因为这些传闻说明了一件事:丐帮的内奸没有被抓出来。
能在丐帮潜伏这么久,此人实在是了不起。若将来抓出来,她这个帮主一定要亲自请教请教。
夜无归听多了这些传闻,有时候也会犯嘀咕,“我们两从前,到底是什么样人?为什么人人喊打?”
既然他问了,凌霜少不得将南宫家的历史和家族矛盾清清楚楚说一遍,顺带提了明月楼,他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说,“你说得对,我们两纵横半生,能得那半个月的清净实属不易。”
她笑着点头,悄悄握住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下你,永远不会。”
越接近丐帮总舵,天气越热了,夜无归担心凌霜伤口再次复发,不得不放慢赶路的速度。
放慢赶路的速度,难免会错过投宿时间,比如现在。
还在荒山野岭,莫名其妙就天黑了。
幸亏凌霜经过江湖生活的熏陶,对露宿已经无感了。
找个背风的地方烧一堆火,漫长的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其实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这样跟你过一辈子我也愿意。”凌霜双手抱膝,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夜无归专注烤着手上的馒头,“为什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从前呢,你是武林第一楼的楼主,是武林第一大世家的公子。我是丐帮帮主,是世家千金。太多羁绊,太多无奈,注定无法闲云野鹤。就算我们不为自己,也要为别人。”她顿了顿,“比如,为香染。如果我们两自私一点,就没那么多事了。”
夜无归将热馒头递给她,“那你觉得什么样才是好?”
“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啊。你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平凡人,我也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平凡人。你会为了给我买一支发簪到林员外家做短工,我会为了生计而当掉自己的首饰。从前虽然什么都是最好的,可总觉得差点什么。这段日子很辛苦,可过得有滋有味。”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吧?从前打打杀杀,整天算计这样算计这样,现在想想都觉得累。
“陈掌柜的夫人总是埋怨他没出息。”自从住进客栈,他们夫妻两天天吵,
凌霜将热乎乎的馒头握在手心里,看着天边的繁星,“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人都是贪心的吧,他们平凡,渴望不凡。我们不凡,渴望平凡。”
夜无归若有所思,“讨回公道以后呢?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没有想过。”她失落地垂下头,“从前,你说,要跟我隐居江南。”
夜无归脱口而出,“我说过的话总是算数的。”
凌霜抬眸看去,“你说什么?”
他敲敲额头,“我说,我说过的话,总是算数的。我相信你,只要我以前说过,你尽可要我兑现。”
“是不是头又疼了?”慢慢挨到他身边。
“有点。”疼得越来越厉害,夜无归使劲抓着头皮,“江南,天上人间,我娘的别院。”
“别想了。”凌霜看他脸色都白了,使劲抱住他,“没关系,就算你一辈子想不起来都没有关系。”
夜无归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靠在她怀里喘息,“我说过这样的话,带你去江南隐居。”
凌霜低下头,亲亲他冰凉的脸颊,“你不用想起来,我记得就行了。”
夜无归缓缓侧目注视着她,“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没用呢?”
“我很有用吗?我能干什么?杀人?”她咂咂嘴,似笑非笑,“我现在不想吃馒头,如果谁能替我抓条鱼就好了。”
“我去。”利落地从她怀里翻起来,向河边跑去。
“等等我啊。”凌霜也跳起来跟上去。
以无归从前的身手,抓条鱼小意思。可现在……可就难说了。
凌霜在河边等到睡着,站在河里那位也没抓上一条鱼来。
“你到底抓不抓得到?”凌霜一边啃冷馒头,一边很郁闷地问。
“就快好了。”
“你说了几十次了。”
她不耐地翻翻白眼,三两下解决掉馒头,脱掉鞋袜跳进河里,“看我的。”
夜无归一本正经点点头,“嗯,看你的。”
“当然看我的,等你我得饿死。”
凌霜夸下海口五分钟后——
“为什么还没出现?”
凌霜夸下海口十分钟后——
“鱼呢?鱼呢?”
凌霜夸下海口十五分钟后
“啊……上当啦,居然没有鱼。是哪个王八蛋告诉我古代河里全是鱼虾的?我告他散播谣言误导群众。”
夜无归强忍着笑意,“你不是说看你的吗?鱼在哪?”
很明显上当了,凌霜瞪他一眼,“没鱼早说嘛。”
“我没说嘛?”
“你……”凌霜气结,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珠子转了一圈,大声道,“鱼在那,在你身后。”
“在哪儿?”夜无归一转身,凌霜立刻一大捧水泼过去,“笨蛋,在这儿。”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一捧水扑面而来,下意识向后退。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平一声栽向水中。
“喂,你没事吧?”凌霜没想到他会摔倒,下意识伸手去抓。脚下青苔太滑,不懂使用武功的夜无归完全无法平衡身形,连带拉着她一起扑进水里。
而且姿势……颇为蹊跷。她的脸……紧紧贴在他腰部下方的……某个部位。
夜无归全身僵硬,浸在水里不敢动,“额……霜儿,你是不是把……脸移开一点点。”
凌霜比他更僵硬,半天才回过神来,慌乱地跳起来,“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伤到,我看看。”手忙脚乱去摸刚才碰到的位置,却敏感地察觉到变化。
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匆忙收回手藏到伸手,“我听说那里很容易受伤才那个的……没有其他……意思,你别误会。”
夜无归缓缓从河水中站起来,目光灼热得似乎要将她融化。
凌霜退后一步,“你想干什么?”
他一把将她抱起,俯下身子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不是说想满足我吗?”
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同床共枕第一夜,凌霜的身体僵硬了,“这个……幕天席地的……不好吧。”
两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夜无归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要的就是幕天席地。”
“额……可是……”
“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
“可是……我们好久没有……”
“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好久没有。”
轻轻吻住她的唇,将一切拒绝含在唇齿之间。
在男女情事上,凌霜绝对算得上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在现代时从来不乱搞,穿越后就夜无归一个。
夜无归脸皮厚,有时会拉着她玩点新花样。但地点,一直都在自个家里。咳,顶多在院子里。其实……假山后面属于自个家范围。那啥……后山温泉也属于自个家的范围。忽然幕天席地来了一回,她还真有些脸红。
第二天醒来,缩着头不敢看夜无归。
他很大方地将她搂进怀里,隐隐有些得意,“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以后你发现自己认错人,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凌霜看着他那副南宫三少特有的表情就来气,直翻白眼,“放心吧,我眼睛还没瞎。”
“是吗?”夜无归下意识将手伸进腰间,摸了半天疑惑地爬爬头发,“我找什么你知道吗?”
凌霜白他一眼,从包袱里取出一把折扇递到他面前,“这个。”
他很自然地刷开折扇,“用着很顺手。”
她双手环在胸前,疑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你跟素云在一起那么久,还是一副夜无归的死人脸,怎么跟我在一起一个月,又变成三少了?我以为你本性是无归,可现在……我都不了解你了。”
“你说什么?”他摇着扇子,有三分风流公子的做派。
凌霜无奈摇摇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估计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无归还是三少。”
夜无归思索半晌,“你觉得我是无归我就是无归,我是三少我就是三少。此时此刻,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
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凌霜都想抽他,“滚。”
“我又怎么了?”夜无归一脸郁闷。
凌霜忽然换上一副深思的面孔,“也许你说得对,我觉得你是谁你就是谁。你既是无归,也是三少。我把你当谁,你就是谁。”
他两手一摆,“不明白。”
凌霜抿着嘴笑,“我最喜欢看你这个样子,比较有人情味儿,虽然风流得欠扁。”
“有没有不舒服?”他忽然凑到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凌霜反手抱住她的颈,“如果你一辈子这样,记不记得我一点都不重要。”
夜无归轻轻托住她的腰,“我一辈子这样对你。”
“讨厌。”
“你说谁讨厌?”
“你啦,你最讨厌啦。”
“我招你惹你啦?你为什么要讨厌我?”
“笨蛋,你就讨厌了。”
越来越南宫三少的风范,这样的迹象是不是表示……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无论如何,是一种好兆头吧。
若说之前他们两的关系停留在男女朋友阶段,可从这天开始,两人很有默契地成为了夫妻。
同吃同住,同进同退。当然,夫妻之间常做的一些事,一点不少。
从前的夜无归脸皮厚,现在的夜无归脸皮也很厚,不分时间地点。
凌霜脸皮也厚,可多少有点底线。是以,两人经常为这事发生争执。
好吧,不算争执,夫妻情趣的一种而已。
这天晚上,两人继续夫妻情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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