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萌主选夫:美男排排坐 > 段正淳?

段正淳?


  凤蝶飞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笑了。

  “这梅花酿麻烦你收起来,再替我通知大家过来一起喝茶。”

  轻轻一笑,依旧是飞扬跋扈的凌霜。可有些东西,却不同了。

  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凌霜成为重点防护对象。她的所作所为无论对错,大家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没人敢说个不字。她心血来潮邀众人喝茶,自然是来得整整齐齐,连个迟到的都没有。

  白霏烟看着她那副样子,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活了?”

  一身雪白的衣裳,青丝整整齐齐挽成妇人发髻,鬓边插着两朵白菊。虽然容颜憔悴丑陋,但精神却极好,与之前蓬头垢面、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含笑颔首,“我再不活过来,段四公子就得去死了。瘸腿也装了,下一步打算装什么?”

  段无痕两手一摆,“我就说姨娘精着呢,这点把戏骗不了她。”

  “这样不是挺好嘛?说明心还没有完全死。”

  “我凌霜若就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不整得耶律小白脸国破家亡我誓不为人。”她语气很淡,却另有一股坚决的味儿。

  段无痕像小三子使个眼色,小三子立即跑到凌霜面前跪下,“给姨奶奶请安。”

  凌霜嘴里的茶直接喷出来,“别,别这样,还是叫姐姐吧,辈分太高会折寿的。”被一群30来岁的叫姨娘也就罢了,一下子还成奶奶了,什么世道?姨奶奶?红楼梦?

  “姨娘,我和玉儿已经收养了这孩子。可说到底,是姨娘你成全了这段缘分。”段无痕站起来,恭恭敬敬一拜,“无痕恳请姨娘为小三子赐名。”

  “姨奶奶,给我取个名字吧。”小三子天真地眨着眼睛。

  凌霜馒头黑线,“叫段正淳好不好?”

  “咳……”段无痕当时就抽搐了,跄踉着跌坐在椅子上,“不愧是姐妹,听说当年大伯母也想为我取名段正淳。”

  凌霜一脸无辜,“是女人都喜欢段正淳嘛,叫段誉也可以。”

  这回轮到白霏烟无语了,嘴里的茶都喷出来,“咳……我终于知道四师傅因何为大姐取名东方不败,你们姐妹三故意互相嘲笑算计。”

  凌霜郁闷地沉下脸,“可你大姐最后也没叫东方不败。”

  “姨娘,我们能正常点吗?”段无痕很无语。

  “段誉、段正淳都挺好啊。”小三子喃喃自语,“都是好名字,东方不败也不错。”

  “不可以。”段无痕、白霏烟同时尖锐地大叫。

  “为什么不可以?”颜玉一头雾水,“誉,正淳,不败,很有气概啊。”

  从小听着现代武侠故事长大的兄妹两对望一眼,无语了。

  颜玉看和那兄妹两无语,和颜悦色对小三子道,“段誉,段正淳,你挑一个。”

  “不行。”白霏烟急匆匆脱口而出,“如果遂了她的意,我家孩子以后就得叫秦桧了。”

  “哪能叫秦桧?最多叫秦汉。”

  “不行,不能叫段正淳。”段无痕坚决反对,“我不希望小三子将来做段正淳或段誉那样的人。”

  凌霜耸耸肩,“开个玩笑,小三子这样根正苗红的孩子,哪能叫段正淳?叫段天。”

  “不错。”连厉残心都出声赞同。

  “多谢姨娘赐名。”

  “多谢姨奶奶赐名。”

  凌霜很无语地抽搐地半晌,将当年楼断崖所赠的定亲信物玉镯递给他,“这镯子跟你有缘,好好保管。若将来找到心爱的女子,便用这镯子套住她。”

  “多谢姨奶奶。”

  凌霜扶起小三子,让他到颜玉身边坐好,“我今天找各位前来,是想请大家帮我个忙。客套话咱不说了,蝶飞、无痕,替我留意耶律苍雅的动静。”

  “没问题。”

  “阳前辈回丐帮,好好医治明月楼受伤的弟兄。”

  “至于大哥你,帮我好好盯着武林盟的动静。听说最近都在追杀明月楼的弟兄,想办法使点绊子。”

  楼断崖思索片刻,抬头看着她,“霜儿,普贤大师死了,听说是明月楼干的,也有可能你是干的。”

  凌霜心平气和,“动作真快啊。至于青璇,当然是继续指挥丐帮。而我,跟厉大哥走。无归是我的丈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厉残心微微抬眼,“真的要见吗?”

  凌霜很坚决地点头,“我说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我……”白霏烟站起来,“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明日便启程离开。”

  “可我这脸……”不甚在意容貌,可这个样子出去见人……十岁以下的小孩恐怕会半夜做噩梦。

  “我留了定颜珠的粉末,已经加珍贵药材制成药膏,你每日抹些。”拿出一只玉盒放在桌上,“记得裹上纱布。”

  凌霜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匆匆离开,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霏烟难得一笑,拉起她的手覆在腹部。

  凌霜先是一怔,紧接着瞪大眼睛,惊愕得话都话都说不出来,“你……”

  她缓缓颔首,“六个多月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六个多月?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的腹部。

  白霏烟轻轻抚着腹部,“解了束缚就能看到了。”

  “笨蛋。”凌霜气得口不择言,“我就该死了清净,免得你为我担忧为我忙。”

  白霏烟冷冷斜睨她一眼,“我本来就清瘦,你眼睛瞎了看不出来是正常的。”

  “哼。”凌霜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枚扇坠,“这是无归的扇坠,我离开那会拿来做纪念的,幸好还在。送给我未来的小侄子,算是我和无归的一点心意,”

  白霏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种玉我平常看都不看,既然是你送我,我只好勉为其难收下。”

  凌霜瞪她,“老子是失业的乞丐,跟你能比吗?大不了老子这条命送给他,以后有什么大事小事尽管来找我。”

  凌霜铁了心要立即动身,谁也拦不住。厉残心连行李都没有收拾,便带着她上路。

  一同随行的,还有武林第三美人厉妆红。

  不知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厉妆红似乎是自愿离开,没有一点勉强。

  出发那天早上,楼断崖亲手抱着女儿出来送别,站在妆红面前欲言又止,可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刚刚懂事的小丫头哭得满脸是泪水,厉妆红看都没看一眼就上了马车。

  楼断崖赶紧命人把披风拿来,塞进凌霜手里,意思非常明显。

  凌霜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交代几句,也跟着上了马车。

  厉残心如寒冰般犀利的目光投射在楼断崖身上,“楼断崖,你最好记住,从今以后,本座的妹妹,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楼断崖没有说话,一直痴痴望着马车。

  凌霜看他可怜,八卦地问妆红,“你们两前几日不是挺恩爱的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厉妆红垂下眼眸,淡淡道,“他爱的不是我,只是透过我看到另一个女子。他爱天真无邪的红妆,不爱我厉妆红。”

  大致可以猜得到又是一处认错红颜旧爱的烂俗戏码,凌霜叹息连连,“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离开无归。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无怨无悔守在他身边。”

  “他爱你,你是凌霜也好,碧影也罢,他都爱你。可楼断崖,只爱红妆不爱妆红。我厉妆红脸皮没那么厚,不必硬塞给他。”

  “妆红,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厉妆红垂下眼睑,“爱情是互相的。”

  “爱情是需要迁就的。”

  厉妆红笔直地看进她眼底,“一个人的爱情,充其量是无知而已。”

  凌霜无语了。

  是啊,一个人的爱情,能叫爱情吗?

  妆红擦擦眼角,“霜儿,不是我想爱就可以放手去爱的。所以,我说你幸运。三少与你相爱,大哥爱你,你有我没有的一切。”

  “厉妆红。”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帘外传进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难道你不爱霜儿?”厉妆红立刻顶回去。

  厉残心冷冷瞪着她,“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吗?”

  凌霜心中忽然闪过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当年的厉妆红,长袖善舞巧笑倩兮。当年的厉残心,唯我独尊傲视天地。

  而她凌霜,也不再是当年天真张狂的少女。一切,都变了。

  “没事,我知道厉大哥对我的心。”厉残心之心,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了,难得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那……你考虑大哥?”厉妆红试探着问。

  凌霜笑着摇头,“我是无归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大概因为是年底,厉残心归心似箭,一路上在凌霜能承受的范围内快马加鞭,终于在年三十的前一夜赶回琉璃宫。

  高耸入云的宫殿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精致的宫灯挂满各个角落,当真美不胜收,恍如蓬莱仙境。

  “无归葬在哪?”凌霜叹息,很平静地问。

  “后山。”

  凌霜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妆红,方便借你的闺房用一下吗?”满头白发,脸上裹着纱布,跟埃及木乃伊没什么区别。

  厉妆红拿出梳子为她将散乱的青丝别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三少都会爱你。”解下披风为她系上,“夜里凉,不要呆太久。”

  “多谢。”

  “这个给你。”厉残心忽然递过一坛酒,凌霜一闻就知道是梅花酿。

  “难得你有心,竟将梅花酿也带回来了。”更难得的是,味道一点没变。

  “梅花酿是你母亲特地为你酿的,我当然要带回来。”

  “谢了。”她将酒坛子抱进怀里。“请带我去吧。”

  “走吧。”

  厉残心接过下人递来的宫灯,踩着积雪缓缓走出月洞门。月光照在他身上,那样凄凉孤独。

  凌霜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后面。

  绕过偌大的宫殿来到后山一处林园,抬眼便见‘静园’两个大字。

  白色的灯笼挂在雪中,将鲜红的大字照得阴森森的。

  “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凌霜总觉得阴风一阵一阵的,背后凉得发寒。

  “琉璃宫历代堂主、长老仙逝后都葬在这里。”白衣翩翩的背影走进园子,身后徒留一地积雪。

  凌霜跟上他的脚步,“多谢。”无归最怕寂寞,又不屑葬在南宫家墓地。如今葬在这里,有琉璃宫历代高人陪着,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没什么好谢的。夜无归一代枭雄,葬在这里,我琉璃宫不算吃亏。”

  “有没有为我留块好地?”

  云石雕刻的石碑矗立在雪地里,自有一番顶天立地傲雪凌霜之感。

  “没有。”厉残心有一瞬的僵硬。

  “也好,同葬吧。”

  厉残心眯起眼,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你……真这么爱他吗?”

  “生同寝,死同穴。”不需要过多言语,六个字就够了。

  厉残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就在那,小心地滑。”

  凌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看到一块石碑。

  凌霜顿时手足无力,眼前都模糊了。

  厉残心强有力的臂膀扶住她的臂膀,“路再难走,依旧得走下去。”

  凌霜缓缓推开他,跄踉着一步一步往前走,“是……再难走,还得走下去。”雪厚路滑,她脚下一偏,狠狠摔在地上。

  “霜儿。”厉残心大惊失色,冲到她身旁扶起她。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凌霜推开她一瘸一拐走向石碑,“你扶得了我一时,扶不了我一辈子。这路……再难走,还得我……自己走下去。”

  厉残心再次上去扶着她,“能扶一时是一时,不敢求一世,一时就够了。”

  凌霜不再言语,任他扶着自己往前走。

  宫灯照出石碑上的名字,她无力地闭上眼,瘫坐在地上。

  明月楼主夜无归之墓。

  夜无归之墓。

  厉残心微微搂住她的肩膀,“地上凉,起来。”

  她艰难地摇摇头,单手杵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前爬,“无归……无归,不要……丢下我。”

  “你的伤还没有好,不可以如此。”

  “无归……”凌霜恍惚地叫着他的名字,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不要丢下我,不要。”

  爬到石碑前,雪地里已经留下一路血迹。

  厉残心大惊失色,“你想死吗?”

  “我不想死。”凌霜手里的梅花酿滚落在雪地里,紧紧抱着石碑不放,“我要报仇,我死了谁给他报仇。”

  “你的膝盖还没有好,经不起这样跪。”事到如今,厉残心也顾不得她的意愿,强硬地将她抱起来。

  谁知还没站稳,她脚下一软又跪下去了,“我自己的夫君想抱就抱,你滚开。”

  “霜儿。”厉残心将宫灯别进石缝里,狠狠摇晃着她的肩膀,“你清醒点,霜儿你清醒点。”

  “你滚开。”凌霜紧紧抱着石碑,手指甲恨不得陷进石块里去。

  “你的伤还没有好,经不起这种折磨的。”她再这样下去,钢针算是白打了。

  “我的命是自己的,关你什么事?你滚,我不想看到你。”凌霜痛哭地用额头去撞石碑,“为什么我连死都做不到?为什么?苍天啊,我凌霜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额头被撞出一个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别撞了。”厉残心无奈之下,只得一掌劈向她后颈。

  凌霜身子一歪闪开,继续抱着石碑不放,“我凌霜不会在同一招上面栽两次,厉残心,你这招对我没用。”

  厉残心苦笑,“凌霜,你到底要干什么?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们?死者已矣,难道每个生者都要跟着去吗?”

  她仰起头,默默流泪,“我当然不会跟着去。就算要去,也不是现在。”

  “你的醉生梦死。”厉残心捡起滚到一旁的酒坛子递到她面前,“既然知道要活着,就喝了它。”

  凌霜粗鲁地往口中灌了一口酒,将剩下的全部洒在墓碑前,“无归,这是我娘你岳母亲手酿的梅花酿,打算在我出嫁那天取出来。如今我已是你妻,这酒该我们一起喝。你记住,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生死不离。”

  厉残心撕下一块衣摆按住她的伤口,“虽无梅花酿,可琉璃宫的美酒着实不少。”

  凌霜缓缓按住额头,扶着石碑站起来,“这世上纵使有醉生梦死,我也不愿喝一口。生离死别固然痛不欲生,但遗忘自己的爱才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剧。借酒浇愁种事,我断然不会做。”

  怆然离去,徒留身后阴森森的碑林。

  琉璃宫的风雪永远都那么大。北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凌霜一瘸一拐,跄踉着走回客房。厉残心坚定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却一步不落。

  穿过重重庭院走进客房,她脚下一软跪在地上起不来。厉残心没有说话,轻柔地将她扶起,扶坐到椅子上。

  “有没有大夫?”剧烈的疼痛从双腿蔓延,直刺凌霜心窝。

  缓缓拉起裙子,伤处已经又红又肿,脓水混着血水流出来。

  厉残心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个样子?”看这情况,伤口发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凌霜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都是外伤,不影响走路。找个大夫开几贴药泡一泡就行了。”

  “来人。”厉残心直接摔门出去,“来人,找大夫。”

  回来的时候脾气也没好到哪儿去,直接用踢的,“凌霜,你知不知道我们废了多少力气才保住你这双腿?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在你心里,只容得下夜无归,其他人一点地位都有没有,是不是?”

  凌霜手指压在皮肉上,脓水从伤处缓缓滴出来,“人活在世上,爱情并非是唯一。我爱无归,也爱自己,爱你们。”

  厉残心为她倒了一杯茶,“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心已经平静了,亲眼看到他的坟,我的心真的已经静下来了。”她吐出一口雾气,“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活下去。”

  “哎,那就好。”

  凌霜看向厉残心,“厉大哥,告诉我当时的情形。”

  厉残心沉默片刻,“你当时命金铃子盯着南宫轩母子,自己一个人离开。你离开后不久,金铃子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不敢找夜无归,倒是如实跟我说了。我放心不下,立即启程去纵横山庄。”他长长叹口气,“可惜我晚了一步,赶到之时金铃子已经身受重伤。她醒过来之后,告诉我夜无归坠崖的地点。”

  凌霜肩膀一颤,“然后呢?”

  “我在崖底找到夜无归,他已经……”厉残心叹息着摇头,艰难地闭上眼,“对不起,对不起。”

  凌霜睁着眼睛,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多谢了。”

  “宫主,大夫来了。”

  丫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厉残心挥挥手让大夫进来。

  大夫背着药箱急急忙忙跑进房间,向厉残心请安之后,捧起凌霜的脚仔细端详。

  “你干什么?”厉残心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那大夫吓得浑身一抖,“回宫主,这位姑娘的伤看似皮外伤,要仔细查看才行。”

  厉残心趁着连摆摆手,“罢了,继续。”

  凌霜的心情很沉重,可这一瞬间,却有点想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男人怎么还是这样幼稚?

  厉残心细心地发现她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喜逐颜开,“你笑了?”

  凌霜嘴角弧度扩大,笑着点点头,“我想起当年的你。眼睛一眨,都那么多年了。”

  他抬起看着窗外的明月,“是啊,都那么多年了。”想起当年的初遇,恍如隔世。

  将手伸给大夫把脉,凌霜也转头看着天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

  “可有一样从来变过。”厉残心转眼凝视着她。

  凌霜避开他的目光,“当年第一次遇见无归,他被我一脚踹进湖中。第二次见到他,我们像麻花一样扭在一块互掐。如今想想,真有点欢喜冤家的味道。”

  厉残心低头喝一口茶,“那我呢?”

  凌霜又笑了,只是笑得苍白又无力,“我当然记得,第一次遇见,我利用了你。第二次遇见,你为我付了酒钱。”

  “我们两……”抿抿嘴,“谁最先遇到你?”

  “你。”

  “是我啊。”厉残心喃喃自语,“最先遇到你的明明是我。”

  “宫主,这位姑娘伤势严重,必须好好静养。”

  大夫一句话,打断了美好和谐的气愤。

  厉残心狠狠瞪他一眼,“可有法子?”

  “姑娘的身子亏损严重,得好好调养。”大夫双腿一颤,又跪下了。

  “调养多久?”

  “最少一年。”

  厉残心阴森森盯着他,“只需要一年吗?”

  在琉璃宫干了那么多年医生还活得好好的,这大夫自然不是笨蛋,立刻道,“是的,外伤大约需要静养一年。若要将身子养好,必得静养四五年才行。”

  厉残心的目光落在凌霜身上,表情立刻暴雨转晴,“霜儿,你别着急,厉大哥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你就留在琉璃宫吧,先养好身子再说。”

  凌霜淡淡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休息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吧?”

  厉残心烦躁地将大夫赶出去,温言道,“你身子亏损得厉害,先好好养着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多谢,如果厉大哥没事的话,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厉残心默默盯着她半晌,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招招手叫来丫鬟伺候,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用药水洗了伤口又服了药,凌霜在琉璃宫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睁眼,就见金铃子站在床前。

  面色苍白,身形纤瘦,一身金色的衣裳穿在身上显得异常宽大。

  凌霜盯着她看了一会,眼睛一下,掉下一滴眼泪。“活着就是好的。”

  金铃子扶起她,“当初你不应该走的。”

  凌霜无力的靠在床头,“说吧,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铃子坐在床沿上,轻轻叹息,“南宫轩母子实在太会演戏了,我盯着他们那么久,就发现如月和南宫轩有染而已。可一天之中有好几个时辰,我总是见不到他们,所以我怀疑……我的身份暴露了。可当时我找不到你,只能通知宫主。没过多久,三少迎娶香染,当天晚上明月楼的人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死伤惨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打成重伤了。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又水到渠成,我到现在都浑浑噩噩。”

  “正常,有香染做内应,又策划那么久,不成功才奇怪呢。”

  “抱歉,没能救得了他。”

  凌霜微微一笑,“无归什么时候需要你去救?若真到那一步,他自己都会觉得羞愧。”侧目,正好见丫鬟端着衣物进来。

  淡粉的颜色,已不是昨日那身素服。

  “我自己的衣服呢?我要那身。”她对穿衣不甚挑剔,可作为刚刚丧夫的女子,绝不穿红色。

  “回姑娘,您的衣裳沾了泥土,奴婢已经拿去浣洗。”

  凌霜眸子一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你说什么?沾了泥土?”

  “是。”丫鬟恭恭敬敬回答。

  “拿回来,快点。”看丫鬟犹犹豫豫,凌霜怒气冲冲大吼,“你耳朵聋了?把我的衣服拿回来。”

  丫鬟吓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退出去。

  不一会,便捧着凌霜昨日穿的那身衣裳进来。

  凌霜拿起衣服,轻而易举找到脏掉的部分,怔怔盯着发呆。

  “这泥土有什么古怪吗?”金铃子伸手在她眼前晃悠。

  凌霜拍开她的手,将干掉的泥渍放到鼻下。果然,淡淡的泥香,泥土绝对是新挖出来的。

  无归已经去了那么久,按理说,厉残心出发去独步堂之前就应该下葬。琉璃宫风雪大,过了一两个月,翻出来的泥土早被积雪覆盖,就算她跪在地上,也不会沾这么多泥渍。

  若说这泥土是最近留下的,无归的坟墓附近显然没有其他人长眠。这泥土……到底是哪来的?总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难道……

  “金铃子,无归什么时候下葬的?”她慢吞吞下床,不动声色地问。

  金铃子一头雾水,“我一直浑浑噩噩,不太清楚。”

  凌霜眨眨眼,没有说话!

  凌霜刚吃过早饭上完药,厉妆红便风风火火地来了。

  依旧是一身火红的装束,明艳如寒梅。

  凌霜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求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主。”凌霜其实不轻易开口求人,开口都是大事。

  凌霜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找几个杂役,帮我把无归的棺材撬开。”

  厉妆红一惊,“你疯了,他都已经去了,你还想打扰他的安宁?”

  “你只管照我说的话去做,后果我来承担。”死者终究已经死了,打扰不打扰只在人心罢了。既然有所怀疑,就一定要求证。他们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绝不能就这样放弃。哪怕有一点希望,她也会牢牢握住。

  厉妆红知凌霜素来固执,自己断然劝不动他,也干脆不劝了,“行,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晚上子时,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你大哥知道。你是我嫂子,我信得过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厉妆红也不能不答应,“就为你叫我这声嫂子,我自然是要帮的。我等会便让金铃子挑几个得力的,你放心吧。”

  厉妆红一直是琉璃宫大总管,在内部琐事上,说话比厉残心还管用。虽然离开两三年,分量依旧在那摆着。她一声令下,立即找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杂役。

  子时过后,琉璃宫除夕夜宴依旧热火朝天进行。厉残心作为宫主,被困在在觥筹交错中无法抽身。

  金铃子和凌霜带人偷偷溜到后山,挖坟。

  十几个杂役一起动手,半个时辰不到便将楠木棺椁挖出来。

  凌霜眼睛都没眨,气魄万千地说,“掀开。”琉璃宫寒冷,尸体放在棺里两个月最多腐烂一半,绝对会有味儿透出来。而这具棺椁挖出来,一点味道都没有,里面十有八九没有人。

  大半夜到这鬼气森森的禁地来挖坟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开棺,一干杂役犹豫了。

  凌霜一咬牙,双手按住棺盖,将内力凝于掌心,一点一点推开。

  她内力不强,也不弱,在江湖上勉强能算二流高手。即使最近伤得太重消耗过多,一副棺盖也还推得开。

  随着棺盖的滑动,棺材里的情景一点一点暴露出来。黑色的衣服,金线绣云纹披风……

  这是无归的衣服,确实是无归的。

  凌霜顿觉四肢无力,之前的气魄万千似乎都不见了,软趴趴趴在棺盖上。

  金铃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笨蛋,你气什么?没有味道。”

  方才还闻出没有味道,这会就……果然是当局者迷啊。

  凌霜立刻来了精神,一鼓作气将棺盖推开。沉重的棺盖砸在地上,溅起了漫天积雪。

  金铃子把宫灯提到棺材上方,将里面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凌霜侧目看去,只看到一套衣服安安静静躺在里头。

  “你们宫主不至于对无归用化骨散什么的吧?”她的语气很平静,隐隐露出笑意。

  金铃子摇摇头,“传言大多夸大其词,我们琉璃宫没那东西。”

  “那就好。”凌霜头也不回地离开,“麻烦各位将棺椁埋回去,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金铃子赶紧掏出一张银票塞给领头的,“你等等我。”

  “什么事?”凌霜还是没心没肺的凌霜,凉薄又有点傻的表情让金铃子想揍她。

  “赏钱替你给了,一共一百两,以后你得还我五百两。”

  凌霜抬脚踹她一下,“说你妹,放高利贷也不是这样放的。”

  “反正你来得匆忙,身上没钱。”金铃子得意洋洋奸笑,“可以多借你点,要吗?”

  凌霜随手抽出一张银票递给她,“一万两,帮我查出无归在哪儿。如果查不出,倒付我一千两的利息。”

  金铃子盯着那张银票目瞪口呆,“你……哪来的钱?你不是被南宫轩抢劫了吗?”

  “我哥给的,一万两整,还有些碎银子。”世家千金小姐有千金小姐的好处,起码经济从来不会遭遇危机。

  金铃子捏着衣角犹豫再三,“如果……无归是被宫主藏了起来,这钱……我可不敢赚。”

  “他一定在厉宫主手里。”凌霜愠怒,连称呼都换了,“因为,无归的剑在他手里。无归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就算昏迷不醒,也会抓着自己的武器。他的剑在哪儿,人就在哪儿。”

  金铃子小声道,“说不定……早就被宫主给杀了。”

  “不可能。如果无归死了,他犯不着弄个衣冠冢。反正棺椁里面装一件衣裳或一个人,干系不大。”将银票放到金铃子面前晃了晃。

  金铃子很痛心地咬咬牙,一把抢过银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金铃子拼了。干完这一票,立即退出江湖找个男人嫁了。”

  凌霜嗤笑,“你做贼的?还干完这一票。”

  “我立刻听宫主墙角去。”

  凌霜翻翻白眼,“快滚。”

  “再见。”

  金铃子‘嗖’一声,消失了。

  一个时辰,她像只幽灵一样,举着雪白的灯笼飘进凌霜房间。

  凌霜掀开幔帐,揉着酸涩的眼睛,“你想干什么?”

  “额……”金铃子面有难色。

  “说。”狠狠吐出一个字。

  “找到夜无归了。”

  凌霜愣了一下,赤着跳下床脚披上外衣,“走,立即带我去见他。”

  “我……”金铃子磨磨蹭蹭,站在原地不肯动。

  “两万两。”

  还是不动。

  凌霜又怒又着急,“五万两,如果真的是夜无归,我给你白银五万两。”

  金铃子瞪眼,“我金铃子是那种人吗?你太小看我了吧?我们姐妹一场,帮你找个人还能要钱?”

  凌霜冷哼着伸出手,“拿来,我的一万两。”

  金铃子打她的手心,“姐妹也是要过日子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凌霜急得跳脚。

  “那个……”金铃子偷偷看她一眼,“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

  “生离死别都受了,我为什么承受不了?”

  “你要节哀。”

  “他还没死呢,我节什么哀?”

  “那……走吧。”

  凌霜抓起披风披在肩上,跟在金铃子后面走出去。

  绕过回廊来到一处破败僻静的园子,金铃子停下脚步,“就在这里。”

  “哪一间。”

  “灯亮着那一间。”

  刚刚过丑时,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深度睡眠中,院里屋子很多,但只有一间还点着灯火。

  凌霜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跑过去。

  待挨近了屋子,却听见一个女人说,“相公,你累了一夜,早点休息吧。”

  凌霜石化了,脚步像刹车一样停住。

  “我不累,倒是你,被孩子折腾了一夜。”有熟悉的男声从屋里传出。

  凌霜嘴角一抽,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霜儿,我们回去吧?”金铃子小心翼翼,连声音都不敢太大。

  “怎么回事?”凌霜维持着僵硬的表情,僵硬的姿势,连言辞都是僵硬的。

  “额……那个……无归似乎失忆了,娶了……琉璃宫的一名丫鬟。”金铃子心虚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就是你吞吞吐吐的原因?”依旧僵硬着,像机器人一样。

  “是的。”

  房里的灯火被吹灭,紧接着便是窸窣地脱衣声。

  凌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忽然暴躁地跳起来,“你们这对狗男女,真当老子是死的?”以轻功飞到回廊上,一脚踹开房门。

  “谁?”这是南宫逸的声音,不,应该是夜无归的声音。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南宫家早已容不下他,他也不屑跟南宫家那几只禽兽有所瓜葛。从今以后,他只是夜无归了。

  “我,你老婆我,凌霜,林碧影。”很好,大老婆捉奸就得这气势。

  婉约的女子将烛火点上,“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女子长得不是特别美,但皮肤特白,说话特温柔,是小家碧玉的类型,也是大多数男人喜欢的类型。

  凌霜的目光,缓缓落在床边的男子身上,“没有认错。”雌雄莫辩地美艳,冷漠又高傲,与初次相遇时一模一样,半分都不差。

  这张脸,魂牵梦萦,已经深深烙印在心上。就算入了轮回走一遭,也不会忘记半分。

  “你是谁?”他冷冷地问。

  凌霜气焰嚣张双手叉腰,“我是你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凌霜。”

  “我不认识你,她,才是我的妻子。”

  那一瞬间,凌霜有点伤心,可随即扬起一抹微笑,“这位妹妹善解人意,一定能跟我和睦相处。既然都是一家人,就带回去吧。”

  “你疯了吧?”金铃子失控地大叫,“你受不了与别人共侍一夫的。

  小家碧玉一见金铃子,立即诚惶诚恐跪下,“金姐姐。”扯扯无归的衣服,“这位是小姐的贴身丫鬟金姐姐,咱们下人的事都是金姐姐做主。”

  夜无归慢吞吞站起来,对金铃子行了个礼。

  一身下人的衣裳。难掩其气度出众。他对着金铃子行礼,当真不伦不类。

  金铃子吓得差点摔地上,“你是我家姑爷拜把兄弟,是我家凌小姐的夫君,这大礼,金铃子不敢受。”

  夜无归皱眉看向小家碧玉,“你不是说我是你相公吗?”

  小家碧玉脸色一变,伤心地哭起来,“相公,你难道不信素云吗?”肝肠寸断地跪倒在凌霜面前,“这位小姐,奴婢不知您是认错了人还是故意的,可李四他真是奴婢的夫君。求您看在奴婢腹中胎儿的份上,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凌霜满头黑线,“李四,这名字真难听,还不如张三。”

  “姑娘,名字是父母所赐。”夜无归正气凛然地说,“即使姑娘不喜欢,也不能非议。”

  凌霜哭笑不得,“李四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家碧玉素云哭得更伤心,直接抱住凌霜的双腿哀求,“小姐既是金姐姐的主子,自然出身显赫,非富即贵。以小姐的家世,必能觅得如意郎君。李四已是有家室之人,请小姐高抬贵手放过他。”

  她简直百口莫辩,“我没有啊。”这情形,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出千金小姐抢夫婿,江湖上最狗血的戏码。

  夜无归冷淡地看她一眼,“纵使姑娘出身显赫,陪嫁享用不尽,我也不会看上你。”

  凌霜微怔,“为什么?”

  美艳的薄唇一字一顿,“回,去,打,盆,水,照,照,自,己。”

  凌霜嘴角的微笑僵住了,怔怔退后几步,跌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你……你说什么?”

  夜无归凑到她面前,一字一顿,“我说,回去打盆水,照照自己。”从前的夜无归虽是一副风流公子做派,可待她极好,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可如今,竟绝情得令人心寒。

  凌霜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你……你再说一遍。”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无所谓揉揉脸颊,“姑娘,你应该回去打盆水照照自己。”

  凌霜又给他一巴掌,打得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我会打盆水照照自己,不过,请你先漱漱口,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夜无归没心没肺无所谓点头,“多谢姑娘指点。”

  凌霜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你是不是觉得我丑?觉得我老了?”

  夜无归无所谓道,“没有,听你的声音,应该还不到四十。”

  凌霜用尽力气才忍住打他一巴掌的冲动,怒极反笑,“本姑娘当年风华绝代时,你便像个哈巴狗一样缠着我。如今我老了,丑了,你便不要我了?好,你好得很。”

  素云还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地啜泣,“奴婢的夫君只是个下人,求姑娘放过他吧。”跪着上前抱住凌霜的腿,继续上演最狗血的情景剧。

  幸亏这是古代,若放到现代社会去,没准明天早上的社会版头条就是《丑陋千金小姐插足,小家碧玉绝望下跪》。

  夜无归默默扶起素云,为她擦去眼泪,“你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们母子的。”

  “相公。”素云哭着扑进他怀里,苦情味十足。

  凌霜眉毛一挑,拉了个凳子坐下,“素云,你们两什么时候成亲的?”自从认识夜无归,她一直在女人之中周旋,早就练出一身正室夫人该有的威严。

  “一年前。”

  “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他为什么会失忆呢?”翘起手指甲,结果金铃子奉上的香茶。

  “三个月了。”

  凌霜微微一瞥,没看见肚子,“三个月了,那你的孩子跟他可没一点关系。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送了。”

  素云没想到她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彻底愣住了,“姑娘,您是……什么意思?”

  “素云姑娘,我们都是聪明人,你真要我明说吗?”她摆摆手,“去吧,你们宫主对我还算了解,他不会怪你的。”

  直接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素云一时也没了主意,可怜兮兮扯着夜无归的衣服,“相公,这位姐姐到底在说什么?”

  凌霜一掌拍在桌子上,“离我男人远点,小心我揍你。”

  素云浑身一颤,“呜呜呜……相公。”

  夜无归轻轻搂住她,柔声哄了几句,皱眉看向凌霜,“姑娘,这里不欢迎你,请出去。”

  凌霜依旧优哉游哉喝茶,“你们成亲一年,素云姑娘可知李四的喜好?可知李四身上有印记?”好吧,他说自己是李四便是李四,一个名字而已。

  素云对答如流,“相公他喜欢喝茶泡茶,少吃辣椒不沾花椒,喜酸甜之物,身上没什么印记。”

  凌霜微微一笑,挑起她的下巴,“你不是说李四是个下人吗?一个下人哪有闲情逸致去泡茶呢?我说李四身上有印记,你以为我诓你的?告诉你,他左肩膀上有一排牙印,是初夜时我咬出来的。他说这是夫妻情趣,一直留着。”

  素云默默垂泪,随即凄凉地笑起来,“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他肩上的牙印,分明是我咬出来的。姑娘,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可你这样处心积虑,有意思吗?”

  凌霜笑着摇摇手指,“素云姑娘,牙印在右肩膀,而且不止一排,是两排。”

  夜无归眸光一沉,“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自己咬的,当然知道。”凌霜不屑地翻翻白眼。

  “相公,原来……蓄意勾引不成,对你下药的女子就是她?”素云姑娘居然反咬一口,演技之精湛,连奥斯卡影后都自愧不如。

  凌霜一脸莫名,“素云姑娘,你们夫妻都一年了,难道你连他身上有什么印记都不知道吗?就算是我咬的,你也应该见过吧。”

  “我确实看到过,只是一时忘了而已。”

  凌霜恍然大悟,笑看向夜无归,“你自己脱了衣服看,牙印在左肩膀上,只有一排。”

  素云被绕了一阵,已经分不清到底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干脆把话题岔开,“姑娘,原来……当初强逼着相公休妻的就是你。”扑通一声跪下,“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凌霜厌恶推开她,“素云姑娘,一下子说没有,一下子说你咬的,一下子又改口说是我的咬的,你已经漏洞百出了好不好?别再演戏了。”

  “呜呜呜……”素云姑娘像死了全家一样嚎啕大哭。“相公,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凌霜一掌将桌子拍个粉碎,厉声道,“素云,我最近脾气大得很,你最好别惹我。”

  素云被她吓得哭都哭不出来,泪眼汪汪看向夜无归,“相公……”

  “行了。”夜无归不耐地呵斥,“我心里有数。”

  凌霜耸耸肩,“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已经不想再帮你处理女人的问题。”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青柠,香染,紫韵,素云,你丫的到底招惹了多少?”

  “你是我妻子?”夜无归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是,明媒正娶。”

  “我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可有子女?”

  “你叫夜无归,是明夜楼楼主,与琉璃宫主厉残心齐名,应该算江南人士,我们两有过一个孩子,不过最后没了。”

  “你是世家千金?”

  “是,我是傲剑山庄的小姐,也是丐帮帮主,凌霜。”

  夜无归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怪不得我会娶你这样的女人。”

  “去死。”凌霜气得七窍生烟,狠狠踢他一脚,“死人妖,娘娘腔,别以为长得帅就了不起。”

  夜无归被踢得痛呼,“泼妇。”

  “娘娘腔,死人妖。”凌霜瞪眼。

  “怪不得我那么多红颜知己。”夜无归冷冷斜睨着她,说了一句很内涵的话。

  “你……”凌霜气得呼吸困难,手指指着他抖啊抖,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跟你回去,但别指望我给你好脸。”

  “你不给我好脸也没用,你就我一个。”

  “家有悍妻,自然无姬妾。”

  “我……我不跟你说,混蛋。”

  “那就别说。”

  凌霜失控地怒吼,“不说如何处理这个女人?说吧,你想怎么处置?”

  “当然是带回去安置。”

  她彻底怒了,“她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安置个大头鬼?”

  “我受伤一直是她照顾。”

  凌霜怒极,咬着牙微笑,“很好,厉残心你很好。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打我的主意。”

  “厉宫主看上你了?很好,我立刻休妻。”夜无归隐隐有些激动。

  凌霜一拳打在他腹部,“混蛋王八蛋,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鬼。就算埋到坟堆里,也是老子我的尸首。”

  “我要休妻。”夜无归双眼冒火,捂着腹部。

  “哼,谁理你?”一把捏住素云的手腕,连拖带拉拽走。

  “你干什么?”夜无归大惊失色。

  “带她去对质。”也不管素云是不是真的有孕,直接拖在地上。

  “凌霜你给我住手。”

  “我就不住手,你咬我啊。”

  “啊……我的肚子……”素云被拖在雪地里,痛苦地呜咽,“相公,救我。”

  “你少装模作样。”凌霜直接一脚踹在她腹部,“我最恨别人装怀孕。”想起当年的紫韵,她简直满肚子怨气。

  “啊……”素云发出一声惨叫,痛得在地上打滚,“救我……救我的孩子。”鲜血顺着大腿流出,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夜无归看着那道血迹,失控地冲上去给她一巴掌,“凌霜,住手。”

  凌霜跺脚,“我偏不住,你……”无意瞥见地上的血迹,她一惊,“金铃子,快找大夫,快点。”

  “滚开。”夜无归推开凌霜,抱起素云跑回房内。

  盯着拖出两三米的血迹,她浑身发冷,隐隐颤抖起来。

  她……杀人了,杀了一个未出世的婴儿。

  素云痛苦地哭叫了一夜,孩子终究没有保住,天蒙蒙亮时,一个还未成形的胎儿被嬷嬷端出来。

  凌霜看了一眼,心中刀割一样疼。

  她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杀人不计其数,从来不曾有过愧疚。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个侩子手,双手沾满了鲜血,肮脏连自己都厌弃。

  金铃子走到她身后,“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凌霜摇头,“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踢她的。只是,我不相信她真的有身孕。因为……当年的紫韵也是这样,我一点不信。如果知道她有孩子,无论是谁的,我都不会踢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善良。”

  “我不善良,可我不至于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毒手。我也曾经失去过孩子,很明白那样的心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明白就好。”夜无归从房里出来,阴沉着一张脸。

  “对不起。”自知做了错事,凌霜再也嚣张不起来,只能低着头挨训。

  夜无归将一张纸砸在她脸上,“无论以前如何,从今以后,我们两恩断义绝。”

  凌霜缓缓捡起来,刺目的‘休书’两个字映入眼睑。

  眼泪蓦然涌出眼眶,“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容不得别人。”

  “我……我为什么要容别人?”凌霜泪流满面,“我们两两情相悦,为什么要容别人?更何况,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我害怕。”夜无归凑到她耳边,“有你这样的妻子,我怕。”

  凌霜深深吸口气,“不是这样的,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如此心狠手辣,我们两从前不见得有多亲近,怪不得没有孩子。”不屑冷哼,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

  一字一句,仿佛敲在她心上。

  凌霜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

  “小姐。”金铃子赶紧跑过来,“你没事吧。”

  凌霜连站稳都力气都没有,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四年了,他……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可为了这个女人,他居然……不要我了。”

  “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笨,自己傻。”

  “不是的,你只是想维护自己的爱情而已,何错之有?”

  “呵呵呵……”凌霜绝望地捶打着自己的腹部,“我这肚子不争气,不能为他生孩子,怪不得他讨厌我。金铃子,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嫌弃我了,所以……今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会的,他只是一时忘了你而已。”

  “他现在恨极了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真的绝望了,比得知他的死讯还绝望。


  (https://www.xdianding.cc/ddk45779/274640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