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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性骨折什么的


  “前辈,怎么样?”眼看见死不救检查完毕,楼断崖赶紧毕恭毕敬上前关心。

  见死不救前辈很无奈地叹口气,“关节全部都捏碎了,太狠了。”亏得凌霜福大命大,一般人疼都疼死了。

  楼断崖脸色一变,屈膝跪下,“前辈……求您救救霜儿。”

  见死不救前辈伸手捏捏受伤的关节,再次摇头,“废了,废了。”

  凌霜一双眼睛都快瞪出火来了,亏我看到你那一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原来你丫的也是个凑数的。

  “你别动了。”见死不救按住她的肩膀,“你就剩颈椎还能动,别折腾了。”

  凌霜咬着牙,连个骨折都治不了,你丫的算什么神医?

  “别动了。”见死不救烦躁地点住她的穴道,“我尽力而为。”

  眼珠子转来转去,给我打钢针、钢板,还有得救。

  “你还不老实?”见死不救干脆拉起被子遮住她的脸。

  死老头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前辈,霜儿有话要说吧?”

  见死不救接过红妆奉上的茶,“你让她省点力气。”

  就算骨头你没辙,也得先治好我的嗓子啊。别告诉我你连嗓子都没辙,我会鄙视你的。

  “前辈,妹妹好像很激动。”红妆扯扯他的衣角,小声说。

  “哼。”见死不救直接拂袖而去,“一个姑娘家不老实,整天到处惹是生非,是该让她受点教训,你们两不用心疼。”

  碰一声关上门,连房子都震得微微颤抖。

  忽然又推开门走回来,“那啥……南宫小子是今天娶香染不?”

  “帖子上写的是今天。”红妆不经过大脑的脱口而出,“听说场面还挺大,恨不得把方圆十里的红布都买完。”

  楼断崖深深吸口气,手中玉箫忽然一横,“妹妹现下病成这样,我也没那个心思找他算账。不过我楼断崖对天发誓,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独步堂跟他姓南宫。”

  见死不救无聊地打个哈欠,“人家夫妻间的事你掺和什么?喂,小子,有没有红烧肉?”

  “有,前辈请。”楼断崖知道见死不救平生最好酒肉,赶紧吩咐丫鬟上酒菜。

  “……”不要走啊,告诉三少小心香染啊。

  “等等啊……”红妆夫人叫起来,“你们就这样把妹妹扔在这儿不管了?”

  “……”大嫂,还是你疼我。

  见死不救冷哼几声,“必须给她点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到处惹是生非?楼堂主,咱喝着。”

  “前辈请。”

  红妆直接抓起凳子砸过去,柳眉倒竖,“楼断崖,你敢,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额……”楼断崖干笑几声,“那个……”

  “哈哈……”见死不救哈哈大笑,搂住他的肩膀拖出去,“走吧,有正事跟你说。”

  红妆狠狠跺脚,“这日子不过了,收拾东西回娘家。”

  楼断崖扶额,“红妆,你别老学张大娘说话,她有娘家你没有。”

  “我……”红妆干脆哇一声哭出来,“妹妹都病成这样了,你管还是不管?”

  楼断崖无语半晌,脸色比窦娥还凄惨,“我没说不管。”

  “那你喝什么酒?”

  “我……”就因为要管才喝酒啊。

  “哼。”红妆小娘子眼睛瞪得圆溜溜。

  楼断崖欲言又止好几次,转身走出去,“我还是闭嘴吧我。”

  “哼。”红妆小娘子又冷哼一声,楼断崖像收到指令一样,立即停下脚步。

  “……”窝囊成这样还好意思说你是我大哥?丢不丢人?

  堂堂一代高手独步堂堂主在媳妇面前窝囊成这样,连看破红尘的见死不救都觉得窝囊,一把抓住他的后襟拎走,“走吧小子。”

  初冬,夜寒。冷清的月光透出纱窗,在地上铺起一层银白。

  精致的云纹紫金炉里,清甜的熏香缓缓飘出。值夜丫鬟靠在床沿上,好梦正酣。

  一抹白影忽然从窗外闪过,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凌霜敏感地睁开眼睛,微微侧过头。是谁?是敌是友?半夜三更来此,究竟想干什么?

  门轻轻被推开,脚步声若有若无。

  好厉害的轻功,是个干杀手的好苗子。

  “你能不能消停两天?”一身白衣的女子顺手点住丫鬟的穴道,踢开她坐在床沿上。

  凌霜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眼中喜光乍现,“……”呜呜呜,霏烟,你终于来救我了。

  “说的什么鬼话?”白霏烟是医者,看她那德行就知道嗓子有问题。俯身捏住脸颊两侧的颌骨强迫她张开嘴,掏出一颗夜明珠放到她唇边。

  “……”

  收回明珠,慢条斯理取出一根十厘米长的银针,“舌头还在,有得救。”

  银白的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冷芒,凌霜一身鸡皮疙瘩。

  喂,白霏烟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

  “啊……”白霏烟抬起她的下颚,完全以专业喉科大夫的神态命令,“跟我说,啊……”

  “啊……”

  “声带能震动,没问题。上齿,下齿什么的也没问题,有得救。”

  “啊……”凌霜拼命发声,表示自己的声带完全没问题。

  白霏烟将她扶起靠在床头,就着月光将银针伸进她的喉咙,“我对喉科没什么研究,出问题慨不负责。”

  “……”靠,没研究你用银针扎我?

  银针伸进喉咙,凌霜不敢摇头不敢闭嘴,只能用眼神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瞪我干什么?你的发声器官都是正常的,据我估计说不出话是药物所致。”使劲按下她的头颅,“咽喉的颜色有点不正常,我验验。”

  “……”你半吊子大夫验什么?一不小心弄坏我的发声器官谁负责?别以为你不是专业大夫就可以逃脱医疗事故责任。

  “别动。”白霏烟没有人性地紧紧捏住她的下颚,聚精会神看着咽喉,“我取粘膜,你以为我要验毒不成?”

  “……”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要用银针扎我喉咙呢。

  “我对喉科真没什么研究,改天再说。”白霏烟鼓捣了半天,沮丧地放下银针,伸手去摸受伤部位。

  往手肘上一捏,凌霜立即发出杀猪般惨叫。

  “啊……”这是人腿不是蜡像,你丫的下手轻点。

  “这大夫医术还行,懂得用夹板,但……”使劲一掰,“以你的伤势,传统治疗没用。”

  “……”废话,我都快20的人了。早过了生长发育的年龄,骨头基本上已经停止生长。就算草药起点作用,将来也是个残废。

  白霏烟又摸摸其他伤处,“骨科我也是外行。”

  “……”你什么都是外行,果然很业余啊。江湖人传言你医术和武功一样高明,真TMD抬举你了。

  白霏烟似乎猜到凌霜想说什么,不咸不淡地道,“其实我是研究妇科的。”

  “……”妇科……你丫的客串过手术大夫,骨科大夫,毒科大夫后才告诉我你是妇科?

  “别瞪我。我出身不好,母女两一辈子都被跟我有血缘关系那家子欺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们家断子绝孙。我学医后,专研究妇科。研究得不错,他们六个女儿,没一个下蛋的。”

  “……”你是个妇科大夫冒充什么骨科专家?疼死我了。

  “你这种伤势,必须……”白霏烟想了好一会才道,“钢钉,应该是刚钉吧。有一回我三哥被人打断腿,师傅让大姐给他打刚钉,恢复得非常好。”

  “……”是钢针,不是钢钉,你丫的干脆给我打水泥钉算了。

  “不过那时候我还小,刚刚开始学医,不知道怎么弄。”

  “……”我知道,先治好我的嗓子。

  砰——

  房门忽然被撞开,一群人手持武器冲进来,将白霏烟团团围住。

  “不知这位姑娘深夜造访独步堂,所为何事?”楼断崖从人群里走出来,风度翩翩笑得像狐狸。

  白霏烟把玩着手中的银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霏烟你有病啊?说清楚不就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装酷呢?

  楼断崖的眼神飘向凌霜,“不知舍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姑娘要对她下此毒手?”

  白霏烟挑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下毒手?”

  “在下听到舍妹惨叫。”

  “惨叫就是下毒手吗?”白霏烟伸手捏住凌霜受伤的关节,“她的伤势你上个破夹板有用吗?”

  楼断崖见多识广,阅人无数,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子没有恶意,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依姑娘之见该如何?”

  “我怎么知道?”白霏烟没好气瞪凌霜一眼,“随便一摸她叫得像杀猪,究竟伤得怎么样还没搞清楚。见死不救是不是已经来了?他怎么说的?”

  “阳前辈说,舍妹关节处的骨头全都碎了。”

  “我……”白霏烟气得直翻白眼,捏着拳头走来走去,“明摆着要她一辈子做个废人,还不如一刀杀了她呢。”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至于如此?

  “阳前辈医术高明,应该会有办法。”

  白霏烟直接吼回去,“粉碎性骨折,严重错位,用药物有个屁用。直接打刚钉,上钢板,打石膏。”

  “白姑娘,老夫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众人不约而同望去,见见死不救阳前辈懒懒靠在门框上,左右拎着酒壶,右手抓着烧鸡,逍遥得令人眼馋。

  “你等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闻无争山庄的冷大姑娘医术奇巧,开膛破腹疗伤之法闻所未闻。七姑娘与她同出一门,应该学了皮毛吧?”白霏烟年纪不大,但经过上一次医术切磋,见死不救拿她当医界奇人看,言辞之间带了三分敬意。

  白霏烟反手指指凌霜,“我们的师傅,跟她同出一门,打刚钉上钢板的事要问她。”

  凌霜彻底怒了,你们以为踢球呢,踢来踢去,最后居然又回到我身上了。

  一夜北风,树叶簌簌落了一夜。扫洒的丫鬟将落叶堆在一起,放到树底下做肥料。

  车轱辘声咯吱咯吱响,白霏烟推着凌霜从水榭里走出来。

  “你伤得确实不轻,可你也别急。我和老疯子研究过了,你的嗓子是中毒所致,我们会尽快配出解药的。至于四肢的伤,我已经飞鸽传书大姐,她应该会尽快赶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宽心,不要想得太多。我现在带你出去走走,然后到茶楼听书,吃完晚饭再回来。”

  凌霜换了一身厚实的衣服,领口还滚着狐毛,整个人精神多了。只是一张小脸蜡黄,一点血色都没有。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就像枯萎的鲜花,只剩皮包骨头。

  “我记得你喜欢芙蓉轩的点心,城里应该有分号,回来的时候可以买点给你当零嘴吃。”白霏烟不费吹灰之力推着轮椅往外走。

  这把轮椅,是两天前她来到独步堂时吩咐做的。做得很快,也很好。

  “……”

  “别叫了,说了我也听不懂。”白霏烟直接无视继续走。

  来到台阶处,小三子赶紧过去搭手,把轮椅抬过去。

  “那个……白姑娘,凌姐姐的意思好像是不吃零食。”小三子小声说,眼睛飘向凌霜。

  凌霜使劲点头,“……”芙蓉轩的点心都是过期的,戒掉了。

  “那就不买,等会逛完街到泰云楼喝茶,吃新鲜的。”

  凌霜再次点头,“……”

  “那个……”小三子扭扭捏捏低下头,“白姑娘,吃剩下的我可不可以带给我的朋友小狗子,他娘生病了。”

  白霏烟忽然转头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白七姑娘那阴冷的目光不知吓死了多少前辈高人,更别说小三子这样的毛头小子。

  在她的注视下,小三子一身鸡皮疙瘩,“我不要了不要了……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转身就跑,被白霏烟一把抓回来。

  “有情有义,不错。”拍拍他的肩。

  小三子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远处,“您的意思是同意了?”

  白霏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对凌霜道,“这孩子有情有义,聪明伶俐,根骨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点头,除了点头,什么都做不了。

  “这孩子救你于危难,我们应该报答人家。”

  “……”把嘴里的食物省下来给我吃,如此大恩岂能不报?

  白霏烟顿了顿,“我四哥和颜玉一直都希望有个孩子,不如……”

  段无痕、颜玉都是天下绝顶的人物,这孩子跟了他们,自然不会受委屈,只是……得问问段家夫夫的意思,也得问问小三子的意思。

  凌霜下意识看向小三子,“……”你愿意不?

  “我……”小三子避开她的目光垂下头,“我要找哥哥。”

  “你还有哥哥?”一直以为他是孤儿呢。

  “我哥哥叫小鱼,五年前逃荒的时候走散了。娘亲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他。”

  “……”小鱼?那是我们丐帮的人啊。

  果然是哥两,都是有情有义的孩子。

  “没有丐帮找不到的人,有凌帮主为你做主,还怕找不到哥哥吗?”

  “是吗?”小三子怯生生看向凌霜,似乎要一个承诺。

  凌霜立即使出招牌动作……点头。

  小三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愁起来,“娘临死前说过,我姓段,永远是段家的子孙,至死都不能忘记。我可以被收养,可我不改姓。”

  两个女人对望一眼,脸上同时出现惊喜的神色。

  “不用改。”冷情冷面的白白霏烟当场从怀里取出一大把夜明珠,“叫七姑姑,姑姑给你压岁钱。”

  小三子犹豫半晌,将其中一颗珠子收起来,“七姑姑,小孩子身上不能带太多钱,做人不能贪心。”

  “乖孩子,姑姑疼你。”

  如果眼睛没有瞎,一定会发现冷酷无情的白霏烟姑娘,神情那叫猥琐。

  小三子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小三子给姑姑请安。”

  “真乖啊。”白霏烟很激动地又把夜明珠拿出来放到他面前,“来,再挑几颗打弹弓。”

  “咳……”白霏烟你个不要脸的,就算钱多得没处花,也不用刺激我这个乞丐头子吧。

  小三子犹豫了足足三分钟,坚决地摇头,“人不能太贪心。”

  白霏烟感动了,“乖孩子,说吧,你有什么愿望,姑姑满足你。”

  “我知道姑姑医术高明,想请姑姑去看看小狗子的娘。”

  “行,我一定满足你。”

  “我知道姑姑医术高明,想请姑姑去看看小狗子的娘。”

  “好,我答应。”

  “……”小姐,现在叫姑姑早了点吧?段四公子还没答应收养呢。

  白霏烟再次无视她的抗议,“走,看小狗子娘去。”

  小狗子娘的病就是普通风寒而已,只不过没钱请医抓药才会越拖越重。这种小病,白霏烟手到擒来。开了方子扎完银针,很大方地留下一锭银子。

  小狗子开心之余,将小三子拉到一边咬耳朵。

  “小三子,这是什么人哪,看起来好有钱。”

  “穿白衣服那个是我姑姑。”

  “你还有亲人啊?”

  “不是,我被收养了,她是我养父母的妹妹,也就是我姑姑。”

  小狗子稚嫩的脸上露出隐忧,“听说大户人家会虐待收养的孩子,你还是不要去了,跟我一起要饭吧。”

  小三子一本正经摇头,“姑姑很厉害,会武功,会医术,我的养父母应该也很厉害。等我学会武功之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好,你一定要回来找我,我们打钩钩。”小狗子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勾住他的小指。

  “一定要等我回来。”

  两个稚嫩的小娃儿手指勾在一起,定下盟约。谁也没有想到,今日之约,会是一生一世的盟约。

  从乞丐窝往茶楼的路上,白霏烟问小三子,“你为什么不求姑姑收养小狗子?”

  小三子低着头,“小三子说过,他将来要考功名做大官,才不要打打杀杀。”

  “官场有什么好的?你姑父在朝多年,封王拜将,可整天活在尔虞我诈里,有什么意思。”她从小就是江湖人,嫁进平南王府那么多年,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性子,最受不了官场上那套。

  “哇,姑父是大将军吗?”眼睛里露出崇拜的光彩,“能以一当百那种大将军?”

  “算是吧。”说了他也不懂,白霏烟含含糊糊带过。

  “姑姑,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啊?”

  “你爹武功很厉害,在天机阁英雄谱上,排名第八。你娘嘛……很聪明,很漂亮,就是脾气有点不好。不过你放心,他待人很好,只是待你爹不好。”

  小三子开始幻想,幻想很聪明会漂亮的娘。这个娘,会不会待他好呢?

  “……”白霏烟,你丫的这是欺骗未成年儿童。颜玉明明是个爷们,什么时候变成女人了?

  白霏烟一个鄙视类眼神顶回去,“我有说他娘是女的吗?”

  泰云楼的茶,出了名的香。泰云楼的点心,出了名的精致。新摘的明前雨后碧螺春,刚出炉的新鲜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几样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零嘴,可价格一点也不输山珍海味。买这桌零嘴的东西,叫上一桌美味佳肴也绰绰有余了。

  “哎呦,看看这花瓣,做得栩栩如生,不知道吃进嘴里,是什么味儿。”银白的筷子尖夹着一朵荷花,连花蕊都做得栩栩如生。乍看上去,还真分不出真假。

  端起茶盏,“都说宫里的东西最好,可这茶啊,在宫里也不一定能喝得到。民间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将荷花放进口中,似笑非笑看着凌霜,“五——姨啊,可惜你吃不到,也喝不到,因为……您动不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恨不得能戳出两窟窿来。

  白霏烟,你这个没人性的。原来带我出来,就是为了奚落我。亏我还以为你转性了,终于知道疼人了,原来还是一副铁石心肠。

  “姑姑,我看姐姐怪可怜的……”小三子心肠软,手里的点心不由自主放到凌霜面前的小碟子里。

  白霏烟打掉他筷子上的点心,“不给点教训不长记性。”

  “……”混蛋,你要我长什么记性。

  “这江湖……太多人心叵测,每个人都有可能背叛你,欺骗你,甚至害你。你做不到怀疑朋友我不怪你,连情敌你也同情那就是自作孽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我不过是看香染可怜,你有必要这样对我吗?

  白霏烟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你想问我如何知道是香染做的?”

  “……”点头。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大内密探,跟侦探属于一个部门。当时我跟你分别后不久,就发现被人盯上了。我揪出那人一看,居然是南宫越,我立即猜到奥斯卡影后母子可能要对你下毒手。对你下毒手意料之中,可为什么要跟着我呢?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没把握同时面对我们两,只有确定你孤身一人时才敢下手。再仔细想想香染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在逼你离开达到孤立你的目的,一切真相大白。”她拿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放在眼前,“后来使了点手段,对南宫越严刑逼供,事情果然如我所料。我担心你的安危,按照他提供的线索一路追踪。在城外小树林发现打斗的痕迹,我就知道你出事了。后来我一直查不到你的下落,直到见死不救出现,才确定你在独步堂。”

  全身只有颈椎能动的凌霜拼命点头来赞同她的猜测,“……”霏烟啊,我小看你了。你果然是刑部出来的密探,侦查能力当世一绝啊。

  “香染很聪明。”白霏烟冷冷一笑,“你知道香染的血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吗?因为她早已料到你会带我去看她,也料到我会取血,更料到我会用银针。所以,她事先在身上抹了一种药粉。一种很奇怪的药粉,跟鲜血混在一起就会产生反应。当时我们取出来的血,已经掺了药粉,所以……那血看起来像病入膏肓。”

  “……”

  当时她所看到的吻痕,恐怕也是香染故意弄出来的吧?

  好聪明的女人,居然把她们两耍得团团转。

  “她几乎算到你的每一步,不简单啊。”顺手将银针别进腰带,“我们两纵横江湖那么多年,居然栽在她手里,阴沟里翻船。”

  “凌霜,我知道你心软。可江湖,本来就是个无情之地。你可以不怀疑朋友,却不能不怀疑敌人,尤其是情敌。”白霏烟叹口气,苦口婆心道,“不是我心狠手辣,而是我白霏烟这一辈子,在情敌手上吃的亏数都数不清。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如果吃了几十次亏还没有学乖的话,简直是无药可救。不要小看女人,更不要小看为情所困的女人。”

  “……”如果从今以后还傻傻去相信别人,她就活该。

  白霏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已经吃了那么多亏,是该学乖了。”

  “姑姑。”一直没有吭声小时候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是吃了很多亏,可她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活到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因为有人护着。”

  “可为什么你们要护着她?我不知道姑姑是什么人,但我知道姑姑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见死不救前辈我听说过,独步堂主我也知道,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为什么你们都心甘情愿的为她尽心尽力?”

  “因为我们爱她。”

  “如果凌霜姐姐对你们虚情假意,你们还会对爱她吗?还会对她那么好吗?”小三子歪着小脑袋,“就因为她善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你们才会对她好。”

  博学多才的白霏烟姑娘,生平第一次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凌霜对她虚情假意,诸多猜忌,她还会为她两肋插刀吗?答案是否定的。

  正因为她的有情有义,才会有那么多人,对她掏心挖肺。

  “……”小三子,你年纪不大,说话精辟啊。将来长大了,前途不可限量。

  “哎……”白霏烟叹口气,“算了,这天下,有香染这样的,也多的是青璇、凤蝶飞之辈,不是每个人,都如香染那般忘恩负义心如蛇蝎。算了,就当我心胸狭窄,以后你爱如何就如何吧。”

  “……”我知道你对我好,从今以后,我会瞪大眼睛看清楚。诸如香染之辈,一律格杀勿论、

  “吃东西吧。”白霏烟夹起一块点心放进她嘴里。

  “……”好吃,再来一块。

  “南宫家百年大族啊,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败类呢?家门不幸啊。”

  两名江湖装束的男子在隔壁桌坐下,低声谈论着。

  “哼,我早就看三少那小子不顺眼。可怜了江南第一名妓,刚刚过门就守寡还要受人唾骂。一代美人,居然落在如此下场,真是可叹呐。”

  噗——

  凌霜嘴里的东西直接喷出来。

  出了什么事?

  香染为什么会守寡?又为什么会受人唾骂。

  凌霜的心一下子凉了,全身都凉了。

  “……”怎么回事,会告诉我怎么回事?

  白霏烟示意她别说话,神色自如坐到隔壁桌,“两位大哥刚才说什么?”落落大方,就像走进自家厨房一样。

  走江湖的人,眼力大都不错。

  那两人一看白霏烟,便觉得此女不简单,不敢有所怠慢。

  “姑娘还不知道呢?前武林盟主南宫离的三少爷南宫逸,居然就是明月楼楼主夜无归。这小子勾结丐帮谋害兄长不成,居然在迎娶香染当晚弑父杀兄谋夺家产。”那人说罢,重重叹口气。

  “然后呢。”

  另一人接口道,“幸亏邪不压正,南宫轩在青城派帮助下手刃贼人,还武林一个清明。”

  凌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夜无归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哦?”白霏烟笑得诡异,“结果呢?”

  “哎,明月楼的人,个个都是不要命主啊,南宫逸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天晚上,纵横山庄血流成河啊。南宫离前辈,没了。青城派掌门,也没了。”

  “还有呢。”

  “不过那夜无归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被南宫轩打落山崖,下落不明。”

  噗——这回从凌霜嘴里喷出来的,是一口鲜血。

  白霏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她的穴道,将六枚银针扎进她的身体。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再次坐回凳子上,淡淡道,“这事牵连不小吧?听说三少的夫人林碧影正是傲剑山庄千金。”

  那人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林碧影,就是丐帮帮主凌霜,她嫁给夜无归,真不安的什么心。”

  另一人也道,“听说丐帮和明月楼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那丐帮就是一帮子要饭的,凭什么做得有声有色?啧啧,真不知道在背地里做的什么生意。”

  “凌霜是林振北的千金小姐,自家女儿做什么他岂会不知道?依我看来,那武林大会,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哼,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你说这些人勾结在一起,到底想做什么?”

  “听说武林盟几位主事已经赶往纵横山庄,不知道能处理出什么结果来。”

  等那哥俩议论够了,白霏烟才再次开口,“两位大哥可知晓凌霜哪去了?”

  “一个多月前就失踪了,谁知道干什么去了。我看呐,八成是做那些肮脏事去了。”

  “……”你才做肮脏事,你全家都做肮脏事。

  “谢了,喝茶我请客。”白霏烟放下一锭银子,起身推着凌霜离开。

  “以三少的武功,南宫轩不会是他的对手。以他的聪明才智,被打下山崖也有活路,你先别着急。”走出客栈,白霏烟还是一张死人脸。

  “……”去死,下落不明的不是你家夫君,你当然能说风凉话。

  “这事摆明着要整垮丐帮,整垮傲剑山庄,你还是先想对策吧。”

  “……”我都这样了,想什么对策。

  白霏烟斜睨她一眼,“知道你残废了,姐妹一场,我不会不帮你,从现在开始,我说,对你就点头。”

  “……”

  “首先,动用一切力量搜索三少的下落。”

  点头,使劲点头,用尽一切力量点头。

  “以你的名义通知青璇留守丐帮,不能再被南宫轩抓到一点把柄。暗地里,搜查南宫轩作恶多端的证据。”

  必须点头,然后再摇头。

  “你想补充什么?”

  点头,下巴向天边。

  “天空?云彩?太阳?”

  摇头,摇头,摇头。

  “星星?月亮?”

  摇头,点头。

  “月亮……明月楼?”

  终于猜对了,小姐,跟你说话真累。

  白霏烟眼珠子一转,“你想保住明月楼?”

  点头。

  “好,我会让你爹和楼断崖联手,尽量保住明月楼。”

  凌霜眼珠子一瞪,点头。

  “行,咱回去吧。”

  凌霜脑袋又一点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白霏烟探探她的呼吸,面无表情推着她继续走。

  心里承受能力如此之差,怎么在江湖上混?切,鄙视。

  “白姑娘,你……你……”楼断崖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霏烟秀眉一挑,“我如何?嗯?”

  “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她。”还不到三个时辰就反悔,这什么人啊?

  “我一个字没有说,小三子可以作证。”端起茶盏,吹散徐徐上升的热气。

  “那你为什么带她出去?让她听见?”楼断崖真的怒了,手指在茶几上戳啊戳。

  白霏烟很淡定地拿着银针朝他手指扎去,楼断崖赶紧将手指藏到身后。“为什么让她听见,为什么?”

  “她是囚犯还是嫌疑犯?你凭什么不让她出门?凭什么?”

  “她已经这样了,再急出个好歹来,你上哪赔我一个妹妹?”楼断崖快被她气死了,就剩一口气。

  白霏烟冷笑,一双如寒玉的眸子冷得像寒冰,“她亲口告诉你她不想知道?她亲口告诉你她无法承受?”直接拍着桌子,“亲口告诉你,她凌霜是个躲在男人背后的弱女子?”

  楼断崖一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白霏烟将茶盏一放,“我承认我是故意带她出去,故意让她听到。你不让我说,我还不能让别人说不成?”

  “白姑娘,我知道你聪明,知道你对她好,可你多设身处地想想好不好?”

  白霏烟拍案而起,“楼断崖,如果我们就这样瞒着霜儿,她将来一定会怨我们的。就因为设身处地为她想,才必须这样做。”

  “她要出事怎么办?你看看,她都吐血了。她现在的身子,还能经得起折腾吗?”楼断崖指着昏迷不醒的凌霜,“敢情不是你妹妹,急出个好歹不关你的事。”

  白霏烟一掌将椅子拍个粉碎,“楼断崖,你说话凭良心,小心我揍你。”

  “请指教。”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红妆小娘子终于发飙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你们两有完没完?”

  “哼。”白霏烟眼睛一斜,拂袖而去。

  楼断崖脾气也上来,很刻薄地道,“不送。”

  白霏烟干脆折回来,“我还不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这回换楼断崖拂袖而去。

  “回来。”

  “你想干什么?”

  白霏烟将一张纸递给他,“给我找这几味药材,动作快点。”

  楼断崖虽气愤,也明白这时候不应该跟她较劲,乖乖拿了药方离开。

  白霏烟转头看向红妆小娘子,“楼夫人,你是不是有病?”

  “啊?我没病啊?”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别人都说我有病,可我觉得自己没病。我身体很好哦,能吃能睡还能生。你一定不知道,我女儿已经快一岁了,很可爱哦。”

  “你确定你没病?”您的智商只有十来岁吧?不但有病,还是大病。

  “没有啊。”

  既然她觉得自己没病,那就没病吧。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也没心思去深究这红妆小娘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尽快配出解药,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白霏烟自称妇科大夫,可出身江湖的大夫,哪有不研究毒药解药的?她对于毒药的造诣,跟江湖上一流的神医有得一拼。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好,她的武功和医术一样厉害。

  至于见死不救阳前辈,是个很典型的全科大夫。从骨科到妇科,无一不精。各类毒药,更是研究得相当透彻。

  这两人联手,威力不可小觑。说起死回生,确实言过其实,但解个哑药之类的毒,还真不在话下。

  听说他们找到解毒之法,连楼断崖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们的速度。

  掐着手指算,他们两来到独步堂不过四五天而已。四五天复原一味复杂无比的毒药,再研制出解药,这什么效率?想都不敢想。

  因此,当白霏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站在凌霜床前时,楼断崖有点担心。

  “白姑娘,这真是解药吗?”

  “要不毒哑你试试?”白霏烟招牌冷笑,一张脸比万年寒冰还冷。

  见死不救立即将一颗药丸放到他唇边,“试药剩下的,你要不要试试?”

  楼断崖头摇头像拨浪鼓,“嘿嘿,两位的医术天下无双,我岂有不相信的之理。”

  “那就好。”

  掰开凌霜的下颚,将药汁灌进去。凌霜很识趣,很配合地大口大口往下吞,一碗药很快见底。

  “……”是不是真的有效?我想快点好起来。

  没人回答她的话。

  见死不救丢给她安抚的眼神,打着哈欠大大伸个懒腰,“白姑娘,好好看着。若出现不良反应,立即用解药。老乞丐回去补个眠再来。”

  “去吧。”

  “那我睡了。”见死不救眼睛一闭,当场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呼噜声在院子里就能听得到。

  楼断崖刚想上前,就听白霏烟到,“阳前辈自从来到独步堂就没合过眼,估计早就撑不住了,别吵醒他。”

  楼断崖了然地点点头,小声吩咐下人抬下去好生伺候。

  “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去吧,我看着就行,反正你们也帮不上忙。”

  “白姑娘。”楼断崖凑上去,“什么是不良反应?难道你们两十足把握?”

  白霏烟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盯着他,“楼堂主,就像有人吃鱼虾过敏一样,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其中个别会出现不良反应。”

  看着白霏烟熬红的双眼,楼断崖赶紧赔笑,“拜托姑娘了,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皱眉,“你们独步堂很闲吗?前几天我吩咐的事做得如何了?”

  楼断崖缓缓垂下眼睑,“我和三少是生死之交,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明月楼的事我管定了。”

  白霏烟不屑冷笑,“自古正邪不两立,难得这个时候你还拿他当兄弟。”

  楼断崖抬头直视着她,“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也没有绝对的邪。三少一天是我兄弟,一辈子都是我兄弟。如果有下辈子,他夜无归,还是我楼断崖的兄弟。”

  “……”好,楼断崖,就凭这句话,你这个大哥,我凌霜认下了。

  “不错。”白霏烟终于对楼断崖刮目相看了。

  “白姑娘……”楼断崖屏退左右,将她拉到一边,“这颗珠子你看怎么用?”

  碧青色的珠子静静躺在盒中,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碧青的颜色由浅入深,层层叠叠,像盛开的莲花。中间一点白,丝丝缕缕纠缠不断。

  “……”青龙珠,这是青龙珠啊。

  白霏烟瞥一眼,“我哪知道?”

  楼断崖知道白霏烟的脾气就是这样又臭又硬,心情平静的状态下很坦然地接受,“这便是传说中的武林第一宝,我楼家家传的青龙珠。”

  “你家挺有钱。”

  楼断崖讪笑,“传说此物能起死回生肉白骨,不知对霜儿的病有没有帮助?”

  “不知道怎么用,待阳前辈醒来,你问问他。”不懂最好别装懂。

  楼断崖收起青龙珠,“有劳了。劳烦姑娘看着霜儿,我有事要办。”

  “去吧。”

  凌霜转头看着楼断崖离去的背影,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原来……青龙珠是楼家家传的东西。

  难道……楼断崖是凭着青龙珠认定她是楼家千金?

  二十年前,林青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楼断崖的爹又有什么关联呢?

  林碧影小姐,究竟是不是楼断崖血脉相连的妹妹?

  天气开始转冷,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白雾。为了凌霜的身体着想,屋内开始添加火盆。炭味刺鼻,特地点上两只药炉。

  红妆拎着女儿学走路,看得凌霜那叫一个眼馋。

  白霏烟更过分,直接弄只鸡腿在火上烤,香味在大门外就闻到了。

  嫩嫩的鸡腿,刷上蜂蜜,再刷上酱油,兹兹冒着油……对没吃早饭的凌霜来说,简直是个巨大考验。

  鸡腿烤熟了,白霏烟深深吸一口香气,然后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楼家千金闻到香味伸手去抓,也分到一块。

  凌霜开始不淡定,咿呀咿呀叫个不停,“……”给我,给我一块,我快饿死了。

  白霏烟吃的满嘴流油,拿起另一只鸡腿继续烤,“这种天气喝点小酒吃鸡腿,真是人间最大的乐趣。”

  从火堆里取出小瓦罐,将米酒倒进杯子里,清甜的香气在屋子里扩散开。

  凌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给我,我也要。

  “好吃。”继续吃,无视到底。

  “……”白霏烟你个混蛋,我也要吃。

  一口鸡腿一口酒,人间至尊享受。

  “……”白霏烟,你没有人性就算,红妆你也没有人性,我算看错你们了。

  植物人也是人,植物人也会饿。你们这群混蛋,从早上开始就没给我吃东西。除了一碗汤药,连滴水都没有喝到。

  “好东西啊。”刷上蜂蜜,刷上酱油。液体调料滴到火盆里,白烟兹兹冒。

  不一会,整个鸡腿金黄酥脆。

  白霏烟拿到凌霜面前绕了一圈,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住口,我的。”凌霜很清晰地喊出四个字,眼睛里快喷出火来。

  白霏烟一怔,一口咬下去。

  “白霏烟你混蛋,我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给我。”如果能动,凌霜此刻的动作一定是抓狂。

  白霏烟微微一笑,将鸡腿反手一丢,“人类,果然是需要刺激的。”

  凌霜太久没有说话,语言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所有退化。就算解了毒,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可目前的情况,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慢慢恢复。无奈之下,她想出这一招刺激疗法。凌霜这人,果然经不起刺激。

  “丫头,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丢呢?”见死不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带着点遗憾,“呼……好吃,手艺不错,等会偷只鸡去,你帮我烤了。”

  “白霏烟。”凌霜喊声震天,“把鸡腿还给我,我饿。”

  “饿……饿……”咿呀学语的小丫头将小手塞进嘴里啃,被红妆拍了一下,哭得可怜兮兮。

  “吃什么鸡腿?”白霏烟白她一眼,高声道,“红妆,燕窝粥呢?端上来吧。”

  “恩恩……”红妆几乎喜极而泣,抱着小丫头跑出去。

  “她怎么了?”凌霜一头雾水。

  白霏烟似笑非笑,“凌霜,你真是个天然呆。”

  凌霜愣了半晌,眨眨眼,爆出一声大笑,“哈哈哈,我凌霜又杀回来了。南宫轩,香染,你们的死期到了。”

  “行了,先告诉我怎么接骨吧,就算好报仇,也得先接骨。”

  凌霜咳了一声,“我警告你,是钢针,不是刚钉。钢钉,还水泥钉呢。用法很简单,切开皮肉,把碎掉的骨头接好,用钢针固定好,再缝上,过个几年恢复的差不多了,再把钢针娶出来。”

  听起来很简单,可是……

  “怎么接好,怎么固定?碎成那样能接好吗?能固定吗?”

  “额……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骨科大夫?这个问题,你应该问见死不救?”

  就在此时,红妆并几个丫鬟端了食物进来,凌霜像注射了鸡血一样兴奋,“红妆,快拿过来,我饿死了。”

  红妆端起一盅人参鸡汤,舀起一勺喂给她,“你慢点吃,小心噎到。”

  “咳……”红妆这什么嘴啊?乌鸦嘴?

  “小心。”红妆轻轻拍着她的背,“还有呢,别着急。”

  “咳……”凌霜推开红妆,“霏烟,你大姐不是做过这种手术吗?问她就好了。我又不是骨科大夫,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细节得你们自己琢磨。”

  “钢钉……钢针到底怎么做的,你说啊。”

  “我只知道大概形状。”钢针她打过N次,不过不知道做法。

  “那就画出来。”

  “我要能画就不用打钢针了。”

  在红妆伺候下喝完一盅汤,凌霜终于有点力气。

  目光缓缓扫过白霏烟,又扫过红妆,她感慨万千,“红妆,霏烟,客套话我不说了,以后你们两有什么差遣,我凌霜就算不要这条命,也得为你们办到。”自从变成残废后,她们两尽心尽力,一刻不离在床前伺候着,脏活累活全干了。

  这两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恐怕连瞎子都会感动得流泪。她凌霜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报答她们俩大恩大德。

  白霏烟挑眉,“就你为我拼命?你行吗?”嘴上这样说,眼底却闪烁着笑意。

  红妆则嘻嘻笑道,“好,那就为我做件事,好好恢复。”

  “反正你们记着,我凌霜这辈子,愿意为你们俩两肋插刀。”激动全身都在颤抖。

  白霏烟按住她,“你别冲动,我们记住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一定找你。”

  “行,那咱说说正事。”凌霜赶紧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来,“都半个月了,找到无归没有?”

  “没有。”白霏烟也不瞒着她,“丐帮,傲剑山庄,独步堂都动用了大批人手,可没有结果。”

  凌霜咬着唇,差点咬出血来,“南宫轩最近有什么动作?丐帮有没有飞鸽传书?”

  “经武林盟几位前辈商讨,一致决定由他继承纵横山庄,同时,铲除明月楼余孽。据说青城派掌门已经死在三少手上,由青柠继承掌门之位。”

  雪白的牙齿陷进唇里,鲜血缓缓渗出来,“南宫轩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一招计谋,把明月楼,丐帮,乃至傲剑山庄都算计进去了,还获得武林人士支持,掌控了青城派,南宫轩这小子,整个一彻头彻尾的阴谋家。

  “他存心要赶尽杀绝。”

  松开牙齿,上面沾满了鲜血。眼睛里缓缓射出犀利的光芒,同时浮现出些许血丝,“纵横山庄是爹的心血,明月楼是无归的心血,丐帮是我的心血,我会让他轻易毁掉的。”

  “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的。”红妆赶紧表示,“你哥说了,你和三少的事就是他的事,一定会帮到底。”

  凌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宁静,“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请嫂子把大哥请过来吧。”

  自古以来,豪门世家千金公子的婚姻,十有八九是包办制。要说白头偕老美满一生的,一百对里也未必有一对。因此,豪门里头的男人,多大妻妾成群。

  楼断崖的爹,独步堂前任堂主,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年轻时放到江湖上去,绝对是排名前十的英雄。此人十八岁的时候,奉命跟某世家千金成婚了。

  那千金小姐的德行跟青柠一模一样,楼老堂主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里。生活实在艰苦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到青楼找花魁娘子喝喝小酒,诉诉苦。

  那花魁娘子也是个多情的,哪受得了这个优秀的公子哥天天在眼前转悠,一来二去就动心了。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找她就是喝喝酒。

  眼看年华老去,花魁娘子终于熬不住了,对他下了药。两人一夜露水情缘,就有了孩子。

  楼老堂主二话不说,把花魁接回家好生照顾。从此,他也算有妾侍的人了。可心里,依旧是空荡荡的。

  直到楼断崖五岁那年,他出外办事,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个姑娘。

  那姑娘长相简直是天下无双,才情更是无人能及。花魁也算个奇女子,可在她面前,做丫鬟的资格都没有。

  楼老堂主对她一见钟情,死心塌地。

  可那姑娘总是冷冷淡淡,什么话也不说。

  楼老堂主实在受不了,一时冲动做了强奸之类的恶事。

  后来在他的柔情攻势下,那姑娘终于感动了,心甘情愿委身。

  楼堂主怕她过不习惯寄人篱下的日子,直接在外面买了别院,从来不回家,有人一度以为那儿才是独步堂总舵。

  大概两年后,那姑娘生了个女孩。

  正牌楼夫人一直没有孩子,听见小妾一个接一个有孩子,心里很不高兴,半夜一把火烧了那院子。

  此时,楼老堂主正参与一桩江湖恩怨,受了重伤。回来后发现爱妾爱女不见踪影,伤势越发重了。

  临死前将楼断崖叫到床前告诉他,他一生最在乎的两个人可能还活着,让楼断崖一定要找到她们。

  那女婴耳后,肚脐下各有一颗红痣。传说中的武林第一宝青龙珠本来应该传给长子,可他私心给了女儿。如果将来青龙珠现世,让楼断崖千万不要跟她抢。

  楼老堂主死后,楼断崖的母亲时时刻刻对他耳提面命:一定要找到妹妹,好好待她。

  楼断崖在母亲的教诲下,并不恨妹妹抢了属于自己的宠爱,反而很期待有个小美人在跟前撒娇。

  可经过多年察访,一点线索都没有。

  直到二十来前,从凌霜怀里搜出青龙珠,看见她身上的两颗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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