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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别不知好歹


  “儿媳愚钝,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看在他对南宫逸的疼爱份上,凌霜对他一直是毕恭毕敬。

  “哼……”南宫离重重一掌击在桌面上,“成亲一个多月,你可曾向长辈请安?”

  凌霜不以为意淡淡道,“爹误会了,碧影曾经去请安,只是不得入门而已。况且爹身子不适,看到碧影想必更不适。碧影秉承孝道,不敢打扰爹娘休息。”

  “你倒有张利嘴。”

  “爹过奖,愧不敢当。”

  “哼,你愧不敢当?我看你敢当得很啊。”

  “碧影,我们走。”南宫逸直接凌霜横抱,大步踏出大厅,“金铃子收拾东西。”

  “站住。”南宫离激动地站起来,“你要去哪?要去哪里?”

  “你管不着。”南宫逸头也不回地跨出去。“我娶碧影回来,不是为了听你的废话。”霜儿已经为他受了那么多苦,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拦住他。”南宫离暴怒地大喊,“来人,来人,拦住三少爷。”

  几个下人围上来,被南宫逸单手打到墙上当壁画。

  “你这个孽子,能让我省点心吗?”南宫离开气急败坏地以轻功飞过客厅,直接挡在他们面前。

  南宫逸挑挑眉,绕道而走。

  “你给我站住。”南宫离伸手扣住他的肩膀,他几招便让开。

  “爹,我不想跟你打,只想搬到江南去住而已。”

  “不行。”南宫离斩钉截铁回绝,“都成亲了还到处乱跑,成的什么样?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跟你大哥学着。”

  南宫逸桀骜不逊挑眉,“不学。”学什么?害人吗?

  “你……你……”南宫离胡子抖啊抖,胳膊抖啊抖,“随便,只要你在家里呆着就好,别到处乱跑。如今都成亲了,还想出去拈花惹草吗?”

  南宫逸仿佛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不屑冷哼,“若不是你拈花惹草,哪会认识我娘啊?”

  南宫离忽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你一直都在怪我是不是?”

  他无所谓撇撇嘴,挑眉,“岂敢。您是谁啊?是武林名门南宫家的当家。我是谁啊?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所生的贱种,哪敢怪您?”

  言辞如利刃,字字直刺心脏。

  南宫离身子一震,猛然吐出一口气鲜血,“你……原来,你一直……都存着这样的心思。”

  “你觉得呢?”

  “够了。”凌霜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就少说几句吧,看你把爹气的。”

  “若不是你这个女人授意……我的逸儿……”南宫离又吐出一口鲜血,“逸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头,你别不知好歹?”金铃子眼里向来揉不得一点沙子,更受不了半分委屈。

  “爹,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温婉娴静的南宫夫人身上,“她做的事她自己清楚。我不说,并非我不知晓。”

  “你都知道些什么?”南宫离推开过来搀扶的老仆,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直勾勾看进他眼底,“你说,你都知道什么,我洗耳恭听。”

  南宫逸失笑,眼底尽是讽刺,“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当上纵横山庄庄主的吗?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受命于人,才故意勾引我娘的吗?后面的事,还需要我说下去吗?”

  南宫离面如死灰,“你……还有呢?”

  南宫逸放下凌霜,颤抖着抬起胳膊指向南宫夫人,“我娘的饮食里每日三钱美人消,真以为她不知道吗?”

  南宫夫人连眼皮都不抬,依旧是那副贤淑温婉的面孔,“三少爷何出此言呢?我不明白。”

  他咬着牙,转头看向南宫离,“她明明知道有毒,却一口都不剩下。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爱你,只要是你给的,她都会承受。你精心为她准备美人消,她当然要消受。”

  “我没有。”南宫离痛苦地摇头,“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南宫逸冷笑,俊美的五官阴鸷如寒冰,“美人消,那是凤家的东西。天云帮凤家,除了擅长鞭子,也擅长制毒。那味美人消,便是天云帮前帮主,那个女人的旧情人为特地为我娘研制的。每日三钱,三年美人香消,再高明的大夫也验不出什么。呵,好高明的手段啊。”

  “三少爷,你恐怕冤枉了我。”南宫夫人嘴角含笑,慈眉善目走过来。

  凌霜紧紧握住南宫逸颤抖的双手,将温度源源不断传进他冰冷的掌心,“南宫夫人,我夫君只说那个女人,没说是你。夫人非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老爷。”南宫夫人温柔地扶着南宫离,“兹事体大,以后再说吧,你的身子要紧。”

  南宫离缓缓甩开她的手,艰难地凝视着与他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是不是真的?蝶儿,是不是真的?”

  南宫夫人黯然摇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三少爷说什么。”轻轻的声音,柔柔的语气,天下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了她的温柔?

  南宫逸别开脸,深深吸口气,“南宫夫人,赵心蝶。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的女儿叫什么?凤蝶飞,她叫凤蝶飞。他希望,你们两,有朝一日能共效于飞。”

  “凤蝶飞?可是上个月到别院闹事凤姑娘吗?听说她和三少奶奶是好友。”

  果然歹毒。简简单单一句话,暗指凌霜夫妇勾结凤家人陷害她。

  南宫逸忽然走到她面前,狠狠甩她一巴掌。“赵心蝶,这是你欠我的。”

  她温柔地擦去嘴角的血迹,“三少爷这是做什么?”

  “三弟,你干嘛?”南宫轩赶紧过来将南宫夫人护在身后。

  南宫逸转身背对着他们,“不说,并非一无所知。你们在背地里做的一切,我清楚得很。我顾念兄弟,希望你们懂得惜福。”

  “你说什么呢?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我南宫越堂堂正正。”

  凌霜阴鸷的目光猛然投射在他身上,“正月二十,拢翠山,要我细说吗?”

  南宫越一震,不由自主退后几步,看向南宫轩。

  凌霜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盛气凌人,“那些废物没告诉你,是我割了他们的舌头吗?嗯?一剑,五条舌头,多过瘾啊。呵呵……我替你料理了他们,便不会再有流言蜚语了。南宫大少,二少,你们应该感谢我啊。”

  “三弟妹说什么?”南宫轩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丝毫不见慌乱。

  “说什么?”凌霜挑眉,咄咄逼人,“说我当年第一次嫁给三少时,你命翠玉、凝红在我膳食里下迷魂药,并派了四个刺客来杀我。为掩人耳目,还放火烧客栈。”

  “我越来越糊涂了,真不知道你们说什么。”奥斯卡影后南宫夫人叹息,“大庭广众的多不好看,咱们先把正事办了吧。”

  “走吧。”南宫逸牵起凌霜的手,“这种无情无义的地方,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逸儿……”南宫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几乎卑微地祈求,“留下,不要走。”

  南宫逸停下脚步,闭了闭眼,轻轻道,“我受够了。”

  “碧影。”南宫离目光落在她身上,颤抖着道,“只要你们肯留下,从今以后,我再不管你们半分。逸儿喜欢银子只管拿,碧影不必昏晨定省,一切都随你们。”

  “爹。”南宫越不满地抱怨,“他爱走就让他走。”

  南宫离瞪他一眼,声色俱厉,“你们背地里做的手段,真以为爹一无所知吗?不要得寸进尺。”

  “你当然知道。”南宫逸淡淡道,“就连当年赵心蝶如何对我,你都清清楚楚。”

  南宫夫人浑身一颤,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是,我知道。”

  身为当家,这深宅大院里面发生的一切,哪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的夫人是什么样的女人,她究竟做了些什么,岂能瞒得了他?

  南宫逸紧紧捂着胸口,一字一顿,“我不是不能原谅别人欺辱我们母子,是不能原谅你的默许。”

  “我明白。”他痛苦地闭上眼,“没有把握能护你周全,便干脆不护着你。”

  南宫逸回头,双手横在胸前看着他,“我信,可是,我……不……原……谅。”

  “如果你不原谅……”凌霜眼睛眨了一下,“为什么告诉我他完全不知情?为什么要每年都回来看他?为什么我们成亲一个多月还不走?”

  他痛苦地感叹,“他对我……的确悉心栽培,疼爱有加。”

  痛恨他骗了母亲的感情又害死她,痛恨他任自己受人欺凌。却又感激他多年纵容疼爱,悉心栽培。

  他对母亲天地可鉴,却不是好丈夫。他的爱子之心毋庸置疑,却不是好父亲。

  这些年,他对他又感激又憎恨。既尊敬,又讨厌。

  每次踏进这座宅子,每次看到这个人,他的心都在煎熬。

  他不喜欢回家,更不喜欢看到他。宁愿在外面腥风血雨,都不愿踏进纵横山庄一步。可每次看到旁人团团圆圆,他便会想到这个人,不由自主想看看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凌霜缓缓环住他的腰,温顺地靠在他背上,“夫君,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多留几日可好?”

  “只要肯留下就好,留下就好。”南宫离喃喃低语,在老仆搀扶下颤巍巍走进内堂。

  凌霜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人生几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何必计较那么多?杀母之仇你都可以放下,为什么在小节上看不开呢?”

  “因为在乎,所以放不开。”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久久没有收回。

  “三弟,娶了傲剑山庄的千金,声音越来越大了。”南宫越不屑地别开脸,“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家伙。”

  刷——

  软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抵在他颈间,“你若不喜欢看,我便挖出你的双眼如何?”

  凌霜把玩着玉簪子,“用这个挖人眼睛最好。不过我胆子小,恐怕会晕血。啧啧,这簪子插在眼眶里,再加上我这手艺,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

  “林碧影。”既然撕破脸皮,奥斯卡影后也不跟她虚与委蛇,说话声大起来,语气也凌厉起来,“你是个好样的。”

  凌霜上前就给她两巴掌,“赵心蝶,你也是好样的。”话音落,人已经站回南宫逸身边。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旁人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南宫夫人吐出口中的血水,平静地看着南宫逸,“你做的,天云帮满门,你做的。”

  “是,我做的。”他杀人从不以南宫逸的身份,可那一次,他不是明月楼主夜无归。是南宫逸,南宫家的三少爷,报杀母之仇。

  南宫夫人眯起眼,“一直都知道小看了你,却不知道小看至此。”

  南宫逸失笑,“南宫夫人,你杀了我娘还不算完,连她的遗物凤头钗都要抢走,我才小看了你,小看了你的毒辣。”

  南宫夫人不咸不淡,“你年纪小,岂能识得武林至宝的好处,我替你保管。”

  无耻。

  这世上,居然有无耻到这种程度的人。

  凌霜又给她两巴掌,“赵心蝶,你还活着是苍天无眼。晚上睡觉多留个心眼,小心半夜被砍死。听见敲门千万别开,没准是我婆婆觉得寂寞来找你喝茶呢。”

  “林碧影。”南宫轩怒喝,“你太过分了。”

  凌霜冷哼,“不如我给她下美人消,然后你打我几巴掌,如何?”

  “你……”

  南宫逸收回软剑,拥着凌霜扬长而去,“我容忍得更久,最好别再惹我。”

  “你……”

  南宫轩一把拽住南宫越,眉心渐渐拢起,“我们两个加一块,也未必是林碧影的对手,南宫逸就更别提了。”

  南宫家的祠堂坐落在后山,常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仆打扫供奉。

  可今晚,却灯火通明。

  烛台沿着墙壁摆了两排,照得屋内恍如白昼。

  南宫家大大小小全部在列,丫头仆役全部赶走,一个都不留。

  烛光照着阴森森的牌位,有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南宫离带领大家向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了香,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去,“青柠,跪下。”

  青柠不满的撇撇嘴,跪在祠堂中央。

  南宫离拿起托盘中的藤条,“青柠,我南宫家向来以德服人,从不苛待下人。更何况翠玉名义上是下人,实则为轩儿的妾室。你争风吃醋害她一尸两命,为父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青柠看着那带刺的藤条,脸都绿了,嘴上却不依不饶,“不过是个勾引他的贱丫头,死了也就……死了……我……是青城派掌门之女,你想对我怎怎……怎么样?”

  过门这么久,她的性子南宫离是知道的,已经无力跟她计较,藤条啪啪抽在地上,“为父本打算抽你二十鞭,不知悔改再加十鞭。”

  “你敢。”青柠骄纵地站起来,与南宫离对视。

  “我的确敢。”南宫离将她踢跪在地上,狠狠抽她一鞭子,“回嘴一句加十鞭。”

  “啊……”青柠惨叫,“老头,我是青城派掌门之女,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离踩住她的大腿让她跪在地上,带刺的鞭子一下一下陷进她衣服里,几下便血肉模糊。

  “啊……”青柠凄厉地惨叫,“南宫离……你敢打……我……啊……啊……”

  南宫离眼睛不眨地抽着血肉模糊的地方,“我们南宫家向来是非分明,你做下这等恶事,自然是要受罚。你和轩儿各罚月银一年,亲自送去给翠玉的家人。”

  “啊……”惨叫不绝于耳。

  “老爷,会不会太多?”南宫夫人温柔地开口。

  南宫离冷冷睨他一眼,“他们两的月银之外再加一千两。”

  “可是……翠玉是卖了身的,按理说……”

  南宫离打断她的话,“翠玉伺候你和轩儿那么多年,如今一尸两命惨死,这点银子多吗?”

  南宫夫人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不多不多,从我月银里再拿出五百两吧,明天让轩儿亲自送去,让青柠磕头赔罪。”

  凌霜用星星眼看她。

  哇塞,好出色的演技啊,做奥斯卡影后真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她的父母真可怜。”凌霜凑到南宫逸耳边,“让金铃子也去看看吧,给她们家送点银子。”翠玉的死她或多或少要负点责任,心里不安得很。

  南宫逸捏捏她的手,“吩咐金铃子告诉她的家人,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们。”

  “好,我会吩咐金铃子照看的。”

  “啊……南宫离……我……”青柠继续骂,南宫离继续打。

  “老爷。”奥斯卡影后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她都这样了,别打了。”

  青柠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汗水沾湿了头发,“南宫离,我……我是……青城派的……大小姐。”

  南宫离又抽她一鞭子,“不知悔改。”

  “好了好了,再打下去又要出人命了。”南宫夫人扶起青柠,“这孩子就是脾气坏了点,心眼不坏。”

  他冷哼一声丢下沾满血肉的鞭子,“来人,把大少奶奶带下去。”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走进来,将青柠扶走,留下一地血迹。

  “你们都给我记住,南宫家的子孙若为非作歹仗势欺人……”南宫逸指着地上的血迹,“便是这样的下场。无论家世如何显赫,进了我们南宫家的大门,便是南宫家的人。”

  这话明显是说给凌霜听的,她站起来跪下,“是,媳妇记住了,绝不敢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起来吧。”

  “轩儿。”南宫离抬起下巴,不怒自威,“跪下。”

  “是,爹。”

  南宫轩刚跪到地上,鞭子便在他背上抽出一条血痕。

  他闷哼一声,低眉顺眼,“孩儿知错。”

  南宫轩的智商,明显比青柠高多了。

  “知道错在哪里吗?”南宫离下手毫不手软。

  血色渐渐从他脸上褪去,“孩儿……纵妻行凶。”

  “不是。”南宫离一字一顿,“残害手足。”

  南宫逸抬抬眼皮,摸出一把扇子为凌霜纳,“原来今天演的是这出啊。”

  南宫轩咬咬牙,头垂得更低,“孩儿……知错了。”

  “知错有什么用啊?”凌霜凉凉笑道,“知错不改,知完了继续残害手足,有什么用啊?”

  咦,好恶毒啊。电视剧中恶毒的姨太太小老婆大概就是这德行。

  南宫轩是个明白人,立刻道,“爹,孩儿以后……不敢了。三弟,大哥以前鬼迷心窍,你和三弟妹原谅大哥吧。”

  抽了那么多鞭子说话还是沉沉稳稳,这小子不简单啊,以后得留心着。

  南宫离又狠狠抽了几鞭,“最好知错就改,否则……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是,孩儿知道了。”

  南宫轩艰难地站起来,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坐回原位,带回一路血迹。

  “越儿。”

  南宫越抖了一下,乖乖跪下。

  “知错吗?”

  “知错了。”南宫越赶紧跪到南宫逸面前,“三弟,二哥错了,你原谅我吧。”

  南宫逸无聊地打着哈欠,“不如我砍你一剑再跟你道歉?你觉得如何?”

  南宫越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三弟,做事别太绝。”

  南宫逸继续为凌霜扇风,“夫人,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热。”

  “过来。”南宫离面无表情地下令。

  “是……”

  跪回大厅中央,狂风暴雨般的鞭子立即落在他背上。直到一根鞭子打断,南宫离才停下手来,“如果再犯,不是一顿鞭子那么简单。”

  “是……”南宫越摇摇晃晃回到座位上,鲜血像流水一样从臀下流出。

  “逸儿。”

  南宫逸看他一眼,“干嘛?想打我?对不起,我不配,别污了您的手。”

  南宫离深深吸口气,“为父不打你,你觉得如何?今日的处罚可还满意?”

  “不满意。”南宫逸手指指向南宫夫人,“她呢?她毒害我娘的帐,要怎么算?”

  “我不会惩罚她。”南宫离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嫁给我,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惩罚。”

  南宫夫人转动手里的檀香佛珠,微微一笑,“这么多年,我们竟是同床异梦么?”

  “夫人,你自己做的选择,与人无尤。”

  “夫人?呵……你已经骗了我半辈子,为何不肯再骗下去?”佛珠继续转动,嘴里喊出可笑的“阿弥陀佛”。

  南宫逸仰天长叹,“我自知对不起你们母子三人,这些年你们的所作所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日,逸儿要公道,我必须给他一个公道。”

  南宫夫人闭上眼睛,“在你心里,有没有爱过我?哪怕是一点点?有没有曾经将我和孟瑶相提并论?哪怕是一瞬间?”

  南宫离斩钉截铁脱口而出,“没有。”

  “我明白了。”南宫夫人神情淡漠,仿佛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当年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巩固地位。我娘家覆灭后善待我,不过是觉得对不起我。我也没有爱过你,很公平。我只是嫉妒,孟瑶可以得到的,我为什么得不到?论美貌,论才学,我哪一点输给她?”

  南宫离静静看着她,“若瑶儿身处你的位置,不会对你下毒手,也不会苛待逸儿。她虽不是个好人,却是个好女人。”

  奥斯卡影后微微一笑,竟璀璨得令人睁不开眼,“这么多年,你纵容我们对南宫逸下毒手,是为了历练他,是不是?今日他有能力与我们抗衡,又娶了个了不起的好妻子,你才敢跟我撕破脸皮,是不是?南宫离,你等这天究竟等了多久?”

  南宫逸打扇的手停了一下。

  “我等了二十年。从瑶儿离世开始,就在等这一天。”三十年夫妻,果然还是她最了解自己。

  奥斯卡影后握住佛珠的手猛然一紧,“我们母子三人机关算尽,却掉进你的全套,成全了南宫逸。究竟是我自作孽,还是天作孽。”她的一生,完全是个笑话。

  凌霜漠然垂眸,“人在做,天在看。”一个杀手说这话固然可笑,倒也是实话。

  “其实你多心了。”南宫离的目光落在南宫轩兄弟身上,“逸儿天生散漫,南宫家的家业,我不会全部交给他。每人一份,很公平。纵使时至今日,依旧是每人一份。该是他们的,一点不会少。不是他们的,一点也不会多。”

  “我知道你很公平,可我要的……”南宫夫人缓缓收拢五指,“是全部。”

  “你自作孽。”南宫逸收起折扇,“南宫家的东西,我一点都不要。”

  凌霜立刻接口,“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奥斯卡影后的确可怜,不过却是自作孽啊。

  南宫离转身,从祖宗牌位最高处拿出三只锦盒,“既然到了这个份上,你们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走吧。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手足相残。轩儿,你是长兄,你先挑。”

  “全凭爹爹做主。”

  “你娶青柠入门不就是为了这个嘛。”南宫离将三只锦盒摆在祖宗牌位面前,“你得偿所愿了,以后该放过你弟弟了。”

  “爹……”南宫轩低着头上前,随手指了一只锦盒。

  南宫离将锦盒交给他,对南宫越道,“越儿,该你了。”

  “让三弟先选吧。”

  “左边那只盒子。”南宫逸居然不推辞,随手选了一只锦盒。

  南宫越一把抓起左边的盒子抱在怀里,“还是我先来吧。”

  南宫离无奈地别开脸,“逸儿,把你的那份拿走。”

  “爹先留着吧。”南宫逸的语气意外地柔软,不似平时那般轻佻冷硬,“我和碧影在江南有些产业,傲剑山庄的全部产业又是她的陪嫁,实在顾不过来了。”

  南宫轩手一抖,“三弟真是好福气。”

  “我的福气,是可以与碧影一生一世。”南宫逸拉起凌霜的手,走到南宫离面前跪下,“不孝子南宫逸,携妻林碧影向爹请安。”

  “媳妇林碧影拜见爹。”

  南宫离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蓦然红了眼眶,“我等到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瑶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逸儿成亲了,我们的逸儿心甘情愿的……叫我一声爹。”声音是颤抖的,语气是哽咽的。

  谁说,英雄不落泪?

  南宫夫人缓缓起身走出去,“你等到了?可是我呢?等了那么多年,只等到他满门尽灭的消息。你等到了,可我呢……”烛火将她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格外苍凉。

  “爹,孩儿告退了。”

  “爹,孩儿也告退。”

  南宫轩、南宫离相继离去,偌大的祠堂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冷清清。

  “你知道吗?为父等你来讨公道已经等了二十年。”南宫离扶起南宫逸,欣慰地看着他,“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这孩子像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露出声色。讨公道那一日,便是真正能抗衡时。

  能与南宫家的大少二少抗衡,他就不需要再操心了。

  “我没想过讨公道,否则不会等到今天。”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是明月楼的楼主了。

  “是吗?”南宫离苦笑,“这些年,你总是神神秘秘,我的探子也不一定能查到你的行踪。可我知道,你跟明月楼有关。当年凤家的事,便是你做下的。戏做得真好,若非那件事,我可真要被你瞒过了。”

  “我娘出身明月楼。”

  “我知道,她说她叫孟瑶,可我知道她其实叫夜梦瑶。”

  南宫逸眯起眼,“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以后不必为你们夫妻操心了。”南宫离拍拍他的肩膀,“逸儿,你两个哥哥做事确实过分点,可终究是我太偏袒于你所致。日后他们若再有冒犯之处,请你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太过严苛。”

  “我若要计较,今日还有他们两吗?”

  “那就好,那就好。”南宫离擦擦眼角,“以后多回来看看,我老了,没几天可活了。”

  “爹,你放心吧。”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烛影晃动,照得他的头发越发雪白。

  凌霜于心不忍,上前扶住他,“爹,以后我和逸会孝顺你的。”

  “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你照看着逸儿,我很放心,很放心。”南宫离缓缓摆手,“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

  南宫逸凌霜携手出了祠堂,大门很快重新关上。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若不是手里多了个锦盒,他们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逸,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做父母的,对儿女的心真是令人钦佩。”

  “是啊,我怨了他那么多年,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真是可笑啊。”

  他从腰后取出玉箫放到唇边,清冽的声音立刻从他唇间流出。

  凌霜抬头看着朦胧的月影。“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经过祠堂一事,南宫家深宅大院里头前所未有地平静安宁。

  南宫轩、青柠躲在房里养伤,保持着异常低调的沉默。南宫夫人天天跪在佛堂吃斋念佛敲木鱼,连门都不出一步。南宫离整天把自己关在院落里,只留一个老仆伺候。南宫越偶尔露个面,但一般夹着尾巴做人。

  南宫逸、凌霜悠哉悠哉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纯粹性与世无争。凌霜天性善良,金铃子乐于助人。一段日子下来,大家对这位传说中凶悍残暴的三少奶奶倒有另一番认识。偶尔遇到什么困难,还会上门求助。只要合情合理,凌霜能办的,绝不推脱。

  比起青柠的刻薄残暴,凌霜的宽厚仁慈,赢得大家的一致喜爱。在不知不觉中,她们主仆已经得到南宫家所有仆人的认可。大家私下八卦时,悄悄嚷嚷着希望三少爷继承家业,三少奶奶做主母。

  青柠骄纵跋扈,府里的丫头大多吃过她的亏。她被抽了鞭子禁足,由金铃子带头使坏,丫头们天天给她吃那么一点小苦头。

  比如:往她的汤药里加几味又酸又苦的药材。

  比如:往她的鞋子里丢沙石。

  比如:做饭时多放点辣椒花椒。

  比如:趁她散步时将青苔铺在地上。

  各类恶作剧层出不穷,无伤大雅,但十足坑人!对一个浑身溃烂的人来说,够她受的。

  可青柠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不闹不发脾气,低调得几乎不存在。

  昔日的纵横山庄,南宫大少、二少意气风发,南宫夫人一手遮天,青柠胡搅蛮缠鸡飞狗跳。可今日的纵横山庄,死气沉沉阴森森。大白天的,也听不见太夸张的声音。说是平静,一点也不为过。

  凌霜享受着平静的同时,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六月盛夏,骄阳似火。就连日暮的夕阳,也比平日艳丽灿烂。

  纵横山庄沐浴在霞光中,金碧辉煌,气势磅礴。

  凌霜牵着南宫逸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觉得今天的茶煮得不大好,开水不像山泉水。”

  南宫逸啼笑皆非,“你喝了一天茶,就喝出水来?”

  “是啊,喝茶不都喝的水吗?”

  “你好像很懂喝茶?”南宫逸很疑惑地看向她。

  自家娘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束手无计通了一窍,更别提泡茶这样的风雅之事。

  “不懂。”

  “那你能喝出来。”

  “感觉跟前几天的不大一样。”

  南宫逸无语地翻白眼,“笨蛋,千种人泡千种茶,不一定是水质的问题。”

  “行行行,我错了。”凌霜双手做投降状,“我笨,我俗,我不懂风雅,喝了一天的茶就喝出水来。那你呢?事情办得怎么样?”

  南宫逸挑眉,“敢背着我家娘子做假账,岂能容得下他?”

  凌霜用胳膊碰碰他,“是我的,也是你的好不好?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好,我们两的。”南宫逸伸手揽住她的肩,“其实也没什么,账目是真的,只不过货源有问题,总管收了回扣。”

  凌霜做个抹脖子的动作,“中饱私囊收回扣,比做假账还可恶,直接弄死他。”

  南宫逸丢给她一个眼神,“放心,我有分寸。”

  凌霜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无疑瞥见远处府邸门外的一大群陌生人,她不由自主皱起眉,“你看,咱家门口怎么莫名其妙多出一群人。”

  南宫逸眼神一冷,“看他们的衣服,都是青城派的。”

  凌霜对青城派完全没有好感,第一反应便是,“青城派?青柠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以青城派掌门护女的行径,能做出什么好事?只要别做出禽兽行为,就该谢天谢地了。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靠近府邸。一名男子见状,走过来拦住他们去路,“什么人?”

  南宫逸冷冷瞥他一眼,伸手挥开他的剑,“拿开。”

  他武功高强,男子被他一推,不由自主退后几步。旁边的青城派弟子见状,纷纷围上来拔出宝剑。

  “滚开。”青城派在她家门口如此目中无人,彻底激怒了凌霜,“滚回青城山去,我们南宫家不欢迎你们。”

  青城派众人脸色微变。

  “姑娘难道是……三少奶奶?”

  “我不是三少奶奶,是你妈。”凌霜柳眉倒竖,丝毫不给面子。

  青城派众人不约而同上前一步,明晃晃的武器对准她们。

  对于青城派上上下下的人品,凌霜彻底失去信心,双手叉腰做泼妇状破口大骂,“想干什么?想在我家门口行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配吗?”

  “三少奶奶。”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冷笑,“素闻林前辈教女有方,原来是以讹传讹啊。”

  凌霜受不得半分委屈,尤其是青城派的委屈,立刻张牙舞爪顶回去,“素闻青城派侠骨仁心,个个都是英雄人物,可惜见面不如闻名啊。”

  “三少奶奶……”

  “闭嘴。”南宫逸微微一笑,俊逸无双,“几位兄台远道而来在下欢迎之至,只是几位在鄙庄门口张牙舞爪,究竟是什么意思。”

  凌霜对南宫逸的评价立刻高出四五个层次,明明是个傲绝天下的人物,眼里明明已经有杀气,却还能如此心平气和讲道理,真是个人才啊。

  “听说三少新娶的夫人十分了得。”说话那人一脸嘲讽,让凌霜很想挖掉他那双狗眼。

  “贵派的青柠也不错,苛待妯娌,殴打奴仆,不敬公婆,样样都做得得心应手。”南宫逸依旧笑得温儒雅,风流倜傥,“不知是贵派掌门教的好,还是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青城派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兄台,借过。”南宫逸合上扇子,“这里是我南宫家的纵横山庄,不是青城大殿。”

  以长着狗眼的老兄为首,青城派一干弟子全部退开。

  南宫逸神清气爽拥着凌霜,扬长而去。

  刚刚走进内院,就听见极为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死老头,王八蛋,最好别栽在我金铃子手里,否则我就切了你送进宫当死太监……啊……”

  凌霜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这带着惨叫的声音,分明就是是金铃子。

  “走。”搂住凌霜的腰,直接轻功飞过去。

  两人安安稳稳落在大厅外,见南宫家大大小小的奴仆都在,上至管家,下至倒夜香的。上百人站在门外,黑压压一片。

  “青城派的死老头,我诅咒你不得好死。青柠小贱人,我一定要杀了……”

  啪……

  清晰的巴掌声混在鞭子声中,青柠冷笑道,“再骂,有本事你再骂一句。”

  居然……对金铃子用刑。

  凌霜气得发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怒气冲冲拨开人群大吼,“你就是个贱人。”

  看着被绑在凳子上打得奄奄一息的金铃子,凌霜抓狂了,不顾形象地嘶吼,“你全家都是贱人,方圆十里都是贱人。你是小贱人,你老子是老贱人,青城派都是贱人。”

  “你说什么?”青柠柳眉倒竖,甩甩手里沾血的鞭子,不可一世笑道,“怎么,你也想尝尝家法的味道?”

  凌霜抬手就给她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光,“你这个贱货先尝吧。”直接将她打出去粘在墙上又掉下来,力道之大超乎想象。

  看着精彩的空中飞人,凌霜感叹:内力这种东西就是好用啊,看谁不顺眼,一巴掌打出去粘在墙上,抠都抠不出来。

  “林碧影,你欺人太甚。”青城派掌门见娇生惯养的闺女受了这样的委屈,怒气冲冲从椅子上跳起来,拔出周仁楚的剑就刺过去。

  南宫逸很无耻地拿起一颗苹果朝他脑门丢过去,“周掌门,你最好先消消气,我这娘子脾气不大好。”

  青城派掌门红了眼,一剑将苹果劈成两半,剑尖刺向凌霜心脏的位置。

  凌霜翻翻白眼,抬起一把椅子以打高尔夫的姿势打过去。

  周掌门冷哼一声,“雕虫小技。”剑尖穿透椅子,停在她胸口十厘米处。

  “周掌门这是干什么?”一直气定神闲的南宫离终于开尊口。

  “恕我直言,贵府三少奶奶实在不怎么样。”周掌门冷哼一声,抽回宝剑,“亲家,南宫盟主,三少奶奶当众对我女儿下此毒手,你身为一家之主,武林盟主,觉得该如何处置?”

  凌霜将椅子砸在他脚下,冷冷一瞥,转身走向金铃子,“我打大少奶奶两巴掌有错,大少奶奶无故责打我的丫鬟,难道就是替天行道吗?”

  “放肆,我女儿千金之体,能跟一个下人比吗?”周掌门一袭青衣,长相还算端正儒雅,颇有几分高人的味道。可惜一脸尖酸刻薄,完全破坏了一派之尊的气度。

  凌霜解开金铃子交到两名丫鬟手里,愤然转身,“下人也是人,下人也爹生娘养有血有肉。你的女儿打不得,别人的女儿就打得?打你女儿两巴掌要受罚,你女儿打死翠玉无罪?”

  “她做错事已经受罚了。”周掌门意味深长瞥南宫离一眼,“你做错事,是不是也要受罚啊?三少纵妻行凶,是不是也要受罚?”

  南宫离还是不说话,低头喝茶。

  “你女婿南宫轩纵容你女儿杀人,是不是要抵命?”凌霜放肆到最高点。

  “南宫盟主,我女儿杀人,你抽她鞭子,三少奶奶当众殴打长嫂,你打算怎么办?”周大掌门不依不饶,指着青柠脸上的巴掌印,“我知道盟主你素来公正,这次不会徇私包庇吧?”

  “周掌门放心,我自有主张。”

  “周大掌门。”南宫逸皮笑肉不笑,“两条人命抽二十鞭子,你觉得太多了吗?不如我杀了您全家,让我爹抽我六十鞭子如何?您家里只有三个人,每人二十鞭,怎么样?”

  “你……”周大掌门气得全身发抖,“南宫盟主,管好你的儿子。一个庶出之子居然敢如此放肆,规矩何在?”

  “哼。”青柠捂着脸哭道,“果然是外面野女人生的野种,一点规矩都不懂。”

  “闭嘴。”南宫离一掌拍碎茶几,“周掌门,这是我们南宫家的家事,不牢你操心。青柠,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周大掌门带了一帮人到他家里横行霸道为女儿出头,南宫离已经非常不爽。只是碍于他一派之尊的身份,他处事也确实有不公之处,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此父女二人居然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侮辱他最爱的两个人,他已经忍无可忍。

  南宫盟主忽然发威,周大掌门有点下不了台,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掌门,公道讨完了?现在,该我来讨公道了吧?”凌霜见状,立刻把概念换掉,“毒打金铃子,还让这么多人来观看,你究竟什么意思?是要打我的脸面吗?”

  “霜儿。”南宫离沉稳地开口,“金铃子对你大嫂出言不逊理,侮辱贵客,理当受罚。”

  金铃子一向心直口快,出口顶撞主子是常有的事。就算在他面前,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气恼之余,倒也有几分激赏。但今日周大掌门明显是来讨公道,金铃子又正好撞上。他不想跟青城派撕破脸皮,只能依着他的意思,给金铃子一点惩罚。

  他以为自己给足他面子,他也应该给自己三分薄面。谁知凌霜脾气太火爆,周大掌门太过倔强,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头疼,头疼得很啊。

  “如果金铃子出言不逊,一定是青柠不对在先。”

  “放肆,你大嫂是主子,她是丫头。”南宫离脸色越发难看,“你目无尊长,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

  “我……”

  “只是思过吗?”周大掌门抢在凌霜之前开口,“这个惩罚未免也太轻了?”

  南宫离嘴角一抽,“周掌门,本尊这个武林盟主让给你来当好不好?或者纵横山庄庄主也让你来当?”他做人低调稳重,一辈子没在外人面前说过这样的重话。可这个周大掌门,实在太过分了。

  哎,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做亲家?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

  “周掌门,那你想怎么样?”

  凌霜双手环在胸前,“周掌门,那你想怎么样?”

  “爹……”青柠捂着肿成包子的脸,不依不饶地大哭,“这个女人指使金铃子给了我那么多苦头,你一定不能放过她。”

  咦,青柠居然知道,脑子里装的也不算是稻草嘛。

  “哼,目无尊长。”周掌门眸中闪过一抹凌厉,宝剑赫然在手,“今日让我代林庄主好好教训你。”出手竟然是杀招。

  “先管好你自己的女儿吧,别让她贻笑武林。”随着一声冷清的呵斥,一条白绫缠在剑上。

  白衣女子踩着白绫落在他面前的同时,剑尖已经抵在他喉咙处,“周掌门,你的剑有我快吗?”她缓缓笑起来,那笑容,残忍又诡异。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打个冷颤,包括武功盖世的南宫离前辈。

  “你的剑有我快吗?”清冷的白衣女子再问一次,周大掌门大气都不敢出。

  青柠刚想说话,就被如月捂住嘴巴拖到一边。

  凌霜垂下眼睑,两指夹住冷冰冰的剑尖,“周大掌门一大把年纪了,小心吓到他。”

  “请问姑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南宫离看周大掌门很不顺眼,但终究要履行一家之主的职责。

  “听说青城派倾巢而出给那位了不起的青柠姑娘撑腰,我……来看热闹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寒到骨子里。

  “喂……”

  青柠直接被如月打晕拖走了。

  “姑娘此话从何说起?”周仁楚风度翩翩,温言笑道,“师妹远嫁纵横山庄,我等前来探望而已,姑娘切勿听信小人胡言乱语。”

  “是吗?那么……周大掌门殴打金铃子又是什么意思?”白衣女子漫不经心笑道,“不如我杀了周大掌门,再告诉你是误会一场?”

  周大掌门抖了一下,“姑娘,我青城派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衣女子手腕翻转,银光闪烁,“你周大掌门可以仗势欺人?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你仗谁的势?”周大掌门还算有脑子,立刻抓住关键的问题。

  “总之,你得罪不起。”

  凌霜拎开她的剑,“霏烟,我们江湖儿女光明磊落,不屑做这等仗势欺人的勾当。”

  白霏烟冷哼,“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以为你好欺负。”

  “低调,低调,做人要低调。”

  “该高调时必须高调。”

  南宫逸喝口茶,很风凉地叹道,“说了我娘子脾气不是很好,她家里人脾气更不好,周大掌门你偏不信,现在我也救不了你了。白七姑娘,你就当给我个面子,给周掌门留条全尸吧。好啦,最多允许你砍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周大掌门的脸色由黑变青,由青变紫,相当精彩绝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无争山庄的白七姑娘驾到。不过白姑娘你别忘了,这不是天烨。”

  “确实不是天烨,不过灭你一个青城派,确也不是什么难事。”白霏烟缓缓擦拭着银剑,语气轻柔得像羽毛,“我记得周大掌门很爱出剑啊?你的剑有我快吗?”

  “白姑娘,你不要欺人太甚。”此时此刻,南宫离需要表现出武林盟主的气概。

  凌霜似笑非笑睨周掌门一眼,“周大掌门,我大姐脾气不太好,一高兴灭个门派那是常事。想做出头鸟,先回去把你的剑练好。”

  “饿了,娘子,我们回房吃饭去。”南宫逸看足了好戏,慢条斯理起身。

  “吃饭?”人群中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有饭吃?太好了。喂喂,有没有红烧肉?有没有女儿红?”

  一听那声音,凌霜就知道来着何人,“红烧肉没有,叫花鸡倒是有,你要不要吃啊?”

  “要……”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叼着根稻草窜出来。“碧影丫头,纵横山庄的饭老乞丐还没吃过,赶紧找人给我做啊。”

  凌霜很鄙视地白他一眼,“切,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高手死在吃字上。吃吃吃,小心吃死你啊。”

  老乞丐自以为潇洒滴甩甩头发,“这你就不懂了,吃只是其次嘛。”

  “有啥正事?说吧。”

  “听说有人想对付你。”老乞丐得瑟着走到周大掌门面前,“小周,你想对她干嘛啊?”

  “不想干嘛。”

  老乞丐顿悟,“不想干嘛,就想给你女儿讨个公道?”他故作为难,“我也想为碧影丫头讨个公道,你说怎么办?不如给你们青城派制造个瘟疫什么的?派毁人亡?”

  介于有白霏烟那样的人物在前,周大掌门不敢造次,很谨慎地问,“前辈可是……见死不救?”

  “哈哈……”老乞丐发出三声周星星式奸笑,“惭愧惭愧,过奖过奖,久仰久仰。在下阳光,失敬失敬,请多指教。”

  南宫离肃然起敬,“阳前辈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未曾远迎,失敬。前辈,请上座。白姑娘,请上座。”

  白霏烟很不给面子的说,“没空。”

  阳光也说,“最近很忙。”

  凌霜‘噗嗤’一声笑出来,“爹,客套话咱就不说了,吩咐下人给阳前辈准备红烧肉女儿红就行了。”

  “还是丫头知我心……呐。”最后四个字是唱出来的。

  “我说小七,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白霏烟冷着脸拉起她的手,“你这橡皮手治好了?”

  凌霜蓦然瞪大眼睛,“没有啊,难道你是特地来给我治手的?”

  “不,给你治不孕的。用师傅的说话,治不孕,找霏烟,霏烟送子鸟医院。”白霏烟气定神闲,雷死人不偿命。

  “咳……”一口茶直接吞下去,凌霜被呛得猛咳,“治不孕……你以为你是插播在电视剧中间的三流广告?”

  就连南宫逸也被呛到,“白姑娘,霜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听不懂呢?”

  凌霜摆摆手,“你继续陪见死不救喝酒,女人的事男人别插嘴。”

  “你的手也得治治。”见死不救嘴里咬着骨头,含糊不清咕哝,“在路上跟白姑娘不打不相识,所以一起来了。”

  “那我的手怎么治?”

  “不麻烦,直接再割一刀就行了。”

  南宫逸‘啊’了一声,“这个……再割一刀会很疼的,割我行不行?”

  见死不救踹他一脚,“是你手筋断了还是她手筋断了?”

  南宫逸委屈地抽抽鼻子,“那你想怎么样?”

  白霏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银针,“延误了最佳用药时期,传统治疗方法已经不管用,必须手术。割开,再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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