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卿之手,与卿偕老
红纸噼里啪啦满天飞,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四个女人都是练武之人,岂会怕区区鞭炮,迎着鞭炮冲进出门,直接冲上轿子。一眨眼的功夫,训练有素地队伍便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往纵横山庄去。长长的迎亲队伍,蜿蜒成一条长龙。而那边,青柠还被密密麻麻的鞭炮困在门内,气得哇哇乱叫。凤蝶飞则靠在门框上,很淡定地指挥残余部队继续放鞭炮,全是手腕粗那种。自己顺手点一个,丢到青柠脚下。待她冒死突破鞭炮阵,凌霜早就已经走出一条街了。
但凌霜这边的情况,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刚刚绕过一条街,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五六十个乞丐,嚷嚷着要新娘赏口饭吃,然后直接扑向花轿。敲锣打鼓开道的都是一般人,练过武功的没几个,队伍很快就被冲散,乱成一团。纵使有几位高手在,也难以控制局面。乞丐群乘势涌到花轿前,脏兮兮的手往轿子里钻。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即使轿夫是训练有素的练武之人,也脚步不稳,歪歪斜斜摇晃。凌霜坐在里面荡来荡去,头都荡晕了。
无奈地翻翻白眼,却看见两个乞丐掀开帘子站在外面,咧着嘴傻笑。
“三少奶奶,赏口饭吃。”那乞丐居然恶劣地往轿子里爬。
凌霜顺手抄起冰魄剑放在放在他颈侧,“是不是青城派的人让你们来的?”
那乞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称是。
“大小姐,青城派的追上来了,怎么办?”一名轿夫忽然大叫。
“不顾一切冲过去。”
“遵命,前面的,让开。”八个大汉在青璇等人护送下冲出包围圈,健步如飞。
刚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青柠的花轿已经在旁边。两抬花轿,差不多并排而行。
“大小姐,他们偷袭。”轿夫又惊叫一声,“青城派的轿夫都带了武器。”
抬个轿子还带武器,凌霜忽然想起星爷主演的《少林足球》。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风中凌乱。
“我相信我傲剑山庄的武功不会输给青城派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青柠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外面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轿子剧烈地摇晃起来。掀开帘子,才发现两边的轿夫已经打起来。两腿交缠,双手相斗,比武林大会还精彩。
“让一让,让一让……”一名农夫打扮的人突然从围观群众中冲出来,肩上还挑着担子。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倒,箩筐里的豌豆撒了一地,正好全洒在凌霜这边。
不用问,又是青城派的把戏。
轿夫的力量全凝聚在脚上,武功再高脚也要沾地,被豌豆摆了一道,自然速度就慢了下来。青柠的轿子乘机冲过去,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傲剑山庄的轿夫们气红了眼,全力以赴赶上去。没走几步,街道中央居然冲出一匹疯马。
轿夫们想放下轿子又怕伤了凌霜,只能全力往边上靠,还把人家的摊子撞翻了。危险是躲过去了,可那摊子老板拉着赔钱……
一阵鸡飞狗跳后,轿子终于安安稳稳来到纵横山庄的大门口。
朱红色大门上方,龙飞凤舞写着‘纵横九州’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气势非凡。
至于抢先一步的青柠小姐嘛,正被上百个乞丐团团围住。一顶花轿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南宫轩一身喜服被排挤在外面,灰头土脸指挥仆人疏散乞丐。
凌霜很淡定地扯扯衣袖盖上盖头,“金铃子,抓喜娘出来扶我下轿。”
哼,青城派有张良记,她有过墙梯。跟丐帮拼人数拼恶心程度,注定要一败涂地啦。
金铃子一出马,两个喜娘被灰头土脸从小轿里抓出来,扶着凌霜下轿。
“新娘下轿,富贵荣华。”随着喜娘一声高和,立刻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好熟悉的感觉,好温暖的手,这是……南宫逸的手。
有他在身侧,纵使面对千军万马豺狼虎豹,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万仞悬崖,她也会毫不犹豫跟着他一起跳下去。因为她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她身边,会轻轻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欢天喜地的鞭炮声中,两人携手踏进大门。南宫逸捏捏她的手心,低声道,“执卿之手,与卿偕老。”
凌霜忽然恍惚了。
尤记当年他上门求亲时,她说“我林碧影的丈夫,可以没有显赫的家世,必须有顶天立地的骨气。可以没有傲人的武功,必须有威武不屈的傲气。可以没有俊朗无双的长相,必须有敢作敢当的英雄气。不需要醉卧沙场名留青史,不需要武功盖世名震江湖,必须执我之手,与我偕老。”
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终于牵起他的手,一往情深地说出这句话。
她等到了,等了两世三十来年,她终于等到了。
泪水蓦地涌出眼眶,“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南宫逸忽然停住脚步,“那么我呢?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很俗套的一句话,却是最情真意切的一句。
世间痴情男女,终其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新人拜堂,子孙满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
“我不同意。”女子娇嫩的呵斥如平地惊雷,打断了司仪的话。
“你不同意有个屁用?”金铃子直接冲上去拉住那女子往外拖,“青璇,来帮忙拖走。”
“南宫逸,你这个负心汉。”浓妆艳抹的女子哭得肝肠寸断,梨花带雨,“你可以不要我,却不能不要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此话像一颗炸弹,直接丢进人堆里。
南宫离老爷子直接窜起来,“你说什么?”
那女子趁青璇金铃子发愣之际,摆脱她们的钳制,哭哭啼啼跪倒在大堂上,“老爷,你要为小女子做主啊。小女子我,命苦啊。”
“到底怎么回事?”南宫离气得吹胡子瞪眼,怒视南宫逸。
南宫逸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你……”南宫离怒气冲冲看向那女子,“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呜……”那女子哭哭啼啼半晌,才抽抽搭搭进入正题,“小女子名唤紫韵,乃是江南醉香坊的歌姬。两年前,奴家游湖途中偶遇三少,他他见奴家花容月貌……花言巧语骗得奴家芳心,然后……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凌霜疲倦地打个哈欠问南宫逸,“认识吗?”
“不认识,没见过。”
“然后呢?”金铃子沉不住气的问。
“小女子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清白人,若非他承诺会娶我,我又岂会……”紫韵姑娘又开始大哭特哭,“谁知他一去不回,可怜我们母子无依无靠,受人欺凌。”
哭得真是动听啊。
凌霜干脆掀起盖头,津津有味在一旁看戏。嗯,鹅蛋脸,柳叶眉,柳腰娉婷,一身紫裳,长得不错,打扮也有品味。
“什么?”南宫离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你们母子?”
“嗯。”紫韵姑娘肝肠寸断地哭道,“他离开后不久,我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去年九月,产下一名男孩。”
“孩子现在何处。”南宫离的心情只能用复杂来形容。
“呜呜呜……”紫韵哭声震天,“我们母子无依无靠,受人欺凌,生下来不足两个月,就就……夭折了。”
她匍匐着上前,抱住凌霜的双腿,“三少奶奶,求你为我做主,为我那可怜的孩子做主。”
凌霜和颜悦色扶起她,“姑娘,你说你去年八月产下一名男孩,那么你什么时候遇到他,什么时候在一起?”
紫韵从善如流哭道,“我遇到他那会,是两年前深秋,他跟我在一起呆了三个多月。”
“碧影……”南宫离脸色难看到极点,“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紫韵姑娘哭得嗓子都哑了,转头看向南宫逸,“逸,你答应过会娶我的。我不求能跟林小姐平起平坐,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好。”
南宫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言不发。
“你……你要气死我啊。”对此事心存怀疑的南宫离彻底相信这是南宫逸欠下的风流债,气得头顶冒烟,肩膀不停地颤抖,“你这个孽子,你说怎么办?”
“爹,不如让三弟收了紫韵姑娘吧。”南宫轩终于和青柠一起摆脱丐帮弟子的纠缠,人模狗样走进大厅。
“三少奶奶。”紫韵的哭声可以跟女高音媲美,“南宫逸,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南宫老夫人慈爱地笑道,“姑娘,别怕,我会为你做主的。”
“多谢夫人。”
“碧影啊。”老夫人走上前,握住凌霜的手,“娘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让逸儿收了她吧。”
凌霜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孽子,你倒是说话啊。”南宫离已经沉不住气,心脏病都快发作了。
南宫逸还是不说话,吊儿郎当站在那。
“好了,先拜堂吧,此事以后再说。”南宫离阴沉着脸。
“一定要给我个交代。”紫韵姑娘‘扑通’跪下,紧紧抱住凌霜的小腿,“三少奶奶,你要为我做主啊。”
凌霜扶着她,微微一笑,“两年前深秋你游湖时遇到三少?你们在一起三个多月?”嗯…那个时候的南宫逸正在失踪中。连世间都掐得那么准,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千真万确,我可以发誓。”
“你叫紫韵?”
“是的。”
“今年多大?”
“十九。”
“哪人?”
“自小被卖来卖去,不知道。”
“你是江南醉香坊的姑娘?”
“是的,不信可以去打听。”
“你十九岁?”
“是的,”
“你自小被卖来卖去,不知道祖籍何处?”
“是的。”
“南宫大少请你演这场戏给你多少银子?”
“三千两银子。”
南宫轩的脸一下变成猪肝色,南宫夫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南宫离则是大口大口喘息着,有点像心脏病发作。
凌霜失笑,“三千两,好一个三千两银子。呵呵,兄友弟恭的三千两银子,手足情深的紫韵姑娘。”
紫韵呆呆愣住了,哭都哭不出来,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没有三千两银子,也没有人指使我,是南宫逸对我始乱终弃。”
凌霜故作惊讶,问南宫逸,“去年九月生的孩子,便是前年十一月有的身孕。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两在漠北,你怎么会出现在江南呢?难道是分身术?难道你能日行万里?半夜三更背着我偷偷回江南?”
南宫逸无辜地眨眨眼,“我练成传说中的分身术了?”
凌霜苦恼至极,“紫韵,你说呢?他……是不是真的会分身术啊?”
“我我……”紫韵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霜若无其事地拉好盖头,“好啦好啦,拜堂吧。”
婚礼依旧热热闹闹进行着,南宫逸和凌霜经过那么多风波,终于拜完三拜,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可谓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天,江湖上出现几则流言,
流言一:南宫大少嫉贤妒能,三千两银子请一青楼女子栽赃三少。三少奶奶冰雪聪明,当场揭穿他的阴谋。(在丐帮的努力下,此事以媲美流行性感冒病毒的速度传播。)
流言二:南宫三少和林碧影似乎有点过去,关系不浅。
流言三:林碧影看似温柔贤惠,实则相当之腹黑,最好别惹上。
两对新人拜堂完毕,纵横山庄席开千桌。门口还摆下三百桌流水宴,过往人等均可入席。来闹场的丐帮弟子抢占了大部分位置,弄得青璇尴尬不已,赶紧加送了五百两礼金。
天色渐渐暗下来,戏班子,歌舞坊,杂耍团轮番上阵。爆竹烟花争奇斗艳,在空中开出一片花雨,久久不散。
奢华靡费的婚宴一时热闹非凡,觥筹交错。
身为新郎的南宫逸被楼断崖这个狐朋狗友不断灌酒,千杯不醉的酒量也终究喝得晕乎乎。
好不容易脱身去见新娘子,却发现金铃子穿了身红,像尊煞神一样杵在门口。
“姑爷,你有多少钱我金铃子可是知道的。”金铃子伸着手,其意不言而喻。
南宫逸翻翻白眼,“腾空,拿五百两银子给她金铃子姑娘。”
腾空像鬼一样冒出来,拿了封红包放在金铃子手里,“喂,你可以让开了吧?”
金铃子掂了掂红包,“这么点钱就想办那么大事?太过分了吧?”
“拖走拖走。”南宫逸一声令下,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两个黑衣人,把金铃子拖走。
终于推开门,又一只手伸出来,“三少,那我的红包呢?”
腾空赶紧把红包放在凤蝶飞手里,对南宫逸生出一股入滔滔江水的敬佩。居然连这几个女人会拦路要红包都料到,楼主实在料事如神啊。
“谢啦。”凤蝶飞兴冲冲离开,南宫逸终于可以关上房门,跟凌霜共处一室。
描金的红烛映着红纱帐,生出一股迷蒙暧昧的美。
他缓缓走上前,挑开红盖头。
盖头之下的容颜淡扫蛾眉,艳丽如花,南宫逸不由得看痴了,“霜儿,你今天真美。”
凌霜抬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他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地吻上去。
就在两片唇瓣要贴在一起世,一颗人头忽然从他们中间钻出来,“红包拿来。”
南宫逸顿时满头黑线,“青璇,你太过分了吧?”
“有什么过分的?红包啊。”
南宫逸无力地摆摆手,“来人,把青璇拖走,给五百两红包。”
于是,青璇被拖出去了。南宫逸不甚放心地在桌子底下,房梁上找了一遍,终于安心地回到床前,哭笑不得看着他的新娘子,“你默许的?”
凌霜傻笑,“乐一乐嘛,别生气。”
南宫逸暗示性看着她雪白的脖子,“那你要如何补偿我?”
凌霜舌尖在唇齿间打转,“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呢?”
南宫逸呻吟一声,三两下脱去外衣扑上去,“我不说,用做的。”
凌霜推开他,“哎呀,我饿嘛,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按照她随心所欲的性子,原本不会把这些繁文缛节放在心上。但她嫁的是南宫逸,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她希望,他们能白头偕老,生生世世,自然,也就一切按礼法来。
一天到晚,连口水都没有喝到。
南宫逸顺手端起一盘点心,拿了一块放进她口中,“吃吧。”
凌霜咬了一口便吐出来,“生的。”
“是不是啊?”南宫逸将信将疑,将剩下一小块放进口中,“果然是生的。”
房门外偷听的楼断崖猛翻白眼,“三少你还花花公子呢,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夫妻两脸色一边,同时以轻功落在门口。然后,猛然拉开门。
哗啦一声,以楼断崖为首,两人的狐朋狗友全部掉进门内。其中,包括腾空。
凌霜踢金铃子一脚,“墙角金,你不去听大少爷的墙角,听我的墙角干嘛?”
“嘿嘿,红包分量不够啊。”
南宫逸则直接把楼断崖拎起来,“小子,你成亲时没整你你皮痒是吧?”
楼狐狸冷哼,“有本事你让我再成一次亲?”
“出去出去。”
“不去不去。”
凌霜冰魄剑刷一声出鞘,直接把凳子劈得七零八落,“不服气就跟我打一架。”
楼断崖赶紧把南宫逸搂到一边,“三少啊,你好端端的娶个天下第一的娘子干什么,我看你这辈子,是没机会拈花惹草啦。”
南宫逸挑眉,“是吗?要不你去拈花惹草试试?要不要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位名门闺秀?”
“额……”楼断崖赶紧求饶,“你就饶了我吧,我家那位脾气可不好。”
“我看嫂子脾气挺好的,温柔贤惠。”
楼断崖以壮士断腕的神情看着他,“你不知道,以柔克刚才是最可怕的。别说拈花惹草,多看其他女人一眼我都不敢。”
“楼堂主。”雷破日赶紧凑过来,“夫人看起来挺温柔的。”
“你们两够了。”南宫逸不耐烦地大吼,“出去出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楼断崖笑着揶揄,“三少,你也有今天啊?嘿嘿,你就等着学我吧。”
“我也想学你们两,青璇不给机会啊。”
“出去。”南宫逸真的怒了,“老子忍了两个多月了,你们给我出去。”
凌霜的脸刷地红了,“你说什么呢你?”
“哈哈……”楼断崖爆笑,扬长而去,“三少啊三少,你也有今天?哈哈,笑死我了。”
“忍什么啊?”雷破日摸不着头脑。
青璇直接将他拖走,“走了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让他们两折腾去吧。”
闹洞房的人终于散去,南宫逸一道掌风灭了蜡烛,直接压上去扯她的衣服。厚重的嫁衣像云霞,轻飘飘落在床边。
“哎呀……发簪扎到我了……”凌霜痛呼,使劲推开身上的男人。
南宫逸迅速取下她发上的珠钗簪子,柔顺的长发在指尖流泻。
嫁衣已被脱去一半,只剩一件抹胸。香肩尽露,长发披散,在月光下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痴迷地摩挲着她的脸,“霜儿,今生有你,夫复何求啊?”
凌霜羞涩地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酒壶上,“等等,交杯酒还没有喝呢。”
“真是麻烦。”南宫逸说着,倒了两杯酒端到床边……
暧昧的声音持续了一整夜,直到晨曦初绽,才渐渐停止。
凌霜天生是劳碌命,纵使被南宫逸累得要死,依旧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
眼睛又酸又涩,四肢酸软麻木,一点劲都使不上。
看一眼还在沉睡的男人,忍不住怒火中烧,狠狠踹他一脚,“起来。”
“不要。”南宫逸翻个身,抱住她继续睡。
凌霜瞪着眼拿开他的手臂,“你给我起来,要去给你爹煮茶了。”新妇入门第一天敬茶,还得自己亲手烧水来煮,这是传统习俗。还没有过门前,萧醉月就教过几十次。
南宫逸不屑冷哼,“别理那个老头。累坏了吧,再睡一会。”
“恶婆娘和那两只王八蛋可以不理,你爹可以偶尔理一下。他也不容易,为你把心都操碎了。”从旁观者角度,她一直觉得南宫离对南宫逸没话说,既然过了门,有空的时候也尊重他一下。
“要敬茶?回明月楼向我娘的牌位敬,别理姓南宫这家人。”
“大哥,你也姓南宫。”
“谁说的?我姓夜,叫无归。将来,咱们的孩子姓夜姓凌都可以,不姓南宫。”其实他压根就没把自己当纵横山庄的人,若不是念着母亲的一片深情一片苦心,早就跟南宫家断绝关系了。
“跟你说不通。”凌霜干脆不理她,艰难地下床穿衣服。
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打颤,疼的要命。
“行行,我怕了你,要去就去吧。”随手套上条裤子,拿过准备好的居家衣裳穿在凌霜身上,“如果他们敢刁难你不用考虑我,直接翻脸。”
凌霜扬眉,“刁难?想刁难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我凌霜,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两人穿上衣服,便有丫鬟端来洗脸水漱口水。洗漱完毕一起来到厨房,金铃子正拿着蒲扇煽火,面前的炉子上烧着一壶水,身后摆着一只托盘,盘子里摆了五只茶盏,一切井井有条。
厨房的另一侧,青柠的两名丫鬟正忙碌着,情况跟金铃子这边差不多。
“哎呦,金铃子,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啊。”凌霜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得前心贴后背,在蒸笼里到处翻吃的。
“那是当然。”金铃子得意地扬眉,“我金铃子除了会听墙角,伺候人也会。你们两歇着吧,我来。”
金铃子见状,指指旁边的小陶罐,“所以说,我金铃子是天下最贴心的丫鬟。知道你昨天没吃什么,一早就给你炖了根琉璃宫的人参,大补啊。”
“金铃子,我爱你。”凌霜恶心地抱起温度适中地鸡汤喝起来,一点都不顾及自身形象。
青柠那两丫鬟好奇地看过来,指指点点。
金铃子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射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南宫逸噗嗤笑出声,“你选金铃子做陪嫁丫头选对了,有她在,你半分亏都不会吃。”
“那是。”琉璃宫二把手厉妆红的得力助手,可不是大户人家的白痴丫头。
“让一让。”金铃子将开水冲入茶盏,“好了,你们可以敬茶了。”
“应该是大少奶奶先敬茶吧?”青柠的丫鬟也冲好茶,端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小声嘀咕。
“哎呦。”金铃子冷哼,“你们也知道尊卑啊?没看见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在这儿吗?还不快行礼。”
那两丫鬟愣了愣,不满地向他们行礼。
南宫逸凌霜都是江湖中人,对这些礼节不甚在意,纵使她们态度恶劣,也没什么感觉,“行了,下去吧。”
“不行。”金铃子双手叉腰,眉毛挑的老高,“你们刚才是什么态度?看不起我们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告诉你们,他们两始终都是主子,你们是下人。”
“你不也是下人?凭什么对我们这样说话?”绿衣丫鬟不满地反驳。
“闭嘴,在三少奶奶和三少爷面前有你们说话的份吗?还有没有规矩?要不咱们到总管那评评理。”金铃子尖着嗓子大叫,将尖酸刻薄的丫鬟一角演得淋漓尽致。
绿衣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对南宫逸夫妇行个礼道,“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奴婢是放在心里敬重的,不是嘴上说的。倒是姑娘你……你是三少奶奶的陪嫁,我是大少奶奶的陪嫁,按理,我是姐姐,你是妹妹。”
“你……”金铃子怒火中烧刚想说什么,就被南宫逸劝住,“金铃子,算了。你们两,下去吧。”
待两名丫鬟走远,南宫逸风流潇洒地递给金铃子一张银票,“金姑娘,方才辛苦了。”
金铃子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银票收起来,“姑爷,你这是干什么?就算你不给我银子,我也会照样恶整青柠的。一点盐巴,不成敬意,希望老爷夫人满意,呵呵呵。”
凌霜终于吃完了人参鸡汤,抹抹嘴道,“金铃子,这两丫鬟是什么人?”
“跟我吵架那个,就是青柠的贴身丫鬟,叫什么如月……是个不简单的主。当时周仁楚笼络南宫轩那两个暖床丫头,她出了不少力。稍微一交锋,果然是个厉害的丫头。”
凌霜耸耸肩,“反正你收了我们的银子,怎么对付青柠是你的事。”
金铃子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啦,我心里有数。反正姑娘我看青柠不顺眼,不整她整谁啊?”
凌霜端着茶来到客厅,青柠已经站在那,手里端着托盘。
见他们夫妇进门,很刻薄地说了一句,“这个时候才来,手脚真是慢。”
凌霜不以为意笑笑,“是啊,我一个人,自然没有大嫂的两个丫鬟快。”
“咳,敬茶吧。”南宫夫人出声,打断她们的谈话。
青柠也懒得跟凌霜计较,跪下向长辈敬茶,“爹,娘,请喝茶。”
南宫离和南宫夫人喝了一口,脸色顿时变得很古怪。
费力将茶水吞下去,南宫离脸色不善地将红包放在托盘里,“起来吧,希望你和轩儿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谢谢爹。”
青柠得意向凌霜扬眉。
凌霜笑笑没有说话,恭恭敬敬端一盏茶递给南宫离,“爹,请喝茶。”
又端起一盏递给南宫夫人,“娘,喝茶。”
就在南宫夫人伸手来接时,手一松,将滚烫的热茶直接倒进她怀里。
“啊……”南宫夫人尖叫着跳起来,立刻有丫鬟上前帮忙整理。
“你什么意思?”青柠不满地大叫,“你是故意的。”
凌霜皱眉,默不作声地捏捏手腕,低眉顺眼道,“是,媳妇错了。”
南宫离何等眼力,这点小动作岂会逃过他的眼睛,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怎么了?”
凌霜笑了笑将手腕藏到身后,“多谢爹关心,媳妇没事。”
“小姐。”金铃子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都流血了还说没事?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针扎呢?”
南宫离怀疑的目光立刻投射道到南宫夫人身上。
“多嘴。”凌霜训斥一声,赶紧向南宫夫人磕头赔罪,“娘,是媳妇不好,请您责罚。”
南宫夫人赶紧扶她起来,“没事没事,是娘自己不小心。”
“多谢大娘宽宏大量。”南宫逸微微一笑,看不出情绪。
“逸儿,碧影手流血了,快带她下去,找个大夫看看有没有事?”
将贤妻良母演得淋漓尽致,当面被栽赃面不改色,南宫夫人真有拿奥斯卡金像奖的能力啊。这么优秀的人才,不进娱乐圈真是损失。
“我没事。”凌霜捧起另外一盏茶敬给她,“娘,媳妇手脚粗苯,向您赔罪,请您原谅。”演戏这种技术活她也会。
“没事没事,起来吧。”
“碧影,既然嫁给逸儿,就安心相夫教子吧。”南宫离脸一冷,“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我们南宫家绝不容忍。”
“老头,你说什么?”金铃子抢在凌霜前面开口,双手叉腰凶巴巴瞪着他,“你眼睛被狗吃了是不是?明明是夫人用针扎我们家小姐,怎么成了我家小姐耍小聪明?”
“闭嘴。”凌霜怒喝,“我都没有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看不过去他的眼睛被狗啃了。”金铃子一脸不屑,“武林盟主?我呸。连自己枕边人干的丑事都不知道,还配做什么武林盟主?真是天大的笑话。”
南宫离脸色一边,很想直接拍死她。
“姑娘,你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南宫夫人一脸和气,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模样。
“看看,看看。”金铃子指着南宫夫人。“脾气再好的人也是有脾气的,我如此辱骂她,她还能面不改色,除了心机深沉善于演戏还有其他解释吗?”
南宫夫人失笑,“姑娘,你说什么,我都不明白。”
金铃子翻翻白眼,“佛口蛇心啊,你在想什么,我才是真正的不明白。”
“够了。”南宫离狠狠一巴掌拍在几面上。“碧影,她是你的陪嫁丫鬟,你自己处置吧。”
“老头,我说中你的痛处了是不是?”金铃子桀骜不驯挑眉,“我们打个赌如何?你彻查南宫夫人这些年所作所为,彻查她对三少做过什么。如果确有其事,你自己看着办。如果是冤枉的,我以死谢罪。”
“金铃子,你够了。”南宫逸跪下。“爹,今日她犯下如此大错,孩儿实在无颜见爹娘。我和碧影立刻搬出纵横山庄,算是给大娘一个交代。”
南宫离看看金铃子,又看看南宫逸,“你……念在她初犯,今日就饶她一回。”冷飕飕的目光看向凌霜,“碧影,我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不过日后,你好自为之,我纵横山庄,可忍不住兴风作浪之人。”
“老头,到底是我们兴风作浪,还是你的夫人和两位好儿子兴风作浪?”金铃子气得跳脚,“若不是小姐嫁到你们家,姑娘我死都不踏进你们纵横山庄一步。”
“爹。”南宫逸在他发怒之前说话,“我和碧影还是搬出去住吧。”
南宫离怒,“妄想。”
“爹……”
“你娶的好媳妇。”南宫离怒视凌霜,“刚刚过门,就学会算计大嫂婆婆,真是个好样的。”
凌霜不痛不痒地说,“宁跟明白人吵架,不跟糊涂人说话。”她本想借这事给南宫离提个醒,就算看穿她的目的,也偶尔怀疑怀疑他的夫人,为南宫逸讨几分公道。
结果……他夫人温婉的形象在他心里简直根深蒂固。她凌霜这回,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逸儿。”南宫离气得快心脏病发作,“你娶的好媳妇。”
南宫逸无所谓地搂着凌霜,“是啊,碧影是我的好媳妇,只是有人不希望她嫁过来,处处捣乱。”
“你……你……”南宫离肩膀和语气一起抖了几下,然后华丽丽晕倒。
“爹,你怎么样?”南宫轩立刻上前表示孝子情怀。
“爹,爹。”南宫二少也不甘示弱。“爹,你快醒醒。”
南宫逸无所谓地搂着凌霜,“爹,我们告退了。”
“这样对他会不会恶劣了点?”凌霜于心不忍地向后看。
南宫逸冷笑,“你体会到我当年的滋味了吧?老头被那女人彻底迷了心窍,旁人的话半句也听不进去。”
凌霜深有同感,“你爹眼睛那么毒,为什么就是看不穿她的把戏呢?”
南宫逸慵懒地打个哈欠,“那女人三十多年一直这样,老头想怀疑她都难。”
凌霜恍然大悟,“奥斯卡金像奖影后。”
回笼觉舒舒服服睡到中午,凌霜左思右想总觉得进门第一天就把公公气病实在不是一个女子所为。亲自前者煎了安神汤送去,并抓着金铃子过去道个歉。
撇开南宫家如何藏污纳垢,南宫离如何是非不分不说,她终究是为人媳妇的晚辈。就算他做得再过分,她也不该当场摆出那副姿态。
更何况今天早上的事是她先挑起来的,似乎错得更多。既然错了,道歉之类的话总该说几句。
至于陈年旧恨和那位奥斯卡影后,只能先放一边。是狐狸,就不怕她不露尾巴。南宫逸的仇,总有机会报的。
“是啊是啊,我亲眼看到的。三少奶奶可凶悍着呢,把老爷都气晕了。”
端着安神汤途径花园,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三少奶奶。凌霜赶紧拉长耳朵,靠过去听。金铃子发挥她墙角金的精神,耳朵竖得比驴还长。
“都说大少奶奶厉害,想不到这位三少奶奶更厉害。瞧着柔柔弱弱的,还有那能耐呢。”
“你也不想想,柔柔弱弱能管得了三少爷吗?三少奶奶,那是……扮猪吃老虎。”
“你说要是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吵起来,谁更厉害?”
“这可难说了,大少奶奶奶脾气我们也是领教过的。”
“有个大少奶奶日子就够难过了,再来个三少奶奶,日子就更难过。真羡慕你啊小红,我是签了卖身契的,想走都走不掉。”
“听伺候过三少奶奶的小蝶说,三少奶奶挺好伺候的。从来不发脾气,更不会打骂下人,出手也大方着呢。就说她的陪嫁丫头金铃子,整天没大没小的,还跟她同桌吃饭呢。”
“那是人家的心腹,陪嫁丫头,我们能比吗?我听凝红姐姐说,三少奶奶心眼坏着呢。”那丫头压低声音,“翠玉姐姐也说,三少奶奶啊,那是面慈心恶,就会背地里使坏。”
凌霜微微一笑从假山后走出去,“在笑什么呢?瞧你们开心的。”
四五个丫鬟大惊失色,赶紧跪下,“三少奶奶午安。”
“没事。”凌霜将安神汤交给金铃子,扶起她们,“在我面前不用动不动就跪,我最不喜欢这个。”
“谢三少奶奶。”
“不用客气,方才你们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我也想听听。”凌霜双眼含笑,不温不火。
几个丫鬟对望一眼,恐慌地跪下,“三少奶奶赎罪,奴婢等是……是胡说八道。”很有默契地抬手,往自己脸上打去。
“干嘛呢?”凌霜抓住两名丫鬟的手,“女孩子的脸最珍贵了,你们干嘛呢?”
“就是,干嘛呢?”金铃子翻翻白眼,“我们家小姐最好欺负,不会责罚下人的。说了就说了,这有什么?”
凌霜点点头,“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啊,都有些心思,在底下说说笑笑很正常。不过啊,这话可万万不能让大少奶奶听见,明白吧。”
几个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称是。
“好啦,你们玩吧,我走了。”
“恭送三少奶奶。”
“金铃子,你说翠玉和凝红是不是活腻了?目的到底是什么?”凌霜依旧在笑着,那诡异的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翠玉、凝红是大少爷房里的人,针对三少奶奶在所难免啦。大户人家不都这样,你要学会习惯。”
凌霜诡异地勾起嘴角,“那位奥斯卡影后倒是聪明,知道自己媳妇成不了什么大事,就命两个长舌妇在暗地里贬低我。让我一过门,就失去人心。就她儿子和儿媳妇那点出息,即使把我和逸贬到地沟里,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翠玉、凝红既然是南宫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自然不容小觑。那位如月姑娘能被选作青柠的陪嫁,也相当不简单。”
“我无所求,所以无所畏惧。”他们夫妇两最近便会离开纵横山庄去江南,以后逢年过节也不一定回来。在这座深宅大院里人缘如何,在南宫离眼里人品如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继承权,他们早就自动放弃了。
刺杀,捣乱,诋毁……那对母子无所不用其极,却是庸人自扰啊。
“不行,我一定不能让翠玉、凝红得逞。”金铃子若有所思,“这两个女人最坏了。”
“跟着南宫轩,当然丧尽天良的坏事都做了。上次我出嫁时,在我饭食里下蒙汗药,然后派刺客来杀,还放了把火。哼,过分。”真以为明月楼是吃干饭的。这点小事,一查就知道了。
“你打算如何收拾他们?”金铃子跃跃欲试,很猥琐摩拳擦掌。
凌霜垂眸,淡淡道,“其实我和三少生平最恨杀人,并不想对他们如何。你小小恶作剧,三少稍微讨回点公道也就算了。可是……我发现我们越是忍让,他们越发步步紧逼啦。我才过门,就开始破坏我的声誉,太过分了吧。”还没过门就开始刺杀,他们夫妇计较了吗?大庭广众找个青楼女子给南宫逸难看,他们不依不饶了吗?欺负年少的南宫逸,他们报复了吗?比起那对母子所作所为,他们做的一切,算得上忍气吞声。
“呵呵。”金铃子冷哼,“不就是收买人心?她们会难道我们不会?”
凌霜拍拍她的肩膀,“金铃子,我跟你打赌。就算我不刻意做什么,青柠也收买不了人心,你信不信?”
“我信。”就青柠那个泼妇的个性,谁能受得了?
在别院那会有如月帮着,看不出什么不足为奇。日久天长,大家自然知道她是什么人。
“好啦,不自寻烦恼了。反正青柠和那两个小奸细我是交给你了,自己看着办吧。”
话说间,人已经来到南宫夫妇居住的院落。
守在外面的老仆不认得凌霜,伸手便拦,“你是哪个院的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凌霜低头看看自己,不由得苦笑。一身简单的罗裙,不施脂粉,头发辩成两条麻花辫,哪点像南宫家少奶奶?
她也不恼,和颜悦色道,“老伯,我是刚过门的林碧影,给爹送安神汤来,麻烦通报一声。”
那老仆看她一眼,冷冰冰道,“就是你把老爷给气病了?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凌霜失笑,“见笑了,请老伯通报一声。”消息传递得不是一般快,恐怕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吧。
“这会客气了?”那老仆说话越发冷冰冰,“林大千金的安神汤老爷消受不起,请回吧。”
“老伯,你就行行好。”金铃子拿出最恶心的一招,撒娇。
那老仆直接鼻孔出气,眼高于顶,“狗仗人势的臭丫头。”
“你……”
“金铃子。”凌霜打断她的话,将安神汤放下,“劳烦老伯送进去给爹,我先告辞了。”
那老仆直接拿起安神汤,当着她的面泼在她脚下,“林大千金的东西,我们老爷消受不起。”
“老头,你别太过分。”金铃子忍无可忍,暴怒地大吼,“想不到堂堂纵横山庄,看人居然肤浅到这种程度,怪不得鸡犬不宁,家宅不安。”
“走了走了。”凌霜实在不想跟年纪那么大的老伯吵架,连拖带拉将金铃子拽走。
“南宫离,你眼睛是不是被狗啃了……”金铃子双脚蹬地,不甘心地大骂。
“你给我闭嘴,让你来道歉你就是这样道的?”
“本姑娘只服顶天立地的英雄,南宫离这种老眼昏花,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懦夫,老子不服……”
直接拿块手绢塞进她嘴里,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回到属于南宫逸的院落瑶台水榭,立刻有丫鬟来报说丐帮的青璇姑娘和凤蝶飞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凌霜来到小花厅时,那两个女人正凑在一块,鬼鬼祟祟不知道说什么。
“中午好啊。”
“你还好呢?”凤蝶飞一把将她拽到跟前,“成亲隔天就把公公气病,宾客下人都在说你凶悍呢。霜儿,你的名声可全毁了。”
“霜儿,到底怎么回事?”凌霜不是不讲理的人,其中必有内情吧。
凌霜无力地揉揉太阳穴苦笑,粗略将南宫逸母子的遭遇、南宫夫人的为人说了一下。
“我不想对她怎么样,也不想跟母子抢什么。我就想让南宫离知道,他的枕边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只希望,能为逸讨个公道。不用太多,南宫离的几句安慰,南宫夫人的一句道歉就够了。”
凤蝶飞当时就怒了,“什么?世上居然有如此卑鄙无耻的女人?呵,我算是见识了。”
青璇叹口气,“名门大派,深宅大院里头,总有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她苦笑着看向凌霜,“我明白你想为三少讨公道的心情,也明白三少的苦楚。可你未免也太急了些,南宫夫人三十年来温婉娴雅,老爷子岂会听你一面之词。”
“是。”凌霜略显尴尬,“每次遇到他的事,我便会头脑发热不顾后果。”被狠狠算计一次还学不乖,哎,恋爱中的女人果然是傻子。
凤蝶飞捂着嘴笑,“明明左手用剑还在耶律王子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你的心机可不是一般深啊。怎么到了三少身上,尽做些蠢事?”
青璇两手一摆,“爱呗,她爱极了三少。”
凤蝶飞同胳膊碰碰她,阴阳怪气地道,“你也喜欢过三少?”
青璇笑吟吟看向凌霜,“做了一场梦。被耶律苍雅围攻那天,这梦彻底醒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凌霜赶紧把话题插开,“你们什么时候走?”
“我等会就走。”
“我也是。”
凌霜缓缓勾起嘴角,“青璇姐姐,丐帮制造流言是最厉害的,回去之后……你懂的。”
凌霜一入门便把一家之主南宫离气得卧床不起,团圆饭自然也免了,他们夫妻两自个在瑶台水榭用膳。
刚拿起筷子,南宫逸忽然问了一句,“今天受了委屈?”
凌霜将饭粒放进口中,“哪有什么委屈呢?你觉得谁能让我委屈?”
南宫逸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地凝视着她,“霜儿,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与那个女人为难?”
“哪是什么为难?只是想为你讨个公道,只是看不惯她那副虚情假意做作的嘴脸。”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想扒掉她那层‘温良贤惠’的皮。
“霜儿。”南宫逸轻轻抚着她的手背,温柔一笑,“就算讨回公道又如何?就算揭穿她的真面目又如何呢?于你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我……”凌霜一时语塞。
是啊,有什么好处?就算讨回公道又怎么样?今日的南宫逸,还缺她那个公道吗?就算揭穿她的真面目又怎么样?她会少一根头发吗?
“傻霜儿,都过去了。如今有了你,一切都不重要了!”南宫逸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深深叹息,“过去了,都过去了。”过去的一切就让他过去,否则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要报复易如反掌。
她闭了闭眼,“那你的意思呢。”
“我们走,等宾客散了,咱们就走。”
“我也是这么想,以你我的身份,长久留在纵横山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揉揉太阳穴,疲惫地苦笑,“我从来不想跟他们争,偶尔回来看看,不过想成全娘亲一个心愿。她到死……都希望我能堂堂正正的,做南宫家子孙。”
“无归……”凌霜抬头看着他,“你心里……一直将他们当做至亲,是不是?”
他无所谓笑笑,“我当他们是手足至亲,他们却视我为仇敌。以前年少,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可想得越是明白,心里越是冷寒。
她缓缓靠在他胸前,偎依进他怀中,“没事的,以后,我是你的至亲,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也会是你的至亲。”他风流潇洒,红颜知己满江湖。他有钱有权有盛名,武功一流绝代风华。他冷酷无情,杀人无数不眨眼。但归根结底,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一个渴望亲情,渴望温暖,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凌霜每日在家看看傲剑山庄的账本,看看丐帮的飞鸽传书,再研究研究玉碗的秘密,倒也十分充实。
南宫逸则过得乱七八糟没个准,有时候半夜三更出去几天不回来,回来倒头就睡。有时候在家走来走去,闲得实在无聊。
曾在闲暇时拉着凌霜下棋,她就会下五子棋,对围棋一窍不通。下了几次之后,他觉得相当没成就感,改教凌霜吹箫。凌霜学了几天,连个正经音符都吹不出来。正好底下刚送来上好的宣纸,他便拉着凌霜作画。凌霜把墨汁往宣纸上一泼,做了个吹画,南宫逸相当无语。找了根丝线做出几朵拉花,他更是无语。对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彻底放弃。
六月盛夏,正是天热的时候,整座水榭闷得像蒸笼。
南宫逸又偷得几天闲,准备带凌霜出去走走。
自从嫁过来,她门都没有出过,想必是闷坏了。
两人刚出水榭,就见金铃子没命地跑过来。
“小姐,姑爷,大消息啊。大少奶奶听说翠玉姑娘怀孕了,便灌着她喝下堕胎药。不知道怎么的分量下得太重,闹出了人命,老爷震怒呢。”
“关我们什么事?”南宫逸眼皮都没有抬,牵着凌霜继续往前走。
凌霜摸摸胸口,“怎么会这样呢?下堕胎药也就罢了,干嘛非要人命呢?翠玉也才十几岁,未免太狠了点。”
南宫逸疑惑地看她一眼,“不是你派人把翠玉偷偷抓安胎药的事告诉青柠的吗?”
“所以我才觉得难过啊。”凌霜抓紧胸口的衣服,“我的本意是让青柠闹一闹,没想到她会如此狠毒。”她不想害人啊,只是不想任人宰割。
“没事。”南宫逸不在乎地摆摆手,“心里难受是吧?出去走走便不难受了。”
“恐怕不行。”金铃子插嘴,“死老头震怒,请出家法责打青柠,并要我请姑爷和小姐一起去看。”
“杀鸡给猴看?”南宫逸不屑冷哼,“谁爱看谁爱,本公子不伺候。”
凌霜在他腰上掐一把,“你不去我自己去,责打青柠这种好戏,绝对不能错过。”
南宫逸无奈,“行,我陪你去。”
两人来到前厅时,已经站了满满一屋子人。青柠被五花大绑,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哭得梨花带雨,如月一起跪在旁边。
南宫逸直接吊儿郎当找个位置坐下,凌霜倒是真心诚意对南宫离拜了一下,“媳妇拜见爹娘。”
“你也知道自己是媳妇?”南宫离的脸色是铁青的,头顶是冒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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