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女子
“碧影,退下。”萧醉月挑开轿帘,沉声呵斥,“我傲剑山庄萧醉月在此,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十来个黑衣人从树林深处窜出来,虎视眈眈。
凌霜眼睛一眯,冰魄出鞘。一剑,削断三个人的舌头。手腕翻转,冰魄势如破竹。
她受伤那段日子,南宫逸,白霏烟,等武林高手轮流为她灌输内力养身,又把九转还魂丹当口香糖吃,再加上苦练,她的内力尤胜从前。经过与耶律苍雅暗卫的苦战,武功也有所提升。这群三流杀手,根本没有放眼里。
一阵刀光剑影,地上全是尸体。
她取出一条手绢将冰魄擦干净,宝剑回鞘,“我不希望有人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否则……他们就是榜样。”
语气很轻很柔,却令人不寒而栗。
随行的丫鬟仆人瞬间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家的大小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如水的大小姐。这等武功,江湖上有几人能及?
萧醉月挤到她的轿子里,“霜儿,你这身武功哪里学的?”虽早就知道女儿武功一流,看到她杀人的嗜血模样,依然被吓了一跳。
下手如此之狠,根本不是人,是野兽。
凌霜将冰魄抱在怀里,“丐帮的七星剑。”
“不对。”萧醉月摇头,“七星剑不会如此狠辣。”
“娘,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武功不在乎正邪,关键是用在何处。”
萧醉月顿时哑口无言,无奈苦笑,“算了,你已经那么大了,又是一派之掌,武林第一,心里有分寸,娘管不了你了。”
凌霜眉宇之间添了几分无奈忧愁,“娘……凌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晚若不是女儿出手够快,没准就死的就是她们母女。只是,她温柔可爱会撒娇的女儿,何时成了这样?真是一入江湖岁月催。
明月高挂,泛着幽幽冷光。
门外窗外细微的响动,凌霜蓦然睁开眼,将冰魄抓在手中。
听见推门声,便从幔帐内飞出,三尺青峰直指。来人轻巧地翻身躲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在外面。
凌霜穷追不舍,剑锋从他眼前划过,“我林碧影就那么多仇人吗?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并不答话,刚猛的掌风打向她。凌霜躲闪不急,胸口挨了一掌,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她冷笑一声擦擦血迹,冰魄在掌中转了一圈,“想杀我,看你有没有本事。”
“双儿,不可莽撞。”那人拉下面巾,竟是林振北。
“爹?”凌霜瞪大眼睛。“爹,你干什么呢?”
“老啦老啦。”林振北摆摆手坐在,“不行了,连女儿都打不过了。”
“爹,你怎么说这种话?”凌霜咳了几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双儿?”林振北忙拉起她的手腕,“你的内力……好像很弱。”从她的身手来看,不像内力浅薄的样子啊,怎么一掌就被打成这个样子?
凌霜苦笑,“爹,我的内力本来就很弱。”
“看来……”林振北从怀里取出一本秘籍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娘的惊鸿照影,我们林家的霹雳掌你是没机会学了?”
凌霜叹口气,“爹,我练的是阴柔武功,惊鸿照影可以学,霹雳掌学不了。”林家的霹雳掌的确独步江湖,可惜她的内力路子根本不适合。
林振北缓缓眯起眼,“看来,你早就私下查访过。”
凌霜尴尬地干笑几声,“爹,反正你和娘的武功迟早要传授给我,我提前打探一下也不行吗?”
自从武林大会后,她便深刻觉得没有内力实在吃亏,特地调查了林振北夫妇的武功路数。希望在他们身上,能学到适合她的武功。
“你轻功太差,惊鸿照影一定要学。至于内力嘛……武功贵在精纯不贵多,既然你练了丐帮的七星剑法就继续练吧。”
“我知道,我现在也在找七星剑的心法。”她当然知道武功贵在精纯不在多,否则早从夜无归、白霏烟那偷学了。反正他们的武功走得都是阴柔路线,出不了什么大事。
林振北将《惊鸿照影》和《霹雳掌》放心她手心,郑重其事地拍拍她的肩膀,“你碧影,从今以后,我和娘真的管不了你。”
“爹……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儿。”
“惊鸿照影是你娘家传的轻功,霹雳掌是我们林家家传的掌法,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便交给你保管。”他一直打算退隐不问武林事,想不到女儿误打误撞,在江湖上掀起那么大风波。
也罢,大概就是天意如此吧。
凌霜使劲点头,“您放心吧,将来霜儿有了孩子,一定会教他们练功。”
林振北摸摸她的头,“傻瓜,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能和三少退隐江湖,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和三少成亲会搬到江南去住,或许,会在那终老吧。”江南风景如画,实在是养老的好地方啊。
“碧影啊……”林振北欲言又止,“你……”
“什么?”凌霜翻看惊鸿照影,一门心思扑在上面。
“你是不是明月楼的人?”
凌霜一惊,“爹,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当初你出事,明月楼倾巢而出,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我们傲剑山庄还是知道的。”
她吞吞吐吐低下头,“我跟明月楼主夜无归关系不错。”
林振北愁眉紧锁,“双儿,爹不是迂腐之人,自然不会在意所谓正邪不两立,可是……你少跟夜无归来往知道吗?”
“啊?为什么?”无归在江湖上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啊?
“双儿……”林振北意味深长看着她,“你的武功其实仅算中上。”
“我知道。”
“你能屡战屡胜,靠的是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狠。你……不像普通的江湖人,倒像……杀手。”他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碧影啊,我不管你瞒着我们做了什么,但是,你要答应爹,好好保护自己。”
凌霜心中一动,“爹……”
“我知道你,认定南宫三少自然有认定他的道理。不过你记住,若是有朝一日受了委屈,傲剑山庄永远是你的家。”
她使劲点头,“爹,我会的,一定会的。”
今年的春天注定桃花无数,南宫逸还来不及到傲剑山庄提亲,南宫轩和青柠的婚事便传遍江湖。
南宫轩作为青年才俊一枚,青柠作为声名狼藉,除了背景啥都没有的女虾一只,此事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各路武林人士纷纷热议,各式各样的猜测都有,简直是乱七八糟,乱成一锅粥。
在凌霜看来,南宫轩在此时做出这个决定相当明智,也相当没心没肺。
南宫逸即将迎娶前武林盟主的千金。著名世家傲剑山庄的大小姐,势必会对他的家庭地位造成一些危害。将来争继承权的时候,南宫逸完全沾老婆的光占了优势。再加上老头子本来就偏心,他基本上没啥希望了。因此,他必须迎娶一个可以跟第一世家小姐抗衡的女子。经过精挑细选,她选中了青柠小姐。
原因有三。
其一:青柠正处于尴尬时期,他上门求情,手到擒来,青城派掌门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其二:青柠是青城派掌门唯一的掌上明珠,那叫一个溺爱。将来争夺家产,自然对鼎力支持。好歹是武林四大门派之外的青城派,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其三:青柠跟南宫逸有点过去,他们两成亲,必然能让南宫逸的面子丢到姥姥家。(南宫轩想太多了,南宫逸对青柠完全无感。)
至于是不是算准了青柠头脑简单,胸大无脑有利用之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南宫轩能做出此决定,显然不是普通人级别,或许有这种想法也未可知。
萧醉月听到这个消息,成天担心她嫁过去跟青柠难相处。但凌霜自己,完全没这方面的烦恼。
青柠这人虽然从皮烂到骨子里,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跟猪八戒属于一家人。对付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反而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南宫轩,从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看来,完全不是个善茬。
当年出嫁途中遇刺,最近也遇刺,啧啧……真是耐人寻味,值得琢磨啊。
得,这一世虽然活在江湖,但后宫斗争,豪门风云全都经历遍了。那句话果然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其实她想说的是,有斗争的地方,就有人挂。
她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面对那样一对夫妻,或许还真会闹出人命来。毕竟,他们夫妻都是杀手不是慈善家啊……
春分那天,南宫逸终于出现在傲剑山庄,一同来的还有南宫离老爷子和无数聘礼。
凌霜得到消息,急急忙忙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就冲出去。
南宫逸父子已经被请进大厅喝茶,林振北夫妇在一旁作陪。
凌霜在门外慢下脚步,袅娜地走进去,盈盈一拜,“碧影拜见爹娘,拜见伯父。”眼睛飘向南宫逸,看见他笑得像只狐狸,整个人软趴趴缩在椅子里。
“碧影都长这么大了,果然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南宫离和蔼地微笑。
“伯父过奖。”她羞涩地垂眸,轻轻坐在南宫逸身边。
“碧影妹子,喝茶啊。”南宫逸轻佻邪魅地笑着,将自己喝过的茶水递到她手里。
“多谢。”凌霜眨眨眼笑着接过。
两只手相交时,他很迅速地扣住她的纤纤玉指,“碧影妹妹,可有想我?”
凌霜瞪他一眼,浅笑盈盈,“有啊。”
“那就喝茶吧。”他放开手,笑的风流倜傥,祸国殃民,让人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逸儿。”南宫离咳嗽一声,“别没规没矩。”
“我做了什么?”他一脸无辜,慢吞吞摇着扇子。
南宫离愠怒,“你……”难道让他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他给人残茶喝的把戏?
凌霜似笑非笑斜睨南宫逸一眼,将他剩下的残茶喝进嘴里。“果然好茶,多谢了。”
“女儿……”萧醉月咳嗽一声,“那是他喝剩下的。”
凌霜面不改色,“哦,没事。”她受伤那段日子,南宫逸天天伺候她,他们两顿顿一个碗里吃饭,一双筷子夹菜。就连喝汤,也用一把勺子,还在乎一口茶吗?
南宫逸单手托腮,一双桃花眼眨啊眨,“爹,碧影妹子连我的口水都喝,看来是同意这门婚事了。”
“咳。”南宫离有点尴尬地看向林振北,“林兄,看来令千金是同意了,咱们可以准备办喜事了。”
“额……”林振北看向凌霜,“你南宫伯父今天是来提亲的,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凌霜故意装傻。
“你嫁是不嫁?”萧醉月问。
“哦。”凌霜低下头继续喝茶,淡淡道,“谁说喝茶就一定要嫁。”
哼,在大庭广众之下算计她,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否则将来还不翻天了。
“霜儿。”南宫逸用恶心的声音,“你就嫁给我吧。”
“我得考虑一下。”凌霜一脸无辜,“南宫大哥,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
“行吧,我考虑一段日子,然后给你答复。”她放下茶盏,起身欲走。
“喂,你闹什么?”南宫逸急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句愿意就那么难吗?”
凌霜两手一摆,“我就不说,你咬我啊?”
“你……”若非这么多人在场,南宫逸还真想扑上去‘咬’她。
“婚姻嘛,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凌霜做天真无邪状,“香染,牡丹,青柠是谁啊?我为什么老是听说你跟她们出现在一起?”
“额……”南宫逸可怜兮兮看着她,用眼神说:还翻旧账呢?我知错了,夫人,你就答应我吧。
凌霜一个眼神回过去:让你买花你不买,让你下跪你不跪,现在尝到苦头了吧?亲爱的,我不是跳楼大降价的滞销品,想带走必须付出点代价。
“这大庭广众的你不会真要给我难堪吧?”
“哼哼,我的玫瑰花,鸽子蛋大的钻戒,下跪,一样也不能少。”
“我上哪给你找玫瑰花?夫人,你就放我一马,我绝对对你感激不尽。”
“无归,逸,说了我不是滞销品。”
两人的眼神看得三位家长一头雾水,脑子稀里糊涂。
“额……林兄弟,你怎么看?”林碧影看起来不太愿意的样子。
这小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前些日子还跟丐帮凌帮主出双入对,如今又回过头来找林碧影,还非她不娶。生了这样一个朝秦暮楚的不孝子,至少要少活三年。
“这个……我们尊重女儿的意思。”女儿不是跟南宫逸两情相悦吗?怎么这会又变卦了?
“既然如此,我们……不打扰了。”自从凌霜逃婚后,南宫离对她好感度直线下降,已经快接近负数。若不是南宫逸态度坚决非卿不娶,他绝不会厚着脸皮再来一次。看她如今这个态度,他立刻顺水推舟,“逸儿,我们走。”
“哎。”南宫逸无视南宫离,故意长叹一声,从聘礼盒里拿了一束花出来凑到她面前。“拿去,满意了吧?”
凌霜见到那束桃花,脸色稍微缓和一点,哼哼唧唧伸出手,“接下来什么步骤啊?”
南宫逸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盒盖,流光溢彩,刺得人眼晕。
他轻轻拿起其中一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林碧影,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为妻?”白金底座,五颗绿豆大小的白钻襄成一朵花,将三颗粉色小碎钻包在中间。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却比整钻更加精致细腻。
凌霜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搞懵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但依然保持者最后一丝理智,“还有呢?”
南宫逸不乐意地挑眉,“喂,你差不多得了。”他好歹是堂堂男子汉,连祖宗都没有跪过。当着双方家长的面,如何拉得下脸向她下跪?
凌霜故作矜持地想了想,“好吧,我答应。”
“戒指应该是成双成对吧?我这个怎么戴?”南宫逸将盒子放到她面前。
盒中放着一枚白金指环,周围镶了一圈白色碎钻,正是男士款式的戒指。
“伸手,我帮你戴。”凌霜拿出指环套进他的无名指,“好了,我套你一辈子。”
呵,原来是这个意思,套你一辈子。他心血来潮为自己打一枚,还真做对了。
“这……算是答应吗?”萧醉月很郁闷。这是什么仪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凌霜将桃花放在鼻下嗅了嗅,笑颜如花,“嗯,我们两都互相套一辈子,自然是答应了。”
“这……”不知道为什么,南宫离总觉得怪怪的,似乎自己错过了点什么。
“你不同意吗?”萧醉月低头,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
“同意同意。”事到如今,能不同意吗?
南宫逸凌霜对望一眼,同时笑出声。
经过一番繁文缛节,风水先生来来回回请了十个八个。南宫逸和凌霜的婚事总算板上钉钉,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初八。
时间紧迫,南宫离修书一封着夫人操办婚事后,也立即准备启程回去。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大婚,马虎不得。虽然,对新娘有那么一点不满意。
临行前一夜,南宫逸偷偷溜到碧影找凌霜。
凌霜喜欢清净之故,碧影阁空荡荡的,连轻功都没用大摇大摆走进去。
正在看账本的凌霜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啊。”南宫手中的折扇转动,一副风流公子的轻薄相。若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去,必然以为他是爬墙偷人家小姐的采花贼。
“那就坐吧,我没空理你。”说完,顺手推一碟早熟的桃子过去,“渴了有茶,饿了有点心。”
“你在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南宫逸凑过去,见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我查去年的账,顺便熟悉一下傲剑山庄的产业。”林振北真的老了,傲剑山庄的产业迟早得交到她手上。新年过后,她便开始接触,都熟悉得差不多。
“霜儿。”南宫皱了皱眉,“我觉得这笔账怪怪的。”
凌霜喝口茶,“我也觉得这笔账做得怪怪的,又查不出哪里有问题,正烦着呢。”
“我看看。”他凑得更近,两个人的脸完全贴在一起。凌霜也不躲,反而把账本推到他面前,“我觉得这个做账的人是个高手。”
“账面做平了,但一定有问题,利润不对。”
“是啊,账面做得很平,还有点循序渐进的意思,但利润……”
“别恼了。”南宫逸拿掉她手上的账本,“难道你不想我吗?”
“想啊,可我们就要成亲了啊,将来有的是机会。”她故意装模作样,摇头晃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不知道我是浪荡公子吗?自然是快活一刻是一刻。”眸子里含着戏谑的微笑,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床褥。
“我认命。”凌霜伸手一弹,便灭了灯火。
“碧影,睡了吗?”林振北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等会到书房找我,让三少一起来。”
“知道了。”
听着林振北的脚步声走远,凌霜恶劣地在他肩膀上咬一口,“混蛋,你欺负我。”
南宫逸亲亲她的额头,起身下床,“你先睡吧,我到书房找岳父大人。”
凌霜一个激灵猛然坐起来,“不行,我也要去。”林振北半夜三更来找她,一定有什么要紧事。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快把衣服给我。”随便动动手脚,立即疼得龇牙咧嘴,“我的腰快断了,腿也快断了。”
南宫逸抱住被子,“算我错了好不好?别恼了,快出来。”
“去死。”
“我死了你不得心疼死?别闹小孩子脾气,快出来,衣服我已经给你拿来了。”
“不要出来。”
“那我走了哦。”
“走吧,我一生一世都不理你了。”
“乖,别闹了。”
在南宫逸不懈努力下,终于把凌霜从被子里哄出来。
两人穿戴整齐,便去书房见林振北。凌霜生怕被看出什么,把头发拢了又拢,裙子拉了又拉。对着镜照了好几次,才犹犹豫豫出门。
微寒的夜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南宫逸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这样还冷不冷?”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不冷了。”
“霜儿,我希望能就这样抱你一辈子。”低低的呢喃,在静谧地夜里格外清晰。
“爹,找我们有事吗?”尽管双腿又酸又软,凌霜依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林振北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大半夜私会情郎被老爹抓包,若让别人知道,她羞也羞死了。
“进来。”林振北抬起头,招呼他们进屋。
南宫逸顺手关上门,“岳父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林振北看着这对小儿女,一时感慨万千,“不知不觉,我家碧影都要嫁人了。当年,我和醉月也是你们这般模样。”
南宫逸俊雅一笑。“不,我和岳父大人不太一样,我对他人皆是逢场作戏,对霜儿确是真的。”林振北当年也是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不知误了多少武林闺秀。不过他们可不一样,一个假戏,一个真做。凌霜狠狠踩他一脚,“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滚。”
南宫逸忙赔笑,“说笑说笑,岳父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林振北不以为意笑笑,“我知道你不像我,知道你对碧影是真心的。”
南宫逸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岳父大人,知音呐。这话,你一定要告诉碧影,免得我被她冤死。岳父大人不知道吗?女婿我险些成为被冤死的第一人。”
凌霜又踢他几脚,“我冤你什么了?香染,牡丹,青柠,我哪个冤枉你了?哼,你那堆侍妾,我还没点名呢。”
“额……”南宫逸求助地看向林振北,“岳父,碧影还没过门呢就谋杀亲夫,你管不管?”
凌霜气的跺脚,“南宫逸,在我爹面前别胡说八道。”
“这我可管不了,你岳父我这几十年也这么过来的。”他苦笑着,语重心长拍拍他的肩膀,“女婿啊,你要反悔还来得及。”
“不不,绝对不反悔,都套了她一生一世,岂能反悔。”
林振北甚是欣慰,“我放心了,真的放心了。来,我有件东西要给你们。”
他卷起墙上的山水画,从后面取出一只匣子推到他们面前,“这里面是林家的房契地契商铺,算是我给碧影的嫁妆。”
“不。”南宫逸将匣子推回去,“爹,娶得霜儿,已经是我南宫逸今生最宝贵的财富。”
林振北微微一笑,“我老了,管不动了,双儿是我唯一的掌上明珠,这些东西迟早是她的。”
“爹,以后再给也不迟啊。”
林振北看向南宫逸,“逸儿,你大哥二哥大娘的为人,我不说你也知道。”他顿了顿,“我希望,能帮到你。”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南宫逸叹口气,“爹,我南宫逸岂是任人宰割的纨绔弟子?他们想动我,恐怕还没那个本事。”
“逸儿,碧影。”林振北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们两武功高强,携手江湖从无败绩。但你们要明白,杀手终究不是正经行当。我希望你们成亲后退出明月楼,过普通人的日子。”
南宫逸一惊,谨慎地问,“爹,你说什么?”
“你别跟我装了。”林振北无奈地笑着,“你们两个啊,怎么会阴差阳错去了明月楼呢。武林两大世家的公子小姐,入明月楼做杀手?可笑啊。”
“爹……”凌霜有点无语。
傲剑山庄的情报系统,名不虚传啊。
“碧影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两继续在明月楼呆着,总有暴露身份那一天。爹没有门户之见,别人却是有的。那时候,你们两难容于江湖啊。”
“爹,你放心吧,我们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明月楼是夜梦瑶半生的心血,一生的寄托,她没资格让南宫逸放下。
林振北摆摆手,“不管了,不管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不过你们记住,江湖,没那么好玩。”
“爹,我有分寸。”南宫逸将匣子捧起来交还给他,“爹,我们有钱,有自己的产业,这些东西你留着吧。”
“爹,我先收着吧。”凌霜接过匣子,“爹,你累了吧。从今以后,傲剑山庄的担子,我来担着。”
“那我就放心了。”林振北思索片刻,“逸儿,你大娘和大哥,最近可不太安分。碧影过门后,你可要好好保护她。”
“爹你放心吧,我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振北从怀里取出一只盒子递给凌霜,“这可不是嫁妆,你一定要好好收着,危难之时再拿出来。”
凌霜打开盒子,见一颗碧青色的珠子静静躺在盒中。那珠子鸡蛋大小,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碧青的颜色由浅入深,层层叠叠,像盛开的莲花。中间一点白,丝丝缕缕纠缠不断。
“这是……”
南宫逸脱口而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青龙珠吗?”
林振北缓缓颔首,“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青龙珠。”
“青龙珠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林振北仰天长叹,“青龙珠,是我那苦命的妹子带回来的,其中隐衷,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肯定,跟碧影的身世有关。”
“什么?”
南宫逸、凌霜皆是一震,什么叫‘跟碧影的身世有关?’
林振北眼角流露出一丝痛楚,“我和醉月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到坟堆里,可如今的碧影,。我左思右想,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
凌霜闭了闭眼,深深吸口气,“爹,你说吧。”
“我有个妹妹,名唤青梅。温柔娴淑,聪明绝顶,酿得一手好酒,尤其是梅花酿,时至今日依然是武林一绝。二十年前她及笄那天,上香的路上被掳了去。两年后归来时,带回了青龙珠和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婴。任我爹娘如何软硬兼施,这两年所发生的一切她一个字都不肯提。她本来就伤得很重,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我。后来,我和醉月收养了那个孩子,对外宣称是我们所生,取名碧影。”
凌霜忽然有些茫然,“你们总叫我双儿,跟我娘有关吗?”她原本就是异世穿越而来的灵魂,这个身体的一切跟她没太大关系。但不知为何,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
“这是她为你取的乳名。我琢磨了许久,觉得应该是成双成对的意思。”
凌霜更茫然,“成双成对?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你奶奶一直以为有个男人辜负了青梅,而我却觉得,青梅是幸福的,他们分开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或许,那个人已经……死了。”
凌霜愁眉紧锁,“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提起来有意义吗?不过是让活着的人痛苦。”
“霜儿,既然青龙珠在手,那个男人一定是武林中人。我不教你武功,便是不希望你踏足江湖。如今你已入江湖,有些事,就不得不告诉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担心我有朝一日遇到跟此事有关的人和事,像个白痴一样一无所知。”
“霜儿,你记住,你永远是我林振北的女儿,永远都是。”
桃花刚刚落尽,武林三大名门便热热闹闹办起喜事。鲜艳的红绸,勾得无数少男少女春心大动,恨不得能立刻找个如意郎君美娇娘,也如此热热闹闹来一回。但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凌霜,却有点忐忑不安。这个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的女子,在成亲前一晚上破天荒失眠了。
迷迷糊糊刚闭上眼,喜娘早已过来敲门。紧接着便被抓起来丢进特大号浴桶里洗澡,熏香,敷面,梳头,换嫁衣。
鲜红的嫁衣是林振北特地派人从江南请了八位绣娘,日夜赶工做出来的。用的是天下第一绸缎庄的料子,由技术最经济精湛的师傅染成大红,再由绣娘加二十两金线,十两银线,明珠百颗做成。即使当朝公主出嫁,估计也没这规格。
各类珠宝首饰一共放了八只托盘,全是萧醉月四处搜刮的珍品。随便拿出一对耳环,也能买下一间首饰店。
胭脂水粉什么的,特地请了宫里退休的老宫女量身定做,全是世间独一无二。那轻薄透气的粉底液,一般人见都没见过。
为凌霜梳头那两位,曾经都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女子,后来退隐江湖相夫教子。不知道萧醉月使了什么手段,居然把她们也请了出来。
装扮妥当拜过爹娘,凌霜被雷破日背出家门。
按照承天的习俗,女子出嫁由兄长背出大门,送嫁到男方家里。凌霜没有兄长,但雷破日一向以她大哥自居。早早和青璇一起,到傲剑山庄等着帮忙。经过商议后,一致决定由他充当凌霜兄长,负责一切事宜。
雷破日得偿所愿,笑得合不拢嘴。
凌霜出了门,三跪九叩拜别了父母,被伴娘青璇牵上花轿。
花轿为最标准的八人大轿,窄点的街道根本过不去。各类嫁妆陪嫁就更别说了,光金银珠宝就三十多箱,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加在一起,装了整整几十车。
前面的队伍出城,后面的才出门。凌霜不断回头想看看父母和傲剑山庄,可人山人海,哪里能见到他们的影子?
这场婚礼,堪称武林中百年来规模最宏大的一场。
其实凌霜一家都是低调的人,婚礼差不多就得了。在原先的设定中,压根没这些繁文缛节。
但青柠偏偏选在同一天出门,同一天拜堂,还搞得声势浩大,尽人皆知,据说把方圆百里的红布全买光了,首饰店搬空了,胭脂水粉只剩下次等货。附近穷苦人家的女儿全买了,打算做陪嫁丫头。搞得及其奢华,夸张过度。
都是武林名门又嫁入同一家门,林振北岂能示弱?都是名门闺秀还有仇,两位新郎又是竞争对手,凌霜自然不愿输给青柠。于是,两家莫名其妙就较上了劲。
从嫁衣到嫁妆,都一换再换,不断比照对方的规格。短短一个月,闹得江湖鸡飞狗跳,各路商人笑的合不拢嘴。
其实认真说起来,凌霜倒真有一点不如青柠。
青柠出嫁时带了二十个丫头陪嫁,凌霜孑然一身,一个都没带。一来嘛,她总觉得人不是物品,不可以买来买去。二来嘛,她和南宫逸打算成亲后搬到明月楼去住,带着一堆丫鬟反而麻烦。萧醉月磨破嘴皮,才勉强让她带了四个路上服侍。
由明月楼暗卫打头阵,雷破日青璇这样的高手护送,无数丐帮弟子随时传递情报,一路上走得平静无波。好不容易遇见几个打劫的,一听雷破日和青璇的名号,立即跑得影都不见。
若说凌霜有什么不满,便是那身破衣裳。
那衣裳料子本来就重,加上金丝银线珍珠,少说有十来公斤。再加上各色钻石珍珠玛瑙象牙首饰,跟二十公斤相距不远。
整天顶着二十公斤的衣服缩在轿子里,凌霜都快疯了。幸亏在见死不救药膳调理下,最近她的身体不错,要搁在以前,还没到纵横山庄就被压死了。怪不得轿子要八个健壮的练武之人来抬,一般人不被她压死也被首饰压死。
很郁闷地过了二十多天,送嫁队伍终于进入锦城。
锦城是承天王朝西边的一座大型城市,虽不比江南水乡的富庶繁华,倒也算得上风调雨顺。再加上兵器大亨南宫家的存在,人民的生活水平相当不错。
从轿子里看去,百姓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偶尔有外族人经过,好奇地驻足观看这一队鲜红。
因男女双方距离太过遥远,嫁娶并不在同一天。凌霜那边三月初八出嫁,而这边,却是四月初八才正式拜堂。
他们脚程太快,早到了几日,便只能在城外别院落脚,待初八那日才正式拜堂成亲。
别院是早就安排好的,给两位新娘子入住。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
凌霜本以为自己够快,抢先了一步,谁知还没到别院门口,却发现另一队送嫁队伍送另一条街上过来。
凌霜掀开帘子低声问青璇,“怎么回事?不是说至少慢我们三天脚程吗?”丐帮的情报系统已经很完整,介于两家在较劲,她一出发就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前天接到飞鸽传书,说至少慢了他们三天,这么这会跟他们一起了?
“我哪知道?或许是情报有误?抄近路?”
“我先进去。”凌霜忙高声道,“八位大哥,麻烦快一点,我们傲剑山庄,哪能输给一个区区青城派?前面的,让路。”
“遵命。”
八个轿夫应了一声,直接冲过去。敲锣打鼓的队伍很有默契地让出一条道,轿子畅通无阻。
对面的队伍见状,也抬着轿子冲过去。两队人马气势汹汹,比火拼还激烈。
双方人马不甘示弱,差不多同时站在别院门口。各占一半位置,互不相让。
别院里头的人早已听见动静,大大小小排成队站着,一名管家模样地人站出来,对青柠的轿子拱手道,“大少奶奶,请下轿。”
“喂。”青璇立即挑眉,“为什么是她先下轿而不是我们大小姐?”
管家不卑不亢笑道,“青璇姑娘息怒,长幼有序,理当让大少奶奶先进去。”
“管家,别怪她,从小没爹没娘的野种,不懂规矩。”青柠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花轿里传出。
“是啊,青璇没爹没娘,却也知书达理。青柠姑娘你父母健在,却尖酸刻薄,如市井泼妇,真是好大一出笑话啊。真不知道,令尊一派之尊是如何教女的。”随着一道嘲讽的声音,明媚的女子款款走来。
青柠气的浑身发抖,掀开轿帘钻出轿子,“你是谁?居然敢这样说本姑娘。”头顶上的黄铜堆成山,很有红楼梦的气质。
“凤蝶飞。”缓缓扬起头,精致的容颜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碧影,你怎么会跟这种人做妯娌?简直把我们武林四大美女的脸都丢光了。”
“你……”青柠快气哭了,对周仁楚大吼,“大师兄,快帮我打这个贱人。”
“额……”
“蝶飞是我的客人。”凌霜挑开帘子出来,眯起眼看着青柠,“青柠姑娘,我林碧影的客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青柠吃过凌霜的亏,又嫉妒她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早就恨得牙痒痒,“大师兄,她欺负我,帮我报仇。”
周仁楚眼观鼻,鼻观心。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碧影,我们进去吧。”青璇冷哼一声,和凤蝶飞一左一右扶着凌霜进门。
青柠激动地冲上去,被青璇一扭腰挤到门边上。狼狈地摔倒,弄得灰头土脸。
“噗……”凌霜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你……”青柠失控地大吼,“来人,给我抓住青璇,没看见她推倒本小姐吗?”
青城派众人多数跟青璇交好,岂会为青柠得罪她。至于南宫家的仆人,都知道青璇天下第八的名头,谁吃饱了撑着去惹她?集体装作没听见。
“咳……”雷破日咳嗽一声,抓住总管,“喂,我们住哪儿啊?”
管家一看这阵势,算是知道两位少奶奶的深浅,对长幼有序之类的礼节彻底死心了,“雷大侠里面请。”
“你们……你们……”青柠气得跺脚。
周仁楚拍拍她的肩膀,“师妹,别闹了,你斗不过林碧影的。”凤蝶飞、青璇都是心高气傲,文武双全的奇女子,林碧影跟她们交好,自然不会是省油的灯。就凭青柠的智商,真的斗不过她。
“我不信。”
周仁楚无奈叹息,“你这脾气也该收敛一点了,否则会吃大亏的。”
纵横山庄南宫家在林盟主半退隐后,成为武林最热门的白道世家。主持武林大会,解决江湖恩怨什么的都归他们家管。当家南宫离,乃有实无名的武林盟主。南宫家专业出产各种兵器,有时还为朝廷效力,贩卖军火到国外什么的。按江湖人士的说法是不拘一格,豪迈洒脱,重情重义重信誉。按照朝廷的说法,就是通敌叛国,卖国求荣。幸亏皇上是个明君,也有可能是胆子小不敢惹江湖人士,对南宫家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财大势大的家族,自然不同凡响。一座小小的别院,便比达官显贵的宅子还奢华。
四进四出的大宅子,哪里像别院?
凌霜被安排在东苑暂住,派了四个丫鬟,四个仆妇服侍。
她谢过管家,便接过青璇递来的两只金元宝塞进他手里,“管家辛苦了,这是碧影的一点心意。”
老管家推辞再三,终究收下拿两只元宝乐呵呵离开。
剩下那八个每人一只小银元宝,不多不少正好十两银子。拿了赏钱,个个千恩万谢,发誓会好好伺候三少奶奶。
凌霜在她们帮助下脱掉那身碍事的衣服,便打发她们去准备热水食物。七个人鱼贯而出,第八个却站着不动。
凤蝶飞又给她一锭银子,“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下去吧。”
那丫鬟狡黠地眨眨眼,“我去了谁伺候三少奶奶?”
凌霜嘴里的茶直接喷出来,“你你……你怎么又来了?你是幽灵是不是?为什么我只要出门,都会遇到你。”
那丫鬟笑嘻嘻道,“应该说为什么我每次假扮丫鬟,都会成为你的丫鬟。”
凌霜哭笑不得,“你怎么又来了?跟妆红小姐一起?”
金铃子摆摆手,“没有,我们家小姐失踪一年多了,我闲着没事,宫主就派我来伺候你。”
“啊?你们家小姐失踪你不去找,来伺候我?”
“我们家小姐失踪前说要去办一件大事,不准找她。”金铃子无辜嘟起嘴,“你以为我愿意离开琉璃宫吗?在金铃子在琉璃宫那可是一呼百应。”
“得得……”青璇一身鸡皮疙瘩,“把面具拿了,看你这德行我实在难受得很。”
金铃子扯下面具,得意地笑道,“这可是白姑娘送给我的,怎么样?精巧吧。”
“精巧精巧。”凤蝶飞很感兴趣地凑过去,“借我看看。”
“不借。”丝毫没商量。
“借我看看,我把凤头钗借你看?”
“不干。”
凌霜直接一把抢过来丢给凤蝶飞,“拿去,你跟她废什么话?”
“你知道宫主为什么派我来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金铃子的脸色渐渐转为凝重,压低声音道,“因为南宫轩,南宫越跟三少私下其实斗得很厉害,宫主担心你的安全。”
凌霜颇为欣慰地微微一笑,“难为厉大哥了。”
“小姐……”金铃子忽然很谄媚地凑过来,“银子还有没有?再赏我一点。”
凌霜白她一眼,“你还想拿三份薪水?”
“哪有三份?我很穷的。”金铃子咬手指。
“琉璃宫一份,纵横山庄一份,我再给一份就是三份啊。”一人拿三分薪水,原来做丫鬟也有前途,只要做到金牌丫鬟。
“嘿嘿。”金铃子笑得更谄媚,“你缺不缺陪嫁丫鬟?”
“缺啊。”在深宅大院里,她的确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如果那个人是金铃子,她绝对稀缺。
虽说她在武林大会露过面,但终究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换身衣服,南宫家一定认不出来。
金铃子立马翘起二郎腿,“每月五十两银子。”
凌霜想抄起凳子砸她,“每月五十两?你以为你是朝廷的三品大元?”三品大员也就这么多。
青璇伸出食指戳戳她的肩,“我,丐帮天机堂副堂主,每月只有十两银子,每季度十两胭脂水粉衣裳补贴。”
金铃子瞪着凌霜,“那你给管家那么多?”
青璇拍她一巴掌,“有些钱该花的还得花,南宫家这种深宅大院里,又是大少三少斗的死去活来的时候,这些钱一定要花。”
“好啦好啦。”金铃子摆摆手,“拿件衣服给我,我不做南宫家的丫头做回金铃子给你做陪嫁丫头,行了吧。”
“行。”青璇反手指指自己,“月钱二钱,来找我拿。”
“啊?那么少?”
“眉儿是陈副帮主的丫鬟,副帮主的饮食起居一手包办,月前一钱。我奶娘什么都干,月钱一钱。”
“我还不如不要了。”金铃子豁出去了,“算了,大不了拿三份。”
凤蝶飞很同情她,“你就认命吧。”
“就是,你知足吧。”
“碧影。”凤蝶飞沉吟片刻,忽然道,“我发现那四个丫鬟中,有两个是你第一次出嫁时伺候你那两个。”
“就是给我们下迷药那两个?”凌霜缓缓皱眉,“会不会是南宫轩派来的呢?”
“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吗?”金铃子再次翘起二郎腿,“告诉你们,我号称墙角金。只要我出马,没有探听不到的秘密。”
凌霜满头黑线,“那么墙角金小姐,可否麻烦你帮忙打探一下那两个丫鬟的来历呢?”
“咳,有点口渴啊。”
凌霜递了盏茶放进她手心,“喝茶。”
她慢条斯理喝一口,“其实我先一步混进纵横山庄,就是为了这件事。经过我墙角金多番打探,高的那个叫翠玉,矮一点那个叫凝红,原先都是南宫夫人房里的,后来去了大少爷房里。额……好像都是大丫头。”
在这个时代,大丫头的意思可不是年纪大的丫头,而是……暖床丫头。除了伺候主子之外,什么都不用干,还有两小丫头伺候着,地位比小妾矮那么一点,大概就是情妇的意思。万恶的旧社会啊,糟蹋良家妇女啊。
南宫轩长得人模狗样,还温文儒雅,有点知书达理,文武全才的样子。想不到私下,也是个乌龟王八蛋。
凌霜双手托腮做思考状,“南宫轩是不是脑子被门板夹坏了?居然派那两来。”故意派那两丫头,不是招人怀疑吗?
“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金铃子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这两丫头聪明是聪明,可掀不起什么大浪。南宫轩派她们来,多半是想探探你的深浅。”
“这样啊……”凌霜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想探我的深浅可没那么容易。”在耶律苍雅眼皮子底下,她都可以滴水不漏,更何况面对两个丫头。
青璇摸摸下巴,“她们两跟青柠算是共侍一夫吧?”
凌霜故意疑惑地接口,“如果让青柠发现她们两的存在……”
凤蝶飞奸笑,“而且有人挑拨一下……”
金铃子轻飘飘笑着,“然后,三个女人一台戏,南宫家大少奶奶还没过门,就跟两个大丫头掐上。”
“既然是从南宫夫人房里去的,应该很得夫人倚重。”
“如果青柠对她们怎么样,既解了霜儿的危机,也造成他们夫妻婆媳之间的隔阂。”
凌霜毫不犹豫地将金镯子褪下来摆在桌面上,“墙角金,你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金铃子斜着眼收起镯子,“不把这事给你解决,我还做什么金牌丫鬟?”
青璇深有感触的说,“宁可得罪君子,别得罪小人。宁可得罪小人,别得罪女人。”
第二天早上起来散步,听碎嘴丫头说大少奶奶把翠玉、凝红叫了过去。凌霜心情大好,连早饭都多吃了两碗。
一个时辰后,翠玉、凝红毫发无损的回来,还显得异常兴奋。凌霜当即黑了脸,把金铃子抓过来。
“墙角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凝红、翠玉毫发未伤?还兴高采烈像捡了金子似的?”凌霜凶巴巴瞪着她,“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就把金镯子还给我。”
金铃子一脸郁闷,“别提了,都怪那个周仁楚坏事。青柠本来气坏了扬言要掐死这两个小狐狸精,结果半路周仁楚冒出,对她们两好言相待,还让青柠给了首饰,说什么以后就是姐妹,凝红和翠玉乐坏了。”
“这个周仁楚怎么老冒出来坏事?”上次就莫名其妙造谣把她说成膀大腰圆其丑无比的神秘女子,现在又出来搅和她的好事,真是以冤家路窄啊。
“小姐,你放心吧。”金铃子手指捏得咯吱咯吱作响,“你放心吧,以后青柠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怕没机会整她吗?”
青璇咬咬牙,取下身上唯一值钱的发簪,“金铃子,青柠就拜托你了。但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照顾’她。”青璇并非斤斤计较的人,以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但青柠似乎不依不饶,前几日在门口撞见,竟口口声声叫她野种,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可以骂她,可以看不起她,却不能因为这个理由骂她,因为这个理由看不起她。
金铃子将发簪插进她云鬓,“收起来收起来,我们姐妹有话好说啊。放心,就算你不吩咐,我也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那是,我们金铃子是什么人?能怕她?”
“就是……”金铃子忽然压低声音,“青柠说拜堂那天一定要抢在小姐前面,似乎还做了什么打算。”
凌霜若有所思,“青柠阴狠毒辣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不得不防啊。”
转眼便到大婚的日子,凌霜一大清早就起来梳妆打扮。
吉时一到,金铃子、青璇负责开道,凤蝶飞负责提裙摆。四个女人像打仗一样,抓着喜娘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出去。站在大门外的雷破日见她们出来,立即命人点燃鞭炮。
(https://www.xdianding.cc/ddk45779/27464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