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盟主叉烧包
那宫女眼泪不停往下掉,“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凌霜摆摆手,“别客气啦,耶律苍雅小白脸就是欺软怕硬。下次他再骂你,就直接给他一巴掌。”
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姑娘,千万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呵呵,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谢谢姑娘。”
眼前一阵眩晕,凌霜揉揉太阳穴,“头晕头晕,快请御医啊。”
凌霜的身体虽然没什么致命病情,但经脉受损,失血过多,异常虚弱。按照御医的说法,失血过多好治,脸上那几道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经脉受损可就麻烦了。
全是内伤,看不到,摸不着,只能靠着药物慢慢调理。
若凌霜肯坚持不懈,一日照三餐外加宵夜点心喝上三五年的珍贵药材,没准能把内伤调理好。注意,是‘没准’……
至于手筋嘛……额……伤得太深,没有及时包扎导致伤口发炎,基本上没什么希望了。也就是说,她下半辈子,都是个半残废。以她的伤残程度,搁现代办理个残疾人资格证享受点社会福利保险啥的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蒙她搭救的小宫女当场就哭了,但凌霜完全不在乎。
不就是个残废嘛,无争山庄那几个神医可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等事情解决了,她就亲自去一趟,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伤痛治一治,照样活蹦乱跳祸害江湖。
御医离开后不久,耶律苍雅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个个手中都捧着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给我吃的?”凌霜一脸不屑,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吞口水。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耶律苍雅示意宫女将食物放下,“你看不起我们蛮子,我非要你吃我们蛮子的食物。”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老规矩,凌霜拿着勺子专喝汤。
“就喝汤不会饱的。”耶律苍雅微微皱眉,拿起银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她面前的盘子。
凌霜嘴里的汤当时就喷出来,一张脸涨得红彤彤,“你你你……你……耶律小白脸……不,黑炭头,你有什么阴谋?”耶律苍雅绝对算得上美男子,身形五官一部分继承了赫赫的血统,大部分却继承了其母的美貌,是个典型的小白脸。说他是黑炭头,是因为那脸色就没好过。
耶律苍雅嘴角一抽,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本王子不喜欢太弱的对手,如果你继续残废下去,本王子就一刀一刀一刀的割了你的肉。”
“变态啊。”凌霜惊恐地大叫。
耶律苍雅皮笑肉不笑,“所以,林大盟主,如果你不想被做成人肉叉烧包,最好乖乖听话。”
“不要吧,你们蛮夷小国的食物我真吃不惯啊。”凌霜笑得比哭还难看,“不如你当我是一个屁,放了算啦?”
耶律苍雅凶残地捏住她的下巴,“你……休……想。”
“黑炭头……”凌霜无语半晌,低头抓东西吃,“算了,我还是闭嘴吧。”自从耶律小白脸变成耶律黑炭头之后,脾气也越来越怪,常常捉摸不透。
“你最好……闭嘴。”耶律黑炭头凶残地笑着,“吃完了就乖乖喝药,否则,本王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凌霜打个冷战……变态啊。
赫赫气候干燥,刚刚过四月,已经炎热如夏。凌霜把肚子填满之后,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耶律苍雅将匕首放到她面前晃了晃,“最好老老实实去躺着,别想着逃跑,否则……”
凌霜直接倒在地上,呈‘大’字形,“你们蛮夷的床也不错,本武林高手睡上瘾了,赖着不走了。”
“抬走。”耶律黑炭头手一挥,立即有四宫女托住她的手手脚脚,像抬死尸一样抬进内殿。
凌霜使劲挣扎,拳打脚踢,“喂喂……放开啊,我要睡地上,内阁热啊,你们放开我……救命啊,强奸良家妇女啊……”
“闭嘴。”手中的飞刀穿过纱帘,擦着凌霜的鼻头插进柱子。
她欲哭无泪,“救命啊,赫赫的二皇子强抢良家妇女啊,威胁前武林盟主啊。苍天啊,大地啊,你开开眼吧,打个雷劈死这个不要脸的……”
耶律苍雅若无其事弹弹衣服上的灰尘,“本王子死也要拖着你下地狱。”
“你……你……你……”凌霜用控诉的语气‘你’了半天,终究没说出后面的话。因为……耶律黑炭头一掌劈过去,这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接下来的日子,耶律黑炭头像苍蝇一样,有事没事在她面前乱飞,有事没事拿着把匕首在她面前乱晃。闲的太无聊,就命御膳房准备一大堆汤汤水水往她肚子里灌。无聊到极点,就黑着一张臭脸命令她睡觉。
她拒绝过几次,下场都是被点穴强制执行。
于是,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学会葵花点穴手。
经过大半个月惨无人道的折磨,凌霜的身体状况稍微有所改善。至少头晕乏力,恶心想吐的症状得到明显缓解,食欲也好了很多。
三个御医会诊后,耶律苍雅黑着一张脸宣布她可以偶尔出外放风。每天躺足八个时辰就行。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权威的御医战战兢兢对耶律苍雅道,“王子,这位姑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应该……适当出去走走。”
凌霜就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顺着御医的话说,“根据《林氏医经》记载,病人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保持愉悦乐观的心情,才会有良好的康复状态。更何况现在天气炎热,屋内瘴气丛生,我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不利于康复。还有,我整天躺着经脉不流畅,新陈代谢减慢,身体康复也随着缓慢。如果你真想要一个强大的对手,最好让我自由活动。”
备注:所谓《林氏医经》,就是她自创的医经。
耶律苍雅眉头皱得死死的,憋了半天冷冷吐出两个字,“随你。”
凌霜脸上笑出一朵喇叭花,“小白脸,谢啦。”
赫赫皇宫的建筑大致与中国清代相似,其中融入了维吾尔族、回族的特色,组合得倒是不错,很有创新的味道。至于服饰,风格偏向回族,只不过男子不戴帽子,束发形势类似于唐宋。用凌霜的眼光来看,赫赫国就是一盗版的中国古代。
撇开风格偏向山寨不说,赫赫皇宫其实建得不错。无论是选址、建造还是工艺,都非常之考究。
偶尔来观光一次,也是人生难得的奇妙旅程。
当然,如果没有后面那群尾巴,她观光的心情会更好。
“喂,我说,你们可以别跟着我吗?”凌霜很无语的回头,看着一群男男女女。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足足有十几人。
就算上断头台千刀万剐的死囚,估计也没这待遇。
“姑娘,这是王子吩咐的。”小宫女战战兢兢回答。
凌霜无力翻个白眼继续走,那宫女忽然大惊失色,“姑娘,王子吩咐您不能走出恒云殿。”
凌霜嘴角当时就抽搐了,“你是说……我们逛了大半个下午,其实一直在恒云殿里转悠?”苍天啊,果然是资本主义作风,一座偏殿比傲剑山庄还大。
“是的。”
她很无害地笑笑,搂住那宫女的肩膀,“美女啊,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你别为难我好不好?其实我也没什么想法,主要就想出去看看。你不懂啊,我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啊。你们天天在宫里,不了解我这个乡下人的痛苦啊。”
宫女头摇得像拨浪鼓,诚惶诚恐跪下,“姑娘,请您别为难奴婢。”身后那群尾巴也跪下,齐声求饶。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何其壮观。
她长长一叹,正要开口让他们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端庄的声音,“妹妹这是怎么了?发那么大的火?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奴才惹恼了你?”
凌霜回眸望去,只见一大群女子款款而来。
带头的四个穿金戴银,连头纱上都缀着珍珠,很明显身份高贵。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妃子一类的人物。
“她是……大妃。”跪在凌霜脚下的小宫女低声提醒,“二皇子的大妃。”
大妃啊……应该是正室吧?
“大妃好啊。”凌霜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大胆。”大妃身后的一名黄杉女子柳眉倒竖,高傲地抬着下巴,“见到大妃居然不跪,来人,给我掌嘴。”
靠,宫斗啊。
好不容易穿越一场,居然还是个江湖人。本以为一辈子跟后宫无缘,想不到误打误撞被耶律苍雅给弄进来了,还见识到传说中的宫斗,实在是太……太刺激了。
凌霜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厉声道,“大妃都没有说话,哪有你开口的分?你眼里究竟有没有大妃?”她冷哼,轻蔑地打量她一眼,“还是……你觊觎大妃之位已久?所以才会情不自禁越俎代庖?在我们承天,以下犯上轻则掌嘴,重则……诛……九……族。”
那黄杉女子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就见大妃使个眼色,对凌霜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凌姑娘这话未免太重。更何况,这里是赫赫,不是承天。”
哇,不愧是大妃啊,说话入情入理。
不过……真当她二傻啊,她那话摆明了让她识趣点,这是赫赫的地盘,不是承天。
凌霜捋捋头发,虚假地笑道,“是啊,这里是赫赫嘛。我们承天地大物博,国力强盛,官民个个知书达理,识四书五经三纲五常,自然律法严明。”她们厉害,她也不是吃素的主。
“妹妹这话我可不爱听。”另一名女子冷冷道,“既然妹妹不喜欢赫赫,尽管回你的承天去。”
“对不起,我妈就生了一个。”凌霜甜甜一笑,“凌霜绝无看不起赫赫之意,毕竟赫赫有赫赫的规矩律法,我既然站在赫赫的国土上,自然会尊重赫赫的规矩。不过……就算赫赫民风淳朴,依然理法不可废吧。方才那位娘娘以下犯上,心怀不轨,按赫赫的规矩,不知该如何处置?”
“妹妹真是聪明伶俐,伶牙俐齿,怪不得王子待你与众不同。”大妃微微一笑,“既然妹妹是知书达理的人,本妃也不为难你,来人,掌嘴三十。”
“且慢。”
“妹妹。”大妃无害地笑道,“你在宫里无名无分,竟然对侧妃大呼小叫,难道不是以下犯上吗?妹妹你是知书达理的人,应该不会让姐姐为难吧?”
好一个恶毒的大妃吧。
名正言顺揍她,还把罪名全部推到那侧妃身上,啧啧,恶毒啊。
大妃笑得更无害,“妹妹冒犯本妃之罪,本妃可以不计较。但本妃掌管恒云殿,不可坏了规矩,也不可让侧妃受了委屈,委屈妹妹忍一忍吧。”
她这句话里同时透露了三个信息:第一,凌霜其实已经得罪了她,但她大度完全不计较,希望她以后识趣点。第二,她才是恒云殿女主人,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最好老实点。第三,这事纯粹是侧妃挑起的,跟她无关。
能把一句普通的话说得如此深奥,凌霜不由得从心眼里佩服。
他们夫妻两,一个奸诈,一个腹黑,真是天生一对狗男女,当代夫妻的‘魔犯’,宫廷工作人员的超级‘呕像’。
“大妃此言差矣,就连民间平民百姓,也知道‘证人’一说。凌霜不过是看不过侧妃越俎代庖,以下犯上,仗义执言。大妃你权势滔天,要治我凌霜的罪凌霜不敢有怨言,不过……”凌霜话锋一转,咄咄逼人,“正因为‘证人’的仗义执言,世间无数冤案才得以水落石出。若大妃认为此举有错,凌霜也不敢有怨言,谁让您是大妃呢。若今日之事传到民间,百姓纷纷明哲保身,势必冤魂无数,怨声载道……”后面的话为大不敬,她很聪明的隐没有说出来。
大妃脸色一变,笑吟吟道,“妹妹果然知书达理识大体,方才是姐姐冲动,姐姐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好一个厉害的丫头啊,居然变着法说她祸国殃民。
“大妃客气,凌霜不敢当。”凌霜潇洒转身,“若大妃没事,凌霜先行告退了。”
回到寝宫不久,那位大妃就来了。
身边三个撑场面的侧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名慈眉善目的宫女,个个手里都端着东西,一看就是来送礼的。
“妹妹。”大妃笑脸迎人,“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大妃。”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妃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若她冷言冷语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大妃笑着从托盘中取出一条鹌鹑蛋大的珍珠项链,“这几颗珍珠是我成亲时王后所赠,如今转送给妹妹。祝妹妹和王子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凌霜当时就抽搐了,“大妃恐怕误会了,我和王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和耶律黑炭头成亲?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就别害羞了。”大妃招呼凌霜身后的宫女将东西收好,“听说妹妹这些日子身上不大好,姐姐特地炖了人参给你补补。”说着,宫女将一盅鸡汤放在桌上。
凌霜看了一眼,一根长成人形的人参若隐若现漂浮在鸡汤里。
能长成这样,至少需要一千多年,大妃真是下血本了。
她悠然取下发上银簪放进鸡汤,确定发簪未变色后,气定神闲拿起勺子,“多谢。”千年人参啊,不吃白不吃,吃了也是白吃。
对于她的举动,大妃视而不见,兴致勃勃将带来的礼物一股脑推到她面前,“妹妹,你看这匹绸缎怎么样?”
“不错。”吃人嘴软,凌霜敷衍几句。
“这可是天烨锦绣坊的绸缎,去年王子出门的时候特地给我带回来的。如果妹妹不嫌弃,拿去做件衣裳。”
“多谢大妃好意。”凌霜放下鸡汤,“既然是王子所赠,凌霜岂可夺人所好?”锦绣坊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LV,香奈儿之类的,是个女人都知道。
“妹妹,姐姐没别的意思。你要是喜欢,就留着穿吧。”大妃说罢,招呼宫女来收东西。
“不用了。”凌霜打断两名宫女交接的动作。“都出去,我有话跟大妃说。”
“退下。”大妃是个聪明人,立刻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
二十多个宫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寝殿空荡荡的。凌霜把人参当萝卜啃,咬得嘎巴嘎巴作响。
就着鸡汤将一整根人参吞下去,凌霜抬起头看着大妃,“承蒙大妃不弃叫我一声妹妹,那么,我唤您一声姐姐可好?”
大妃笑颜如花,亲密地拉着她的手,“好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姐姐是聪明人啊。”
“妹妹也是聪明人。”
“可是姐姐想错了。”凌霜抽出手,“我是被二王子抢来的,你信吗?”
“我信。”自己的夫君什么样她最清楚。
“可是……”凌霜略沉吟,“不瞒姐姐,我对他无意。凌霜所爱,另有其人。”
“妹妹。”大妃明媚的眼波流转,“只要姐姐帮得上忙。”
聪明人啊,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
“很简单,我要离开。”
“这……”大妃面有难色,“王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不敢。”
凌霜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姐姐,王妃另有几位侧妃吧?她们待凌霜,可不如姐姐待凌霜这般好。”
大妃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露出深思的表情,“容我想想。”
“姐姐,你可要想清楚哦。”凌霜凑到她耳边,“以二王子的手段,君临天下是迟早的事,姐姐不希望到时候有人跟你抢那个位置吧?”只要是人,再聪明也有弱点。宫廷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那个宝座。
大妃犹豫片刻,“容姐姐好好想想。”
凌霜胸有成竹,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一定是要好好想想。”
掌灯时分,凉风徐徐,撩起轻纱帷帐。
大步走进寝殿,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凌霜,“今天卓儿找你了?”
耶律苍雅埋头用左手抓菜吃,抽空问,“谁是卓儿?”
“本王子的大妃。”
“是啊,还有三侧妃,长得都很可以。”她努力咽下饭菜,“她们居然以为你要娶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耶律苍雅冷冷扫她一眼,“说,她们有没有打你?”
“打我?”凌霜猛翻白眼,“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别侮辱我的职业。”作为一个杀手,如果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给揍了,她干脆退隐江湖回家种地去吧。
“那就好。”
“哪凉快哪呆着去。”凌霜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本姑娘身体还没有恢复,等恢复好了再陪你玩。”
“吃完。”耶律苍雅不悦地瞪着大半剩菜。
“吃不完。”上午吃了大妃半只鸡,这会正撑着呢。
耶律苍雅没有说话,手指一戳,掰开她的下颚,端起剩菜往她嘴里塞,“全部吃完。”
凌霜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会点穴了不起啊?等我学会葵花点穴手,把你卖到青楼当牛郎。
他用筷子将进不去的菜塞进嗓子眼,抬起她的下巴灌汤,“当归汤,很补的。”
凌霜腹诽:补你妈个大头鬼,老子快撑死了。
“喂,你倒是喝啊。”
老子肠胃都快爆炸了,喝得进去嘛我?
耶律苍雅眉头一皱,“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杀了你。”拿出招牌匕首,在她眼前晃悠。
我倒想吃,老子吞不进去了啊。
“算了,不吃算了。”耶律苍雅喃喃自语,解开她的穴道。
“呕……”食物从嗓子眼喷出来,凌霜扶着桌子吐得一塌糊涂,昏天黑地。
耶律苍雅的脸更黑,“喂,真有那么难吃吗?”
凌霜又是一阵大吐特吐,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今天下午……我都吃了好几顿啦。”
“那就不吃了。”耶律苍雅收起匕首,“不早说。”
“拜托……”她倒想说,给她机会了吗?
“把药端上来。”
耶律苍雅一声令下,立刻有宫女把汤药端上来。
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凌霜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我能不能不要喝?”每天三碗,她都快吐了。
耶律苍雅眉毛一挑,捏住她的下颚,直接将药汁灌进去。
“呕……”凌霜一阵干呕,抓起茶壶往嘴里灌水。
耶律苍雅夺过她手中的茶水,“还喝,想撑死是不是?”
“苦。”
耶律苍雅面色蓦然一沉,对清扫秽物的宫女大声吼叫,“死了是不是?没听见凌姑娘说苦吗?还不快去拿蜜饯?”
哐当……
凌霜摔到地上去了。
妈呀,耶律黑炭头居然主动关心她的感受,有阴谋,一定有阴谋。
“干嘛?”耶律苍雅黑着脸将她扶着来,“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要请御医,别死在我的宫殿里头。”
“你死我都不会死。”耶律黑炭头果然没人性,关心她肯定的阴谋。
就在此时,宫女已经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将干果端上来。
耶律苍雅顺手拿一颗塞进她口中,“怎么样?”
凌霜连吃了四五颗,“可以啊,你们赫赫的干果不错啊。”酸酸甜甜的,清爽可口,味道不错。
“以后都给你备着,想吃就吃。”说着,眼神瞟向宫女。
那宫女会意,忙点头称是。
而凌霜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捧着水晶碟子啃得津津有味。
人若倒霉到一定程度,吸口气都会把牙缝塞了,凌霜很显然就是那种人。
话说在一个月黑风高,阴风阵阵的夜晚。十来名大内高手摸进她的寝殿,用麻袋将她套起来。
然后,抗在肩上带走。
待她从麻袋里钻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了。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发现室内陈设华美,雕梁画栋,角落里还有熏香。
正中央挂着一道帘子,帘外珠影绰绰,银白的光亮能晃瞎人眼。
透过珠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正中央。
她很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弹弹灰尘坐下,“上茶,上点心。”从容不迫,就像在自家客厅。
“胆子不小。”冷哼从珠帘后传出。
声音很脆,不怒而威,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
“过奖。”她虚假地拱手,站起来到处寻摸吃的。找到一盘雪梨,直接抱着啃。
“好吃吗?”珠帘后的人问。
凌霜连续咬了几口,“不错啊,还行吧,不知道娘娘找我什么事?”
“你倒是聪明啊。”
“过奖啦。”吧唧吧唧啃雪梨,“贵妃娘娘,说实话,对于您关心儿子大半夜把我绑来,我完全能理解。不过你有必要吗?有必要神神秘秘躲躲藏藏吗?”看这摆设,很明显是赫赫王宫。除了黑炭头的母妃贵妃娘娘,这个年龄段的老太婆谁会给吃饱了撑着绑架她?
“承天的女子都如此伶牙俐齿吗?”珠帘缓缓被挑开挂在两侧,风姿绰约的妇人缓缓走出来。
凌霜抬抬眼,继续啃雪梨。
“大胆,还不拜见贵妃娘娘。”贵妃身后的老宫女大声呵斥。
凌霜慵懒地打着哈欠,“我在承天见皇帝也没跪过啊,还拉着他一起坐地上。”
她穿过来就是承天子民,多少有点爱国情怀啦。两国正处于尴尬时期,她才不跪赫赫王族。
贵妃娘娘眉毛一挑,“来人,此女对本宫不敬,掌嘴二十。”
“啊……”凌霜一下子跳起来,做出备战的架势,“你们想干嘛?”
老宫女狞笑着上前,手指捏得咯吱咯吱响,凌霜嘴角不断抽搐,“妈呀,容嬷嬷在世啊。”
“哼。”老宫女伸手就给她一巴掌。
凌霜眼角微微一斜,抬脚踹在她膝盖处,“你是容嬷嬷我可不是紫薇。”她虽然内力被废,血腥杀戮里练出来的身手可不是开玩笑的。别说一个容嬷嬷,就是十个容嬷嬷,也不在话下。
“啊……”山寨容嬷嬷惨叫着跪在地上。
贵妃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好啊,真好。来人,这贱婢对本宫不敬,掌嘴二十。”话音刚落,十几个大内侍卫气势汹汹冲进来。
“干嘛?”凌霜再次摆出打架的架势。
“掌嘴。”
十几个大内侍卫一起冲上前按住凌霜,两个左右开弓,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她脸上打。
白皙的脸蛋的瞬间惨不忍睹,肿得像传说中的西红柿。
打完二十下,大内侍卫风一样冲出去,留下软做一滩烂泥的凌霜。
山寨版容嬷嬷幸灾乐祸,“哼,知道厉害了吧?”
凌霜吐出一口血水,捂着脸不说话。她倒想开口,不过已经说不出话了。
贵妃娘娘伸出高贵的脚踹在她腹部,“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说你二大爷的,老娘才不是欺软怕硬。
又踹她一脚,“知道本宫为什么找你来吗?”
凌霜摇头,贵妃娘娘捏住她的下颚,阴森森笑道,“最好别有什么痴心妄想。”
你三大爷的,老娘对你那儿子一点妄想都没有,是他抓我做人质好不好?疯子,你们一家都是疯子。
“以后最好收敛点,本宫可以考虑留下你。”
拜托,鬼才要留下。
“他的正室永远都是卓儿。若敢有什么痴心妄想,休怪本宫不客气。”
我晕,敢情是为大妃出头的。
贵妃娘娘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来人,把她丢回去。”不愧是母子,此动作与耶律黑炭头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凌霜什么都怕。
怕死,怕疼,怕饿肚子,怕毛毛虫,就是不怕丢脸。就算被打成猪头,依然大摇大摆到处闲逛。因此,眼线遍布后宫的耶律苍雅很快得了消息,摆着一副万年冰山脸来看她。
“谁干的?”脸色比锅底还黑,稍微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当成煤炭。
易容成耶律小白脸的时候明明一副死狐狸的德行,怎么一回来就变了,这混蛋变脸的速度比夜无归还快。夜无归是双面人,他是阴阳人。总之,她周围都是怪人。
“你母妃。”凌霜躺在床上用冰块捂着脸,勉强说出一句话来。
“人都死了?请御医。”耶律苍雅开始令一个招牌动作……抓狂。
“不用,用冰块冰敷一下,再用鸡蛋滚一滚就没事了。”嘴里就像含了个核桃,说话含糊不清。
“笨死算了。”耶律苍雅抬手想给她一巴掌,看看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硬生生忍下来。
“我笨关你屁事?”凌霜赌气翻身对着墙壁,懒得理他。
耶律苍雅按住她的身子,没好气大吼,“躺好,想毁容是不是?”
“我毁容关你屁事?”
“你……”耶律苍雅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凌霜懒得理他,径自对宫女吩咐,“那个谁……拿个冰块过来继续敷。”
一个弱质女流被大内侍卫暴打了一顿,伤半死不活是自然的。凌霜生命力再旺盛,也是个女子。这一顿暴打,着实伤得不轻。面对耶律黑炭头勉强能撑着,他一走,立刻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在宫女高超的面部按摩技术+冷敷技术之下,很快就睡过去。
醒过来时,已是傍晚十分。阳光斜斜射进来,霞光万丈。
她摸摸火辣辣疼痛的脸颊,才发现已经裹了一层纱布。纱布里头有黏黏的物体,应该是药物。
“水……”她昏昏沉沉翻身起来,脑子迷迷糊糊的。
“喝吧。”一双纤纤玉手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凌霜将就着喝了一口,抬起迷蒙的眸子,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凤……蝶飞?”
“嗯。”凤蝶飞不自在地别开脸,“还要吗?”
“不要了。”
“那就再睡一会,你烧得厉害。”凤蝶飞扶着她躺下。
凌霜无奈地叹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没在宫里。”自从来到赫赫,她就被耶律苍雅安排在心腹爱将府里呆着。直到今日,才匆匆忙忙被召进宫。
凌霜苦笑,“真羡慕你啊。继续在赫赫王宫待下去,我迟早被姓耶律那家子折磨死。”那家子没一个正常人,全是不折不扣的变态。
“我……”凤蝶飞欲言又止看着她好一会,惭愧地垂下头,“对不起。”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对不起有用吗?”
凤蝶飞沉默片刻,“你逃吧,我帮你。”
“我干嘛要逃?”就算想逃也不能在凤蝶飞面前说,对凌霜来说,她的信用已经破产为负数。
上次敢喝那杯酒,赌的就是凤蝶飞会顾念几分旧情。结果,她输了,输得一塌糊涂,有没有翻身的机会还是个未知数。如果再相信她,她就是猪八戒的大姨。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她们毕竟姐妹一场,要她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致死,她真的做不到。
“你出去吧,我想睡会。”
“哦……”凤蝶飞磨磨蹭蹭好一会,才不情不愿起身离开。
凌霜缓缓侧目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抬起左手抚着脸颊,“连容颜都赌进去了,秘密武器,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雨点伴着隆隆雷声落下,砸烂了满园姹紫嫣红。窗边新开的牡丹歪歪斜斜躺在泥泞里,像惨遭蹂躏的美女。
大风一阵一阵吹进寝室,窗户咯吱咯吱响个不停。轻纱珠帘猛烈地飘起,晃得室内灯火摇曳。
凌霜对屋外的动静置若罔闻,依旧睡得香香甜甜,跟猪圈里那几只有一拼。
咯吱……
窗户又摇了几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动,翻身继续睡。
窗户开了——
一抹黑色的人影悄悄走进来,雨水淋了一地,带着泥泞的脚印一路蜿蜒到床前。
侧身面对墙壁的凌霜睁开眼睛,左手悄悄伸进被褥底下,握住匕首。
“林碧影?凌霜?”床前的人影凑到她面前,轻轻叫了一声。
凌霜翻个身继续睡,含糊不清咕哝,“谁啊?困……疼……”
“林碧影?你怕不怕打雷?”那人坐在床边,低声问。
她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怕……”待看清床边的人,凌霜猛然跳起来,“我晕,耶律死狐狸,大半夜的你想干啥?我警告你,夜袭是是……最卑鄙无耻的行为。”
耶律苍雅顿时馒头黑线,“宫里遭贼了,是不是你干的?”
“啊?”凌霜惊愕,“你觉得我还有能力去做贼吗?”
耶律苍雅沉默片刻,“没有。”
她翻翻白眼,“有病吧你?既然知道我不可能做贼,你大半夜找我干嘛?那个丢啥了,不会是你老婆吧?”
“不知道丢了什么,不过守卫被打晕了几个。”耶律苍雅慢吞吞脱下外衣。
“你想干嘛?”凌霜嘴角抽搐着往墙角靠。
耶律苍雅很淡定地翻身上床,“睡觉。”
“去死。”凌霜怒吼,拿起枕头砸过去,“王八蛋,你想干什么?发情找你的王妃侧妃,别找我下毒手。”
耶律苍雅不耐烦地皱眉,从怀里摸出随身匕首在她眼前晃悠,“给你两个选择。”手腕一转,飞在空中的蚊子可怜兮兮落地。
他抬抬眼,“你对它的下场有什么看法?”
“你……你威胁我。”
“你也可以选择让我留下。”耶律苍雅恬不知耻的说。
她狠狠瞪他,“我可以选蚊子的下场吗?”自从耶律小白脸变成耶律黑炭头之后,就像神经病发作,越来越难捉摸。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做出跟他对着干的决定实在是不太明智。
“可以啊。”他将匕首一翻,射出去钉在幔帐上,“匕首不适合你,你觉得闸刀怎么样?”
“啊?”凌霜脸色都变了。
额……好吧,脸上缠着纱布,根本看不出脸是什么颜色。
“我数到三。”耶律苍雅这个变态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把弯刀,“一,二……”
“我同意。”凌霜惊恐地大叫,“我同意你留下。”
“嗯。”耶律苍雅小白脸很淡定地翻身上床,很淡定地拉起被子。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凌霜差点吐出来,捂着口鼻怒吼,“你几天没有洗脚了?”林振北的香港脚已经够臭,想不到耶律黑炭头更臭。他的脚,放在现代完全可以代言某除臭产品。
“哼。”耶律黑炭头闭上眼,懒得理他。
“呕……”凌霜实在受不了,捏着鼻子赶紧下床,“我晕,你蛮子的脚是不是都这么臭啊?”不是种族歧视,而是……耶律苍雅的脚真的奇臭无比。
“很臭吗?”他终于有点自觉的问。
“奇臭无比。”
耶律苍雅狠狠瞪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凌霜如获大赦,赶紧跑到梳妆台前,拿起一盒香粉往他脚上洒,“当然是想个办法除臭。”
耶律苍雅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不臭了吧?滚上来。”
“哦。”凌霜磨磨蹭蹭爬上床,“死狐狸,小白脸,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非要跑来跟我睡?”
轰隆——
巨大的雷声从空中传来,闪电划破夜色。
耶律苍雅浑身一颤,下意识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凌霜怀疑地看向他,“你……不会是害怕打雷吧?”耶律苍雅坏事做尽,可谓丧尽天良,祸害苍生。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这样一个大奸大恶的人,居然会害怕打雷。
轰隆——
响雷一声接一声,闪电一下接一下。耶律苍雅脸色越来越白,抓住她衣角的手也也可以紧。
凌霜奸笑一声,很无良地推开他,欢快地大叫,“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啦。”
轰——
超级大的响雷劈下来,耶律苍雅脸上血色尽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凌霜怀里,“不要推开我。”
凌霜一愣,“你真的假的?”
“不要推开我。”耶律苍雅紧紧抱住她的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凌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请御厨捡一捡,够全皇宫吃好几天。
“小白脸……”
耶律苍雅目光一冷,双眼血红,眼珠子泛着蓝光,“不要叫我小白脸。”
凌霜张大嘴巴,“你……咋了?”
“我不是小白脸,不是。”他疯狂地怒吼,有力的双臂几乎要勒断她的腰。
“哦哦哦……”
外面雷声滚滚,耶律苍雅身子不停地颤抖,像个孩子一样往她怀里钻,“林碧影,陪着我好不好?”
凌霜讪笑,“额……好。”伸出僵硬的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乖哈,别怕别怕,碧影姐姐在。”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慌张地喃喃低语,“我会很乖的。”
乖你二大爷,本姑娘又不是娘?
“不会离开,睡吧。”她很无语地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我娘……”怀里的人忽然发出低沉的声音。
凌霜更无语了,“我不是你娘。”
“我娘……是北夏皇族,明帝最小的公主。”
凌霜不说话,轻轻抚着他的背。
“北夏灭后,我娘几经辗转,沦为奴隶被卖到赫赫。第一次逃跑,就遇上我父王出外狩猎。我父王看上了她,将她收在身边做侍女。赫赫的女子,多半粗鲁庸俗,学不来那些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东西。我娘温柔婉约,能歌善舞,后宫无人能及她万分之一,自然集万千宠爱一身。不到一年,就生下我。可是,她依旧连个名分都没有。”
“我不得不承认赫赫确实是蛮夷。他们注重血统,自视甚高。认为非赫赫族类其心必异,只有族内贵族之家的女子,才能入主后宫,她们生下的孩子才能成为最伟大的王……母亲是异族,又是奴隶,再加上我从小生的细皮嫩肉,宫内竟无人把我放在眼里。最初那几年,父王对我们不错,日子勉勉强强能过下去。后来他迷上一位舞姬,我们母子被贬到御膳房做粗活……娘亲身子本来就弱,不到半年,就被折磨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我跪着求御医,只换来冷漠的踢打。”
“我记得那是个夏天,也像今天晚上一样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娘亲已经说不出话来,拉着我的手,在地上写出‘承天’两个字,然后就……去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若他族身份低下的女子生下赫赫贵族的孩子,男孩会被溺死,女孩沦为奴隶?我的存在,是赫赫王族的耻辱。我想如果我死了,大概会举国同庆吧?”
“我十岁那年,赫赫败于黑水国铁骑之下,我被年过三十而无子的贵妃收养,以质子的身份被送到黑水。临行前,我第一次儿子的身份看到父王,第一次享受到王子该有的尊荣。”
雨势渐小,雷声渐渐消失在天际。如墨的夜色里,传来淅淅沥沥水声。
“我在黑水阴差阳错救了一个人,他说他来自东洋,是个浪人。我救了他的命,他就把自己的命给我。后来,他成了我的师傅,我的朋友。他教我刀法,教我做人,为我培养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死士。我二十岁那年,亲自设计了大王兄的叛乱,又逃回赫赫平定叛乱。并用卑鄙无耻的方法,将成年王子一并除去。我记得那天,整个王宫都是红色,连雨水里都掺杂着血腥味。那是我第一次尝到成功的滋味,尝到作为王者的滋味。”
“也是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初夏,赫赫最出色的王子抱着娘亲的骨灰,哭了。师傅说,娘亲不属于赫赫,既然北夏不在了,就送她回承天吧,那毕竟是她的故乡。然后,师傅带着娘亲的骨灰走了,一去不回。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被吊在城门上,浑身插满箭支。”
“他想将娘亲的骨灰送进前朝皇陵,被禁卫军乱箭射死,还平白让承天先皇按了个前朝余孽的罪名。余孽?哈哈……是啊,我们是前朝余孽。既然他认为我们会危害江山社稷,我就危害给看他,免得师傅平白背个余孽的罪名……哈哈……”耶律苍雅疯狂地大笑,“那天晚上也下着雨,我在师傅灵前发誓,一定要成为傲视天下的王者,一定要搅得承天鸡犬不宁。就算夺不了万里河山,也不让皇甫家不得安宁。”
雨点敲打在琉璃瓦上,又清又脆。
凌霜轻轻拍着他的背,“何苦……生在帝王家。”
“是啊……何苦呢?”
“其实……”她沉默板上,长叹一声,“帝王权谋我真的不懂,我只懂一样东西,冤冤相报何时了?”
耶律苍雅又笑了,“你知道吗?赫赫的王位,我从来没有放在眼里。承天的江山,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只要承天皇帝提心吊胆,时时刻刻记着有人惦记他的江山。要赫赫王族眼睁睁看着最看不起的小白脸成为王者,将他们全部踩在脚下。只要他们寝食难安,我便畅快淋漓……哈哈哈……”
关于他的过去,耶律苍雅说得并不详细。但有些事情,不用说也能明白,比如赫赫皇族对他的欺辱。他有恨,很正常,有怨,很正常,做出一系列变态的事,也很正常。不记得哪位心里学家说过,神经病不可怕,可怕的是童年阴影。他的童年,几乎没有一丝阳光,在黑暗里长大,养成今天这种愤世嫉俗的变态个性,才是最正常状态。
哎,变态也有过去。
或许,每一个变态背后,都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辛酸吧。
凌霜缓缓握住他的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将功成万骨枯……”耶律苍雅忽然抬头看进她眼底,“我脚下已经尸骨累累,没有回头路了。”
“帝王之家历来如此,繁华似锦的宫殿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枯骨。”凌霜顿了顿,“只是……改朝换代,古来有之,皇甫家夺前朝江山,不一定是错,你明白吗?”他要报复赫赫她没意见,报复承天她可不同意。
“我当然明白,北夏明帝横征暴敛,暴虐无道,民不聊生,亡国是迟早的是。”耶律苍雅咬着牙,“没有师傅,哪有今天的耶律苍雅?承天先帝已死,父债子偿吧。”
她无奈地摇摇头,“你真有那么恨吗?”
“恨。”
“恨吗?”凌霜苦笑,“究竟是恨,还是找点事情做,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是干杀手出身的,组织里到处都是耶律苍雅这样的人。人还活着,心已经死了。
耶律苍雅忽然沉默了。
“耶律大哥。”她拍拍他的肩,“你真的以为我们承天无人吗?你杀了关扬,易容成他的样子在武林中兴风作浪。收买谷木非长老和一众丐帮弟子,企图抢夺玉碗破坏龙脉,残害我爹,勾结官府侵吞傲剑山庄的产业,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其实这些事多半是推测,如今他神志涣散,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若不是你和南宫三少知道,我又怎会功亏一篑?”当时武林大会她以一条香蕉皮取胜,他就已经怀疑其中有问题。待推举副盟主时他不在其中,他就知道事情肯定已经败露。才会通过凤蝶飞抓了南宫三少,又引她自投罗网。
他一年的心血,都毁在他们手里了。
“耶律大哥,你知不知道令堂为何在临终前写下‘承天’两字?”
耶律苍雅又是一阵沉默,“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沉默?”凌霜语气忽然凌厉,咄咄逼人,“临死前心心念念,是因为那是她的故乡,她的根在那儿。‘承天’两个字足以说明她没恨过害她一生的皇甫家,早已承认‘承天王朝’的存在。既然你那么爱她?为什么要毁掉她的故乡?赫赫从来不是她的家,如果承天没了,她还能去哪儿?让她做鬼都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就是你孝顺的方式吗?”
耶律苍雅又不说话了。
:凌霜醒过来时,耶律苍雅已经走了。
寝宫里空荡荡的,散发着花草树木的香息。
溜达了一会正准备吃早饭,就见耶律苍雅黑着一张脸进来。
“三天背熟,否则不准吃饭。”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丢在她面前。
“什么东西?”凌霜拿起翻了几页,“东洋忍术的心法?晕,居然还有讲易容术的。”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瞟几眼,她差点吐出来,“东洋的易容术是这样的?太……太……”
耶律苍雅无视她的脸色,酷酷将一把刀丢到她面前,“先熟悉一下,你的手我会负责医治。”
似刀非刀,似剑非剑。这玩意,果然是耶律苍雅的看家本领。
她拿起细细摸着刀口,“你手下的死士是不是都用这种武器?难道你想培养我加入?”
偷学武功在江湖上都是大忌讳,更别提白送武功秘籍,她越来越搞不懂耶律苍雅。
耶律苍雅冷冷瞪着她,“我废了你天下第一的武功,自然要还你一流身手。”
“啊?”她不是人质吗?废了人质的武功还要补偿?头回听说。
耶律苍雅厌恶地看她一眼,“堂堂武林第一,居然被打成这样,丢我们武林中人的脸。”
“我被打成这样是我的事啊,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耶律苍雅恼羞成怒,“你要不要?”
凌霜将秘籍往桌上一丢,“不要。”忍术,在某种程度上靠内力和自身的力量凝聚出强大的爆发力,达到伤人的目的。她右手算是废了,力量是不可能了。年纪不小了,练个十几年都奔四了。这种武功,完全不适合她。与其自讨苦吃,不如从她擅长的东西的入手,走轻灵敏捷路线。更何况……她还不算武功尽废,忍术,完全没必要去碰。
“有病吧你?”耶律苍雅的脸更黑了。
“你才有病,我对忍术没兴趣。”
“哼,不练也行,下次被打别哭诉。”耶律苍雅拿起心法,当场点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火苗跳跃着,擦在层层叠叠的纸张边缘。
凌霜挑眉,“你烧不烧?不烧我帮你烧?”
“哼。”耶律苍雅怒了,直接将火折子放在纸张上,一本厚厚的心法,瞬间就烧得干干净净。风一吹,连渣都不剩。
凌霜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散发着淡淡墨香,“这本心法很明显是刚写的,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阴谋?”耶律苍雅咬牙切齿,拂袖而去,“你就当我有阴谋好了。”
凌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小子……发烧了吧?
大妃第二次光临,凌霜表现得意兴阑珊。上了杯茶,屏退左右后懒懒笑道,“大妃今天来,不会是口渴专程讨杯茶水喝吧?”
“在凌姑娘面前,我不说暗话。”大妃轻轻放下茶盏,“我已经想得很仔细。”
“可考虑出什么结果?”
大妃微微一笑,“抱歉,王子真的很喜欢你。”
“然后呢?”
“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动心。既然他选中了你,我只好爱屋及乌。”
凌霜嘴里的茶直接喷了,痛心疾首,“大妃啊,你要考虑清楚。若是我凌霜留下,你就没啥机会了。想想你的家族,想想一心一意欲将你栽培成王后的贵妃娘娘。你如此意气用事,对得起她吗?对得起你的家族吗?贵妃娘娘需要你巩固地位,你的家族需要你光耀门楣,你不能就这样感情用事啊。”
大妃深深看着她好一会,“凌姑娘好厉害啊。”无权无势的女子,居然将她调查得清清楚楚。
凌霜微微尴尬,“嘿嘿……听宫人碎嘴,大妃别介意。”
“我不会介意。”大妃把玩着拇指上的翠玉戒指,“他日有凌姑娘这样聪慧的女子母仪天下,卓儿很放心。”
凌霜快哭了,“大妃,跟你沟通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凌姑娘。”大妃凄然一笑,“他开心我就开心,他快乐我就快乐。他千方百计想留下凌姑娘,我绝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https://www.xdianding.cc/ddk45779/274639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