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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人,死是死人


  “请把刀还给我。”陈墨冷漠地要求。

  “陈帮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分头走,一个时辰后东大街三十一号鹏程客栈天字二号。”

  轻飘飘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睁中,陈墨有些无奈,只得从另一头走。

  凌霜在城内绕了一圈,顺便把首饰以十八万两的价格当出去,再把十五万两存入钱庄。然后,买了当地名吃‘香酥鸡’,才慢悠悠绕回客栈。

  陈墨已经坐在房内,看样子等了好一会。

  她将香酥鸡丢到他面前,“饿了吧?吃点东西。”

  陈墨没有碰食物,“林小姐,陈墨虽然是个乞丐,不吃嗟来之食。”

  凌霜并不答话,将火焰刀并三万两银票放在他面前,“我以三万两的价格买你的火焰刀,卖不卖?”

  “不卖。”

  “你有困难吧?”凌霜端起茶盏喝一口,“是面子重要还是钱重要?”

  果然说到点子上,陈墨无语了,“这……”

  凌霜微微一笑,将冰魄放在桌上,“不着急,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我以三万两买你的火焰刀,换这把冰魄剑。”

  陈墨‘蹭’一声站起来,“冰魄剑?你哪来的冰魄剑?”

  “这事吧,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凌霜将事情经过大致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某些细节上做了些许改动。

  陈墨愣了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回过神,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她,“师傅他死了。”

  凌霜从行礼中七星剑谱和玉碗取出来,和陈天鸿的骨灰坛一起推到他面前,“陈帮主遗言,七星剑谱、冰魄剑、玉碗都是给你,坛子里是陈帮主骨灰。”

  陈墨将骨灰坛紧紧抱在怀里,一张冷冰冰的脸绷得更紧,“谢谢,林小姐。你对丐帮的大恩大德,陈墨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差遣,丐帮万死不辞。”

  “不必客气。”凌霜拿起冰魄剑,“不瞒陈帮主,碧影也是习武之人,对冰魄剑爱不释手。希望陈帮主能……把此剑送给我。”

  陈墨默然颔首,将银票收在怀里。

  “陈帮主。”凌霜又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他,“我跟陈老帮主也算有缘,这张银票算碧影对丐帮的一点心意。”偷偷背了人家的剑谱,还打算全部偷学完,实在是心虚得很啊。

  陈墨没有收,“林小姐是丐帮的恩人,区区一把剑不算什么,你不必客气。”

  “好吧,我逼你。”陈墨是个死脑筋,逼他完全没用。

  “告辞。”

  “等等。”凌霜叫住他,“陈墨大哥,林碧影所作所为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

  人在江湖,谁能没有苦衷?

  “我明白。”

  “就此别过。”

  “告辞。”

  百里长江,十里水楼。烟波画舫,金粉阁楼。

  江南临水城之所以闻名天下,是因为闻名天下的临水江。临水江闻名,离不开江畔的胭脂遍地,纸醉金迷。

  不同于普通烟花之地,这里的姑娘个个才情出众,能歌善舞。艳而不妖,媚而不俗,当中更有一些风韵出尘之绝代佳人。

  软玉温香在怀,佳肴美酒当前。不时吟诗作对,弹琴弄箫。此等风花雪月,有多少男人抵挡得住诱惑?

  南宫逸懒洋洋倚在软榻上,长发柔顺散开。一身黑色丝质长袍,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

  微微失神,手里的镶金碧玉杯缓缓裂开。

  “怎么了?有事吗?”江南第一名妓香染轻轻靠在他胸前,小鸟依人柔情似水。

  玉粉从指尖飞洒,南宫逸推开香染,端起桌上的杯子,将色泽金黄的液体灌进口中,“没有。”

  当他握住酒壶想再喝一杯的时候,香染忽然按住他的手,温柔如水的目光直视着他,“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堂堂南宫三少愁眉不展。”

  南宫逸别开脸,沉默一会,抬起头看着艳若桃李的她,“香染,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嫁为人妇?”

  香染一愣,“出嫁?”回过神来,慌乱地跪下,“香染跟了公子,就是公子的人,死也不敢有此念头。”

  他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她的下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当今武林,谁能与三少争锋?”这话绝非恭维奉承,以他的武功家世地位人品才学,完全可以称得上武林第一人。

  南宫逸扬起头,拿起玉壶将琼浆玉液倒进口中,“逃婚,林碧影,你居然敢给我逃婚。”

  香染抿嘴一笑,再次倒在他怀里,“你不会真喜欢上了吧?”

  他微微一愣,将她接个满怀,“我也不知道,不过……林碧影挺好玩的。”

  “好玩?”

  南宫逸露出邪恶的微笑,“非常好玩。”

  “有多好玩?”香染柔若无骨靠在他身上,“比我好玩吗?”

  他慢吞吞伸手搂住她的腰,“跟你一样好玩。”

  香染眨眨眼,“是我好还是她好?”

  南宫逸低头,高深莫测看着她,“很好笑的笑话。”

  平淡无奇的眼波,却让香染浑身发凉,冷到骨子里。

  她赶紧跪下,柔顺垂眸,“主子,属下越轨了。”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楼外江面上,“一有她的消息消息,立即来报。”

  “遵命。”

  “主子。”珠帘外一道黑色人影闪过,“主子,已查到厉残心近日动向。”

  南宫逸嗯了一声,“林碧影是不是他劫走的?”

  “回主子,不是。”

  他把玩着香染衣服上的流苏,漫不经心,“他最近在干什么?”

  “琉璃宫内乱。”

  “怪不得他一声不响就离开。”南宫逸若有所思,“敢对本座的未婚妻下手,是该吃点苦头。腾空,若一月之内没有林碧影的消息,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那两个人……最近有有没有什么动作?”

  “回主子,暂时没有。”

  南宫逸冷哼,“最好没有。”

  人在江湖什么最重要?武力最重要。

  人在江湖什么最靠谱?拳头最靠谱。

  一句话,人在江湖飘,技术靠谱,拳头过硬,才是真正的王道。

  以凌霜目前的武功,对付三流角色没有问题。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看都不够看。就算够看,也不够打。一拳头砸下来,她完全可以变成人肉干。

  凌霜并非自负之人,她对自己的状况非常清楚。跟陈墨分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郊外租个清净的小屋,没日没夜钻研七星剑法。就连一日三餐脏衣服,也交给隔壁大娘处理。

  武学这东西,其实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她在现代练过太极,西洋剑,跆拳道等武术,基本上集百家之长。再加上本身就是武术奇才,几乎只用了两个月,就将前三招融会贯通。虽然没有深厚内功辅助不能完全发挥七星剑的威力,但以她目前的武功,在夜无归手里过个百来招应该是易如反掌。

  这天午后,凌霜照例拿着冰魄剑到茶馆喝茶,顺便听听江湖上有什么好玩的消息。

  有人说:昆仑掌门新买的如夫人偷人,野种都四个多月了。

  也有人说:五岳镖局大当家的三儿子搞大金钱帮大小姐的肚子,两派正计划火拼。

  还有人说:林碧影小姐就这样一走了之,南宫三少大受打击之下离家出走,如今下落不明。林振北夫妇气得七窍生烟之余,悬赏白银一万两活捉林碧影。

  她听得很开心,连点心也多叫了几盘。走出茶楼的时候,明显吃多了撑着。

  漫步回到小院,隔壁的大婶站在村口骂了某人祖宗十八代。一问才知道,原来她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失踪了。

  凌霜安慰她几句,回家继续研究剑谱。

  第二天中午,她养来作伴的大黄在门口叫个不停。

  凌霜追出,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随手拿起一枚石头砸过去,那人尖叫一声,软趴趴跪下,一只芦花鸡从他怀里扑腾着飞出来。

  那是她的鸡,买回来准备炖汤的芦花鸡。

  “你是谁?”凌霜走到他面前。

  “要你管?”那是一名柔弱的少年,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面黄肌瘦,面无菜色,好像饿了很多天。

  “你是不是饿了?”

  “不是。”少年倔强地低头。

  “不饿你偷鸡干什么?有病啊?”凌霜蹲下身子,“隔壁的鸡是不是你偷的?”

  “是。”少年响亮的嗓音不卑不亢,深邃的眼眸格外犀利,“我偷东西,你抓我见官吧。”

  好,有骨气。这个世风日下的年头,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指指墙角的柴,“你需要钱,我需要有个人帮我干活,你愿意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愿意。”

  少年虽然瘦小,但很有力气。不但帮凌霜劈完柴火,还顺便把水缸挑满。她很满意,给了他一两银子,五个馒头,一只鸡作报酬。

  第二天,凌霜一开门就看到他站在门口,“干嘛?”

  “我……”少年犹豫了一下,“我叫小鱼。”

  “哦,你叫小鱼,然后呢?”

  少年小鱼指指她的屋顶,“你的屋顶坏了,要不要修补?”

  “要,进来吧。”凌霜打开门让他进屋。

  事后,小鱼得到一两银子十个馒头两只鸡做报仇。因为她发现此人手脚无力,好像没有吃饱的样子。

  第三天,小鱼又来了,说她的窗户坏了,要不要修补。

  凌霜让他进屋,看着他修窗户,“少年,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估计他今天依旧没有吃饱。

  “不要你管。”

  凌霜将一碗热腾腾的饭菜摆在他面前,“我吃剩的,要不要吃点?”

  始终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最终无法抵挡诱惑地捧起饭菜。

  “好不好吃?”其实是废话,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很好吃。

  “嗯嗯……”少年没有回答,一个劲点头,粗瓷碗很快见底了。

  凌霜把预留的晚饭全部给他,“多吃点。”

  瓷碗很快又见底了,凌霜无语半晌,“我下碗面去。”

  “为什么帮我?”少年在她身后不解的问。

  凌霜回眸一笑,“自古侠女出风尘,仗义每多屠狗辈。若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忙,你会推辞吗?”这少年有双眼睛,犀利如鹰的眼睛。翅膀长硬之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少年缓缓点头,“好吧,我小鱼发誓,以后……你叫什么名字?”

  “凌霜,傲雪凌霜。”

  少年跑到她面前,“以后但凡凌霜有需要小鱼的地方,小鱼万死不辞。”

  怎么又是万死不辞,为她万死不辞的人已经很多,不需要再增加了吧。

  凌霜点点头,进厨房煮面。

  少年继续跟进去,“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用来干什么?不说我是不会给的哦。”

  小鱼少年犹豫一会,“那个……他们都受伤了,需要看大夫?”

  “谁受伤?”她猜的没错,这孩子不容易啊。

  “我们帮里的人。”

  “什么帮。”

  “丐帮。”

  凌霜眼儿一眯,“怎么回事?谁伤了他们?”

  “我们丐帮内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借不借?”小鱼少年说了一半,话锋一转不肯说。

  “陈墨呢?他怎么会让丐帮内讧。”

  小鱼呆了呆,“陈副帮主失踪两个多月了。”

  “惨了。”凌霜暗骂一声,“他一定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当时她就觉得有人跟着他,现在看着,情况不妙。

  “你是谁?”少年对她的身份开始有质疑。

  凌霜扣住少年的肩膀,“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丐帮可能有难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得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告诉我,不准有隐瞒。”

  “我不能告诉你。”

  她差点被气死,“陈帮主临终前传位于我,我就是现任丐帮帮主,你可以说了吧。”

  “可是……”

  “我不勉强,你等着做丐帮的千古罪人吧。”凌霜丢下面条走出去。

  小鱼少年跟出去,像只可怜的哈巴狗一样扯着她的袖子,“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那你说吧。”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几个月前,几位长老和帮主不知道为什么事闹起来,之后就失踪了。半个月前,谷长老和公孙长老为争夺帮主之位,明目张胆打起来。后来公孙长老受了重伤,被谷长老逐出风波镇。帮里的一些弟兄看不过去,跟着他离开。离开风波镇后,我们一路被追杀,连乞讨都不敢去……”

  虽然小鱼说得语焉不详,但凌霜大概明白了。说到底,就是丐帮群蛇无首,大家争老大的位置弄得乱七八糟。

  “带我去见公孙长老。”小鱼看到的只是表面,其中内幕细节,必须咨询公孙长老。

  “可是……”

  凌霜意味深长,“少年,你考虑清楚哦。”

  小鱼垂下头,“好吧,我相信你,你千万不能害我哦。”

  丐帮的老弱病残都住在附近破庙,横七竖八窝在草堆里晒太阳。

  小鱼带着凌霜走进去,指指睡在角落里的老头,“他就是公孙长老。”

  眼睛像老鼠,鼻子像大象,耳朵像毛驴,公孙长老长得真有特色啊。

  公孙胜微微眯起眼,“小鱼,她是谁啊?”

  “前辈。”凌霜微微拱手,“我叫凌霜,是陈老帮主和陈副帮主的朋友。”

  周围的丐帮弟子也纷纷醒来,全部围过来靠拢。

  “有事吗?”公孙胜明显不相信她。

  “两个月前,我曾跟陈帮主见过,还有过一番深谈。听说他失踪,丐帮出事,晚辈非常忧心,特地来看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了人家的剑谱,拿了人家的宝剑,丐帮的事能管则管,算是对陈老帮主的交代。

  “劳凌姑娘费心,丐帮好得很,请吧。”公孙胜一声令下,所有丐帮弟子都作出送客手势。

  凌霜强忍着揍他们一顿的冲动,“看来公孙长老不相信我咯?”

  “姑娘言重了。”公孙胜直接承认不信她。

  凌霜抱堆干草就地坐下,“公孙长老,现在你已经离开了,丐帮已经是谷长老一手遮天。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是易如反掌。”

  公孙胜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我应该回去?”

  她慢吞吞笑着斜睨他一眼,“就凭你们这群老弱病残,回去也没什么用。”

  “你说什么?”小鱼少年第一个不服。

  “姑娘,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滚出去,未免丐帮的事轮不到外人来管。”

  丐帮弟子纷纷对她的言语表示不满,集体站出来抗议。

  凌霜做个‘停止’的手势,“你们给我消停会。我说了半天居然没听到重点,怎么在江湖上混的。”

  “凌姑娘愿意帮我们?”其他人没听出重点,公孙胜完全听出来了。

  她懒散颔首,“嗯。我愿意帮你们。”

  “为什么?”公孙胜做了几十年乞丐,从不相信江湖上有人会不计代价帮助另一个人。

  “我跟丐帮也算有点渊源。”凌霜捡起一根枯枝挥向公孙胜,“公孙长老,可认得这是什么武功?”

  身受重伤的公孙胜于她对战数招,“这是……丐帮历代帮主才有资格修习的七星剑法。”七星剑法,绝对是七星剑法。

  凌霜丢下枯枝,“公孙长老现在信我了?”丐帮的信物已经交给陈墨,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只有这个办法。

  公孙胜退后几步,双手抱拳跪下,“公孙胜拜见帮主。”

  其他丐帮弟子见状,纷纷跪地拜见新任帮主。

  凌霜差点被吓得摔倒在地,“干嘛?我可不是你们帮主,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学了几招七星剑。”丐帮帮主这个职位一听就没啥前途,打死她她也不干。

  “帮主,七星剑只有历代帮主才能学。老帮主既然传授给你,自然是将帮主之位传给你。”这是丐帮历代相传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

  “啊?”凌霜欲哭无泪,“我以为……七星剑法是丐帮帮主的标志,但修习七星剑法的人不一定是丐帮帮主。”

  公孙胜直接以跪地姿势爬到她面前,“七星剑法只传丐帮帮主。”

  “额……”她被吓得退后几步,“可是……”既不能承认偷看人家武功秘籍,又不想做丐帮帮主,祸闯大了。

  “莫非帮主嫌弃我们丐帮。”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公孙胜疑惑地看着她,“莫非,凌姑娘是偷学武功?”

  “啊……”凌霜一口否认,“绝对没有,丐帮陈墨帮主可以作证。丐帮的信物玉碗,是我亲手交给他的。”偷学武功是江湖上第一禁忌,被抓到一般直接拍死。

  公孙胜嘴角很严重抽搐几下,老泪纵横抱着她的腿,“帮主,你要为弟兄们做主啊。”

  “额……”几十岁的大叔这样抱着她,她会折寿的啊。

  公孙胜摆摆手,“你们全都出去,我跟帮主有事要谈。”

  一众丐帮弟子迅速退出去,凌霜叫住小鱼。“少年,等等。”

  “什么事?”小鱼停下脚步回头。

  她丢给他一锭银子,“给弟兄们买点吃的。”

  “谢谢。”

  破旧的木门合上,公孙胜紧紧抓着她的裙摆,“帮主,你一定要救救丐帮。”

  凌霜很无语地扶起公孙胜,“公孙长老请起,您老这样我担待不起。”

  身为一个老乞丐,公孙胜一直被厌恶。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姑娘非但不嫌弃,还亲手扶他,他对她的好感度一下子上升了百分之三十。

  “帮主啊,玉碗是丐帮信物的事一直都是秘密,只有四大长老和帮主知道。既然你知道,一定是受老帮主重托。”

  “啊……”凌霜又无语了。

  天啊,世上的巧合怎么都让她碰上了呢?

  “帮主,请坐。”帮主站着他坐着,实在不好意思。

  凌霜无奈地坐下,“公孙长老有什么吩咐吗?”特地贬低自己的地位,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帮主。

  公孙胜直接无视她的动机,“帮主,丐帮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一点点。”

  公孙胜脸色凝重沉吟半晌,“大概半年前,我正在京城分舵处理一些事情。谷木非不知道为什么和帮主闹起来,闹得很厉害。我收到消息赶回风波镇时,帮主已经失踪了。大概两个月前,副帮主也失踪了。谷木非不顾帮规道义,打算谋夺帮主之位。我看不过去,跟他理论了几句,却被他暗算打成重伤逐出丐帮。我和弟兄们本打算到处打探陈副帮主的下落,却一路被人追杀。”

  还以为能挖出什么价值性新闻呢,说来说去就是谷木非长老打算篡位的事。

  一个破乞丐头子,有什么好当的?

  “再仔细想想有没有漏掉什么?”

  他皱眉思索半晌,“曾经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说谷木非流连秦楼楚馆,挥金如土。更以三十万两的价格,包下江南第二名妓绯雪一年。”

  “哦?”凌霜习惯性眯起眼,“你们丐帮很有钱吗?”乞丐包养小三,头一回听说。

  “丐帮偶尔会接些护镖生意或捉拿江洋大盗换取赏银,勉强能维持生计。”所谓维持生计,特指应酬各门各派红白两事。

  “那就奇怪了,谷木非哪来的钱?”凌霜摸摸下巴,“难道陈老帮主跟他闹起来就是为这事?”丐帮基本没有油水可以捞,谷木非再干一百年也存不到三十万两。

  “很有可能。”

  “谷长老有问题。”难道陈天鸿说的细作就是他?但谷木非都已经明明白白表明自己想篡位,应该不能算细作吧?

  公孙胜油腻腻的手抓着凌霜,“帮主,谷木非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手,“公孙长老,你先别激动,身子要紧。我想想,仔细想想……”

  丐帮的破事要不要管?该不该管?到底要怎么管?

  从长计议,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正想得出神,忽听一阵脚步声。

  “公孙长老,凌姑娘,不好了。”小鱼气喘吁吁推开门,“谷木非召开丐帮大会继承帮主之位,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公孙胜下意识看向凌霜,“帮主,怎么办?”

  “这个……我不是帮主。”她小声嘀咕,企图推脱责任。

  公孙胜使出杀手锏,直接跪下,“帮主,你要救救丐帮啊。”

  “帮主,求你了。”小鱼少年和其他帮众纷纷响应公孙长老号召,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这个帮主……不如公孙长老你来当?”凌霜继续当缩头乌龟。

  “帮主,你这是折杀我啊。”公孙长老差点哭出来。

  凌霜比他更想哭,“不是,我的意思是,凌霜年轻学浅,不堪大任。”

  “帮主,如果你不肯出手相救,丐帮只有死路一条。”此帮众一脸眼泪,大有她不同意就撞死之势。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她头疼欲裂,“行行,别说了,我跟你们去风波镇。”先去看看谷长老有什么阴谋,做不做帮主到时候再说吧。

  不知是不是谷木非心里有鬼,此次丐帮大会非常低调。若不是有人说漏嘴,江湖上一点风声都不会有。

  风波镇依旧风平浪静,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诡异。

  为了安全起见,凌霜将一众丐帮弟子安排在城外,仅带着公孙长老和小鱼混入风波镇。

  公孙长老原本骨瘦如柴,先用棉花撑成死胖子,再往脸上抹点煤灰,绝对没有人能认得出来。

  小鱼在丐帮本来就是个无名小卒,随便换个衣服发型就成。

  至于凌霜,她打死都不肯穿乞丐服。无奈之下,从农家买了一套质量很糟糕的粗布衣,再打几个补丁,勉强应付。她毕竟是武林盟主的千金,为防止被认出来,还特地买了顶斗笠蒙上白布装神秘。

  丐帮是个很很穷的帮派,大型聚会规模虽然庞大,但质量相当坑爹。

  别说香茶点心,连把椅子都没有。

  凌霜一身破烂混在乞丐堆里,心里不停地咒骂丐帮的领导。

  这么大的镇子,这么多的豪华屋子,居然能搞得跟破庙差不多。他们厉害,真的厉害。

  “帮主,怎么办?”小鱼少年毕竟是个少年,在人堆里混了一会已经按捺不住。

  “你着急什么?”还没有开始就想着结束?这少年太不靠谱了。

  少年不甘心地应一声,“知道了。”

  “哦什么?”凌霜白他一眼,“给我介绍一下你们丐帮的人。”

  “那边睡觉的是张三,抓虱子的是小虎……”

  她一巴掌拍过去,“笨蛋,我说的是重要人物,至少也得是长老级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帮众她认识了也没用啊。

  小鱼少年总算有点觉悟,悄悄指着角落里睡觉的一名中年男子,“他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王六。”

  “王六啊。”终究在江湖上混,凌霜对王六这个人有些耳闻。听说此人散漫无纪,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吃肉。除了喝酒吃肉,天大的事也别叫他。但为人有头脑有想法,若丐帮闹出什么大事,他出马绝对能摆平。

  小鱼又指指坐在人群中啃馒头的老头,“他是青州分舵的舵主。”

  “哦哦,那你们丐帮有没有什么三袋四袋的?”好像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

  “没有。”少年斩钉截铁的回答告诉她,其实小说和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继续介绍。”

  “那个,是柳州分舵的舵主,他旁边那个……”

  粗略把在场的小领导认识了一遍,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中,一名又矮又胖的老头从后堂走出来。

  “他就是谷长老。”小鱼赶紧报告。

  “知道了。”瞧他长得人模狗样,居然改包养小三,欠扁。

  谷木非客套一番后,清清嗓子大义凛然道,“众所周知,本帮帮主陈老前辈、副帮主陈墨下落不明,丐帮群龙无首。为了我丐帮千秋基业,老夫只能斗胆,选出一名代帮主。待寻回帮主信物后,再做打算……”

  说到底,这老家伙不就是自己想做帮主嘛。

  凌霜不以为然冷哼,打心眼里鄙视他。而不明就里的其他人,却跟着凑热闹,瞎起哄,甚至有一半人说东长老谷木非德高望重,是当之无愧的帮主。当然,也有人持不同意见,支持西长老王六,还有人支持公孙胜。

  几派人马闹得厉害,现场乱成一锅粥。

  公孙胜趁机挤到凌霜身边,“帮主,怎么办?”

  “再看看吧。”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要保住丐帮唯一的方法是把帮主之位抢到手。公孙长老受伤,小鱼和其他帮众完全不具备那个实力,凌霜成了最好的人选。但她对丐帮帮主这个职位完全无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站出去当出头鸟。希望菩萨保佑各位分舵主忽然良心发现跑出去争夺帮主之位,粉碎谷老头的阴谋。

  “谷长老德高望重,帮主之位非他莫属。”

  “王长老慈悲为怀,他最有资格当帮主。”

  “公孙长老为帮主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不选他?”

  “王长老做帮主。”

  “谷长老。”

  一群乞丐吵得凌霜头都疼了,捂着躲在角落里装死。

  “喂,你坐到我了。”闷闷的声音忽然从草堆里传来,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屁股正坐在人家肚皮上。

  凌霜赶紧跳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年轻人,有前途。”从草堆里爬出来的乞丐大概四十几岁,虽然头发乱糟糟,但身上非常干净,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熏香。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乞丐不是一般的乞丐。

  “前辈过奖。”她的态度越发恭敬。

  那来乞丐拍拍她的肩膀,“热闹好不好看?”

  “还行。”

  “那就继续看。”乞丐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一壶酒喝几口,又抓出一把花生米,“年轻人,要不要来几粒?”

  凌霜拿一颗花生丢进口中,“前辈,你对这事怎么看?”

  “我觉得谷木非这小子不适合当帮主。”

  正解,谷木非极度不适合。

  “那你觉得谁适合?”

  “你啊。”

  “啊?”凌霜双手捂着胸口做惊慌状,“我?不适合不适合,我适合干任何一行,就是不适合干乞丐。”

  那乞丐打个哈欠,倒在草堆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终于渐渐停下来。

  谷木非恬不知耻地站上台发言,“承蒙各位弟兄错爱,老夫愧不敢当。但丐帮群龙无首,弟兄们因此受了不少委屈……”他的讲话感人肺腑,大义凛凛。在他的演讲中,他成了正义化身,侠义的代名词、没有他,就没有丐帮的未来。失去他,江湖就失去希望。

  凌霜早上没有吃早饭,所以没吐出来,不过胃部翻腾得厉害。

  “帮主,怎么办。”公孙胜急了,眉毛拧成一团。

  “我也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啊?”

  “我只说来看看,没说要插手。”她可以插手帮忙,但真的对丐帮帮主这个职位没有兴趣。

  公孙长老大有一头撞死的趋势,“帮主,难道你忍心丐帮的基业落在这个奸贼手里吗?”

  凌霜非常不负责的说,“关我屁事?”

  “非也……”那老乞丐从草堆里钻出来,声如洪钟大呵,“谷木非,你小子给我滚下来,真正的帮主在这儿呢。”

  现场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向这个方向看过来。

  凌霜的打扮和突兀,位置也很尴尬,毫无疑问成了焦点。

  她吞吞口水,打算开溜,却被老乞丐一把抓住,“小子,你想去哪?”

  此事,道貌岸然的谷木非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和善拱手道,“两位兄弟,在下哪里做得不对?”

  老乞丐拽得欠扁,压根不用正眼看他,“这位小兄弟才是真正的丐帮帮主,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不关我的事啊。”凌霜尖叫。

  “不是……”谷木非还想说点什么,被老乞丐打断,“你们这些后生啊,有事没事把丐帮弄得乌烟瘴气,欠打。”说罢,他伸手在谷长老额头上敲了几下。

  谷木非受了这等轻视,他手下的爪牙开始蠢蠢欲动。个个龇牙咧嘴,张牙舞爪。

  “干什么?”老乞丐非常不爽,“难道想揍我不成?”

  “不是这个意思……”谷木非继续充当好人,诡异的眼神却非常恶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乞丐一把将凌霜推出去,“他才是真正的丐帮帮主,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此举无疑惹怒了谷木非的爪牙,一名凶狠的汉子站出来用刀指着他大吼,“你又算什么东西?”

  好可怕的刀啊,都生锈了。

  老乞丐闲闲打个喷嚏,“就是这个东西。”那汉子忽然惨叫一声,发疯似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谷木非的脸色变了变,“莫非……难道阁下就是神丐‘见死不救’阳前辈?”

  老乞丐虚假地笑着拱手,“惭愧惭愧,过奖过奖,久仰久仰。在下阳光,失敬失敬。”

  阳光何须人也?

  医界传奇。放眼天下,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只要他想救的人,就算断了气也死不了。但此人受了刺激心里BT,见死不救。想让他出手,比登天还难。因此,外号见死不救。

  毒界老大。想当年毒仙为祸江湖,自称毒遍天下无敌手。二十出头的阳光约他吃了顿饭,毒仙立马带着徒弟远走漠北,几十年没在中原出现过。

  乞丐界精英。要饭要进皇宫,还被皇上奉若上宾,御膳房所有御厨围着他转了一个多月,皇帝一家子天天青菜萝卜。

  据说阳光神医本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因错救江洋大盗全家死于非命。一气之下看破红尘,投入丐帮四海为家。

  他入丐帮三十年,无任何职位,,却有着至高无上的特权。就连帮主见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叫声前辈。

  这样一个人物忽然出现,在场所有人都用看神的眼光他。

  “失敬失敬。”谷木非显然也对阳光非常敬畏,立刻矮掉半截。

  “前辈,你要救救丐帮啊。”公孙胜戏剧化出现,扮演者忧国忧民的小领导角色。

  见死不救冷哼一声将凌霜推出去,“我说他是现任丐帮帮主,有谁不服?”

  凌霜赶紧推脱责任,“前辈,你就别开玩笑了,帮主之位你坐最合适?”以神丐阳光的威名,做帮主做合适。

  见死不救继续喝酒吃花生,“别说你走路的方法不是源于七星剑。”

  凌霜差点被吓得摔倒在地,“啊?这也能看得出来?”太神了吧?

  “你走路是踮着脚尖,而且姿势飘逸灵动,很明显是七星剑的步法轻功。”

  她擦擦冷汗,“是又怎么样?”就算她真练了七星剑又能说明什么?

  “如果你不是上任帮主亲传的弟子,就是偷学。”阳光轻描淡写道,“偷学武功,挑断手筋脚筋。”

  “我是陈帮主亲传。”凌霜想都没想就承认。

  他露出一个奸诈到无耻的笑容,“这个帮主你当了?”

  “啊?这个……”苍天啊,大地啊,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她做乞丐头子?她一年轻少女领导丐帮合适吗?

  “帮主,你就认了吧。”公孙长老加入劝说行列。

  “我……”

  见死不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银针,“放心,我会轻一点,不疼的。”

  “不……”凌霜失控地尖叫,“我其实是个女的。”这下子改变主意了吧?

  见死不救非但没有如她想象中惊讶,反而很淡定的说,“你是女的跟丐帮帮主有关系吗?”

  “这个……”她不死心地商量。“前辈,我一弱小女子,领导丐帮不好吧?”

  “是吗。”见死不救手中的银针忽然向她刺去,凌霜退后几步飘逸地让开。

  “练到第几招了?用了多久?”

  “第三招。差不多三个月。”她如实相告。

  “了不起。”见死不救继续向她进攻,“用三个月时间练到第三招,你是第一人。你呀,天生做乞丐的料子。”

  “额……过奖了,如果你夸奖我是武学奇才,我才更高兴。”乞丐乞丐乞丐,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她做乞丐?难道她脸上写着‘乞丐’两字?

  见死不救阳光前辈忽然收回银针,“这个帮主你做是不做?”

  凌霜咬咬牙,“不做。”

  “嗯。”见死不救了然点点头,“谷木非小子,挑了她的手筋脚筋丢到大街上等死。”

  在见死不救面前,任何人都不敢放肆,谷木非也不例外。所以,他慢吞吞走到凌霜面前。

  “你要干什么?”凌霜毛骨悚然,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见死不救凉凉回答。

  “你就当这个帮主吧。”公孙胜立场也很明确,完全没有打算退步。

  “我……”欲哭无泪瞪着见死不救五分钟,凌霜终于彻底放弃挣扎,“我当,这个帮主我当。”

  见死不救白她一眼,“早这样不就结了。”

  她沮丧到极点,“当帮主可以,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谁也没有说话,见死不救开口了,“她做帮主你们谁不服?站出来跟她单挑。”

  “我不服。”一名丐帮弟子站出来,“要一个丫头片子领导丐帮,我无论如何也不服。”

  见死不救指指凌霜,“来跟她单挑。”

  凌霜觉得好晕,“前辈,你是不是耍我?”

  “没有啊,谁不服你就跟他单挑,挑到大家都服为止。你不是练过七星剑法吗?对付他们完全没问题。”见死不救很粗鲁对待谷木非,“你是不是也不服,跟我单挑。”

  “不不不,晚辈不敢。”在喜怒无常,性情乖戾,杀人如麻的见死不救阳光面前,谷木非不敢有丝毫意见。

  他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东长老没有意见,其他人呢?”

  “参见帮主。”王六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声音异常响亮。

  “参见帮主。”公孙胜声音比他更响亮。

  追随两人的弟子见状,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见死不救怪异的眼神飘向谷木非,他也只得认了,乖乖跪下参见帮主。

  一时间,大厅内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此时丢个炸弹进去,一定能为承天王朝计划生育做突出贡献。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完全超出凌霜的想象。这个丐帮帮主,她百分之百当定了。

  “不必客气,起来吧。”

  “谢帮主。”

  “喂,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给你当靠山。”见死不救叼着一根草,吊儿郎当躺在地上。

  凌霜深深口气,近乎抓狂地大吼,“本帮主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这些草全部清理出去,然后摆上两排凳子。”丐帮好歹是天下第一大帮,开个会像挺尸一样七横八竖睡在草堆里,成何体统?

  “报告帮主,风波镇的凳子全部当柴烧了。”王六很有建设性地报告。

  把凳子当柴烧,果然是懒到一定境界。

  凌霜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装模作样发表任职讲话。

  内容大致如下:小女子凌霜,年龄保密,来历保密,师承前帮主陈天鸿。承蒙各位不弃推选为丐帮帮主,三生有幸。从今以后,丐帮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有困难要说,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说。希望丐帮在我的领导下,蒸蒸日上,要到的饭越来越多。也希望你们配合支持我的工作,无条件完全服从。本人为人公正,赏罚分明。希望大家争取立功,不要记过……

  两个小时的讲话结束后,所有人就地解散。

  凌霜饿得前胸贴后背,躺在草堆里装死。

  见死不救递给她一个馒头,“帮主,现在有什么打算?”

  她啃了几口,“我也不知道啊。”

  “好吧,算你狠。”

  “前辈,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当这个帮主呢?”丐帮任何一个人都比她适合做帮主。

  “其一,你练过七星剑。其二,丫头你是个人才。”他见死不救活了七十来年,行走江湖三十多年,眼力可不是吹的。第一眼见到凌霜,他就觉得此人非比寻常。别的不说,就那份从容淡定波澜不惊,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做得到。

  她自暴自弃地捶打着干草,“哎呀,丐帮帮主,晕死我了。”让她每天在这样的环境里过日子,不如一刀杀了她。

  “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见死不救打着哈欠躺下,“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

  凌霜几口将馒头吞下肚,双手托腮做苦恼状。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惊喜地尖叫,“发财啦发财啦,丐帮发财啦。”

  第二天下午,丐帮召开高层管理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大致是说她凌霜既然做了帮主,就有义务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可能会做出一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但绝对不会危险丐帮利益。希望几位长老尽力配合,一起将丐帮发扬光大。当前要做的有六件大事:

  第一,把镇上最大的宅子王家大宅改建成总舵。什么干草柴火全部清理出去,破碗破罐砸出去,破衣破被丢出去。属于丐帮的东西,一样不能留下。然后,花大价钱从附近购买各种家具。至少是水曲柳以上档次,劣质货咱不要。茶杯茶碗至少是官窑的,处理货看都不看。花园池塘引水,花草树木修剪培养,誓要打造出一座美轮美奂的林园。

  第二,附近民房全部打扫干净设置通铺,丐帮弟子统一居住。随便乱睡草堆者,罚款十两银子。

  第三,购买幼鸽五千只,请专人训练培养。

  第四,所有丐帮弟子必须散布同一个消息:天下事,丐帮知,买消息,去丐帮。消息多,价格低。可团购,可包月。服务好,态度好,效率好,大家都好。

  第五,所有识字的丐帮弟子可以选择进入总舵工作,待遇视文化程度而定。

  第六,放出风声,说途经风波镇的客商丐帮全力保护。

  没钱?没关系,帮主有。

  有人反对?没关系,帮主舌战群丐。舌战无效?见死不救,拍死他。

  这场会议,从下午两点持续到凌晨五点,创下丐帮会议时间纪录,也为丐帮开创了新纪元。

  凌霜对丐帮帮主这个职位完全没兴趣,就算把整个丐帮放在她面前,她也懒得抽空看一眼。

  但俗话说得好,生活就像强奸,如果无法不免,只能勉为其难享受。

  丐帮这个江湖上最大,最穷,最坑爹,最让人无语的烂摊子已经彻头彻尾丢到她身上,如果不想被丐帮同化沦为乞丐。就只能同化丐帮,发展出一条另类的生存道路。

  丐帮要钱没钱,要田没田,有的只是过剩人力。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做无本的买卖。

  烧杀抢掠一类的基本行不通,看家护院不适合。凌霜苦思冥想后发现一个奇怪现象,所有江湖人士之中,乞丐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就连茶楼的包打听,也要甘拜下风。四处卖消息,是丐帮弟子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

  在古代这种没电话没卫星的年代,情报的价值非比寻常。就丐帮目前的现状来说,做卖消息的生意做适合。

  她连夜做出简单企划案,第二召集高层领导开会,誓要彻头彻尾改变丐帮。

  在开会的过程,凌霜遭遇很大阻碍。但王六,公孙胜,见死不救对她无条件支持,将反对意见全数驳回。

  如果忽略某几位高层的死人脸,改造丐帮的第一步走得非常顺利。

  她曾私下问过见死不救,“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怕我将丐帮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见死不救叼着一根干草,懒洋洋斜睨她一眼,“丐帮很久没什么大事发生了,好不容易遇到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帮主,自然要看看热闹。”

  靠,原来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那你想不想丐帮搅得武林天翻地覆。”

  “想啊。”

  “行啊,那你留下帮我。”丐帮弟子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紧要关头,见死不救的存在至关重要。

  “帮就帮,你以为我怕你啊?”

  凌霜也曾问过王六,“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你真那么相信我?”

  “你敢拿三十万两银子砸进去,我为什么不敢相信你?”

  姜还是老的辣,别看王六平时稀里糊涂浑浑噩噩,实际上精着呢。

  丐帮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仅仅用了十来天,就将风波镇焕然一新。虽然依旧乞丐味浓重,但整体档次完全提升。

  又过了几天,工作基本安排完毕。

  总舵分设三个堂口,风影堂、迅雷堂专责收集消息,分别由公孙胜、谷木非负责。天机堂,专责买卖消息,王六负责,小鱼少年从旁协助。德高望重的见死不救前辈做总监督,发现浑水摸鱼,不服管教者,略施薄惩。

  公孙胜多次投诉谷木非有问题,凌霜说,“我现在刚刚当上帮主,人心不定。再加上我们无凭无据,能动谷长老吗?如果你真看他不顺眼,就命你属下的人使劲搜集消息,争取拿年度业务冠军气死他。”

  对于她对谷长老企图篡位的事不闻不问,见死不救阳光前辈持不同意见,“让那两个老小子以仇监仇,互相较劲为你办事。丫头,你实在太奸诈了。”

  凌霜慢条斯理喝着茶,“谷长老肯定要处理,但不是现在。”

  夜深人静,月色朦胧。

  凌霜趴在书案前看着最近收集的消息,顺便在《江湖秘史》上写几笔。

  “又在造谣啊?”熟悉的声音兀地在响起,她吓得浑身一颤。

  “瞧你吓的,就像我能吃了你一样。”夜无归自来熟地倒杯茶,“你这儿茶杯看起来不错,茶叶太糟糕了,下次给你带点极品铁观音尝尝。”

  凌霜随手丢下笔,“老兄你是神啊,我已经改名换姓每天蒙面你也能找上门来。”

  “你侮辱我可以,不要侮辱明月楼找人的本事。”

  她懒洋洋打着哈欠,“行行,我谁都不侮辱。说正事,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是你找我吗?”她费尽心机到处找他,所以他就来咯。

  凌霜看着他半晌,“靠,明月楼的情报系统果然厉害啊。”她的确找他,变着法私下找他。

  “有什么事就说吧。”夜无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会是忆起那销魂的一夜回味无穷想找我重温旧梦吧。”

  “去死。”凌霜狠狠踢他一脚,“占了老子便宜好意思说?”

  夜无归幸灾乐祸,“我当然好意思,坏了名节的是你不是我。”

  “我想一巴掌拍死你。”她果真举起手。

  夜无归拍她手腕一下,“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我嫁给三少的途中有没有人请明月楼出手杀我?”凌霜相信夜无归,但不相信他手底下的人。

  夜无归眼睛一眯,眸光微微带着冷意,“你嫁给三少途中遇刺?”

  “是啊,四个黑衣人,都被我摆平了,他们说……”她沉默一会,“他们自称明月楼的人。”

  夜无归凝眉,“不可能啊,我交代过不能碰你。”除非,有人阳奉阴违。

  凌霜心情大好,“够朋友啊。”

  “你放心吧,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夜无归如此仗义,倒显得她不够朋友,凌霜赶紧赔笑,“随口问问,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不,此事必须查清楚。”如果有人敢背着他阳奉阴违,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好啦,瞧你认真的。”凌霜赶紧将话题岔开,“其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接到过追杀丐帮上任帮主陈天鸿和副帮主陈墨的活。”他们两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要请杀手出马,一定会选择明月楼。

  夜无归缓缓摇头,“没有。”

  “那就奇怪了,陈墨会去哪呢?”丐帮的情报系统虽稚嫩,也不至于一无是处。查了大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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