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不是捡来的吧?
啪啪……
三少合上扇子轻轻拍手，“说得好。”眸光微敛，看不出情绪。
凌霜嘲讽地勾起嘴角，“你不配。”
“这……”南宫轩也知道自家弟弟什么德行，不由面露尴尬，“既然林小姐不愿意……”
“不行。”林振北打断他的话，冷冷睨着凌霜，“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他林振北一诺千金，既然南宫家连聘礼都抬来，绝对不能由着她胡来。
平日里对她千依百顺的父亲居然如此不近人情，凌霜不敢置信地眯起眼，“爹，我是不是你捡来的？”
“放肆。”
她失控地大吼，“别人也就罢了，南宫逸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林叔叔，我看……”生性腼腆的大少面红耳赤，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林振北看他那副德行，愧疚得想一头撞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来人，把小姐带下去关起来。”
明月高挂，泛着幽幽冷光。
“哎……”凌霜叹息着拿起剥壳的鸡蛋往脸上敷。
林振北那一巴掌打得不是一般重，她的脸肿得比三个馒头还高，用了十几个鸡蛋也不见消退。不知道要多久，才可以恢复原来的美貌。
林振北对她一向溺爱有加，重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为什么在婚姻大事上，如此食古不化呢？
费解，实在令人费解，难道……
忽闻箫声飘来，清淡高远，冷寒如冰。千回百折，婉转缠绵。
她单手托腮听了半晌，打开门走出去。
颀长的背影站在月下，青丝飞舞。清雅的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美丽的剪影，宛若谪仙。
啥叫气质？
这就叫气质。
不说话，不动作。没有名贵的衣裳，没有奢华的配饰，却有出尘的高贵风雅。
一曲毕，夜无归将玉箫横在身后，“好听吗？”
“好听。”她不懂音律，却懂其中寂寞。
“听说南宫家来提亲了？”
一阵冷风吹来，凌霜打个喷嚏，“进去说。”
“自己写的。”
夜无归又笑了，“你贬低了所有人，抬高了我们两。”
凌霜把书抢回来，“八卦小报玩的就是虚虚实实。”全都是大实话还有什么好看的？
“三少梅毒和疱疹，武林盟主和南宫纵横有过去，亏你想得出来。”有些词汇他不太明白，不过大致了解含义。
“明着不敢怎么样？还不许我暗地骂几句？”她已经没了话语权，腹诽都不行？
夜无归终于注意到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你……怎么了？”
“不同意嫁给三少，被我爹一顿暴打。”她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
夜无归低头，随手翻书，“你很讨厌南宫逸？”
凌霜咬牙切齿，“这辈子我最讨厌他。”‘这辈子’三个字特指重生后。
“为什么？”
“我最恨不事生产，到处留情的二世祖，他就是那种人。”这种人十有八九是歪瓜裂枣，林振北那是异类。
夜无归没有再说什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养伤。”林振北那一巴掌不但打得她变馒头，还搞出点小内伤和淤青。
“之后呢？”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打算，跟我娘商量一下再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伤成这样萧醉月大美人到现在也没来看看。
“对了。”凌霜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来干什么？”一个杀手半夜三更跑到她家里来，她居然打开门让他进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到附近追踪目标，顺便看看你。”
“哦。”
“我饿了。”
“自己剥。”凌霜将一大盘鸡蛋推到他面前。
夜无归拿起剥开的鸡蛋咬下去，“吃你几个剥开的会怎么样？”
她眨眨眼，“不怎么样。”拿起一个鸡蛋在伤处滚，“我用过，你确定要吃。”
夜无归咳几声，“吃就吃了。”
凌霜撩起裙摆指着脚，“我脚上也有淤青，用鸡蛋敷过。”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夜无归很淡定地站起来，很淡定地走过去。然后，很淡定地抱着树吐了一会。
“漱漱口。”她倒杯茶给他。
“谢谢。”
“新剥的，要不要吃？”她将白白嫩嫩的鸡蛋递给他，
“呕……对不起，再出去一下。”
又是一阵狂吐，夜无归若无其事回来，“不用客气，你自己用。”
凌霜很不给面子笑得前俯后仰，“身为一个杀手，你能有点戒心吗？什么东西都吃小心被毒死。”她当年在现代社会混江湖都不敢乱吃，夜无归居然敢在这个毒药横行的时代乱来，胆量岂是一个‘大’字可以形容。
“你上次来我们家是干嘛？”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必须问清楚。
“追踪那个人。”
“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夜大楼主亲自追踪。”
“凤蝶飞。”
“武林第二美女凤蝶飞？不是被你杀了吗？”
“没死。”夜无归闲聊似地道，“武林四宝之一的凤头钗在她身上，我必须找回来。”
凌霜茫然，“武林四宝？”她来古代几个月，好像从来没听过什么武林四宝。
身为武林盟主千金，居然不知道武林四宝。
其实，武林四宝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说到底，就是有点来头的稀有物品，再加上无心广告效应，巧合绯闻炒作什么的就出名了。
冰魄剑，二十多年前天下第一铸剑师欧阳用天山寒铁所铸，削铁如泥。传闻此剑极有灵性，若能驾驭，天下无敌，传说珍藏于大内。有神兵利器相助，对武功修为的确大有助益。就像屠夫杀猪，刀顺手很重要。凌霜对冰魄宝剑，确实有那么一点兴趣。
凤头钗，据说跟旷世武功秘籍‘极乐典’有关，在凤蝶飞手里。这种乱七八糟的传闻，她一般不信。就算真有‘极乐典’，也没那闲工夫去争。
金蚕宝甲，刀枪不入，珍藏于白马寺。听说确实有这东西，但凌霜不打架不斗殴，退出江湖很多年。就算金蚕宝甲摆在她面前，也跟瞎子的眼镜的差不多。
青龙珠可续筋骨，解百毒，治百病，更有起死回生之效。练武之人服用，增加百年功力，目前下落不明。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傻子才信。
好端端搞个武林四宝出来，这不是没事找事让武林中人争夺吗？
江湖，果然很无聊。
“你不会也想抢夺‘极乐典’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烫手山芋，就算得到，也不会有好下场。
夜无归缓缓别开脸，半晌才涩涩开口，“凤头钗……其实是我娘唯一的遗物。”在他眼里，凤头钗就是凤头钗。
额……她好像，说错话了。
“额……对不起。”
“没关系，我娘已经过世十多年了。”
“碧影啊，我的碧影……”萧醉月夸张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凌霜指指房梁，“上去。”
夜无归一跃而上，身影潇洒飘逸，差点迷了她的眼。
“碧影，听说你爹居然打你，没事吧？”萧大美人推开门，急急忙忙扑过来。
看见她脸上的伤，顿时火冒三丈柳眉倒竖，“林振北，我跟你没完。”
“娘，我没事啦。”
“什么没事？都这样还没事？”萧醉月对门外的丫鬟大吼，“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不用去。娘，大夫已经看过，休息几天就没事。”
“真的？”
“真的。”凌霜推着她往外，“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萧醉月赌气地撅起嘴，“我今晚跟你睡。”
“啊？你还是回去吧。”凌霜想了想，“回去跟我爹商量婚事问题。”
“什么婚事？”
“你去问爹啦，我不舒服想早点休息。”凌霜将她推出门外，“反正无论如何要退婚。”
萧醉月渐渐走远，夜无归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你娘对你真好。”
“嘿嘿，是很好啦。”
“我娘……”夜无归甩甩头，“算了，不说了。”
凌霜啊了一声，很白痴的问，“你也有娘吗？”看见夜无归怪异的眼神，她傻笑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有娘，你怎么会走上这条路？”据她所知，走上杀手一途的人多数经历过重大变故，一般全家死光。
夜无归的眼神顿时变得阴暗，“关你什么事？”
“啊？”她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我们很熟吗？”
“……”
“那就闭嘴。”
“哦。”
“碧影啊，你爹真的没有恶意。他之所以要把你嫁到南宫家，自然有自己的私心，但归根结底是为你好。”
“哦。”
“琉璃宫那伙人真不好惹，厉残心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嫁给三少你就安全了。”
“哦。”
“三少除了花心点也没什么毛病，你就嫁掉算啦。”
凌霜拿起盖在脸上的书，哭天抢地哀怨大呼，“娘啊，我是不是你捡来的？”
“啊……”萧醉月搔搔头发，“不是捡来的啦。”
“你一向最疼我，为什么这次也跟爹一个德行？”她最大的靠山萧醉月投奔敌营，这下真的完啦。
萧醉月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小啦。就算我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幸福，更不能因为私心害了你。”她轻轻摸着她精致的小脸，“三少这个人吧，除了花心真没有什么不好，武林中各路名门闺秀都抢着嫁给他呢。”
“可是……”凌霜欲哭无泪，“娘，霜儿的丈夫，不一定要家财万贯，风度翩翩，武功盖世，但一定要爱我。人生在世，最难求的是一颗真心，霜儿很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找不到那个一心一意爱我的男人，宁愿终身不嫁。”无论前世今生，她追寻的都是这样一个男子。很显然，红颜知己满天下的南宫逸不是那个人。
萧醉月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窝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碧影啊，男人女人都一样。之所以处处留情，是因为还没有找到真正爱的那个。”她颇有怨言地撅起嘴，“你爹当年比起现在的三少有过之而无不及呢，现在还是不这德行。”
“可是……”伶牙俐齿的凌霜无语了。
“双儿。”萧醉月打断她的话，“这次我和你爹绝不会由着你胡来。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你好好准备一下。”
“啊？”凌霜尖叫着跳起来，“一个月后？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天啊，难道她的米虫生涯就要结束了吗？
“明天绣坊的师傅会过来帮你量身做嫁衣，后天胭脂铺的王掌柜会过来……”萧醉月列出一大串名单，凌霜听得头都晕了。
活了两世二十多年，林家夫妇对她绝对是最好的，她实在不想看到萧醉月失望的样子。
憋了半天，内心吐着血憋出三个字，“知道啦。”
听到这三个字，萧醉月总算笑出来，“三少等会就要离开了，你要不要送一下？”
“不用了。”她对三少那只人妖一点好感都没有，看见就讨厌，没必要自讨苦吃。
“行，那你好好修养，准备出嫁。”
看着萧醉月远去的背影，凌霜无语望苍天。
小蝶同情地拍拍她的肩，提笔在纸上写道：小姐，现在怎么办？
凌霜看着那行清雅秀丽的字体，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小蝶，你会写字啊？”而且写得相当不错，比她的狗爬字好太多。
“我会啊。”小蝶继续写，“小姐不知道吗？”
凌霜很难看地笑半天，“我忘了。”
“小姐，你打算怎么办？小蝶不希望你嫁给三少。”
“我也不想嫁给他啊，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她苦恼地皱着眉，“逃婚。”这一招很俗，很烂，很戳，却很有效。
“我支持你。”小蝶嘴角扯动，不过看不出是啥表情。
“逃婚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必须有个周详的计划。”
“小蝶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小姐尽管吩咐。”
“那……”凌霜明媚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自然不会少咯。”
接下来几天，凌霜像个听话的木偶，乖乖做着每个新嫁娘都会做的事。量身，美容，购物，生活单调到极点，无聊到极点。
那个号称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琉璃宫主，从此失去踪影。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凌霜一直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出现过。
而林振北，这次真的气疯了，在她比小狗还乖的情况下，依旧疑神疑鬼。不但没有解除禁足令，反而变本加厉派了一组侍卫日夜巡逻，以防她做出不轨行为。
与高科技防盗措施相比，躲开一群侍卫实在是易如反掌。老林的一切行为，凌霜直接无视到底。
风平浪静半个月后，凌霜收到一封匿名信。
内容如下：林碧影小姐，今晚二更，城郊破庙一叙。来不来随你，不来别后悔。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你也会后悔。
不得不说这个写信的人很高明，把话说到这份上，既挑起她的好奇心，又激起她的自尊心，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有闯到底。
迷迷糊糊睡到二更，凌霜慢吞吞起床化了个妆，再带上从林振北练功房‘拿’来的速效解毒丸，金疮药一类的东西，轻轻松松躲开护院，大摇大摆走出去。
慢吞吞‘飘到’城郊破庙门口，她顺手将灯笼插在门缝里，“到底是哪位朋友约我林碧影来此相见？”
“你知不知道你迟到了？”随着一声怒喝，三把飞刀齐刷刷从里面飞出来。
凌霜手腕柔如蛇骨，将飞刀捏在指缝间，“我知道你一定会等我，而且已经在猜测我到底会不会如约赴约。你之前已经猜到我会赴约，若我再按你布的局走下去，这盘棋就没法下了。”出手好狠，分明想要她的命。
“你故意的。”一名青衣少女从破旧的幔帆后缓缓走出来，提起剑指着她，“武林第四美人，不过如此。”
凌霜也不恼，淡淡微笑，“我不过如此，姑娘也不过如此。”那姑娘的确有几分姿色，跟她一比，就差了几分。
“你……”青衣少女气得咬牙，剑气破空，“本姑娘今日要杀了你。”
凌霜眸光乍寒，别在靴中的宝剑出鞘，与她手中剑错开刺向她颈间致命部位。
那姑娘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还手，急急忙忙退开，“你……会武功。”
“我就会武功，怎么样？”这女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要杀她？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我要杀了你。”青衣少女怒极，精致的五官扭成一团。
“看你能耐。”
凌霜只懂杀人，她手下的招式，招招致命。每一下，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青衣少女武功虽然不错，但终究年轻，对战经验不足，更没试过跟一不要命的杀手对战，很快输得一塌糊涂。
凌霜的剑缓缓在她颈间划出一道血痕，“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青衣少女脸色都变了，依旧不肯服输，“抢了我的三少还拿剑指着我，不要脸的贱人。”
“哦……”凌霜恍然大悟，“原来是三少的爱慕者。”
“他答应过会娶我的。”少女不依地大叫，“他说过喜欢我，说过会娶我，都是你这贱人坏事。”
凌霜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给我闭嘴。我贱，你比我更贱。为了一个男人，连杀人这种事都做得冠冕堂皇，真他妈不是东西。”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少女任性地大叫，“贱人，我就要杀你，怎么样？”
凌霜眼一眯，“你这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我行行好，送你去见阎王吧。”为了争个男人可以杀人，绝对不是好东西。留在世上，只会有更多人受害。想不到她凌霜杀人无数，作恶多端。这次杀人，倒做了件大好事。
“你不敢。”少女反而嚣张起来，双手叉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人贱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无敌。凌霜不想跟她废话，缓缓举起宝剑。
就在剑尖刺进少女胸口那一瞬间，一把飞刀飞来，硬生生将宝剑折断。
“姑娘，不知小妹犯了什么过错？”一道青影从门口飞进来，接住倒地的青衣少女，迅速点住她的穴道。
伤口并不深，少女止了血，委屈大叫，“姐姐，帮我杀了这个贱人。”
凌霜将断剑一横，“她做了什么你自己问她。”
贱到无敌的少女有了靠山，嗓门都大不少，义愤填膺指着她，“姐姐，这杀了这个贱女人，逸哥哥就是我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她骗出来，你快杀了她。”
青衣女子怔了怔，狠狠甩她一巴掌，“青柠，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姐姐？”青柠捂着脸，委屈地掉下眼泪，“我就是喜欢逸哥哥嘛，这个贱女人抢了她，当然要杀了她。”
啪啪啪啪……
凌霜连抽她几个大耳刮子，悠然收回手，“这位姑娘，你是不是也觉得青柠姑娘有理？”
好快的速度。
她居然，没有看清她是何时出手的。
青柠脸肿得像馒头，可怜兮兮又任性大哭，“姐姐，她打我，帮我杀了她。”
青璇被这个不争气的妹妹气得七窍生烟，火上浇油，也抽她几个耳刮子，“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敢理直气壮，你……简直气死我了。”
“没有逸哥哥，我也不活了。”青柠赌气地跺脚。
“人命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青璇厉声问。
“挡我者死。”
青璇失望至极，痛心疾首，“我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平常任性霸道胡闹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为了私欲草菅人命。这还是她妹妹吗？还是那个娇蛮可爱的丫头吗？
“我就是这种人怎么样？”
“留着会遗祸千年。”凌霜的剑放在她眉心，“我可以原谅你骗我，也可以原谅你的任性，不能原谅你的狠毒自私。”
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青柠可谓是极品。都说明月楼主夜无归心狠手辣，跟她一比，绝对性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林小姐……”青璇忙上前，“我这妹妹年纪上尚小，请你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青柠已经肿成猪头，“唔唔唔，姐姐，救我。”她似乎已经意识到凌霜不是开玩笑。她想杀她，也有能力杀她。
看凌霜似乎不为所动，青璇只好报上身份，“林小姐，在下青城派青璇，这位是我妹妹。”
青璇？
武林第一美人青璇？
啧啧，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青城派就是这样教徒的？”虽然不想跟青城派为敌，但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个青柠。
“我是青城派二小姐，你能怎么样？”青柠那骄纵的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青璇已经怒得吐血，抓狂地使劲抽她耳刮子，“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不如一剑杀了你。”
这种行为看在凌霜眼里，成了另一种意义，“看在青璇姑娘份上，今天暂且放过她。我林碧影所作所为无愧于心，若青城派要追究，恭候大驾。”
青柠已经被打晕过去，青璇余怒未消收回手，“多谢了，青璇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她。”
凌霜微微颔首，“若日后再敢为非作歹，定杀不饶。”连武林盟主的千金都敢杀，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估计日后为非作歹是必然。
“多谢。”
青璇抱起昏迷不醒的青柠，风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好高明的轻功，比起夜无归不差多少。
就在凌霜看着青璇的背影发呆时，角落的干草堆里忽然传来窸窣声。
她警惕地握住剑柄，“谁？出来。”
“咳……”一双沾满血污的双手缓缓从草堆里露出来，然后，满身血污的人爬出来。
在迷离微弱的灯光，那人一身血污红得扎眼。
凌霜上前几步，“你是什么人？”
那人缓缓抬起头，沙哑地开口，“你……是林盟主的千金。”
“是，我是林碧影。”虽然那人已经很虚弱，但谨慎的凌霜依旧不敢靠近。
那人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不堪的秘籍，“这是……七星剑……谱……”又从身边摸出一把剑，“冰魄剑。”
丐帮的独门绝技七星剑谱，武林第一宝冰魄剑，就这样大摇大摆，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凌霜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前辈，你是谁？”兴奋归兴奋，戒心不能减。
“丐帮……陈天鸿……把……”
陈天鸿，丐帮现任帮主啊。
他歇口气，缓缓爬到她脚下，“请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陈墨……拜托……告诉他，丐帮有细作。”
判断出真的没什么危险性，凌霜终于蹲下身子扶起他。“帮主，细作是谁？”
“老夫……也不……太清……楚。”陈天鸿摸索半晌，掏出一只玉碗递给她，“老夫……不行了，这是帮主信物，你……继承帮主之位……丐帮……的未来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能推脱……扬光大……我……”他两眼一闭，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前辈，前辈……”凌霜使劲摇晃，却丝毫不见转醒迹象。
伸手探探他的鼻息，没呼吸。摸摸心跳，没感觉。
死了，真死了。
呆呆坐在地上半晌，凌霜将玉碗和剑谱收进怀里，“前辈，虽然我很感激你看得起，但丐帮帮主这个职位，我真没有兴趣。”
陈天鸿画外音：我当时是说的是，“老夫……不行了，这是帮主信物，你转交给陈墨，让他继承帮主之位。丐帮……的未来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能推脱……让他把丐帮发扬光大……我……”你……你……你……啥耳力啊？
盯着他的尸体看了半晌，“陈帮主，七星剑谱和冰魄剑我都会交给陈墨，但是……帮主之位就算了。那个……七星剑谱……额……可以借我看看吗？”
“好吧，我承认我贪心了。你知道的，我爹不肯教我武功，我想学，所以……”
“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你就借我看看。”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啦。嗯，好，谢谢陈帮主。”
作为一个混黑道的杀手，凌霜完全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反正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但凌霜是个有良心的人。就地取材将陈天鸿火化，用外衣将骨灰一包，偷偷摸摸溜回傲剑山庄。
之所以这么做，最主要的是原因是因为打算偷看剑谱良心不安，把陈天鸿的骨灰交给丐帮将功折罪。其次，就是因为陈天鸿明显被追杀，他的遗体恐怕会遭到侮辱。
嘿嘿，既完成遗愿又保护遗体，偷看一下七星剑谱应该没事吧。
时序入秋，天气渐渐转凉。
一夜薄雾，娇艳的秋菊蕊中露水点点。
凌霜被拖起来时，露珠未干。一颗一颗光彩夺目，比珍珠更晶莹剔透。
“我好困，再睡一会。”她睡眼惺忪倒回床上。
不到一分钟就被萧醉月抓起来，“女儿，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啊，起来啦。”
哦，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知道了。”忍着肌肉的酸痛，她扶着腰使劲坐起来，“先吃早点吧。”昨晚练功练到四五点，累死她了。
“吃什么早点？沐浴去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凌霜遭到丫鬟仆妇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虐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彻底底被狠狠蹂躏了一番。
就连胳肢窝里的腋毛，都被刮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还来不及喘口气，一身大红嫁衣铺天盖地飞过来。
凌霜死死抓着白色束腰，脸涨得通红，“喂，别勒了，我要死了。”
“新娘子你别动。”喜婆B拉开她的手，喜婆A,C用尽全力勒她的细腰。
“我这腰……已经跟水蛇差不多啦，别勒啦。”再勒就要断气了。
“新娘子你不懂，男人嘛，都喜欢胸大腰细的。”喜婆B夸张地大笑，一张嘴就像摔烂的柿子。
“啊……你干什么？往我胸口塞什么？”
“反正是好东西。”
“喂，够啦够啦，我警告你不要再塞了。”
“新娘子别动。”
“不行，我真不行，要断气啦。”
“呸呸，说什么呢，多不吉利。”
“我警告你们，再不消停休怪我不客气。小蝶，把本小姐的宝剑请出来。”
剑锋出鞘，这个世界立刻安静了。
“额……衣裳就这样吧……新娘子……咱们开始梳头上妆。”
于是，史上最苦命的新娘被按在梳妆台前。四五个浓妆艳抹的喜婆七手八脚，抓着凌霜柔软如丝的长发折腾。
“哎呦，这可是上好的胭脂啊。新娘子你闻闻，多香。”喜婆D脸上的粉底有龟裂现象，诡异又可怕。
“我警告你，别拿这种东西往我脸上摸……啊……救命啊……”
喜婆A摸得不亦乐乎，“小姐，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千万不能马虎。”
喜婆B将白色物体往她脸上擦，“就是，你看，多漂亮。”
凌霜嘴角不停抽搐，漂亮，真的很漂亮，连僵尸也自愧不如。
“首饰来啦，首饰来啦。”喜婆A和小蝶端出四盘珠宝，她差点被吓死。
粗略估计一下，这些东西少说两公斤，再加上凤冠，怎么也得有四五公斤。也就是说，她必须顶着四五斤金属过日子。
天啊，杀了她吧。
“象牙，多值钱啊。”喜婆D羡慕地拿起发簪往她发上插。
象牙？的确很值钱。咳，看怎么很值钱的份上，她收下。
“那个……南宫家不是大富大贵很有钱吗？怎么才这么一点首饰。那个……小蝶，赶快跟我娘说一声，再拿几件价值连城的首饰过来。项圈，手镯，脚环什么的，值钱的都拿来戴上。”
一个时辰后，凌霜身上套了十来公斤首饰，抱着一颗啃过的苹果，在喜婆搀扶下，‘举步维艰’到大厅向林振北夫妇辞行。
看着朝夕相处十八年的女儿出嫁，夫妻两百般不舍。
萧醉月哭得毫无形象，手帕换了一条又一条。
林振北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神色很憔悴，眼角泛泪光。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就有可能哭得肝肠寸断。
凌霜深深感受到他们的疼爱，惭愧地要他们保重身体，并暗示性地说明自己不会嫁，以后还能承欢膝下。
过了午时，鞭炮齐鸣，新娘子在成千上万目光注视下钻进花轿。
代替人妖前来娶亲的南宫轩向林家夫妇拜三拜，蜿蜒如长龙的迎亲队伍正式出发。
凌霜挑开帘子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哭的萧醉月，心都快碎了，“娘，你回去吧，碧影还会回来的。”
迎亲队伍走了一天，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挤进驿站。
凌霜赶紧命小蝶解开束腰，再将金银首饰取下一大半打包收好。
这么重的东西戴了一天，她的脖子都快被压断了。现在还能正常喘气，真是菩萨显灵，苍天有眼。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小蝶写一句话递给她，居然兴奋得隐隐发抖。
凌霜指指肩膀，“过来给我锤锤，疼死了。”
“什么时候跑啊？”小蝶再问一次。
“你着急什么啊？”凌霜摸摸肚子，“饿死了，到外面拿点东西进来吃。”
“小姐，你不想跑啦？”
“不是，我自有计划，你就别烦啦。快点拿东西来吃，从早到晚就吃了一个苹果，饿死我了。”就一个苹果还是什么平平安安如意果，晕死。
“三少奶奶，该用晚膳了。”
丫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凌霜一阵激动，大呼苍天有眼。
“进来进来……”
两名丫鬟将饭菜拿进来一一摆好，很尽责地将米饭送到她面前，“乡村野店没什么好吃的，委屈三少奶奶了。”
“不委屈不委屈。”凌霜捧着饭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好吃啊。小蝶，一起来。”有鸡有鸭有鱼有肉，灰常丰富的一顿。
主仆两将饭菜吃得一干二净，连根辣椒都没有留下。
两名丫鬟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凌霜，“三少奶奶，您早点休息吧，奴婢告退。”
“等等……”凌霜心满意足喝着自带的碧螺春，“为什么是大少来迎亲，三少是不是菜花发作……咳……不是……是不是不愿娶我？”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小蝶很识时务的将两锭金灿灿的元宝放到她们面前。
其中一个丫鬟赶紧收起来，“三少奶奶有所不知，洞房花烛之前您和三少爷是不能见面的。”
“额……”凌霜满头黑线，“也就是说，兄代弟娶是习俗？”
“不是。三少奶奶嫁得远，所以不一样。”
“好吧好吧。”她还以为人妖也逃婚了呢，如今看来，空欢喜一场啊。
没有抢到赏钱的丫鬟赶紧爆料，“三少奶奶，三少爷可是为了您将大丫头全都安排了嫁人呢。他对您啊，一往情深。”
大丫头？就是暖床的通房丫头吧。
三少这只人妖啊，只要是女人都不放过，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谢谢。”凌霜很勉强笑了一下，“那个……既然是习俗，你能不能把金元宝还我？”
“啊……”拿了金元宝的丫鬟赶紧捂着荷包，“三少奶奶，打赏的钱你也想要回去？”
“你知道，我其实很穷啊。”两锭金元宝啊，小蝶那个败家子，气死她了。
“额……”
小蝶又拿出一锭元宝给另一个丫鬟，提笔写道，“小姐开玩笑的，你们出去吧。”
两个丫鬟千恩万谢，赶紧收拾东西出去。
凌霜指着小蝶，哭笑不得，“败家啊你。”
“小姐，有些钱必须花啊。”
“好吧好吧。”凌霜捂着发疼的心脏，“到钱庄换些碎银子做小费，不能再给金元宝了。”
“知道了。”
“据我估计，五天之后就会达丰城，你记得把我的首饰全部拿去当掉。老规矩，钱财存进‘陆氏钱庄’。”
“好的。加上之前存的，应该有三十万两呢。”
“够咱两锦衣玉食十来年了，干得好。”凌霜似乎看到金灿灿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逃？”
“我对逃跑很有一套的，你放心吧。”凌霜打着哈欠倒在床上，“困死，睡吧。”
夜阑人静，整个驿站静悄悄。
蓦地，一丝火光划破夜空。
“失火了，失火了。”
“快来人啦，失火了。”
慌乱的脚步声惊醒了凌霜，她朝门外望去，火光漫天。
“起来啦，失火了。”她一把抓起小蝶。
小蝶揉揉眼睛，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而凌霜则因为嫁衣太复杂，半天也没穿上。
主仆两正低头跟嫁衣做斗争，四条黑影忽然从窗外飞进来，手中利刃寒光隐隐。
“干什么？”凌霜直接将嫁衣丢下，仅着雪白的寝衣短裤。神态自若，从她脸上找不到一丝紧张恐惧。
四名黑衣人没有说话，举起刀从她头顶劈下来。她还未做出反应，就见小蝶窜到她面前，长长的鞭子挥向出去。
四名黑衣人齐齐退后。
“你是谁？”
凌霜还没有从小蝶会武功的刺激中抽身，就听她道，“你管姑奶奶是谁？说，谁派你们来的？”
不但会武功，还是个会说话的正常人。天啊，眼前这少女真是跟了她半年的哑巴丫头吗？
“自然是明月楼的人。”
“又是明月楼的狗贼，姑娘我要你们有来无回。”小蝶发狠地抽几鞭，不要命与他们纠缠在一起。
四个黑衣人显然都受过专业武术训练，武功勉强能列入三流杀手行业。但小蝶绝对是受过高级不要命训练，居然能勉强一对四。五个人影，在火光中打得难解难分。
凌霜赶紧将银票和《江湖秘史》塞进衣服，又将价值连城的首饰收好，才抽空道，“你们知道冒充明月楼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谁说我们是冒充的？”其中一个黑衣人抽空说话。
“你们知道明月楼主夜无归跟我什么关系吗？居然敢冒充他的人来杀我，活腻了吧。”刷一声抽出冰魄宝剑，湛蓝的光影，刺得整个房间阴风阵阵。
手腕翻转，冰魄刺进一名刺客胸口，凌霜往他双腿之间踢一脚，“姐姐做杀手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敢暗杀我，典型活腻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凭她的速度，那刺客只有认倒霉。
现场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他们没有想到，凌霜会出手，更没有想到，她的武功居然如此高明。最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也是个杀手。
拔出带血的宝剑，凌霜步步紧逼，“小蝶，今天不杀了他们几个，我们两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眼前大火已经烧进来，她不要命地扑上前，“记住，杀人别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能保命就是好招式。”
“知道了。”
三对二，在人数上几乎拉平了。再加上两个女人完全不要命，三个杀手很快倒下。
小蝶拿起椅子砸开窗户，“我们走。”
“接着。”凌霜将金银首饰丢给她，抓起那顶价值连城的凤冠，从三楼窗口一跃而下。
小蝶先她一步落地，“轻功好差。”
“目前而已。”
她的轻功的确很烂，从三楼跳下去，差点就把自己摔死。但是，半个月能练出这样的成果，旁人望尘莫及。
“什么意思？”
凌霜皮笑肉不笑，“意思就是，不出一年，我绝对是江湖上叫数一数二的高手。”
七星剑法只有七招，按北斗七星之数排列。每一招，奥妙无穷延绵不绝，可演化为七七四十九式。每一式，恰好守一个方位。一招，自成剑阵。用七星剑法跟人对阵，一人等于七人。若学完七招，阵中有阵，无穷无尽，剑气延绵不绝，暗合天地阴阳之数，可谓变化无穷。仅仅学了半招，就把四刺客打得落花流水，其威力不言而喻。
七星剑既然阵中有阵，步法轻功自然是关键。所以剑谱一共分为两个部分，剑法，步法。虽然提到心法的部分不多，但剑法与步法合二为一，再加上前世所学，够她用的。
小蝶清淡地笑了笑，“有人要杀我们。”
“我知道。”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
“我估计……饭菜里下了迷药。但凶手根本不知道我们两情同姐妹，也不知道我会跟你一起吃。所以，目标是你。”
凌霜颔首，“对。”作为一个杀手，她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别说失火，就算脚步声都能惊醒她。今天为什么，却一反常态睡得像死猪一样。若说没有古怪，她自己都不信。
“你打算怎么办？”以她的武功，其实不并不需要她操心吧。
凌霜耸耸肩，举起冰魄剑，“你觉得我是阿猫阿狗都可以杀的吗？”她好歹是第四杀手，前世若不是上了当，岂会轻而易举挂掉。
“那……”小蝶反手指指自己，“我呢，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是江湖人。”
“有关系吗？”
“问路不问心的江湖人。以你的武功，居然易容装哑到傲剑山庄为奴为婢，其中必有很多不得已。我不想问，也不问。”
小蝶失笑，拍拍她的肩膀，“我小蝶能交到你这个朋友，三生有幸。”
“我也是。”就凭这丫头宁可暴露身份也要救她，这个朋友她交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自有去处，你呢？”
“既然身份暴露了，我也不想连累你。”小蝶沉默片刻，“我给你一句忠告，离南宫逸这个人远点，他并不如你想像中那么简单。”
“哦？为什么呢？”凌霜皱眉，“我记得第一次相亲，你好像很怕他的。”
“这个人……”小蝶摆摆手，“算了，这个人的卑鄙无耻绝对超过你的想象。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他的所作所为。”
“我没那兴趣。”她对那只人妖除了厌恶没有其他。
“知道我为什么极力赞成你逃婚吗？因为我觉得南宫家很脏。很脏很脏，脏得我根本待不下去。”
“谢谢你的提醒。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吧，或许能帮你点什么。”
小蝶掂了电掂沉甸甸的首饰，“全给我如何？”
凌霜看看手里的凤冠，“这个更值钱，不如你拿去当吧。至于那些……嘿嘿……”身为新娘子，不方便明目张胆拿凤冠去当，小蝶拿去正好。
“行，我带走吧。”小蝶将首饰丢还给她，抱起凤冠，“我走啦，以后你自己保重吧。”
“走吧，江湖再见。”
小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下，凌霜往上捏一把，强挤出几滴泪水，“小蝶，小蝶，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啊，呜呜……小蝶……”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你在哪里啊？”
“三少奶奶。”
听到她的哭声，丫鬟仆役循声而来。
“三少奶奶，你没事吧？”
“三弟妹你没事吧？”南宫轩姗姗来迟，眉毛被烧掉一大片，样子相当滑稽。
凌霜捂着脸，肩膀一动一动，“我没事，呜呜……可怜我那丫鬟小蝶……哈……咳……”想笑又不能笑，她都快内伤了。
“三弟妹，你怎么逃出来的？”南宫轩摆出一个兄长该有的样子。
“我昨天晚上吃多了腹泻，所以半夜起来上茅房。”目光从指缝中射出去，落在昨晚送饭那两丫鬟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饭菜不干净，痛死我了。”
那两名丫鬟眼里很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果然有古怪。
看似财大气粗，金碧辉煌的南宫家果然藏污纳垢，比垃圾场还脏。不管了，南宫家什么样跟她无关，找个机会开溜才是最重要的。
“快请大夫。”南宫轩当机立断下令。
凌霜的目光悄悄移到他脸上，“多谢大哥。”未发现一丝异常，她微微垂下眼眸。
第二天，凌霜特地为南宫家做了一个专题。于是，《江湖秘史之南宫外传》有这样一段记载：江湖传言纵横山庄南宫家家庭和睦，手足情深，实乃大大屁话。在林碧影下嫁南宫逸时，花轿出城的第一夜，就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幸亏来历神秘，身怀绝世武功的婢女小蝶相救，又幸亏林碧影忽然宝剑出鞘，力战群贼才得以保命。据知情人士分析，林小姐当晚身中传说中的三更醉迷魂散，南宫大少二少嫌疑重大，两名其丑无比的婢女疑似帮凶……
失火的事轻描淡写过去了，据说是守夜仆人喝醉酒误事。南宫轩把那两仆人各打了四十板子做惩戒，没有再追究什么。
凌霜面上没有说什么，背地里暗暗观察那两伙计。五天后，两人莫名其妙失踪了。据说是挨打受了重伤没有好好修养，又水土不服，一命呜呼挂掉了。
凌霜私下想找尸体验验，却连渣都没有找到。这下子，她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南宫家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东傲剑，西纵横，南明月，北琉璃，说得正是武林中四大势力。
很显然，傲剑山庄雄踞东方，而纵横山庄，位于承天版图西方。
经过半个月行程，庞大的迎亲队伍终于来到东西交界处。
借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凌霜留下一封书信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信内容大致如下：爹，娘，南宫人妖实在不是好人，做了他的老婆吧，十有八九会身染梅毒菜花等绝症。女儿年方二八，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浑身上下连个疙瘩都没有，就此毁了一生实在不值。为了武林的未来，为了江湖的安定，为人类能有健康发展，女儿不得不走。爹娘的养育之恩，女儿铭感五内，铭记在心，他日有机会，一定会回傲剑山庄承欢膝下，为二老养老，捏肩捶腿，端茶递水……
凌霜为什么要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逃跑呢？说起来，这可是相当有讲究的。
话说中原东西南北交界处，也就是此地三百里外，有一小镇，名曰风波镇。
风波镇以前叫什么不晓得，自从无数起杀人放火，强奸拐卖的案件发生后，就莫名其妙成风波镇啦。
这个镇上，天天风波不断。
风波镇四通八达，在这里作案既方便选目标又方便逃跑，不选这里下手，绝对是个不合格的匪类。
就因为合格的匪类的太多，来往客商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以旅游业为主的小镇居民住不下去了，然后就渐渐搬走。再加上五年前，德高望重的王老爷一家莫名其妙被杀死，王家大宅天天闹鬼，风波镇越来越名副其实，居民走得一个不剩。
大概是交通便利方便聚会，空房又多可以住人。从三年前开始，丐帮的总舵就搬到这儿来了。
凌霜肯耐着性子跟迎亲队伍一起走，原因有三。第一嘛，自然是因为在此地逃跑方便投奔丐帮。舒舒服服蹲在轿子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总比她单枪匹马，风尘仆仆赶路好。第二嘛，此地东西交界，想追也不知道往哪追。第三嘛，这个城市人口密集，街道多如牛毛，一出门就能跑个没影。
舒舒服服在城里住了几天，南宫家的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凌霜换身男装，大摇大摆将首饰往当铺柜台上一丢，“看看值多少钱？”
掌柜疑惑地打开破旧布包，顿时两眼放光，“一口价，三万两。”
凌霜懒得跟他废话，“二十万两，少一个铜板都不行。”她在路上的时候仔细研究过，这些首饰都是极品。就算不值二十万两，也值个十几万。三万两？坑人啊？
掌柜两眼放光看着她一身粗布衣裳，又看看不离手的冰魄剑，“小伙子，哪来的啊？”
凌霜抓起首饰放到自己面前，“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掌柜腆着脸笑道，“这东西弄不好会招灾的，一口气，五万两，多一个铜板没有。”
凌霜翻翻白眼，“你以为这是赃物？”
“不是吗？”
“是你妹啊。”凌霜拿起包袱，转身欲走。
“等等……”掌柜见肥羊要走，不禁有些着急了，“公子，还可以再谈谈嘛。”
“我死当，二十万两。”
“八万。”
“不谈。”
老板狠狠咬牙，“十万？”可都是好东西啊，还是死当，这笔生意一定要做成。
“还是不谈。”
“你别得寸进尺。”
两人正僵持不下，一名青衣公子走进来放下一把长刀，“老板，值多少钱？”
凌霜侧目，不禁微微一愣，“是你啊？”这不是丐帮副帮主陈墨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林小姐？”陈墨显然也认出凌霜。
“原来是个小姐。”掌柜的开始嘀咕，“小姐，当不当啊？”
“当啊，二十万两，一分都不少。”
掌柜干脆不理她，拿起陈墨的长刀仔细看，“这破刀……根本不值几个钱。”
凌霜抢过来一看，此刀隐隐泛着红光。刀柄处雕刻一圈火焰花纹，一直延伸至刀尖。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刀多少钱？”凌霜问。
“三十两。”当铺掌柜开口。
凌霜微微一笑，“陈帮主，我出三万两买你的刀。”
众所周知陈墨以火焰刀为武器，而这刀柄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可见经常使用。也就是说，此刀是他的武器。连火焰刀都要当，陈墨一定有困难。
“你……”陈墨淡淡看着她，“多谢，无功不受禄，林小姐的好意，陈墨愧不敢当。”
“我喜欢这刀。”
“你的首饰最多值十万两。”掌柜料定凌霜没钱，趁机趁火打劫。
凌霜拿着首饰火焰刀，大摇大摆走出去，“老子不卖给你。”
“林小姐想干什么？”陈墨也追出去。
凌霜警惕地朝他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跟着你。”她没有看到，不过有一种感觉，一种杀手特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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