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低等动物
“幼稚。”黑衣人不屑嘲讽，“你这种人会死得很早。”
鄙视，绝对是鄙视。
“是吗？”凌霜挑眉，“不如我们赌一赌，是你死的早还是我死的早。”
“当然是你。”
凌霜美眸流转，“老兄，看你这身板真不像命长的。”浑身上下都是白布，还隐隐透着血红，分明是制作失败的木乃伊。
黑衣人缓缓低下头，愣了半晌，“你……手艺真差。”
凌霜翻个白眼懒得跟他废话，“不如你找个手艺好的示范一下。”
“额……”一时半会他上哪找？
“找不出就别废话。”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凌霜将破衣服丢给他，“拿着你的衣服，有多远滚多远。傲剑山庄这种地方，以后少来。”他武功却是很高，但傲剑山庄的名声，可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幽幽眸光与烛光混合在一起，复杂难懂，“你……是个很奇怪的女子。”
“很典型的江湖人。”凌霜笑着倒杯茶喝下去，“江湖问路不问心，就此别过。”
饭后，凌霜在房里给小蝶说故事。
吐沫星子喷了小蝶一脸，她潇洒地摇着扇子，头发丝乱飞，“从此以后，凝霜仙子终于在杀手界杀出一条血淋淋的康庄大道，成为武林一绝。”
目光移到小蝶身上，眨眨眼，“大姐？”她好像……闭着眼睛，难道睡着了？
没反应。
“小姐？”
是尸体。
“小蝶。”
死了，叫也不活。
无视，无视。
这是的无视。
小蝶居然在她吹嘘自己丰功伟绩的时候睡着，实在是太不给她面子，实在是太让她伤心了。
“小蝶。”凌霜再次怒吼。
小蝶揉揉眼睛，睡眼惺忪看着她。那纯洁的眼神，能把小鹿斑比气死。
凌霜盯着她半晌，很无语地摆摆手，“算了，困了就睡会吧。”
“娘子，你不改行当说书的真是屈才了。”风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凌霜抬头看去，毫无意外看见一只人妖。
一身紫色很张扬的乱飘，一头乌发很风骚飞舞。狭长的桃花眼里写着两个字：不是好人。
眉心朱砂红在阳光斜射下微微发亮，衬得他白玉般脸庞白里透红。
妖孽，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妖孽。
瞧他一脸祸国殃民的样子，还笑得又风又骚，一定有阴谋。
“早啊。”凌霜挤出一个很虚假的笑容。
“早啊。”三少摇着扇子，好整以暇在她身边坐下。
小蝶猛然站起来，嗖一声消失在屋内。
凌霜纤纤玉手亲自倒杯茶给他，“三少，吃早饭了吗？尊驾亲临有何贵干。”不是她草木皆兵，而是这只人妖阴险狡诈，不得不防啊。
“听说傲剑山庄昨晚闹刺客，为夫特来关心娘子。”三少很没脸皮地凑上来，扇子挑起她的青丝。
浓烈的脂粉味钻进鼻子，她皮笑肉不笑，“我好得很呐，谢谢您全家。”怪不得这只人妖昨晚没有出现，原来逛窑子去了。
走到哪祸害到哪，真是名副其实的祸国殃民。
“那就好。”桃花眼轻轻抬了一下。
“娘子请放心，为夫我不会委屈你的。”牙尖嘴利，好厉害的丫头。
凌霜很郁闷地看向他某个部位，“您确定您没有肾亏？”
桃花眼眨了眨，“放心，为夫好得很。”
凌霜更郁闷，“本来有个药方想卖给你，可惜……”
“什么药方？多少钱？”三少很心急很谄媚地凑上来，表情跟某种犬科动物如出一辙。
“想要？”凌霜笑得人畜无害。
“嗯嗯。”
哎，动作也像某种低等动物，没救了。
凌霜翘起二郎腿，“那……跟我爹说你不娶我。”此人绝对不安全，跟他接触久了不怀孕也要染上怪病，尽快撇清关系才是王道。
“这个……”三少唇边漾着一抹魅惑的微笑，“碧影，难道，你对我真的不动心吗？”
她笑得更无害，“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同类啊。”
南宫三少比她笑得无害一千多倍，“方才娘子还担心相公我雄风不振，怎么这会就觉得我们不是同类？”勾魂的眼睛在她身上乱转，“难道娘子对动物有另类的感情。”
凌霜差点喷出一口血，苦口婆心劝道，“三少啊，天涯何处无芳草，芳草萋萋鹦鹉洲，碧海连天丹旐回，只是当时已惘然，您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又何必为一朵天下最美的牡丹放弃一片花丛。牡丹再美，只有一朵，野花再差，数量优先。您这种欲求不满的色狼，一定要数量管饱啊。”
“娘子你不就是一朵不折不扣的小野花吗？”
凌霜满头黑线，“我是高贵的牡丹花。”
“跟我不正好是一对？”
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披着羊皮的狼，裹着毒药的糖，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抬举自己，真是太……太太太太太……无耻了。
凌霜深深吸一口气，强忍下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你……真想娶我吗？”据她所知，这只人妖对她深恶痛绝，不共戴天。口口声声叫着娘子，分明就是故意恶心她。他若真心想娶她，天上都要下红雨了。
三少随手把玩着折扇，“你不想嫁我吗？”
凌霜想都没想，很坚决地摇头，“不想。”
三少双手捧心，做哀怨状，“娘子，你伤我的心啊。”
既然林碧影小姐已经选出夫婿，各位青年才俊实在没有留在傲剑山庄的必要。
跟林家夫妇客套恭喜一番之后，纷纷请辞。就连准女婿南宫逸也很委婉的提出要回家准备提亲，就此别过。
林家夫妇场面性盛情挽留一番，命人准备干粮马匹，欢欢喜喜送他们上路。
原本林振北很好心地想请凌霜出去相送，结果三少脸色紫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变成王八绿，很善解人意的说，“多谢叔叔婶婶好意，不敢劳烦林小姐，晚辈就此告辞。”然后，跃马扬鞭，留下一地灰尘。
凌霜从萧美人口中听闻此事后，重重松了一口气。
看来，三少说提亲只是给林家夫妇留点面子。实际上，他对她简直是深恶痛绝，不共戴天了吧。
穿越后的第一场风波，总算躲过去了。
萧美人母女松口气的同时，林振北脸色却是铁青的。
三少逃命般离开，这母女两又鬼鬼祟祟，其中一定有问题。可是……林家女权至上，他除了冷哼几声，摆出一张臭脸，什么也做不了。
以傲剑山庄的声望地位，黑白两道完全给足面子。
这么多年别说找茬，连出言不逊的都没有。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吃饱了撑着，也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蒙上脸。
可是今日，却来了一伙胆大包天，明目张胆踢馆的家伙。
抬着三口棺材上门，不找茬难道提亲？
凌霜从小丫鬟口中听闻此事，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什么？大摇大摆持械进入我们家，还抬着三口棺材？”
“是的。”小丫鬟怯生生看着她，“小姐，千真万确，他们说……一定要见林家的继承人。”
凌霜柳眉倒竖，“敢到傲剑山庄找茬，还欺负本姑娘是个女孩子，活腻了。”她抄起宝剑，怒气冲冲冲出碧影阁。“走，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还未进入大厅，就看到三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门口。棺材旁还站着六个持械的黑衣人，气焰嚣张得令人发指。
凌霜努力将怒火压在肚子里，挤出一抹微笑，莲步轻移，娉婷袅袅走进去。
“霜儿拜见爹娘。”她火爆，可她不是白痴。
敢明目张胆上门挑衅，绝对不好惹。敌情未明之前，先降低对方防御心理。
“这位就是林家的碧影小姐？”林振北夫妇还没有开口，坐在左边首座上的人抢先一步。
凌霜缓缓抬头看向那人，梨涡浅笑，“正是。”咦……好眼熟的身影。
四目相接那一瞬间，那人一怔，薄唇微微上扬，“凌霜，林双，原来你就是林小姐。”
凌霜眨眨眼，“额……是你啊。”一身骚包的白衣，冷着一张棺材脸装酷，不是残心是谁？
“林小姐请坐。”残心收起情绪，依旧一副死了全家的德行。
凌霜毫不客气坐在他身边，柳眉挑起，“残心大哥，请解释一下外面那三口棺材。”残心看来不是善茬，先拉好关系再说。
就凭他们曾经喝过酒的交情，应该算朋友吧。
残心端起茶盏，徐徐吹散雾气，“还是请林盟主解释一下吧。”
“你们认识？”林振北很淡定，“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二十多年前跟他爹做了个约定。”
凌霜条件反射地跳起来，“不会是指腹为婚吧。”
萧醉月小声嘀咕，“二十多年前还没你呢，指哪门子腹？”
凌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人妖就已经够我操心的，再冒出个未婚夫我可吃不消。”她虽然对美男有爱，不过纯属欣赏。对跳进婚姻坟墓这种事，完全深恶痛绝。
“你很讨厌我吗？”残心忽然问。
“没有啊，我对你感觉很好啊。”虽然冷漠了点，不过为人不错。
外冷内热的类型。
比起三少那只做作，虚伪，卑鄙，狡诈，自私的家伙，不知道好多少倍。
“是吗？”残心淡淡喝着茶，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霜伸手指指门口，“外面那三口棺材……”在傲剑山庄大厅门口摆三口棺材实在不怎么好看啊。
残心理所当然道，“也有你的份，别着急。”
萧醉月气得七窍生烟，拍案而起指着他，“姓厉的，不要欺人太甚。你们琉璃宫厉害，我们傲剑山庄也不是好惹的。”她挽挽袖子，准备冲上前跟他拼命，却被林振北拉住。
“醉月，别冲动。”
“放开我，我要跟他拼命。”
“你打得过他吗？”林振北凉凉指出事实。
“额……”萧醉月无语了，悻悻然坐回原位。
凌霜握住宝剑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原来是琉璃宫的厉宫主，不知厉宫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琉璃宫是江湖黑道第二组织，杀人越货，无恶不做。据说江湖上N多起灭门大案都是他们干的，不过没什么证据。有很多自命正义，其实是炒作的江湖人士专业挑琉璃宫堂口，不过每一起炒作案都以失败告终。
琉璃宫主很少露面，江湖中人跟他压根不熟。
今日莫名其妙抬几口棺材上门，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还是我来说吧。”林振北缓缓开口，“二十多年前……”
凌霜耐心听完故事，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两颗鸡蛋，“啊？就因为这个？就为这个厉宫主抬三口棺材到我们家？”
其实也不是什么灭门之仇，夺妻之恨，说白了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争风吃醋。
说话二十多年前，林振北还是一吃喝嫖赌，乱七八糟，生活糜烂的世家子弟，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喝酒闹事。
有那么一日，他在青楼看上一名花魁，偏偏琉璃宫上任宫主也就是厉残心他爹，也看上那花魁。
两人拼钱拼酒拼之后，终于动手拼武力。
当时残心他爹已经是名满江湖的大魔头，被列入武林十大高手之列，而林振北充其量就是富二代，名声臭得一塌糊涂。但两人交手后，残心他爹居然惨败而归。
经过林振北狐朋狗友的吹嘘后，他简直就是一代独孤求败，而残心他爹充其量就是杨莲亭那样的配角。
从此，林振北声名大噪，而琉璃宫的公信度一落千丈。
几个企图炒作的‘少虾’看准时机，灭了琉璃宫几个堂口，也有小黑帮蠢蠢欲动。
残心他爹恼羞成怒，三番四次找上门跟林振北干架，也三番四次铩羽而归。
在两人斗争的几年里，林振北为了小命四处寻访名师，仗着家里有钱拿天山雪莲当萝卜啃。散尽铅华，很迅速成长为一代高手。而残心他爹比较倒霉，事业连连受挫，信心连连受打击。
在一次事业受挫，家庭破裂之后，残心他爹又来找林振北决斗。那时候林振北刚刚当上武林盟主，意气风发，很不给面子羞辱了他。
残心他爹不服，跟他定下年年比武的约定。但是他回去之后就病了，没多久魂归西天。
临死前，他跟林振北约定由双方传人二十年后再比。
林振北年轻气盛，受不得刺激，一口答应。
后来生活和谐，又一直没有儿子，他直接把这事给忘了。
而厉家的传人残心，在父亲死后兢兢业业经营琉璃宫。眼看事业有成，家族企业稳定，股票持续上升，无聊之余便想起当年旧恨。千里迢迢赶来，请林振北履行约定。
厉残心淡淡看她一眼，“林盟主没有儿子，林小姐不会武功，难道真要履行当年的约定吗？”
凌霜眯起眼，“呵……要么履行约定，要么我们一家三口躺进棺材，是不是？”
“是。”
“看来厉宫主比较喜欢后者。”黑道就是黑道，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明摆着要逼死他们一家。
“是啊，若林小姐不喜欢那口棺材，可以量身定做。”
凌霜‘啪’一声将宝剑放到他面前，“不如厉宫主定个时间，我定地点。”
“碧影。”林振北沉下脸，“跟你无关，你先下去。”
残心嘲讽地勾起嘴角，“看来林盟主很喜欢棺材。”
“厉宫主。”凌霜皮笑肉不笑，“你是厉家传人，我是林家传人，现在是我跟你的谈判，不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看一眼她单薄的身型，“林小姐很有信心。”
“厉宫主，山外青山楼外楼。”凌霜端起新沏的明前雨后碧螺春，“您没在江湖上听过我的名号，并不代表我是无名小卒。”凝霜仙子，第四杀手，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碧影，别插嘴。”林振北权威性开口，“我还没死，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林盟主打算以大欺小？”
以大欺小？亏他好意思说。
林振北怔了怔，无语，“这……”
凌霜笑看着厉残心，“碧影是个弱女子，年方十八。而我双亲年事已高，厉宫主此举是尊老爱幼么？要不请江湖上各位前辈高人评评理，您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什么？”
厉残心没有想到她会反咬一口，“当年的约定我父亲没有逼迫林盟主。”
“我记得当年他们的约定是各自的传人比武，没说是儿女比武吧？我虽是林家之女，却不是传人。你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怕江湖中人耻笑吗？”他要讲道理，她就跟他讲道理，看谁理亏。
“本座没空跟你玩文字游戏。”
“本小姐也没空跟你废话，抬着你的棺材，带着你的人，滚。”凌霜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如果不服，请拿出证据到衙门告我。”
厉残心被她偷换概念绕得头晕眼花，最初理直气壮的逼迫完全没了。挥挥手，示意随行护卫将棺材抬走。
离去之前，深深看凌霜一眼。
那一眼，实在意味深长。她被看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女儿，你厉害。”萧醉月竖起大拇指，“江湖上除了你，谁能把琉璃宫主逼得哑口无言？”
“娘。”凌霜苦笑，“娘，其实我那是玩文字游戏啦。厉残心不好惹，我估计他还会再来。”
“碧影。”林振北摸摸她的头，“以后别那么冲动，凡事有爹在。”
“爹……”她缓缓看向林振北，“你教我武功吧，我不想林家百年威名毁在我手里。”以上言论纯属场面话，人在江湖飘，不会武功就遭殃才是凌霜真正的出发点。
林振北与萧醉月对望一眼，“女儿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涉足江湖了。”
“我很快就是南宫家的媳妇，怎么可能不涉足江湖。”为了能学到林家威震江湖的武功，口头上委屈一下没关系。
上当太多次的林振北再也不相信她，很疑惑地问，“你是南宫家的媳妇吗？”
凌霜无语了，悻悻然回碧影阁。
才到床上躺了会儿，伺候萧醉月的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小姐，不好啦，有人来提亲……”
凌霜蹭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谁敢来提亲？”被打成那样还敢来，难不成南宫三少其实是被虐狂？
那丫鬟喘口气，“是琉璃宫。”
凌霜差点晕倒，“琉璃宫厉残心？”
“是的。”
“你确定？”
“我确定。”
“你肯定？”
“我肯定。”
凌霜无语半晌，起身跑出去。她赶到时，大厅已经被礼物塞满。
就算抬礼物的琉璃宫员工，也只能站在门外待命。
厉残心依旧一身白衫，气度雍容，坐在首座上喝茶。
因为林振北不在家，坐在主位上的只有萧醉月一人。
看她那张脸，就知道极度生气郁闷。
凌霜小心翼翼踩着空隙走进去，“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前几天抬棺材，今天抬聘礼，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娶你。”两个字掷地有声，不容拒绝。
凌霜想都没想，拿起一盒喜饼往地上砸，“我不嫁给你。”
“我想娶你。”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凌霜一字一顿，“我……不……嫁。”
早已经忍无可忍的萧醉月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些聘礼全丢出去。”
刷刷刷……
站在门外那两排琉璃宫员工不约而同拔出兵器，寒光照得大厅内阴森森。
但林家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面不改色冲过来。双方僵持不下。
“你是提亲还是杀人？”凌霜冲到厉残心面前。
他摆摆手，那两排护卫不情不愿收起武器。
林家的护卫趁机冲近来，抬起聘礼就走。
厉残心茶杯微微倾斜，手指将茶水弹出去。林家的护卫们惨叫一声，纷纷倒地。
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绝顶高手，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吧？
厉残心这家伙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你是威胁我吗？”作为一个杀手，凌霜就算被吓到也不能表现出来。
萧醉月一跃而起落在那群护卫中间，迅速点住他们的穴道，“厉宫主，你下手太狠了吧？”
厉残心没有回答她们的话，不悦地皱眉，“林碧影，你嫁不嫁？”
“不嫁。”
他‘哦’了一声，慢条斯理，“三口棺材一顶花轿，你自己选。”
“我都不选。”她凌霜是吓大的。
厉残心缓缓放下茶盏，起身与她对视，“那么，你想傲剑山庄全庄为你陪葬咯？”
凌霜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最最后悔的，就把你当个人看。最最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跟你讲了一句话。”
萧醉月吓了一大跳，将她护在身后，“有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厉残心并未如萧醉月想象得那样大怒，而是云淡风轻吐出口中的血水，“碧影，嫁给我。”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休想。”她一定是脑子秀逗了才会觉得此人比三少顺眼。她宁愿嫁给那只人妖，也不愿嫁给他。
“你要什么聘礼？”
“我们家什么都不缺。”
“那……”
萧醉月斩钉截铁打断他的话，“厉宫主，我家女儿无论如何不会嫁给你，你还是走吧。我萧醉月不动手，并不代表我怕你。傲剑山庄对琉璃宫，要不要试试？”
厉残心对上凌霜的眼眸，“你真的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我吗？”
“当然。”她最恨被威胁。
“那……”厉残心还想说点什么，忽听门外有人道，“宫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凌霜循声看过去，见一名红衣女子站在门口，头上戴着一顶纱帽。轻纱似薄雾，遮住她的容颜。
身形窈窕，声音甜美，应该是位美女。
厉残心以绝顶轻功落在她面前，“妆红？你胡闹什么？”
“你，闭嘴，让我来说。你，闭嘴。”这个男人天生就知道掠夺，威胁，强迫，要他放低姿态是不可能的。
“只要碧影嫁给我，随便。”
厉妆红颔首，取下纱帽交给侍卫浅笑盈盈走进去，“妆红给伯母请安，林小姐有礼。”她一身红裳，云鬓高挽，眼角眉梢尽染笑意。
她就是厉妆红？
琉璃宫大小姐兼会计兼总管，武林第三美人？
既然对方有礼，萧醉月也不含糊，“妆红姑娘请坐。”
“妆红姑娘有礼。”淡扫蛾眉，柳腰娉婷，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这武林四大美女的名号，还真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妆红微微一笑，看向萧醉月，“伯母倾城绝色，也难怪林小姐艳压群芳。”
厉小姐果然很懂说话的艺术，怪不得能干那么多兼职，还干得风生水起。
萧醉月脸上渐渐有一抹笑意，“过奖。”
“林小姐温柔贤淑，冰雪聪明，若宫主能娶她为妻，是我们琉璃宫天大的福分，不知伯母肯不肯割爱？”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萧醉月的态度依旧很好，“厉姑娘看得起，是我们家碧影的福分，不过……碧影年纪尚小，过几年再说吧。”
“到底嫁不嫁？”厉残心一掌拍在茶几上。
可怜的小茶几顿时四分五裂，变成一堆尸体。
厉妆红瞪他一眼，笑道，“对不起，宫主他武功绝顶，一时失手。不过，若娶得林小姐这样的如花美眷，他必爱如珍宝。”
这话实则软硬兼施，如棉里藏针，凌霜对厉妆红的评价马上又增加了一个高度。
“我爹武功也不错，不知厉宫主有没有兴趣领教？”妆红厉害，碧影也不是省油的灯。
厉妆红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刚想说话，就听厉残心冷冷道，“倒要领教。”
萧醉月挑眉，“那就试试。”
“宫主。”厉妆红赶紧拉住厉残心，“宫主太过心急失礼了，请伯母恕罪。我们先告辞，改天再登门赔罪。”
一看苗头不对立即开溜，还留条‘登门赔罪’的后路，厉姑娘太不一般啦。
更不一般的是，她居然令人将聘礼抬走，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看着琉璃宫的人马浩浩荡荡离去，萧醉月很无语，“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强抢良家妇女这种事居然被她撞上，凌霜更无语。
“你爹快回来了，跟他商量一下再做打算。”毕竟琉璃宫不是一般帮派，能不惹最好别惹，莫名其妙落得全家死光光的下场，岂不冤枉？
林振北听说琉璃宫来提亲后，靠在椅背上陷入深思。萧醉月叫了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了十几分钟，才慢吞吞回过神来，与凌霜母女七嘴八舌商量。
林振北坚持履行婚约，理由：做了南宫家的媳妇，又有傲剑山庄做后盾，琉璃宫能怎么样？
萧醉月主张离家出走住到别院去，理由：就是不嫁，有本事打一架，傲剑山庄才不怕厉残心。惹急了召开武林大会，直接端了琉璃宫。
凌霜主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强山庄防护，大力招收护院。光明正大的理由：琉璃宫主又不是笨蛋，不会明目张胆跟傲剑山庄干啦。过一阵子被打击得差不多，也就想通了。
私人理由：半生飘零好不容易做个大小姐穿金戴银，吃山珍海味，傻子才嫁人，笨蛋才逃难。
三人僵持了一个晚上，凌霜无语，萧醉月生气，各自回房睡觉，把林振北一人丢在饭桌上。
老林望苍天无语：天呐，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琉璃宫派人送来一对上好的翠玉发簪，指明送给凌霜母女。
第三天，送来天下第一绣房出品的霓裳，指明送给凌霜母女。
第四天，送来天下第一才子风云公子的‘江山烟雨图’，指明送给林振北。林振北拿着抖了很久，痛心疾首命人收好，找机会还回去。
第五天，送来天下第一铸剑师欧阳的名剑‘断玉’，林振北看了三个时辰，嘴角一直在抽搐。
第六天，送来京城太白楼的四大名菜，好月圆夜，游龙戏凤，贵妃醉酒，天地无极。本着‘不吃浪费’的原则，一家三口吃得很欢。
第七天……
琉璃宫坚持不懈，天天努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只要是奇珍，就会莫名其妙送到傲剑山庄。更绝的是琉璃宫一行人直接换了住处，林家想退礼或还礼都找不到地方，非要林家人彻底体验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可。
受了一个月的软折磨，琉璃宫再次进攻。一封精致的熏香绣花请帖，很文雅地要求林小姐到江边碧波亭一叙。
虽然时间是半夜子时，但林家夫妇吃人嘴软很久没有反对。命人将之前送来的礼物和回礼带上，护送凌霜去赴约。
凌霜下了轿子，妆红小姐立刻迎上来，“碧影姑娘，你来啦。姑娘今日这身碧青的衣裳真是好看，妆红都快移不开眼啦。”
漂亮又会说话，搞公关的超级人才啊。
“多谢妆红姑娘。”凌霜朝小蝶使个眼色，“妆红姑娘，这是宫主之前送的礼物，碧影无功不受禄。”
小蝶和几名下人很迅速将礼物捧上来，硬生生塞给侍卫。
他们来硬的，她也只好来硬的。
厉妆红也不驳她面子，“我哥已经等候多时了，姑娘里面请。”
“谢谢。”凌霜微微颔首，举步走向小亭。
亭子八角各挂一盏宫灯，轻纱从四面垂下。微微撩起，厉残心一身清雅无尘站在灯下。
她走进亭子，“谢谢你的礼物。”
有丫鬟放下轻纱，将两人笼罩在狭小的空间。
熏香袅袅，有酒有花。
“不客气。”厉残心倒杯酒递给她，“陪我喝一杯。”
“嗯。”凌霜一饮而尽，“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要娶我？”他是不是脑子忽然进水？或者被门板夹坏了？
“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应该会很有意思。”
“啊？有意思？”
厉残心连续喝了三杯酒，才不自在地道，“我喜欢看你笑，喜欢看你发火，喜欢听你的声音。”妆红说，这是爱。他从小到大不知道什么的爱，或许现在也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他想要林碧影这个人在身边。
噗……
凌霜口中的酒一下子喷出来。
这……是表白吗？他喜欢她？
喜欢一个见过几面的女子？
她想过各式各样的理由，做过各式各样的猜想，连谋夺家产这种俗套的剧情都想过，就是没有想过他会喜欢她。
厉残心这样冷酷到无语的男人啊，居然就莫名其妙喜欢上她，告诉鬼鬼都会说这是鬼话。
“怎么了？”厉残心拿起手绢缓缓拭去她嘴角的液体。
凌霜差点摔倒，“不用客气，我自己来。”
妆红不是说每个女人都吃这套吗？为什么她像见鬼一样，难道他做得不对吗？
注意到他怪异的眼色，她眨眨眼，“你怎么了？”
“没有。那个……我送的东西喜欢吗？”
“你先告诉我你喜欢我哪里？”奇怪，身上好热啊。
“我不知道。”
凌霜忍不住翻白眼，“不知道你喜欢我？”厉残心宫主到底是白痴还是天才？
厉残心恼羞成怒，“我就是想看到你。你，必须嫁给本座。”
“你懂什么叫喜欢吗？”怎么越来越热呢？
“我对你不是喜欢吗？”
凌霜无语，“喜欢一个人很简单，有很多因素。可以是容貌，可以是性情。但这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就是……纯粹欣赏的喜欢和怦然心动的喜欢啦，你对我到底是哪种嘛？”她脑袋晕乎乎，说话也晕乎乎。
什么酒啊，后劲真强。
“你在说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我说……哎呀，我头好晕，好热。”凌霜眼前渐渐模糊，他俊美的轮廓也变得乱七八糟。
“晕啦？那我带你回去休息。”厉残心抱起一把抱起凌霜。
“不用，我自己回去。”
被他抱在怀里走出亭子，凌霜忽然傻眼了。原本护卫成群的碧波湖畔，早已冷冷清清，连个鬼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催情香？厉大宫主，您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低沉的声音，冷到骨子里。
催情香？天啊，那是药吗？
怪不得身上好热，原来是药。
厉残心这个混蛋好过分，居然来硬的。
厉残心眸中掠过一抹冷冽，缓缓看向亭中黑衣银面具的男子，“夜无归，你来干什么？”
明月楼主夜无归居然冒出来了。
黑道两大教父都到了，今夜的碧波湖畔真是热闹啊。
不过……她好热，身上好难受。
凌霜胡乱扯开衣襟，拳打脚踢，“厉残心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厉残心纹丝不动。
“我夜无归的行踪，轮不到你管。”夜无归坐下倒杯酒，“琉璃宫主，放下你怀中的女子。”
“为何？”
将杯中酒反手一泼，“因为……我不准你对她用下三滥的手段。”
两个男人杀气腾腾看着对方，完全忽略凌霜。
“放开我。”她使劲挣扎，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放开她。”软剑在月光下寒光隐隐，婉若游龙刺向厉残心。
厉残心微微退后几步，手指夹住剑尖，“我一直想知道我们两谁更厉害。”
“放开她。”夜无归重复着同一句话。足尖一点地面，退回亭子。
厉残心伸手点住凌霜的穴道，将她放在地上，“先问过我的剑。”
三尺青锋通体发黑，令人胆战心惊。
诡异的沉寂之后，两条人影交缠，一黑一白，剑气纵横。
凌霜浑身发热，脑袋晕乎乎，还被点了穴道，半死不活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解了我的穴道……我要……洗澡……”虽然高手对决很好看，但此时此刻她实在不宜观看。
眼前一晃，她只觉得腰上一暖，人已躺在夜无归怀中。
来不及喊救命，厉残心的剑破空而来，“放开她。”
夜无归一跃飞上枝头，踩着江水扬长而去，“有本事追上来。”
他的轻功天下第一，厉残心当然追不上。
“我认出你是谁了，夜无归……正是那夜……我救的……男人……”凌霜难耐地扭腰，“你……把我丢在江水里……我难受……”
夜无归的身影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催情香加销魂丹，你以为泡水就可以解吗？”
眼前景物不断推移，她头更晕，眼更花，“那怎么办？”古代轻功果然名不虚传，比坐车还快。
“我帮你解。”
“啊……不要啊。”
“除非你想死。”夜无归闪身进入客栈，丢下一锭银子，“一间上房。”
月满中庭，灯影摇曳。
夜无归将凌霜放在床上，身子随即压上去。
夜无归吻住她的唇呢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夜，越发深沉。男人与女人的游戏，刚刚开始……
晨曦初绽，凌霜迷迷糊糊睁开酸痛的眼睛。
当身边的男人映入眼底，她忍不住一怔，脸色渐渐发红，最后成功变成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不会对她怎么样。
夜无归所谓的不会对她怎么样，就是脱光她的衣服，亲遍她全身肌肤，用手指帮她，帮她……这就是不会对他怎么样？
全身都摸透了，还要怎么样？
可是……销魂丹真的没有解药，除了这样好像真没有其他办法。
夜无归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究竟能不能原谅？
“看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凌霜浑身一颤，“没事，你有事吗？”
“我没事，你有事吗？”夜无归将她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
“我也没事，可是……”凌霜缩在被子里指指地上的衣服，“我的衣服。”
夜无归手指勾起她的肚兜晃了晃，“坏了，我赔你。”
“不用。”她从被子里窜出来抢过肚兜捂在胸前。
“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夜无归口中溢出，凌霜恼羞成怒，拿起枕头丢过去，“不准笑，不准笑。”
“好好，我不笑。”他强忍着笑意将衣服递给她，“穿好。”
凌霜又拿枕头丢过去，“你这个暴露狂，大清早在我面前摇晃，去死。”虽然他的身材很好，浑身上下一点赘肉都没有，完美得像古希腊雕像，可是……等等，这不是重点吧？
“我们两互相看，谁也不吃亏。”夜无归慢吞吞坐在床沿上，面不改色说，“如果你想多看我，我也不介意。”
凌霜气红了脸，“不要脸。”
夜无归慢条斯理拿起衣服穿上，“行了，穿上衣服吧。”一举一动，恰到好处地慵懒，恰到好处地优雅。
“你看着我怎么穿？”
“你看着我照样穿。”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夜无归的脸皮，跟万里长城媲美绰绰有余。
“你……去死。”凌霜懊恼地钻进被窝。
夜无归自顾穿好衣服，“好吧，你自己穿，我去买早饭。”
凌霜蹭一下钻出被窝，“先说好，我不吃油条豆浆，也不吃烧饼和面条。还有，我是肉食动物。”
“好。”夜无归将嫩绿色抹胸往床上一丢，正好遮住她的眼睛，“你的抹胸颜色真难看。”
她差点喷血，咬牙切齿，“我也忘了告诉你，你内裤颜色真难看。”其实她也不知道他的内裤什么颜色，不过这家伙全身黑色，估计内裤也应该是黑色。
夜无归显得很郁闷，“去年我本命年穿条红内裤怎么了？你要不要？我帮你买。”
“去死。”这从凌霜抱起被子砸过去。
夜无归很淡定地看她一眼，“碧影，你皮肤不错。”然后，更淡定地打开门走出去。
凌霜愣了一下，不淡定地怒吼，“夜无归，你去死。”
江湖小道消息和官方版本对明月楼主夜无归的描述是这样的：年龄不详，长相不详，身材不详，出身不详，武功高得离谱，心狠手辣到头疼，曾单枪匹马挑杀天云派满门。其狠辣凶残程度，令人发指……
江湖传言不能信，真的不能信。
武功高不见得，心狠手辣不一定，不过夜无归此人好色自大，无耻下流，脸皮够厚倒是真的。
虽然明月楼名震江湖，稳坐江湖第一黑帮的位置。不过有这样一个老大，前途堪忧啊。
“喂，吃饭。”夜无归在凌霜怨念的目光中推开门进来，将托盘放下。
“不吃。”她赌气地大吼。
夜无归耸耸肩，“不吃我吃了。”
饭菜的香味缓缓钻进鼻孔，凌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夜无归看她一眼，赶紧将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全部倒进自己碗里。
防贼似的动作让凌霜大受刺激，以‘林家独门抓牛手’将整盘肉牛片塞进自己嘴里。
“哼……”她得意地冷哼，“气死你，我气死你。”
夜无归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没有发现自己上当了吗？”
凌霜顿时被呛到，捂着胸口猛咳，“咳……”当上了，真的上当了。
“喝杯水吧。”他倒杯茶给她，“你这种人啊，没人照顾会死得很早。”
她咳得脸红脖子粗，一巴掌拍过去，“无赖，你这个死无赖。”
凌霜的身手绝对够快，但夜无归比她更快。她拍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夹起一只包子。
毫无悬念，凌小姐这一巴掌，拍了一只包子回去。
她嘴角抽搐几下，眼角跳动几下，“我的武功真有那么差吗？”她压根没有看清夜无归是如何出手的。
“还行。”在新一辈的年轻女子中，林碧影的武功绝对是翘楚。可惜，她面对是他，是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明月楼主夜无归。
凌霜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跟你说话我太打击了。”
郁闷半晌，她取下两支金簪放在桌上，“我知道你们明月楼是做买卖的，不能让你白忙。这两枝簪子值几个钱，就当你的报酬吧。”
夜无归将发簪推回她面前，“你救我两次，我救你两次，扯平了。”
凌霜下意识摸摸颈侧，“我没想救你，是迫于无奈好不好？”
“你说过，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夜无归顿了顿，“就当我夜无归交你这个朋友。”
“朋友？”凌霜端起茶杯，一静静注视着水纹，“其实杀手也需要朋友。”
“以前不觉得，现在……”夜无归自嘲地苦笑，“那又怎么样，我永远是个杀手。”淡淡语气中有一股无法掩饰的苍凉悲哀。
凌霜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放佛被掐了一下，“生活在黑暗里的不是人，是自己的心。”
夜无归的眸子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闪烁着复杂幽暗的光芒，“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情。”
他的目光……很孤独，很痛苦，很彷徨，很寂寞。在复杂的背后，是绝望的挣扎，也是心灰意冷的自我放逐。
这样的目光，凌霜并不陌生。这样的心情，凌霜很懂。
她默默看着他半晌，深深叹息，“在这个看起来亮堂堂的世界里，其实藏污纳垢，每个角落，都肮脏不堪。你以为你是最惨的，其实，比你凄惨的人太多太多。”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经历过什么样的黑暗，受过什么样的折磨。可是，今天的你，是明月楼主，呼风唤雨的明月楼主。”
夜无归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狠狠推开她的手，“滚开，本座不需要你同情。”
凌霜指指自己胸口，“夜无归，生活在黑暗里的不是人，是自己的心。”
“滚。”他重重一拳捶在桌上。
“无论如何，谢谢你。”
“滚。”
她不在意地笑笑，“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希望还有机会再见面。”
夜无归虽然喜怒无常，复杂难懂，倒也不算坏人。或许是同为杀手吧，她对他，竟有一种似曾相识，惺惺相惜的感觉。
回到傲剑山庄后，凌霜才知道她的护卫都被厉妆红花言巧语骗去吃宵夜，在酒楼结结实实醉了一夜。
待他们醒来，天已经大亮，碧波湖畔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家夫妇一听到这个噩耗，赶紧组织人手寻找。还没来得及出门，她就自己回来了。
凌霜让大家该干嘛干嘛，把林振北、萧醉月哄回去睡觉，对昨晚的事绝口不提。
萧醉月很好奇地追问，她捡些无关紧要的乱说，跟重点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第二天上午，凌霜像只游魂一样在山庄里到处飘。
途经厨房时，听到两个护院在闲聊。
高个子那个说，“听说桂王家的世子昨天晚上被杀了，明月楼干的。”
矮个子那个说，“桂王家的世子跟我们啥关系？明月楼又跟我们啥关系？无聊。”
“听我说啊，世子就死在碧波湖畔一家客栈里。”
“你的意思是明月楼的人来啦？”
“一剑封喉，好像是夜无归亲自干的。”
矮个子鬼鬼祟祟到处看一眼，“会不会有危险？千万不要先奸后杀啊。”
高个子拍他一巴掌，“就连武林第二美人凤蝶飞他都照杀不误，你就别做梦了，强奸也轮不到你。”
“是轮不到我，小姐就难说了。嘿嘿，夜无归再厉害也是个男人不是。”
“什么难说？”凌霜笑眯眯走过去，“好像听到有人说本小姐我如何如何。”柔柔的嗓音，却在无形中带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高个子矮个子脸色一变，‘扑通’跪下，“小姐，小的知错了，”
凌霜大人有大量，不想为这点小事跟他们计较，“起来吧，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八卦是大众娱乐，人人有权。但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她和夜无归的八卦，总觉得怪怪的。
高矮个子连连称是，顺便扇自己几巴掌增加戏剧效果。
“行行，别打啦，我原谅你们。”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实在见不得这种侮辱人格的事。
“谢谢小姐。”
两人千恩万谢，赶紧开溜。
凌霜耸耸肩，飘进厨房。
刚刚吃过午饭，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们母女的饭后甜点冰糖燕窝炖在蒸笼里，热乎乎冒着雾气。
她自己动手端出来，把萧醉月那份给小蝶，“吃吧，别跟我客气。”
主仆二人吃得正欢，萧醉月的丫鬟很不给面子冲进来，“大小姐，别吃了，有人来提亲。”
“啊？”凌霜嘴里的燕窝直接喷出来，“有没有搞错？又有人来提亲？”
“是的。”
“谁？”
丫鬟很同情地看着她，“南宫三少。”
凌霜翻翻白眼，“靠，这只死人妖真来啊？”受虐狂，他绝对是受虐狂。
“大少跟他一起来，带了好多聘礼呢。”丫鬟看她的眼神已经由同情升华为可怜，“小姐，三少英雄年少，除了花心无耻也没什么大毛病，你就忍了吧。”
聘礼？
连聘礼都带上了，南宫逸到底抽的哪门子风？
凌霜欲哭无泪，“我……我……我娘怎么说？”残心提亲，夜无归轻薄，南宫人妖下聘，怪不得二十几年没走过桃花运，原来全积压在最近了。
“夫人不在家，老爷和大少半个时辰前就谈到婚礼细节。”
凌霜狠狠往胸口捶几下，“告诉我爹，我重病不起。小蝶，扶我回房。”她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靠在小蝶肩膀上，“估计活不过明年春天了。”
“小姐，你骗不了老爷的。”
“呜呜……”她哭丧着脸，“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我……要表明态度。”凌霜阴森森咧着嘴冲出去。
怒气冲冲冲到大厅，她挺直腰板往林振北面前一站，“爹，我不嫁，打死我我也不嫁。”
“娘子，为夫哪里不好？”三少摇着扇子，笑得像只死狐狸。
一身骚包的大红金线滚边衣裳，似男似女，不男不女，跟东方不败有一拼。
“林姑娘，小弟是否得罪了你？”坐在三少左边的男人一身青衫，温文儒雅。
不用想也知道，此人正是纵横山庄第一继承人，大少南宫轩。
“大少言重了，小女子无才无德，恐怕配不上令弟。”凌霜一改方才的暴怒，嘴角噙着甜甜的微笑。
人妖三少很为难地看着她，“我也知道你配不上我，勉强接受。”
“你……”好不容易装出的修养全没了，凌霜跳到他面前破口大骂，“你以为老娘稀罕你啊？看看你那点德行，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典型的死人妖。就算零件齐全，也是个万年被压的死小受。再看看你双勾魂的桃花眼，又骚又淫荡，不知被上了多少次……”
‘啪’……
林振北一巴掌打过来，毫无防备的凌霜直接被打得飞过去，砸烂了一堆聘礼。
“你……你……不知廉耻。”他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话从哪听来的？”
“庄主息怒息怒。”南宫轩赶紧拉住林振北，生怕他一巴掌拍死凌霜。
“岳父大人息怒，碧影妹子随便说说。”三少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出来打圆场。
凌霜被头晕眼花，“死人妖，不需要你假好心，老娘不稀罕。跟你这种烂人说话，不怀孕也会得花柳。”
“林碧影。”林振北被气得血压升高，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他温柔贤淑的女儿哪去了？
“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三少赶紧挡在凌霜面前。
林振北狠狠拂袖，羞愧地别开脸，“教女无方，让两位见笑了。”
“笑个屁，跟三少比，我林碧影不知道好多少倍。”老林这次铁了心要清仓处理，为了下半生幸福，打死不妥协。
“你……”林振北隐隐有吐血的趋势。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南宫逸，一字一顿，“我林碧影的丈夫，可以没有显赫的家世，必须有顶天立地的骨气。可以没有傲人的武功，必须有威武不屈的傲气。可以没有俊朗无双的长相，必须有敢作敢当的英雄气。不需要醉卧沙场名留青史，不需要武功盖世名震江湖，必须执我之手，与我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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