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错了!
“啥?”凌霜一把推开他,提高嗓音说道,“脱衣服?”进展也太快了吧?现在是相亲环节,离洞房花烛早着呢。
他气定神闲,慢悠悠看凌霜一眼,“不脱衣服怎么办事?”
凌霜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瞪大眼睛,“你当我是什么!?”
“不是吗?”他反问。
她顺手拿起酒壶,往他脸上砸过去,“无耻。”
男子轻轻松松躲开,面色一寒,“女人,你太大胆了。”
她抓起杯子砸过去,“屁啦,老子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卖身。”
“相亲?”男子微微动容。
“你不是三少吗?”不会认错人了吧?
“不是。”三少?不是他。
“天啊。”凌霜抚着额头,无奈的呻吟,“完了,错了。”
她仰天长叹之际,男子突然很没有风度的说了一句,“上次你没付饭钱。”
“啥?”额……貌似有这事。
“你没有付钱,我付的。”
是的,她的确忘记付钱了。“多少,我给。”她像欠钱不还的人吗?
“包括我的酒钱,三两。”男子的语气比棺材板还平板。
凌霜伸手欲掏,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钱,“我没带钱。”她的钱都在小蝶那。
白衣男子幽暗的黑眸中掠过一抹笑意,“算了。”
凌霜努努嘴,取下一支金步摇递给他,“给你,抵债。”哎,没钱啊,只能用东西抵债。
“算我请你。”他并未接。
“我凌霜不欠别人钱,这支金步摇,算我赔你的。将来有机会,一定赎回。”她凌霜虽然穷,也绝不干欠钱不还的事。
男子浅酌着杯中酒,“你叫凌霜?”
凌霜点点头,“傲雪凌霜的凌,傲雪凌霜的霜。”
“你可以走了。”
凌霜见他完全没有拿步瑶的打算,只好收回来,“既然你不要金步摇,我请你喝酒吧。”她似乎欠他两次人情。
男子依然面无表情,“我要梅花酿。”
凌霜眸子一眯,“梅花酿?”如果她没有记错,梅花酿应该是林夫人萧大美人的经典。其味甘甜清香,醇厚冰凉。只要闻一闻,终身忘不了。不过很可惜,萧美人的梅花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到。
“天下的好酒,我只缺梅花酿。”除了梅花酿,天下好酒他都喝过。
“好啊,梅花酿就梅花酿。”这个条件对别人来说或许困难,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男子慢条斯理放下酒杯,斜睨她一眼,“你可以走了。”
“如果我能拿到,必定请你喝。”若是有,当然能拿到。若是没有,她也没办法。
凌霜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房间里跑出来。
相亲走错房间?太丢脸了。遇到熟人?更丢脸。被当成站街的?一生的脸皮全丢尽了,连渣都不剩。
走出如意楼,小蝶和轿夫已经在等候。因为出现失误,相亲早早结束。但是,她并不想这么早回家。这个时候,林前辈和萧美人应该在处理公事,也有可能腻腻歪歪,根本没空理她。除了睡觉,她找不到其他休闲。
“小蝶,附近哪有好玩的,我们先去玩一会。”才下午两点,不游玩难道回家孵蛋啊?
小蝶当然说不出话来,一名轿夫恭恭敬敬地道,“小姐,附近有个碧波湖,如果小姐觉得闷,可以过去走走。”
凌霜钻进轿子,“在哪儿?带我去。”有钱人就是好啊,出个门一大堆人伺候着。
正直阳春三月,阳光明媚,春色撩人。碧波湖湖畔游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下了轿子,凌霜让轿夫们在路边茶棚休息吃点心,带小蝶顺着湖堤而下。
放眼望去,碧波浩瀚,水天一色。碧波湖,果然是湖如其名啊。
吹着凉爽的湖风,凌霜心旷神怡,“真美。”
“景美,人更美。”站在五步之外的一名游客由衷赞叹,一脸陶醉。
“我美不美关你屁事?”林碧影小姐号称武林第四美女,自然是美的冒泡。有时候,长得太美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遇色狼。
游客很不屑地白她一眼,“没说你。”
“不说我说谁?”她可是大美女凌霜,不说她说啊?
“说你背后那位美人。”
狐疑地眯起眼,凌霜缓缓回过头去。
一回头,她彻底傻了。
美啊,太美了。
身后的男子一袭紫袍,长发披肩随意飞舞。莹白肌肤欺霜塞雪,白里透红,眉间一点朱砂。狭长桃花眼春水盈盈,似烟视媚行的妖娆,又似目空一切的骄傲。
她一身男装没错,可是……他到底是男是女。
凌霜赞叹之余脱口而出,“哇,美人啊。”
紫衣男子的目光冷冷扫过来,“闭嘴。”他最恨被当做女人。
她眨眨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欣赏一下而已。”
他不屑冷哼,“滚。”
“啊?”
“滚。”
“这个……消消气嘛。”
“有多远滚多远。”
“老兄,不就看你几眼而已,至于这样吗?”
“蠢。”
他恶劣的态度彻底热闹了凌霜,“你……切,谁稀罕,你比本姑娘差远啦。”
“是吗?”紫衣男子高傲地挑眉,神情相当不屑。
凌霜用更不屑的眼神看他,“我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不像某些人,整个一假女人,典型东方不败。”他到底是男是女?有待考证。
假女人?言下之意就是没当他是女子?
紫衣男子的脸色渐渐缓和,走到她面前,“你是女人吗?”
凌霜双手叉腰,凶巴巴大吼,“当然是女人了,谁跟你似的人妖一个。”
他耐着性子,“姑娘,什么是人妖?”
凌霜白他一眼,“就不男不女。”连人妖都不知道,真没文化。
紫衣男子正色,“我是男人。”
“废话,早看出你是男人。”有喉结,当然是男人。她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不至于雌雄不辨。
男子似乎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道,“怎么看出来的?”很少有人在初见时能分清他的性别。
“你老兄长着喉结还敢冒充美女,要不要脸?”这个特征最容易辨认男女。
对于凌霜的无理,男子没有并没有生气,“姑娘,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冒充美女?”
“你穿成这样,又长成这样,还披头散发,不是想冒充美女吗?”要不是她经验丰富,早被他骗了。
“我穿的是男装。”人妖辩解。
“你穿紫色干什么?那是女人的颜色。”
“男人不可以穿吗?”他反问。
“额……”凌霜顿时无言,“你那么大声干什么?算我错了行不?跟你道歉。”
“你慢慢看吧,我走了。”凌霜扭着小腰与他擦肩而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恶劣的踢他一脚,“你把老娘我的面子都丢光了,这一脚算是利息。”
人妖男子微微一笑,“本钱什么时候还你?”这女人,有意思。
凌霜正在气头上,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话音刚落,一记粉拳挥过去,不偏不倚的打在右眼上,“现在。”
男子没有想到她会动手,毫无防备。加上凌霜动作奇快,他自然挨打。
收回粉拳,凌霜得意得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国宝,真好看。”
男子则赶紧捂着右眼,用左眼瞪着凌霜,“恶女。”
恶女?她凌霜温柔贤惠,他居然说她是恶女,不想混了。“恶男。”凌霜干脆抬起脚,狠狠揣过去。
凌霜武功其高,没有防备的他被踢了一脚。倒退几步,‘扑通’一声跌进碧波湖。
凌霜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在气头上,根本就忘记他旁边是湖。
挣扎了几下,男子狼狈的从湖中爬上来,湿淋淋的站在凌霜面前,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她,“恶女,我跟你没完。”
“我这么淑女你居然骂我恶女,自找的。”她这辈子,最讨厌‘恶女’两个字。
男子冷哼,“名副其实的恶女。”
“死人妖,老娘生平最恨这两个字。”凌霜说着,狠狠推男子一把。
很显然,男子没有想到凌霜会三番四次动手,再次跌进湖中。
看着男子跌进湖中,凌霜一把抓住小蝶的手,撒腿就跑,“小蝶,跑啊。”
打完人当然跑,不跑是傻子。
三月的天,说变就变。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打断了凌霜游湖的兴致。
回到林家,萧美人等候多时。
见凌霜进门,萧美人忙迎上来,“女儿啊,你为什么没去呢?”
凌霜先是一怔,随即答,“我去了。”她明明有去。
萧美人狐疑的眯起眼,“三少差人来说他没有等到你。”
凌霜心虚,脸上却毫无表情,“天字三号房不是吗?”
萧美人翻个白眼。“是雅间。”
“雅间?”凌霜满头黑线,“是雅间不是房间?”是不是搞错了?
“当然是雅间。”
是雅间,不是房间,的确是搞错了。
凌霜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招供,“我到碧波湖畔去了。”还揍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萧美人没有生气,反倒捂着嘴娇笑,“没关系没关系,三少约你明天再见,”
“知道了。”这场相亲,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的。
萧美人拍拍凌霜的肩膀,“行,那你早点歇着吧,我去跟你爹交代。”
萧美人的姿态极其优雅,仪态万千。刚走了两步,就被凌霜抓住后领,“娘,您的梅花酿还有吗?我想喝。”
“女儿啊,你娘我一向很注意姿态,别乱抓。”萧美人拍开她的手,微微不悦。
凌霜干笑两声,“娘,我想喝梅花酿,还有吗?”说话的同时,她不忘观察萧美人的神色。
萧美人沉默一会,拍拍凌霜的肩膀,仰天长叹,“梅花酿,最后一坛了,你要的话,就拿去吧。”
看着萧美人的背影,凌霜恍惚觉得多了几分落寞。
梅花酿……
萧美人的梅花酿背后,是否有段故事?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轿子。凌霜在小蝶的陪同下,再次被抬到如意楼跟南宫三少相亲。
为了安全起见,这次她让小二带路。
小二将她带到天字五号雅间门口,得了赏银欢欢喜喜走开。
她刚想推门,胳膊突然被小蝶抓住。
“怎么了?”她微微一笑,温和地看着小蝶。
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小蝶缓缓放开她的胳膊,替她推开门。
是她的错觉吗?为何她觉得小蝶害怕看到三少?“你怕三少?”
小蝶忙摇头,指指外面。
“好,你去吧。”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已经走到小蝶的意思。
小蝶闻言,撒腿就跑。
看着小蝶的背影,凌霜的手指缓缓收拢。小蝶和南宫三少,到底有何纠葛?为何,她会怕他?
对于传说中的第一美男,凌霜做过各式各样的幻想。然而,看到三少那一刻,她只觉得心碎了。
“是你?”她停住脚步,呆呆站在门口。
“是你?”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抬头,狠狠瞪着凌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狠狠厮杀。战况激烈,杀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足足厮杀了一分钟,两人才不约而同的别过头,按摩着酸痛的眼睛。
“恶女,你来干什么?”这个恶女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第四美女,林振北和萧醉月的千金林碧影小姐吧?
“人妖,我还问你干什么呢?”凌霜不甘示弱,口气比他更恶劣。
“恶女,你不会正好姓林叫碧影吧?”听说林碧影温柔贤惠,艳压群芳,怎么会是这副德行?
“人妖,你不会正好复姓南宫,单名一个逸字,人称三少吧?”这个这个……人妖是她未婚夫?她是女的哦,没兴趣做杨莲亭。
“外界传言你温柔贤惠?”南宫三少抚着额头
,江湖传言果真不能尽信啊。
“你是三少?”凌霜指着南宫三少,哭笑不得。
“你是林碧影?”他狠狠瞪着凌霜。
“跟你相亲,真是侮辱我的人格啊。”她是女的,不是小攻。对人妖这类型的小受,没兴趣。
“恶女,我才觉得侮辱。”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打,对象居然是未婚妻,他的脸都丢光了。
凌霜大大咧咧的摆摆手,“去找你的莺莺燕燕,我对你真没有兴趣,一点都没有。”他有无数红颜知己,为什么还要来?
喝杯茶,吵了半天口渴。
三少抓着凌霜的胳膊,小老鹰抓小鸡一样拖着往门口去,“我对你也没兴趣,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江湖传言真是假啊,你看看你这德行,跟流氓差不多,温文儒雅?我呸。”凌霜被他拖出去,边走边骂。
南宫逸很没风度的踢了凌霜一脚,“恶女,你给我闭嘴。”
凌霜从地上翻起来,凶巴巴双手叉腰,“南宫逸,你是不是男人?打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只有她打别人,没有别人打她。
“你是女人吗?”从头到脚,她哪点像女人。
“老娘从头到脚哪不像女人?我不像,难道你像?”凌霜故意挺起胸脯,证明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恶女,要卖肉到青楼。”南宫逸不屑的看着凌霜,语气充满轻蔑。
一拳挥过去,打在南宫逸腮上,“狗嘴吐不出象牙。”这家伙真是皮糙肉厚啊,打得她手痛。
凌霜的手劲不输男人,用尽全力的一拳非同小可。南宫逸捂着嘴巴,“哎呀……”这女人,下手好重啊。
凌霜飞扬跋扈,拽拽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告诉你南宫逸,我林碧影可不是软柿子。怕死的话,提早退婚。娶我的下场,就是天天发生家庭暴力。”敢娶她?找死。
南宫逸揉揉腮帮子,“恶女,我想掐死你。”被一个女人连续打了三次,他的脸都丢光了。
“人妖,能掐死老子的人还没出世呢?”
“现在就掐。”南宫逸果真伸出手,掐住凌霜的脖子。
凌霜被掐得呼吸困难,满脸通红,“我晕,说掐就掐,真他妈没风度啊。”她也伸手掐住南宫逸的脖子,不断加大力道。两人在回廊上互掐,扭打成一团。
“女人,你是很活该。”凌霜虽是女子,手劲却不输他。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息,“人妖,你更活该。”小脸涨得通红,十分狼狈。
“林碧影我警告你,不准把你打我的事说出去。”这事要是传到江湖上,他们纵横山庄的脸都丢尽了。
“我也警告你,不准娶我。”跟这个死人妖生活在一起,她会崩溃。
“恶女,没有人敢要你。”以她的个性,长的再漂亮也没人敢要。
“人妖,你以为你很帅吗?在我眼里,你就是蟋蟀。”
“恶女,你以为你很漂亮?如果你不是林叔叔的女儿,我不会看你一眼。”
“人妖,你满江湖红颜知己,早晚得花柳。”
“恶女,就你那德行,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人妖,你真没风度。打女人,算什么本事?像我这么温柔贤淑,可爱丽质的女人你也打,我诅咒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儿子没屁眼,祖宗十八代在地下不得安宁。”想当年她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时候,南宫逸还在娘胎里呢。跟她斗?死路一条。
“恶女,如果你是女人,也是男人婆。”
南宫逸掐得更紧,凌霜呼吸也更加困难,“人妖,再掐下去我就死了。我想,你也会死。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手。”为了赌气丢掉小命,不值得。
“好。”他并不怀疑她的话,再掐下去,他们真的很有可能会同归于尽。
“一二三……放……”
凌霜数完,两人同时松手,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
“一辈子就没这么失态过。”她凌霜是有教养的淑女,自从遇到这只人妖,修养全没了。
南宫逸摸着脖子,眼睛里充满怒火,“我三少同样没如此失态。”居然会跟一个女人在走廊上互掐,他真是疯了。
“人妖,你不是有大哥跟二哥吗?把大少二少叫来,直接相亲,省得麻烦。”有这样一个弟弟,大少和二少也好不到哪去。要相亲是吧?让他们看看她此刻的造型,直接吓死。
“没有。”南宫逸的口气非常恶劣,“我跟你有婚约,他们不想来凑热闹。”
凌霜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既然如此,我走了。”摆平了三少,初战告捷。
冷月清辉,夜凉如水。
一道黑影从碧影阁出来,娇小的身影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时辰尚早,如意楼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凌霜走到天字三号房门口,曲起手指在雕花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敲门声响过,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白影站在门口,俊朗不凡。
凌霜眨眨眼,露出一抹甜美的笑靥。
“你怎么来了?”白衣男子站在门口,神情淡漠。
凌霜扬扬手中的酒坛,“我来请你喝酒啊。”这坛酒可是萧美人的最后一坛梅花酿呢,换而言之,世间仅此一坛。
他神情中闪过一抹狐疑,“梅花酿?”萧醉月的梅花酿从轻易示,除了十几年前武林大会上林振北的几位好友尝过之外,没有人知道梅花酿的滋味。她是谁?为什么能拿到江湖上最美的梅花酿?
“是啊,梅花酿。”凌霜点点头,跨进门去。
男子顺手关上门,坐到桌子面前,“哪来的?”
凌霜脸不红心不跳,“偷的,我就是干这行的。”梅花酿埋在林前辈和萧美人卧室的院子里,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偷得到。
男子抬起眼,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凌霜。
她穿了一身杏子黄,袖口镶银色绣花蕾丝,百褶长裙垂地。长发绾成流云髻,髻上插杏子黄珠花做装饰。脂粉未施,淡然优雅。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小偷,反而像大家闺秀。
凌霜接触到他的目光,摸摸脖子,有些不自在,“看我干什么?”是不是她脸上有脏东西?还是领口开的太低?
“偷的我也喝。”男子答非所问,拿起两只杯子。
凌霜吐吐舌头,“反正是我请你喝的。”
男子看她一眼,低头打开坛盖。瞬时,一股清纯的幽香溢出。淡淡的梅花芬芳,淡淡的老酒醇香。梅花幽香中,似乎带着几分凉意,恰到好处,凉而不冷。
琥珀色液体缓缓流出,幽香更浓,凌霜却忍不住打个冷颤,“有什么感觉?”奇怪,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冷?
男子放下坛子,吐出一个字,“凉。”
“奇怪,这酒为何有如此重的凉意?”而且凉得恰如其分。
梅花酿,不愧是梅花酿。
“不知道。”男子将酒杯放到凌霜面前,“喝吧。”
“我试试。”
凌霜不好酒,面对梅花酿却莫名其妙兴奋。千年难遇的好酒,岂有不喝的道理?
端起酒杯,她伸出舌头添了一下,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传遍全身。
酒香,花香,岁月沉淀出的清香,三种香味混合,千锤百炼。
“好酒啊。”就算是不懂得喝酒的她,也能平出几分滋味。梅花酿,果然名不虚传。
男子把玩着酒杯,淡淡注视着杯中液体,“我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我也没喝过。”如果不是他要喝,她一生也不一定能尝到梅花酿的滋味。
他突然抬头,“我一向不说谢谢。”
凌霜心思敏捷,岂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大方的摆摆手,“不说就不说。”请他喝酒不是为了那句谢谢。
男子缓缓倒酒,“喝三杯,剩下的我们改日再喝。”这么好的酒,该慢慢品尝。
“好啊。”陈旧后劲大,她也不敢喝太多。端起酒杯,凌霜微微一笑,“中秋之夜一起喝,如何。”
男子停下倒酒的动作?“中秋?”中秋是什么?
凌霜忙改口,“八月十五。”不用说,这年代一定没有中秋节。
“明年吧。”他轻轻啜了一口。
凌霜点点头,“也对,也快中秋了,今年的,我们已经喝过了。”
“明年八月十五子时,碧波湖畔碧波亭。”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就凭这句话,凌霜笃定他不是普通人。
“你真霸道,不过,我同意。”碧波湖畔离林家不远,属于她的地盘。
“残心。”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什么?”这两个字能代表什么吗?莫名其妙。
他的语气非常冷淡,“我的名字。”
残心?这名字……让她有满头黑线的冲动,不过及时忍住了,“我叫凌霜。”
按照正常模式,话说到这个份上,该握个手交换名片。
但,残心非常扫兴,“你说过。”
凌霜很无语,“我晕,给点面子行吗?不要总是那么理智。”
从残心那回来,凌霜心情大好。
嘴里哼着小调,边走边唱。手里抓着烧饼,边走边吃。
有个词叫乐极生悲,说的一点没错。
大概是老天看不惯凌霜太嚣张,看不惯她心情太好,当她走进碧影阁的时候,一颗小石子很不客气的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她左眼的位置。
随着剧烈的疼痛,眼睛周围变成青色,也就是传说中的熊猫眼。如果她现在出去的话,很可能被当成国宝逮进动物园。
她猛闭上酸疼的左眼,另一只眼却睁得圆圆的,怒瞪着眼前的男人。
罪魁祸首不知悔改,楞了一下之后笑得前俯后仰,“哈哈,恶女,你也有今天,哈哈……”
抓在手里的烧饼缓缓掉在地上,凌霜朝他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瞪着他,“姓南宫的,你他娘的在我家干什么?想奸淫掳掠还是谋财害命?”无缘无故把她打成熊猫眼,他们之间的仇结大了。
“我本想打你后面那只鸟,谁知道你突然出现。”南宫三少一脸无辜,“林小姐,不能怪我。”他当然不会承认故意偷袭。
凌霜皮笑肉不笑,“三少,我可以捅你两刀再告诉你我杀错人了吗?”她差点变成三等残废,这男人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他娘的丧尽天良。
南宫三少俊雅一笑,打量着凌霜,“林小姐,你今天这身打扮很漂亮。”她穿了一袭翠绿色长裙,青丝挽成蝴蝶髻,髻上绑着翠绿丝带,以数颗翠珠做配饰。娥眉淡扫,红唇欲滴。真是没想到,林碧影居然如此清雅脱俗,美艳动人。这身装扮和他记忆中的林碧影截然不同,他差点没认出来。
凌霜压根不吃他那一套,指着乌青的眼圈,“少来,这账该怎么算?”
南宫三少耸耸肩,“我不是故意的。”他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
凌霜眯起眼,语气中露出一丝危险气息,“你想就这样算了?”没有人可以在打了她凌霜之后安然无恙。
“你想怎么样?”南宫三少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
“我也揍你一顿,如何?”
南宫三少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恶女,你想在这里跟我互掐吗?”细皮嫩肉,真滑。
冷冽的光芒从她一眼一闪既逝,凌霜抛个媚眼,缓缓靠近三少,“你说呢?”互掐,这种事她做一次就够了。
邪恶轻佻的笑容在他脸上扩散,三少得寸进尺,伸手搂住凌霜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我陪你一夜如何?”
她垂下眼眸,羞涩的点点头,“好啊。”就怕他没那个胆子。
“你房间。”他搂着她的腰。
凌霜笑着摇头,指指不远处的花丛,“那里吧。”
南宫三少的笑容更加邪恶,“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确的好地方。”
她主动勾着他的手臂,“走吧。”
走进花丛,南宫三少迫不及待的将凌霜压在花丛中,轻佻又暧昧,“碧影,你知道怎么做吗?”以林碧影的个性,绝不会乖乖妥协。将计就计,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凌霜抬起双臂勾住他的颈,“我知道要脱衣服,我帮你。”嘿嘿,帮他脱衣服可以。不过,衣服的下场不太好说。
三少俊眉一挑,翻身平躺在她身边,“来啊。”林碧影的目的他已经猜到几分。
凌霜跨坐在他身上,小手往他胸膛探去,轻轻拨开他的衣服,“我很笨,你不准笑我。”
“我不笑。”
她别过头,缓缓褪去他身上的衣物。
当他身上只剩下一条长裤时,南宫三少完全肯定自己的猜得没错。扬起一抹邪笑,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换我了。”
凌霜小手抵着他结实的胸膛,“讨厌,你还没有脱光呢。”
“碧影,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你。”他眼底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手伸到凌霜腰间。
凌霜娇嗔着推开他,“先把自己脱光光才能碰我。”以三少的好色程度,完全可以称为色情狂。被这样的男人轻薄,恶心到极点。
“小碧影,光天化日的,你真要我脱光?”光天化日,他可不想光溜溜让人观赏。
“是啊。”不脱光怎么能糗到极点呢?
“贤侄啊,你们还没有成亲呢。”一道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朝声音来源看去,立即目瞪口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天啊,整整六个人。
凌霜抚着额头,发出无奈的呻吟,“苍天啊,带我走吧。上帝啊,召唤我吧。阎王啊,我要跟你下棋……”
抓奸在床?不,是抓奸在丛。凌霜敢用性命担保,她活了半辈子,没来没这么丢脸过。咳,特别说明:用三少的性命。
坐在萧醉月身边,凌霜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有种自杀的冲动。
林振北以咳嗽打破沉默,“既然你们已经发展到……不如就尽快成婚吧。”
“成婚?”被抓奸在‘床’的两人异口同声,瞪大眼睛,动作表情,如出一辙。
四道犀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战火一触即发。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都是你干的好事。老娘就是死,也不嫁给你这只人妖。”凌霜嘴唇微动,以目光表达自己的极度不满。
南宫逸不甘示弱,狠狠回瞪,“恶女,你以为我想娶你吗?如果不是你心怀不轨,存心陷害,会弄到这种地步吗?”
“死人妖,我要是逮到机会,把你卖到泰国当人妖。”凌霜因怒火攻心,面色微红。如芙蓉出水,春水映月,妩媚动人,小儿女娇态毕露。
“恶女,你要是敢嫁给我,本公子虐待死你。”三少不愿失礼于人前,笑得如沐春风,祸国殃民。
“人妖,不整死你我就不姓凌。”
“恶女,要我娶你?做梦去吧。”
两人的目光正杀得激烈,忽听林振北出声,“碧影,贤侄,老夫知道两位柔情蜜意,但大庭广众之下请自重。”外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在心里说了什么,理所当然的将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做眉目传情,你侬我侬。
“三少少年英雄,林小姐如花美眷。天造地设,佳偶天成啊。”在座其中一人笑着打圆场,避免他们尴尬。
殊不知,他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凌霜用杀人的目光狠狠瞪过去,“周大侠,谢谢您的吉言。”被抓奸之后,林前辈一一介绍过在场众人。她认得他,这个大块头姓周名仁楚,是青城派的首席大弟子。
“周兄言之有理,三少和林小姐,的确是天造地设。”如果她没记错,笑得像白痴的大胡子是天雷门少主雷破日。
“不知三少什么时候将嫂夫人取进门?”坐在三少身边,长得像狐狸,看起来像弱智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独步堂堂主楼断涯。
“林小姐素有第四美人之称,果然是如花似玉,倾国倾城。南宫兄,不可亏待了她哦。”此人长相跟小白脸档次差不多,一脸奸诈,貌似是圣刀门门主关扬。
“林小姐和三少若结连理,羡煞旁人啊。”这个人好像叫陈墨,是丐帮的二哥,不,副帮主。人如其名,一直保持沉默。
“多谢各位掌门吉言,待小女出嫁之日,希望各位赏脸多喝几杯。”林振北捻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看着兴高采烈的林振北,凌霜压低声音,在萧大美人耳边道,“娘,我不嫁。”
萧醉月侧头,小声道,“先别说话,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看见你和三少在花丛里打滚,现在拒绝对你的名声有碍。”要退婚也是以后的事。
“娘啊,就这么卖了我?”凌霜说得含糊不清,几乎从鼻子里哼出来。
“不是,娘会想办法。”萧美人也学着凌霜说话的方式。
“好。”
密谋完毕,母女两同时坐直身子,露出招牌式微笑。
凌霜目光无意落在三少脸上,却见他一脸得意,还带着几分挑衅。
看他的神情,凌霜觉得其中有诈。奇怪,他到底想干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以静制动,凌霜朝三少抛个媚眼,随即娇羞的低下头。
她的媚眼像颗炸弹,吓得三少将喝在嘴里的茶水全喷出来。
“三少啊,你小心点。见过饿死的,吊死的,撑死的,自恋死的,就是没见过被茶水呛死的。”凌霜无辜的眨眨眼,笑靥如花,“还没嫁给你,我可不想做寡妇。”他最好喝水呛死,吃饭噎死,出门被车撞死。
“碧影妹妹你放心,我命硬得很。”三少刷开扇子装酷,笑得迷死人不偿命。
“三少,人家就要嫁给你了,要好好对我哦。”她用绢子捂着嘴,柔情似水,“碧影乃大家闺秀,要娶我必须跟你那些莺莺燕燕一刀两断。否则,我会吃醋的。”在她看来,三少基本跟种马一档次,没得救了。要他跟那些红颜知己一刀两断,比要他的命还难。到时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悔婚,嘿嘿。
凌霜那点心思,岂会瞒得过南宫逸。他顺水推舟,“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有碧影妹妹,我岂会看上那些胭脂俗粉。”
靠,真不是省油的灯,见招拆招。好,她凌霜跟死人妖仇结大了。
丢给三少一个蔑视的眼神,凌霜站起来屈膝,“各位大侠,碧影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完全是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
能跟武林四大门派、两大山庄的重要人物一起吃饭,对某些人来说遥不可及。而凌霜,却轻易获此殊荣。
跟大名鼎鼎的诸位大侠一起吃饭,身边还坐着武林第一美男子,真是羡煞天下人啊。
她的遭遇足够羡煞天下人,身为当事人的凌霜却满脸怒火。
“碧影,尝尝看,美容养颜哦。”南宫逸习惯流连花丛,哄女人的本事一流,那张嘴一向是骗死人不偿命。
凌霜笑容可掬,面不改色将鸡屁股吃下去,“南宫大哥,你对我真好,连我喜欢吃这个都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做杀手的。堂堂第四杀手,会惧怕一个鸡屁股吗?更何况,鸡屁股嫩得出水,味道不错。
鸡屁股都吓不到她?三少虽然惊讶,却面不改色,“你身子羸弱,多吃点。”
凌霜将脑夹进嘴里,“谢谢。”不就是猴脑吗?跟豆腐没什么区别。
猴脑也不怕?三少再次出击,“碧影,吃这个。”
奶奶的,不停的给她吃他口水。长的帅了不起啊?哼。
“这蛇肉的味道真不错啊。”野外求生训练的时候,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蛇。凭区区一块蛇肉想吓住她?做梦。
三少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你知道是蛇肉?”他本打算待她吃下去后再说出来,吓她一跳。
“南宫大哥,你也吃啊。你不停的夹菜,自己都顾不上了。”哼,现在轮到她反击了。
“好。”南宫逸低头,看到一个指天椒。“辣椒?”
“是啊,辣椒能开胃。”凌霜又夹两个指天椒放进他碗里,“我看你没胃口,特意夹给你吃的?你不会不吃吧?”一双美眸天真无邪,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绝。
“我吃。”三少强忍着怒气,吞下辣椒。
“来。”她柔媚一笑,继续夹菜。
南宫逸看着碗里的大蒜,“碧影,你真是温柔体贴,能娶到你,我三生有幸。”
“别客气。”凌霜很好心的夹了青菜给他。
青菜?这东西他不讨厌。嚼了几下,南宫逸的脸色突然变了变。
“怎么了?”凌霜纯真的问。
花椒,这女人居然在青菜里面藏花椒,“没什么。”三少努力吞下青菜。
看他们‘恩爱有加’,周仁楚感叹,“能得林小姐相伴,南宫兄可要好好珍惜啊。”
“周兄放心,有碧影在身边,天下胭脂黯然失色。”南宫逸努力保持笑容。
“原来我在南宫大哥心里,竟然如此重要啊。”凌霜羞涩的低下头,一脚揣在南宫逸小腿上。
南宫逸被踹得闷哼,表情却温柔体贴,“当然了,你是我的妻子。”这女人的脚力好重啊。
“碧影自当遵从爹娘的教诲,相夫教子,不让南宫大哥操心。”凌霜又踹一脚。
三少早有防备,勾住她的小腿,“傻瓜,累坏你我会心疼的。”三少一语双关。
她的手伸往三少腰侧,“这是我应该做的。”狠狠揍她是她应该做的。
南宫逸挡住她的手,“你可以做一些你喜欢做的事,我不会逼你。”
一手一脚,在桌子下面打得天昏地暗,“南宫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做称职的女主人。”
凌霜和三少都是高手,大家专心致志的用餐,竟没有注意到桌下面的精彩表演。旁人没注意到,离三少最近的楼断涯却看出端倪,压低声音,“别打了,桌子好像有点歪。”
“是那女人先动手的。”三少一边面不改色吃饭,一边打得昏天黑地。
“她会武功?”林家有退隐江湖的打算,并没有让林小姐学武。
“不弱。”她几次偷袭他成功,她的武功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三少,你自求多福吧。”
“我谢谢您全家。”
“娶了林姑娘,你的确要自求多福。”
“误交损友。”
“多谢抬爱。”
“去死。”
夜色清朗,层层叠叠的流云忽卷忽舒。
凌霜睡得正熟,琉璃灯罩内的烛火忽然闪了几下。
她微微皱眉睁开眼,将藏于枕头底下的长剑抽出来。
没错,是长剑。
身为一个武林中人,她的生命安全实在很有问题。前几天大肆购物的时候,顺便买了一把剑备用。
想不到,今晚真的用上了。
一剑削灭灯火,凌霜悄悄起身走到门口。挖开一个小洞,她看到一抹黑影从庭院一窜而过。
敢到武林盟主家图谋不轨,活腻了。
“站住。”凌霜怒喝一声,提着剑冲出去。
黑衣人也不知抽的什么风,居然真停下脚步回头,“干什么?”
“我干什么?”凌霜嘴角抽搐着走到他面前,手指狠狠戳着他黑色的夜行衣,“你丫的大半夜穿个夜行衣在我家走来走去你居然问我干什么?我还没问你干什么呢。你,哪个单位的。”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黑衣人冷寒的眸光在月色下越发清冷,直勾勾射在她脸上,“少管闲事。”
凌霜怒,提起宝剑直接敢过去,“救命啊,来人哪,有刺客啊……”穿个夜行衣鬼鬼祟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黑衣人眼底掠过一抹杀气,刷一声抽出腰间软剑挡开她的武器,“找死。”
“你才找死呢。”凌霜一通乱砍,居然砍得十分有规律,招招致命。
她是杀手,练得的杀人的功夫。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会,杀人时下手可不轻。
黑衣人武功也不弱,两人一时打得难解难分,兵器争鸣。
而林家人听到凌霜的大喊,厢房的灯一间接一间亮起来。
“该死。”黑衣人暗骂一声,宝剑在指尖流转,越发凌厉清冷。
凌霜虽然功夫不弱,但毕竟现代功夫跟古代武功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别的不说,一个普通人的体力是绝对不如武林高手的。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和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其实需要用光年来计算。
大战三十会合,她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凌霜的优势在于速度和狠辣,速度一旦慢下来,杀伤力也就大大降低。
黑衣人剑锋一转,抵在她颈侧,“你武功不错嘛。”
“你也不错。”凌霜目光灼灼盯着他,“一流高手。”应付她这样的高手居然不费吹灰之力,这家伙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用来,黑衣人眼神一冷,“不想死最好乖乖听话。”银白的宝剑微动,在她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你想怎么样。”
“进去。”黑衣人迅速点住她的穴道,将她拦腰抱起。
黑衣人将她往床上一丢,放下碧青色幔帐,“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凌霜翻个白眼,“你丫的到底想怎么样?”一直都是她威胁别人,今天居然被别人威胁,真丢脸。
露在面具外的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林姑娘,我不开玩笑。”软剑翻转,刷刷在她手臂上割出三道伤痕。
“啊……”凌霜疼得尖叫,却被黑衣人捂住嘴巴,“再叫我就杀了你。”
此时此刻,她绝对不怀疑他的话。乖乖点头,用小鹿斑比般纯洁无辜可爱的眼神看着他。
黑衣人缓缓松开手,翻身躺在她身侧,很不客气拉起被子盖上。
“不要脸,没节操,随便睡小姑娘的床。”虽然很怕死,但唯唯诺诺可不是凌霜的格调。
黑衣人瞄她一眼,“很想死吗?”
凌霜用足以杀人的眼神盯着他腹诽:连我这样的大美女也欺负,你是不是男人?
黑衣人俩个凉凉看她一眼,没反应。
凌霜继续腹诽:王八蛋,神经病,大白痴……
正骂得舒服,激烈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碧影,碧影,你怎么样?”
“双儿,你没事吧?”萧大美人使劲踹门,不过林家的门栓真不是一般结实啊。
黑衣人的剑轻描淡写放到凌霜脖子上,“说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凌霜在心里把黑衣人祖宗十八代照顾了一遍,尤其照顾他妈和他奶奶,“那个……娘啊……你们怎么来了?”
萧大美人依旧在踹门,“你不是喊有刺客吗?”
“做噩梦。”好无语的理由。
“啊?”萧大美人差点晕倒,“你梦游吗?”
抵在脖子上的剑缓缓渗进肌肤,凌霜故意打着哈欠,做出睡眼惺忪的模样,“是啊,梦游仙境啊。”为了小命,只好拼命演戏。
看来,演戏是江湖人士必备技能啊。果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是吗?”萧美人将信将疑。
“做了个噩梦。”
“真的?”林振北的声音同样充满疑惑。
雷破日很有男子气概的拍着胸脯,“林小姐,你别怕,我们保护你,你是不是被挟持了?”
剑锋割破皮肤,凌霜疼得龇牙咧嘴。
“多谢雷大哥,我真的没事。”
“林小姐,你真的没事?”楼断崖也开口表示自己存在。
剑锋陷得更深,再深几寸绝对割到大动脉。
凌霜心里也忍不住发寒,“我说没事就没事,你们吃饱了撑着是吧?做个噩梦你们闹腾啥啊?”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莫名其妙又死啊。
看来,她那身引以为傲的武功在古代压根连菜鸟都算不上。为了小命,以后老老实实缩着头当菜鸟吧。
“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
身为武林盟主的林前辈发话,大家陆陆续续散去。
当门外再也没有响动,黑衣人的剑终于从凌霜脖子上移开。
凌霜磨牙,“老兄啊,你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吧?”
“解开让你喊人?”黑衣人直接踩着她的腿走下床。
“啊……”凌霜尖叫,“你是不是男人?”
“我是男人。”
“我真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这样没心没肺没风度。”
黑衣人不紧不慢,卑鄙无耻的说,“现在见到了。”
她顿时满头黑线,“你……我好女不跟恶男斗,你……有多远滚多远。立刻买一张去火星的单程票,再也不要回来。”
黑衣人顺手解开凌霜的穴道,剑尖指着她喉咙的位置,“骂,你再骂。”
她赶紧捂住嘴巴,挤出最天真无邪的表情,“嘻嘻……大侠请便,请便。”
黑衣人幽冷的眸光盯了她半晌,缓缓收回宝剑,推开窗户一跃而出。
拧把水将手上鲜血擦干净,凌霜对着镜子往伤口洒金疮药,嘴里叽里咕噜骂个不停。
“那边……”
“往那边跑了。”
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很没创意的尖叫,火把影子从窗户纸上闪过,凌霜再白痴也知道又闹刺客了。
很无语的翻个白眼,她干脆堵住耳朵装作没听见。
作为一个会武功的江湖人士,自己家闹刺客,她很有必要出去看看。但前车之鉴告诉她,乌龟之所以长命,是因为长期缩头。
“咳咳……”微弱的咳嗽将凌霜从乌龟壳中硬生生拉出来。
“哪位?”手指不自觉握住宝剑。
“咳咳……”没人说话。
“到底是谁啊?”刺客好像没这么大胆吧。
“咳……”
凌霜不悦嘟着嘴打开门,“哑巴还会咳嗽,头一回听说。”
房门一打开,她眼前忽然一阵黑暗,一个重物失去重心地压下来。
与此同时,浓浓的血腥味钻进她鼻孔。
“喂,你谁啊?”她使劲推推身上的人。
纹丝不动,很没有廉耻地压着她。
“老兄啊……”凌霜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推开,那人直挺挺倒在地上,一点意识也没有。
黑衣,黑发,银白面具,是他。
“喂,死了没有啊?”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拿剑指着她的罪魁祸首。
没反应,装尸体。
“喂。”凌霜踢几脚,还是没反应。
很无语翻个白眼,她将黑衣人往门内一拖,就地扒开衣服。
黑色的衣衫之下,血迹斑斑,还隐隐约约流出黑血。很明显,此君不但受了伤,还不小心中了点毒。
刷刷几下将他的衣服撕个粉碎,凌霜拧把水擦干净伤口,将金疮药撒上,再拿出两条白布包好伤口。至于口服药物,免了。谁知道他中的什么毒,如果属性犯冲,这老兄岂不是死得相当冤枉。
作为一个刚刚被挟持的人质,她做到这一步,也算仁至义尽,给足了面子。能不能保住小命,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包扎完伤口再把黑衣人拖到床上,凌霜已经气喘吁吁,累得只剩半条小命。刚坐下喝口水,就听见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妈呀,又来了。
咬着牙将破碎的衣服塞到床底下,再将门口血迹处理干净。她若无其事披件披风打开门,“怎么回事?又闹刺客了?”
萧醉月大美人一招‘凤舞九天’冲到她面前,“女儿,你没事吧?那个刺客没对你怎么样吧?”
“啊?”凌霜一头雾水,“他能对我怎么样?”依那刺客的身体状况,只有她对他怎么样。
萧大美人松了口气,“都是你爹啦,非要说你被刺客挟持,吓死娘了。”
凌霜朝林振北眨眨眼,“爹,我被挟持了吗?”
“没有就好。”林前辈企图逃避责任。
门板缓缓合上那一瞬间,她看到沉默阴郁的眼神落在她颈间。
她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一句话:不会咬人的狗才是好狗。
“谢谢……”虚弱的声音从碧青色幔帐后传出来。
凌霜撩开幔帐,倒杯冷茶递给他,“别客气。”
黑衣人没有接,清冷的眸光如墨,高深莫测,“为什么救我?”
她笑着收回手将茶水一饮而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江湖中人何必为难江湖中人?
黑衣人苍白的唇微微勾起,“不怕我是坏人?”
凌霜摇头,“不,你不是坏人。”
“为什么?”
“因为我还活着。”她深深一叹,“而且,我脖子上的伤位置很准,不是致命部位。”当时太过紧张没有发觉,上药的时候才发现他对她似乎没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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