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20

陆绎站在旁边，看着男孩啃烧饼，他的表情还是冷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嘉兰问。

“狗儿。”

“你住哪儿？”

“……桥洞底下。”

“冬天怎么过的？”

“捡了条破棉被，熬过来了。”

沈嘉兰站起来，看了陆绎一眼，陆绎没说话，但从袖子里摸出钱袋，掂了掂，倒出几块碎银子，放在男孩面前的地上。

男孩嘴里塞着烧饼，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

“别偷了。”陆绎说，“去找个活干，码头缺人，随便哪个铺子都行。”

男孩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沈嘉兰把自己的药箱背上，走到陆绎旁边，小声说：“你刚才掏钱的时候，手挺快的。”

陆绎看了她一眼：“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给那老太太银子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给老太太银子了？”

“上次，城东，你把诊金退给她，还多塞了半两。”

沈嘉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件事她做得很小心，趁没人的时候把银子塞进老太太的药包里，她以为没人看见。

“你怎么……”

“我路过。”

“又路过？”

“……嗯。”

沈嘉兰看着他，忽然笑了。

“走吧，”沈嘉兰拍了拍药箱，“馄饨摊还开着呢，我请你。”

“为什么你请？”

“因为你刚才掏了银子，我猜你钱袋空了。”

“……还剩几个铜板。”

“那更该我请了。”

两个人出了巷子，往码头那边走，狗儿抱着烧饼蹲在巷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姐姐！哥哥！谢谢！”

沈嘉兰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馄饨摊在码头边上，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老头子，看见沈嘉兰就笑：“无名大夫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两碗。”

“好嘞！”

两个人坐在摊子前面的长凳上，一人面前一碗馄饨。

“陆大人，”沈嘉兰咬着馄饨含糊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当锦衣卫，会做什么？”

陆绎放下勺子，想了想：“不知道。”

“没想过？”

“小时候想过当大夫。”

沈嘉兰抬起头，馄饨挂在嘴边：“你想当大夫？”

“我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小时候想，要是自己会看病，就能给她开药了。”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沈嘉兰把馄饨咽下去，没说话。

“你母亲要是还在，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她说。

“嗯。”

“所以你当锦衣卫也行，反正都是救人。”

陆绎看了她一眼“锦衣卫不救人。”

“你救的。”沈嘉兰拿起勺子，继续喝汤，“你今天救了那个男孩，他没偷成，没被送官，没被打断手，你之前救了只猫，又救了个孩子，还帮了老太太，你救的人不比大夫少。”

陆绎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汤已经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片葱花。

他把碗推开，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江风把沈嘉兰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继续吃馄饨。

“陆大人。”

“嗯。”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陆绎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她说：“姓沈。”

“姓沈？”

“嗯。”

“跟我一个姓。”

“嗯。”

沈嘉兰没再问，她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汤喝干净，放下勺子，打了个小小的嗝。

陆绎看了她一眼。

“你打嗝了。”

“没有。”

“我听见了。”

“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

沈嘉兰瞪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擦嘴，她站起来付了钱，跟老板道了谢，背起药箱。

陆绎也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走了。”他说。

“嗯。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案子忙不忙。”

“你今天不忙？”

“今天……还行。”

沈嘉兰笑了，她往客栈的方向走，陆绎往北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绎也停了下来，站在街角，偏过头看她。

“陆大人。”

“嗯。”

“你的母亲，她一定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她儿子长成了个好人。”

陆绎站在街角，看着她背着药箱走远，他想：锦衣卫也算得上是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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