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画骨（12）
安知初睁眼的时候脑子有点懵，瞪着天花板放空了好几秒才惊醒似的坐起来。向周围看了看，她正坐在会客区陈列架旁边的地上，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咦这个人好眼熟，越看越眼熟，是谁来着？
地上躺着的这位看上去是个少女，留着略过下巴的中短发，头顶还有一对毛茸茸的红耳朵，尾椎部延伸出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安知初摸摸下巴，嗯……这好像已经不是简单的眼熟了啊……
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她终于接受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身边躺着这位就是她自己啊！
怎么会有两个她？是谁变成她了？或者是……她变成谁了？
安知初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首先入眼的是一件藏蓝色羽绒服，还有一条灰色格纹围巾。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何哲复的外套和围巾。
抬手，眼前这双手骨节明显，肤色较深，不是她的手。再摸摸头顶，是男生的短发。摸向胸前，胸前坦荡荡，呃不过本来她自己的胸前也是坦荡荡的。再向下，腿间原本不存在的幻肢居然有了……实体？
安知初的大脑有片刻死机。僵着脖子回身在陈列架的玻璃上照了照，玻璃上映出了何哲复的脸，她张张嘴，玻璃上的何哲复也张开了嘴。
她变成何哲复了？难道她变成何哲复了？那么地上这位是谁？她和何哲复互换身体了？这是传说中的灵魂互换？
她拍了拍地上的那个自己，“嘿，醒醒！”地上的人没有反应，她又大声了些：“小哲？何哲复，快起来！醒醒啊！”
地上的她还是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但房间的另一边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安知初起身看过去，刚巧那边的人坐了起来和她对视。那个人是鹅鹅。
鹅鹅看到安知初时呆了呆，两人相望须臾，鹅鹅猛地变成惊悚脸，指着安知初惊叫：“你你你你你……”接着声音戛然而止，鹅鹅捂住自己的喉咙，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再惊叫：“我我我我我……”
安知初：“……”
鹅鹅这个反应奇怪得很，安知初想，自己现在在何哲复的身体里，鹅鹅见到的是何哲复，又不是见了鬼，这种见鬼的样子是闹哪样。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忽升起一个想法。鹅鹅的行为与其说是像见到了鬼，倒不如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该不会这个鹅鹅其实不是鹅鹅，而是何哲复吧？安知初向鹅鹅走过去，试探地问：“小哲，是你吗？”
受惊过度的不知道是鹅鹅还是何哲复向后挪了挪屁股，瑟瑟发抖，“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安知初直觉这一定就是何哲复，答道：“我是你姐……”
何哲复继续瑟瑟发抖，“你你你别想骗我，我我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我哪来的姐……不是，你要骗人先把性别搞清楚行吗大哥，你是个男的，说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更可信吧大哥！”
安知初：“……”你还有心情吐槽呢？
“我是安知初。”披着何哲复的皮的安知初说道。
“啊？”
虽然不知道换了身体以后她和何哲复的单方面心灵沟通技能还在不在，但安知初还是试了一下。她一把抓住死命挣扎的披着鹅鹅皮的何哲复的手，在心里对他说：“是我，安知初。”
对方蓦地安静下来，呆呆地：“姐？”
安知初点头，“嗯，是我。”
“姐，这……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你怎么变成我了？”
安知初心想她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时居住区大门打开，有人火急火燎地跑出来。披着何哲复皮的安知初让何哲复等等，自己出去查看。
转过屏风就遇到了刚从居住区出来的瑠黎，他的头发湿淋淋的滴着水，还挂着些洗发水的泡沫。见到何哲复外表的安知初，瑠黎问：“瑠黎呢？你看到瑠黎了吗？他在哪？”
安知初：“……”？
瑠黎见她不懂，便也不再解释，径自跑下楼去。安知初跟在他身后一起下了楼，直奔丹青阁大门处。到楼下才发现，门口收款台周围还倒着三个人：小翠趴在收款台上，殷绛和陶敛则倒在地面上。
难道丹青阁里的所有人都晕倒了？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所有人都晕过去，和那个炸掉的杯子有关吗？
安知初正想着，陶敛悠悠转醒，揉揉额角坐起来，看清楚眼前的人以后立即后退做出了防御姿势，喝道：“你是谁！”出声后她自己先懵了，开始摸头摸脸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这种反应安知初太熟悉了，面前的这个“陶敛”百分之百也是被换了身体的某人。鉴于“陶敛”在见到瑠黎的第一眼就意识到这个瑠黎不是真正的瑠黎，安知初非常确定，现在被装在陶敛壳子里的人就是瑠黎。于是她问：“你是瑠黎？”
“陶敛”下意识点点头。如果瑠黎的灵魂到了陶敛的身体里，那么这个“瑠黎”就是陶敛？安知初问道：“那你是门帘儿？”
“瑠黎”摇头，“不，我是殷绛。”接着他问：“你是小初？”
“嗯。”安知初本想问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的，但想到世上会称陶敛为“门帘儿”的人除了她就只有远在T市的林知止，也便不奇怪了。
披着陶敛皮的瑠黎缓过神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问：“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刚才在洗头来着。”
披着瑠黎皮的殷绛依然在滴水，“你确实是在洗头。”
披着陶女王皮的瑠黎：“那就请你先替我把头发洗完再出来好吗？就算不为了我，也为你自己把我的头发洗完好吗？别顶着泡沫邋遢地出来好吗？”
安知初：“……”你们为什么都还有心情吐槽？
安知初截断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把披着瑠黎皮的殷绛推上楼先替瑠黎继续把头发洗完，接着和陶敛形状的瑠黎一起把还昏睡着的小翠和殷绛的身体搬进二楼居住区。
本来安知初还想亲自把自己的身体抱进居住区，奈何……
安大力的大力的来源，不是玄之又玄的法术，而是她自己的身体。据殷绛介绍，在她已经忘记了的、那远去的青葱岁月里，她为了增加自身的力量极限，曾在大师父的帮助下，耗费三百余年，靠训练、修炼、法术和药物逐步改变了身体的构成。
这一不可逆的改变除了大幅度提高了她的力量，还产生了一个令热衷于抱着狐狸撸毛的她的二师父痛心扼腕的附加结果：她的兽形从此再也不是一小团软萌的狐狸，而是成了一大砣狐狸。
此处的“砣”并不是错别字。“砣”字想表达的含义是，秤砣般结实又沉重……
“一大砣”的意思则是，大秤砣般又巨大又结实又沉重。
顺带提一句，自从安知初成了一大砣狐狸，狗头山半山腰某个狐狸洞里住的小狐狸离奇失踪。江湖传言称，那只小可怜是被住在山顶的某个酷爱撸狐狸毛的大妖怪抓走了。
回到原题，身体改造的效果不止体现在兽身上，在她的妖身本体上也有所反映。
她妖身的外表虽然始终没什么变化，但当别人用手戳改造后的她的时候，会明显感到手指触及的肉全都是硬的，她的肌肉和骨胳的密度硬度都变得极高；与此同时，她体重的数字也是相当的令人惊恐。
以上变化在她变幻至人形时都还存在，甚至这些年她重新成长也依然保持着曾经的锻造成果。没有被她的人类朋友们发现异常，只是因为她看上去比较瘦，别人以为她身上没有柔软的肥肉；没有被体检的体重秤发现异常，全靠她常年在自己身上施术让自己稍微“飘”一些。
现在安知初穿到了何哲复的身体里，成了一个孱弱的人类幼崽，这幅小身板根本抬不动肌肉如铁身似秤砣的她自己。于是，安知初就只能心痛地目睹用着陶敛身体的瑠黎把她的身体像拖死尸一样从地面上拖走了。
已经醒来的安知初、何哲复、瑠黎，以及刚洗完头还没吹干仍旧在滴水的殷绛四个人，把还没醒的殷绛、小翠、安知初三具身体在沙发上摆好，然后醒着的四个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对着三具昏睡的身体坐成了一排。
瑠黎还是看变成自己的殷绛不顺眼，“我说你能不能好好把我的头发擦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换回去了，请你稍微善待一下我的身体好吗？”
殷绛睨了瑠黎一眼，“反正也要换回去，我为什么要善待你的身体？”
“嘿我这……”瑠黎撸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因为他用的是陶敛的身体，安知初不禁想起了陶女王过去的种种暴力行径。
“你们俩的私人问题一会儿私下解决。来，各位，我们先谈谈正事。”安知初按住瑠黎，指着沙发上躺尸的三个，说：“这个状况好像急需我们处理一下。”
“这个我知道，这应该叫灵魂转换吧？”向天歌的声音弱弱的，安知初反应了一下，现在用鹅鹅的身体说话的人是何哲复。
当然是灵魂转换，这还用你说？关键是为什么会突然转换……不，这也不算非常关键，最关键的应该是找到方法换回去。
但是在那之前……
还是先把谁是谁搞清楚吧，现在安知初整个人都有点混乱。
她拿了纸笔过来，画了个2列乘8排的表格。最顶上一排的两个格子里，左侧的格子填了个“身”字，表示肉眼看到的躯体的身份，右侧的填上“心”字，表示该躯体里装的灵魂。然后她把在场七个人的名字都填进了右侧“心”的一列。
“现在已知发生转换的有四个，”安知初点了坐在地毯上的四个人，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我变成了小哲。”她在心列自己的名字前面画了一个向左的箭头，指向身列同排的空格，在里面写上何哲复，表示她自己被装在了何哲复的身体里。
“殷美人变成了瑠黎。”殷绛前面画一个箭头，指向的身列空格里填上瑠黎。
“瑠黎成了门帘儿，小哲成了鹅鹅。”分别在对应的位置填好名字。
心列还剩下陶敛、小翠、向天歌没有确定对应的身体，这三个人用的一定是对面的安知初、殷绛、小翠三具身体，只是不知道谁会变成谁。两列中都有小翠的名字，也许小翠没有变，剩下陶敛和向天歌变成安知初和殷绛。当然，有可能小翠也参与了互换变成了别人。
但不管这三个人怎么换，肯定会有至少一个人类跑到安知初或者殷绛的妖怪身体里。如果只有小翠到了妖怪身体里还好，在店里打工这么多年，小翠对他们的身份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如果鹅鹅跑到了妖怪身体里……安知初想想就头痛，尤其鹅鹅还可能变成自己……呃，鹅鹅变成殷绛也很奇怪啊。
不，应该说，这屋子里的所有人，不管谁变成了谁都很奇怪啊！
安知初提心吊胆地等着自己的身体醒过来，然而她的身体还没醒，小翠先醒了。
小翠醒来看到对面地毯上的一排四个人，目光定在顶着陶敛的脸的瑠黎身上。安知初心想，完了，看来小翠的身体里装的是陶敛，那么余下的两个人类妥妥的是变成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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