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剑庄避难
林谦和韩秋月赶到家时,韩天正在院中劈柴,韩秋月忙道:“哥,你看谁来了?”韩天转身看到二人,寻思:“这位公子我并不曾见过,怎么妹妹这么问”,便道:“秋月,这位公子是?”韩秋月笑道:“哥你还记得十年前帮过我们的杨朔和林谦公子吗?”
韩天道:“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还常常念叨‘他们怎么还不来玩儿呢’,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韩秋月笑道:“他就是当年的林谦公子。”韩天惊道:“林公子。”林谦笑道:“韩大哥,好久不见了。”韩天忙道:“林公子快请屋里坐。”
三人到屋中坐下,韩秋月一边倒茶水,一边对韩天道:“当年林公子并非有意失约,是因为他和师父一起离开了江苏才没来找我们的。”韩天道:“这么说林公子今日是从远处回来的?”林谦道:“我随师父云游到淮南,就辞别了师父,欲回龙泉剑庄看望我舅舅一家。”韩天道:“原来你们是龙泉剑庄的人。”林谦道:“不错。”
韩天道:“秋月,你和林公子又是如何遇到的?”韩秋月道:“我回来的时候被人追杀,是林公子救了我,聊了几句,我才知道他就是林谦。”韩天惊道:“你被何人追杀?”韩秋月面露难看,支吾道:“是……是幽云宫的人。”
韩天大惊失色,道:“你在幽云宫做错了什么吗,他们为何追杀你?”韩秋月拿出包袱里的火灵芝,哭道:“我接到你的家书,说父亲恐怕不久于人世,我心里担忧,又听宫里的杨安大哥说幽云宫藏书阁里有火灵芝,这火灵芝是治病良药,我不想爹爹就这么去了,所以就拜托杨大哥帮我偷了这火灵芝,本来是想等夫人回来之后再向她求求情的,可是没想到宫里的两位少爷发现得这么快。”
韩天见妹妹流泪,心疼道:“这不怪你,倘若这火灵芝真能救爹一命,我也会这么做的。”韩秋月道:“爹现在怎么样了?”韩天道:“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待会儿自己去看吧。”韩秋月道:“我这就去。”
韩秋月进屋看到韩父躺在床上,唤了声“爹”,韩父睁开眼睛看着她,双目不由含泪,嘴唇嗫嚅着,似在说些什么,韩秋月凑到他嘴边方才听到:“秋月,你回来了就好,爹快不行了。”韩秋月闻言,情不自禁,眼泪簌簌而下。
韩父道:“别哭了,爹想看你笑。”韩秋月更是止不住眼泪,道:“爹你放心吧,我找到了最好的药,你一定会好的。”韩父知道她说话来安慰自己,不欲叫她难过,道:“好。”韩秋月道:“我这就去给你熬药。”韩父微微点了点头,道:“去吧。”
韩秋月出屋时,林谦见她眼眶红红的,心想:“看来韩伯父的病情确实堪忧。”韩秋月道:“哥,我去给爹煎药。”韩天道:“好”,又对林谦道:“林公子一夜未眠,想必累了,若是不嫌弃便在我屋中休息一下,我去弄些饭菜。”林谦道:“多谢韩大哥,我不累。”
韩秋月一夜未睡又连夜赶路,困倦不堪,把药弄好放在柴火上后就去休息了。韩天把林谦当贵客招待,特去村外打了些酒回来,又准备杀只鸡来招待林谦。林谦见他杀鸡,道:“韩大哥太过客气了,我这几年跟着师父,吃的也是粗茶淡饭,不讲究这些。”
韩天笑道:“公子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我们拿不出什么贵重东西来,只能杀只鸡招待公子,聊表谢意。”林谦知道盛情难却,也不多言,道:“那就麻烦韩大哥了。”韩天道:“不麻烦,公子且去坐着,等我做好饭菜自会来请公子。”
韩天做好饭菜,先伺候完父亲喝药喝粥,才叫醒韩秋月。三人在桌旁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韩秋月吃了几口打算去照顾韩父,韩天道:“你自己好好吃吧,爹那边我已经照顾妥帖了。”韩秋月道:“这些日子可是辛苦哥哥了。”
韩天道:“这也是为人子女该做的事,算不得苦。”林谦道:“韩大哥和韩姑娘都是孝顺之人,韩伯父心里一定欢喜。”韩秋月道:“既然我回来了,大哥可以回段家庄帮忙,家里的事我来打理就好。”
韩天犹豫道:“这……。”韩秋月道:“怎么了?段家庄那边为难哥哥了吗?”韩天道:“这倒没有。”韩秋月道:“那哥哥为何这般为难?”韩天道:“你忘了段家庄和幽云宫的关系吗?”韩秋月这才反应过来,道:“那如今连段家庄也不能去了,家里该怎么办?”
林谦犹豫片刻,道:“韩姑娘,恐怕连家里也不宜久留。”韩秋月哭道:“他们定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吗?”林谦道:“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吗?”韩天道:“我们家贫,就连我娘都抛弃了我们,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林谦心下凄然,道:“那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龙泉剑庄吧。”韩家兄妹感动不已,韩天道:“秋月连累公子开罪幽云宫,我们已经万分愧疚了,如今这般麻烦公子,真是不该。”林谦道:“这种时候我岂能袖手旁观?我舅舅也是心肠仁厚的人,一定会帮你们,你们就放心跟我走吧。”
韩秋月窃喜,心想:“如此一来,就能每天见到林公子了”,便道:“多谢林公子。”韩天也道:“那就多谢公子了。”林谦对幽云宫颇为好奇,便道:“韩大哥,不知幽云宫和段家庄有何关系?”
韩天道:“我只是段家庄的下人,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段家庄的夫人和幽云宫的女主人一向以姐妹相称,关系亲厚,这些年幽云宫极少插手武林中事,但段家庄被江湖中人为难时,幽云宫都不会置之不理,只不过出面的是幽云宫的两位年轻少爷,而且都是已段家庄的名义,因此江湖中人并不知道幽云宫的存在。那两位少爷武功十分厉害,有他们相助,江湖中人自然不敢为难段家庄,所以段家庄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
林谦道:“那两位少爷叫什么?”韩天道:“大少爷叫颜卿,二少爷叫聂广陵。”林谦奇道:“他们既然这么厉害,为何我在江湖中从未听过这两人?”韩天道:“故意为难段家庄的人也并不多,而且幽云宫无意卷进武林纠纷,他们自然不会吐露姓名的,与他们交过手的人也只道他们是段家少爷,而且段家庄有条规矩,不准任何人在庄外的人面前提起幽云宫,若非我在段家庄做事,我也不知道,如今段家庄我是回不去了,才敢给公子说这些事。”
林谦心想:“倘若颜卿和聂广陵真如韩大哥说的这么厉害,那幽云宫主人的武功岂不是更加高深吗”,道:“幽云宫的主人是谁?”韩天道:“幽云宫的夫人倒是偶尔会带两位少爷和小姐到段家庄去,不过幽云宫的主人从未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韩秋月道:“这个我倒是知道,幽云宫的主人叫萧庭。”林谦惊道:“萧庭?”韩秋月道:“公子为何这么惊讶?”林谦曾听玉虚散人讲过永嘉大战的事,故而听到萧庭的名字非常惊讶,道:“我曾听师父提起过萧前辈,师父说萧前辈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只可惜在十七年前的一场大战后就音信全无,江湖中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是幽云宫的主人,想必是在那场大战后退隐江湖了。”
韩秋月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主上的武功确实厉害,刚才哥哥说两位少爷的武功十分厉害,倒是不假,可我在宫中时经常见到主上教两位少爷功夫,他们二人加起来还不是主上的对手呢。”
林谦想到韩秋月昨晚托付的事,心想:“幽云宫的主人若是萧前辈,杨安就算活着也救不下来了,还是不要白白牺牲了韩姑娘的性命”,便道:“韩姑娘,我对幽云宫一无所知,若要救杨安,需得带着你去,可如今看来,你去幽云宫就是羊入虎口,去了也是白白送命,杨安怕是救不得了。”
韩秋月想到杨安,愧疚难安,心想:“杨大哥对我情深义重,我竟害他送命,真是该死”,但抬眼看到林谦,又想:“林公子一人肯定打不过两位少爷,倘若再连累他,我更是罪该万死”,便道:“杨大哥的事我已经都明白了,公子不必为难,更莫要去幽云宫涉险。”
林谦道:“姑娘不要太过自责,杨公子自不会怪你的”,片刻又道:“我们得在幽云宫的人找到这里之前离开,待会儿我去雇辆马车,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带着韩伯父一起去龙泉剑庄吧。”韩天和韩秋月都道:“好”,暗自感念他的恩情。
饭后,林谦就去城中雇了马车,又帮着韩家兄妹把韩父抱上马车,为了让他们父子三人待在一起,林谦让韩家兄妹坐在马车里,而自己与驱车的人一道坐在车外。行了半个多时辰,几人便到了龙泉剑庄。
剑庄门口的两个小厮看到林谦,欢喜道:“表少爷回来了。”林谦跳下马车,笑道:“舅舅和舅妈现下在庄里吗?”两个小厮齐道:“在的在的,小的这就去禀报。”林谦道:“我带了两个朋友和他们的家人过来,你们一个人去禀报就够了,另外一个帮我把车里的老人背进去吧。”两个小厮齐道:“好”,一人拔腿跑去禀报,另一人则走到马车前。
林谦掀开车帘道:“韩大哥,韩姑娘,已经到了,你们先下来吧。”二人从马车里出来,只见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出现在眼前,左右两边各有一座石坛,石坛上赫然站着两只神态威猛的石狮,狮子口中各衔一柄石剑,中间两扇朱漆的大门敞开,门顶的匾额上写着“龙泉剑庄”四个大字。
韩秋月常觉自己家世卑微,如今又对林谦动了心思,看到龙泉剑庄如此显赫,心里更是自卑,暗自有些难受。林谦和韩天小心翼翼地把韩父抱到小厮背上,才往庄内走去,那小厮也跟在他们后面。
杨阔夫妇听到下人的禀报,高兴不已,忙出来迎接,林谦等人刚进庄不久,就在院中迎面遇到杨阔夫妇。林谦忙道:“舅舅,舅妈,我回来啦。”杨阔一把抱过林谦,道:“谦儿,半年不见,可是想煞舅舅了。”林谦道:“我也时时记挂你们,舅舅,舅妈可还好吗?”杨阔喜道:“好,好,好”,手却始终不松开。
陆羽不满道:“你这样抱着算个什么,也不让我和谦儿说几句话。”杨阔这才松手,陆羽伸手抚摸林谦的脸,笑道:“让舅妈好好看看”,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心疼道:“怎么又瘦了?”泪珠竟不自觉在眼中打转。
林谦心道:“舅妈每次看到我都是这句话,我哪里瘦了”,他也已经知道陆羽接下来要问什么了,抢先笑道:“舅妈放心吧,我吃得好,穿得好,身体也好。”陆羽笑道:“那就好。”这时杨朔跑来,喜道:“我听下人说表弟回来啦,可是片刻都没耽搁就过来了。”
林谦打趣道:“真是有劳表哥了。”杨朔笑道:“这倒没什么,你离开这半年,城中新开了一家雅香楼,那里的酒可是好喝极了,你只需请我去那里喝顿酒就行了。”林谦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不是应该你请我吗?”杨朔道:“都好,反正我们找个时间去喝一杯。”林谦道:“好。”
几人寒暄的话说完,杨阔才道:“谦儿,跟你一起的这两位是?”林谦忙道:“这位公子叫韩天,这位姑娘叫韩秋月,他们是我的朋友,这个老人家是他们的父亲,患了重病,因为一些原因,我带他们到这里来暂住,待会儿再向舅舅解释。”
韩天一直在段家庄做下人,习惯了称自己“小人”,道:“小人见过庄主和夫人”,又对杨朔道:“见过杨少爷。”韩秋月也忙问候道:“小女子韩秋月见过庄主,夫人和杨少爷。”
杨朔见韩秋月十七八岁年纪,身着橙色衣衫,五官清丽,如出水芙蓉,虽然穿着朴素,却难掩姿色,暗自心动。杨阔道:“既是谦儿的朋友,就不必多礼了,你们就在庄里住下吧”,又对背着韩父的小厮道:“你把老人家背到东厢房去,命人好生照料。”
陆羽道:“韩公子和韩姑娘的住处也安排到东厢房吧,这样方便看望老人家”,又对韩家兄妹道:“你们一路赶来也累了,二位先随下人到房中安顿下来,好生休息。”韩天道:“多谢庄主和夫人。”小厮道:“是”,便背着韩父,领着韩家兄妹二人一起离开了。
陆羽又唤了个下人过来,道:“把表少爷的行李拿到他房中去。”下人道:“是”,接过林谦的行李转身离去。杨阔道:“谦儿以往都是六七月回来的,怎么今年这么早就回来了?”林谦道:“师父说玉虚剑法除了最后一招之外都传给我了,可那最后一招需得我自己到江湖中历练,有所领悟才行,叫我不必再跟着他,所以我就回来了。”
陆羽喜道:“原来如此,这么说谦儿日后可一直住在家里了。”杨阔心里却另有计较,暗忖:“这么说来,谦儿现在的武功决计不弱,看来当年林家的灭门惨案可以告诉他了”,便道:“谦儿,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待会儿再去见过你爹娘。”
林谦道:“我现在就去。”杨阔笑道:“你爹娘知道你如此孝顺,泉下也能欢喜。”杨阔和林谦来到祠堂林穆夫妇的灵位前。这十几年来,林谦早就习惯了没有双亲的日子,师父和舅舅一家又都待他极好,但隐隐的伤痛还是萦绕在心头。林谦伤感道:“爹,娘,谦儿回来看你们了。”
静立半晌,杨阔道:“谦儿,有些事舅舅一直瞒着你,如今”,杨阔的话尚未说完,林谦便打断道:“林家被灭门的事师父已经告诉我了。”杨阔长叹口气,自责道:“都怪舅舅无能。”林谦道:“舅舅对我恩重如山,切莫自责”,随即对林穆夫妇道:“爹娘,你们放心,谦儿一定会找出为你们报仇,也一定会找到林家剑谱,必不会辱没了爹爹的名声。”说话间,不自觉义愤填膺,眼眶微红。
杨朔为了讨好韩秋月,不等她们安顿好,便吩咐下人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替韩父看病。大夫诊断完,道:“老爷子脉象微弱,恐怕活不过半月。”韩秋月急道:“若有火灵芝,大夫可有救治之方?”大夫惊道:“府上有火灵芝?”
韩秋月递过火灵芝,大夫把玩片刻后,喜道:“火灵芝可是难得一遇的良药,没想到你们竟能找到,老爷子真是好福气,我开个药方,你们用火灵芝作药引,配着我开的药给老爷子服下,不出一个月就能痊愈了。”韩氏兄妹喜不自胜。杨朔道:“在韩伯父痊愈之前,烦请大夫每日都来剑庄一趟。”大夫欣然应允,韩秋月不住口感谢杨朔。
大夫走后不久,陆羽便吩咐下人来请他们吃晚饭。杨朔为了和韩秋月套近乎,细问了他们兄妹的遭遇。韩秋月提到幽云宫,杨阔和陆羽心下好奇,问了几句,林谦顺势把带韩家兄妹和韩父到剑庄来的原因告诉他们,杨阔和陆羽体谅韩家人,也叫他们安心住下,韩家兄妹才放心下来。
韩秋月见林谦很少与她说话,心里甚是失落。几人吃完晚饭,正要散去,杨朔道:“韩公子,韩姑娘,你们初来剑庄,对这里不熟悉,我带你们四处看看”。韩天喜道:“多谢杨少爷”。韩秋月本想和林谦说话,可又不便拒绝杨朔,无奈道:“好”。杨朔领着他们在庄里闲逛,兴致颇高,全然没有看出韩秋月的心思。
韩家兄妹在剑庄住了十几日,并无外人找到这里,大家也都放下心来,不再想火灵芝的事。杨朔日日对韩秋月献殷勤,韩秋月虽然心有所属,但从来没有人像杨朔这般对她好过,她又舍不下这份心意,再加上林谦对她有些冷淡,所以她并未言明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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