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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久别重逢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莫厘峰上杨柳如烟。一个身着橙黄色衣服的女子正坐在问剑亭的石阶上读着兄长寄来的家书,眉头紧锁,面色因为担忧和害怕而显得十分苍白。数月前,她就得知爹爹病重。几个月来,她几乎寄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让兄长为爹爹请了很多大夫,爹爹的病却依然不见好。

  今日收到兄长的家书,信中说爹爹怕是不久于人世,望其速归。她娘因为家中贫苦,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抛弃了他们父子三人,跟了别人,她们兄妹自小与爹爹相依为命,爹爹倒是很疼爱他们,宁愿苛待自己,也不愿亏待他们。为了抚养他们,爹爹四处做粗使杂役,节衣缩食,生病了也是尽量拖着,不舍得花钱。

  这些年,为了补贴家用,哥哥在段家庄帮佣,她也一直在幽云宫做仆役。本以为爹爹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可以安享晚年,却不想爹爹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更是性命堪忧。想到这些,女子胸中的酸涩和痛苦再也控制不住,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一个身着褐色衣服的男子经过,见她面色难看,双目含泪,不禁心头一紧,关切地问道:“秋月,怎么了?”这个男子名叫杨安,也是幽云宫中的杂役,性格敦厚。这橙黄色衣服的女子正是韩秋月。

  韩秋月性子和顺,对人非常体贴。两人在幽云宫中相识,因为都是性格纯良的人,彼此之间常有照拂,一来二去也熟络了。韩秋月长得眉清目秀,虽非绝色,却也是个美人。时间久了,杨安对她自然也生出了男女之情。

  韩秋月抬头才意识到有人走近,只是此时心情沉重,一时竟忘了回答杨安的问题。杨安走近,略显局促地坐到她身旁,看到她手中的家书,试探地问道:“是家里出事了么?”

  韩秋月自小备受欺凌,从来没有人时时刻刻关心着她,这几年在幽云宫做事,杨安却对她十分关心。想到这里,秋月心中有了一丝暖意,慢慢整理好情绪,说道:“杨大哥,我爹爹”,一提到爹爹,刚才花心思整理好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难以自抑,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流出,声音也越来越急切,接着说道:“我爹病重,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该怎么办?”

  杨安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笨拙地问道:“请大夫看了么?”韩秋月点头,哭着答道:“请了好多大夫,病都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大夫也没法子了。”杨安见她越哭越伤心,越发紧张起来,小心地宽慰道:“你先别急,会有办法的。”

  听了这话,韩秋月也不再做声,其实她知道,他不过是在宽慰自己罢了,这种事,大夫都无能为力,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杨安若有所思,突然道:“我有办法。”韩秋月听到这话,又惊又喜,问道:“什么办法?”杨安道:“听说火灵芝是治病良药,如果得到火灵芝,伯父的病兴许有救。”

  韩秋月听到这里,刚才的惊喜荡然无存,火灵芝这么名贵的药材,百年难遇,即使有人找到了,也不会轻易卖出,她一个下人如何买得起,若要自己去找火灵芝,更是不容易,便道:“这火灵芝哪是说有就有的。”

  杨安盯着她,道:“我知道哪里有火灵芝。”韩秋月猛转头看着他,睁大了眼睛道:“你知道?”杨安点头道:“嗯。”韩秋月心想:“我去求求那家人,也许他们会给我一点火灵芝,大不了就给他们做一辈子奴婢,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弃爹爹于不顾”,便道:“在哪里?”杨安道:“就在幽云宫藏书阁里。”

  韩秋月惊道:“你怎么知道?”杨安道:“我日日打扫藏书阁,对里面的东西十分熟悉,藏书阁有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的圆桌上放了一个锦盒,那日我打扫的时候,抑制不住好奇心就悄悄打开看了一下,里面装的就是火灵芝,只是这些东西我们做下人的也只能眼巴巴望着,不敢痴心妄想。”

  韩秋月道:“是啊”,片刻又道:“杨大哥,你说如果我去求主上和夫人,他们会给我火灵芝么?”杨安道:“依主上的脾气,这可不好说,但夫人心地善良,倘若她知道你爹的事,一定会应允的,主上向来顾惜夫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韩秋月喜道:“那我这就去求夫人。”杨安却犯难道:“现下不行。”韩秋月道:“为什么?”杨安道:“主上和夫人带着小姐出去游玩了,还没回来,如今宫里只有两位少爷,你一直在浣衣坊中,所以不知道。”韩秋月急道:“那我去求两位少爷。”

  杨安道:“藏书阁的东西没有主上的允许,就是两位少爷和小姐也不敢擅自拿出宫外,他们不会答应的,况且二少爷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倘若他知道我擅自动了那盒子,说不定会一掌杀了我,如今夫人不在,没人约束他,他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韩秋月沮丧道:“那要怎么办?”杨安道:“等夫人回来再去求她。”韩秋月哭道:“可是我爹爹时日不多了,夫人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杨安看着韩秋月懊丧的模样,十分怜惜,低头不语,若有所思,沉默了许久,迟疑道:“不如我先瞒着两位少爷把火灵芝拿出来,你先拿去救你爹,等夫人回来我再向她求情。”

  韩秋月惊道:“不可以,这事倘若被大少爷知道还好,若是二少爷知道了会杀了你的。”其实杨安心里害怕极了,但以他对韩秋月的情意,实在不忍心看到她难过,万般挣扎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道:“两位少爷进藏书阁多半是拿武功秘籍,他们也许并不知道火灵芝,而且火灵芝虽然名贵,若无伤病,一般人不会特意去找,那个盒子放得又非常隐蔽,就是丢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我只拿里面的灵芝,不动那盒子,就更能掩人耳目了。”

  韩秋月虽然很担忧,但想到爹爹命在旦夕,犹豫之下还是说道:“那就拜托杨大哥了,只是你千万要谨慎些,莫要叫人怀疑。”杨安道:“我知道,今晚待宫里人都休息之后,我就去拿,今晚子时你在这里等我,我拿着火灵芝来见你,还有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韩秋月道:“杨大哥放心,我都明白。”杨安和韩秋月又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入夜,杨安确认宫里人都歇息之后便悄悄走进藏书阁,点燃事先准备好的蜡烛,蹑手蹑脚地摸索着找到了锦盒的位置,将火灵芝取出来放在一个包袱里,走出藏书阁后轻轻将门合上,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迅速赶往问剑亭,韩秋月早已在那里等候他多时。

  韩秋月见到他匆匆赶来,轻轻唤了声“杨大哥”。杨安忙把手中的包袱递给她,轻声嘱咐道:“火灵芝就在这包袱里,你快拿去给伯父治病吧。”韩秋月接过包袱,觉得那包袱有些沉,轻轻掂了掂,听到几声清脆的碰撞声,心里已经明白了,道:“杨大哥,这银子是?”

  杨安道:“你放心,这银子不是我偷的,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积蓄,伯父看病得花钱,你先拿着用吧。”韩秋月自然知道杨安对她的情意,心里感动万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又轻轻唤了声“杨大哥”,这一声呼唤竟情不自禁带着哭腔,眼泪也顺着脸颊留下,只是被夜幕遮掩了。

  杨安听到她的呼唤,虽然尚有些害怕,但心里却十分欣慰,心想:“她对我有这般情意,我就是死也值得”,便道:“这段时间你好生在家照顾伯父吧,就先别回幽云宫了,等夫人回来我就向她求情,她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的,到时你再回来。”韩秋月道:“好。”

  杨安情不自禁想抱抱她,正欲伸手,却想:“秋月是个好女孩,我怎么能对她起这么轻浮的念头,真是该死”,遂偷偷缩回手臂,暗道:“等这件事过了,伯父的病好些了,我就向韩伯父提亲,到时再把秋月娶进杨家。”

  韩秋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半晌不语,便道:“那杨大哥保重,我这就走了。”杨安这才回过神来,道:“快走吧,莫要耽搁了。”韩秋月转身离开,杨安心想:“秋月这么好的姑娘若肯嫁给我,我定会一辈子对她好,希望伯父的病快点好起来”,杨安怔怔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方才转身回屋休息。

  韩秋月趁着天黑下了山,夜间无人摆渡,她只得自己划船出岛。韩秋月打算连夜赶回家,出岛之后没有稍作休息,兀自赶路。岂料刚走不远,一个汉子突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夜间看不清人影,却依然能隐隐看到他手中的刀,韩秋月怕道:“你是谁?拦着我做什么?”

  那汉子道:“把你手里的包袱交给我。”韩秋月连连后退,颤声道:“我不能给你。”那人笑道:“那也无妨,反正给不给我你都是要死的。”韩秋月听得毛骨悚然,心惊胆战,拔腿便往回跑。那人见状,邪笑一声,跃到韩秋月身前,拔刀朝她砍去,韩秋月心想自己必死无疑,双腿一软跌到地上。

  不料那人刀至一半就被左侧直直飞来的一柄剑击中,扔剑之人内劲极深,那剑震得这汉子手腕极痛,刀被弹落在地,那柄剑的剑光却在右侧的树上忽隐忽现。这汉子惊道:“阁下是谁?为何坏我好事?”扔剑之人道:“半夜三更的欺负小姑娘,抢人家东西,还要害人家性命,算什么好事啊?”

  汉子听声音是从树上传来的,寻思:“这人藏在树上,我竟未发觉,轻功之高不可小觑,现下可麻烦了”,便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我的事与你何干?”扔剑之人从树上跳下来,用内力将插在树上的剑吸到手中,道:“我见不得别人做坏事,你若放过这位姑娘,我就不为难你。”

  那人心知不是他的对手,但听他这么说,心里不满,道:“好大的口气”,也用内力把地上的刀吸起来,作势欲要动手。扔剑之人道:“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都不放过,你也太卑鄙了。”那人怒道:“多管闲事”,便拔刀和扔剑之人动起手来。

  虽是黑夜,二人动起手来却似白昼般。那汉子招招猛攻,扔剑之人见招拆招,韩秋月只听得刀剑相撞之声,过不多时就见一人摔倒在地,另一人也跟着落地道:“我只想救这姑娘一命,不想杀你,你走吧。”韩秋月方知是救她的人赢了,舒了一口气。

  那汉子并未多言,捡起刀来转身运轻功离去,但走时故意挑起了地上的包袱,扔剑之人慌忙抢下包袱,这才走过去对韩秋月道:“姑娘没事吧?”韩秋月道:“我没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人道:“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客气。”韩秋月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那人道:“我叫林谦。”

  韩秋月听到林谦的名字,惊喜不已,道:“你……你真的是林谦,林公子么?”林谦道:“对啊”,心想:“这姑娘的反应好生奇怪,倒像是我跟她见过一般。”十年前杨朔和林谦在那个小村子里帮了韩家兄妹,曾答应韩天和韩秋月要去找他们玩儿,所以韩秋月就时时盼着他们去村中玩耍,但杨朔回到家后就忘了此事,林谦又随师父学艺,离开了龙泉剑庄,日子长了,也就忘了,但韩秋月却对二人念念不忘,尤其是林谦。

  这时二人重逢,林谦不知所以,韩秋月却兴奋不已,喜道:“我叫韩秋月,我哥哥叫韩天,公子可还记得么?我们十年前在我家那个村子里见过的。”林谦想了一会儿,实在回忆不起来,道:“韩姑娘说的是哪个村子?”韩秋月知道他已经忘记了,失望道:“公子你不记得了么?”林谦道:“我……对不起。”

  韩秋月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公子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无需自责,只是当年我们兄妹被村里人欺负,你和杨公子碰巧救了我们,我和哥哥感念二位的恩情,不敢相忘罢了,当年公子离开的时候,我还给了你两个鸡蛋呢,你和杨公子还答应过要回去找我们玩儿,可是后来你们都没再去过那个地方。”

  林谦听她说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道:“那个村子旁边可是有个湖么?”韩秋月喜道:“没错,公子你想起来了么?”林谦道:“有些印象”,过了半晌,突然回想起来,道:“原来是那个时候”,又忙解释道:“韩姑娘,我并非有意失约,当年我和表哥离开后不久,就在林中遇到了我师父,后来我就离开龙泉剑庄,随师父云游江湖去了,并不在苏州。”

  韩秋月本以为他们故意失约,这时听到他的解释,喜道:“原来是这样。公子这些年可还好么?”林谦道:“很好。”韩秋月道:“那便好。”林谦道:“深更半夜的,姑娘为何会在这里?”韩秋月道:“我在外面帮人家做事,得知我爹病重,想连夜赶回家。”林谦道:“原来如此,那我送姑娘回去吧。”

  韩秋月喜道:“多谢公子,这么晚了,公子又为何在这里?”林谦道:“我回龙泉剑庄,行船上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栈都打烊了,我也打算连夜回去,到那儿再歇息”,片刻又道:“姑娘可曾得罪了什么人么,刚才那人为何追杀你?”韩秋月惊道:“追杀?”

  林谦道:“不错,姑娘刚下船,我就看到那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你,我不放心才跟了过来。”韩秋月道:“我以为他只是个强盗。”林谦道:“起初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听他对你说‘给不给我你都是要死的’,显然是刻意要取姑娘的性命,绝不是一般的强盗土匪。”

  韩秋月道:“可是我并未得罪什么人啊。”林谦道:“姑娘包袱里的是什么?那人兴许是冲着包袱里的东西来的,想杀人灭口。”林谦话音刚落,韩秋月惊道:“包袱里的东西,难道是?”林谦看到她的反应,有些惊讶,道:“怎么了?”

  韩秋月心想:“我平时一直都在幽云宫,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而且我向来与人为善,何来得罪一说,难道是火灵芝的事被发现了么,可是这个时候宫里人都休息了,怎么会发现得这么快?”

  林谦见她不答,以为她不便告知自己,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姑娘若有难言之隐,不必勉强。”韩秋月心想:“倘若真是幽云宫的人,那杨大哥岂不是很危险?”韩秋月实在不愿意告诉林谦自己偷了火灵芝的事,但想到自己不会武功,倘若杨安当真有危险,自己又不能袖手旁观,如今只能请林谦帮忙搭救,不得已道:“想来是幽云宫的人。”

  幽云宫十几年来从未涉足武林中事,江湖中知道的人不多,林谦也从未听过,奇道:“幽云宫是什么地方?”韩秋月道:“幽云宫就在洞庭东山莫厘峰上,幽云宫从不过问江湖中的事,故而很多人都未听过。”

  林谦道:“姑娘与幽云宫有何关系?”韩秋月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幽云宫做婢女,刚才我就是从幽云宫出来的。”林谦道:“那幽云宫的人何故追杀姑娘?”韩秋月犹豫道:“公子有所不知,家父病重,请了很多大夫都没治好,如今更是命在旦夕,我听说火灵芝是百年难遇的治病良药,迫不得已偷偷拿走了宫里的火灵芝,想要救我爹一命,想来这件事已经被宫里的两位少爷知道了,所以才派人来追杀我”,韩秋月话未说完,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林谦疑道:“可是那人若是幽云宫派来的,定会划船上岸,姑娘难道不知身后有船只么?”韩秋月道:“幽云宫有一马厩在湖边,为的是出行方便,所以马厩这边也有幽云宫的人,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倘若他们接到两位少爷的传书,自然会在这里拦我的。”林谦道:“原来如此。”

  韩秋月道:“我偷了幽云宫的东西,公子会怪我么?”林谦道:“姑娘说的哪里话,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伯父的性命,姑娘一片孝心,我岂有怪罪之理?”韩秋月松了口气,道:“多谢公子体谅,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可否相助?”林谦本就是热心的人,道:“姑娘请说,我若能做到,一定在所不辞。”

  韩秋月心里感动,道:“这火灵芝是幽云宫的杨安杨大哥帮我偷的,我实在不忍心他受我所累,想请公子帮忙救他出来。”林谦十分为难,半晌,道:“姑娘,此事非我不愿意,只是倘若追杀你的真是幽云宫的人,恐怕杨安已经救不了了。”韩秋月听他说完,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心道:“杨大哥,是我害了你。”

  林谦见她难过,道:“这只是我的推断,兴许杨安还活着,只是我并不认识他,对幽云宫又一无所知,要救他需得带上姑娘才行,现下天色太晚,就算到了幽云宫也无济于事,姑娘先把火灵芝带回家给伯父治病吧,救人的事明日再说。”

  韩秋月道:“公子言之有理。”其实林谦这话不过是说来安慰她的,林谦心里叹道:“杨安十有八九已经死了,而且幽云宫恐怕不会轻易放过韩姑娘,如今已经是避之不及,若再带她去幽云宫,定然凶多吉少,倘若救人不成反而陷她于险境,岂不是多害了一条性命?”

  林谦和韩秋月边走边聊,叙了叙这十年来的经历和见闻。待到天亮时,二人方才看清对方的容貌。韩秋月本就挂念林谦,如今见他一身白衣,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中又有几分粗犷的男子气息,更是芳心暗许。

  林谦见韩秋月一身橙色衣衫,约莫十七八岁,肤如凝脂,明眸皓齿,心想:“这十年过得可真快,当年那个胆怯的小姑娘都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二人到城中雇了两匹马,赶回韩秋月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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