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梅竹马
萧楚嫣在宫中憋闷,嚷嚷着要出去玩,萧庭夫妇不忍看女儿哭闹,便带着他们兄妹游山玩水。这日行经武汉,楚婉盈身子疲惫,萧庭便陪她在客栈歇息。萧楚嫣难得出来,活蹦乱跳地拉着颜卿四处游玩,路过一片桃林,樱粉色的果子压得树枝低垂,甚是诱人。
萧楚嫣吵着让颜卿给她摘桃,颜卿向来听话,做不惯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便道:“这是别人家的东西,不能乱拿。”萧楚嫣撒娇道:“就摘一个嘛。”颜卿兀自摇头拒绝,萧楚嫣老大不高兴,怨道:“大哥你一点都不疼我。”
两人说话间,忽见一个身着粗布褐衣,满脸泥垢的小男孩“嗖”得从桃林中窜出,后面还跟着一个手持棍棒的大汉,叫嚣着“臭小子,竟敢偷爷爷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前面那男孩自顾自地飞奔。萧楚嫣被狰狞的大汉吓得不轻,轻声道:“大哥,嫣儿以后不拿别人的东西了。”颜卿哭笑不得。
小男孩着急逃跑,未及看路,被一颗石头绊倒,衣兜里的桃子散落一地。大汉凶狠地骂道:“臭小子,你倒是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随即一棒打在小男孩腿上,小男孩疼得抽搐,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大汉正要挥棒再打,却突然被一只手架住手腕。颜卿道:“大叔手下留情。”大汉道:“这个臭小子每天都到林子里来偷桃吃,爷爷今天非要教训他不可。”颜卿道:“他也是逼不得已,大叔要怎样才肯放人?”
大汉见他们衣着华贵,便道:“小公子既然认识他,不如替他把钱付了吧,这样我也就不为难他了。”颜卿自觉他说得有理,便从怀中掏出两锭大银,道:“这些银子够不够?”大汉立刻眼前一亮,喜道:“够了够了”,暗自笑话他们不识货。
大汉离开后,小男孩挣扎着站起来,颜卿递了一锭银子给他,道:“你拿着吧,以后不要再偷人家的东西了。”小男孩瞥了他一眼,把银子扔在地上,不满道:“我不要你们可怜”,随即转身离去。萧楚嫣嘟囔道:“大哥,我们明明救了他,他干嘛生气啊?”
那小男孩走了几步,竟突然晕了过去。萧楚嫣忙道:“大哥,他怎么了?”颜卿忙跑过去,检查他的周身,竟在腿上看到两个红色咬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乌黑一片,急道:“他中毒了,我们带他回去让师母看看,嫣儿你跟紧我,不准乱跑”,随即背着小男孩往客栈走去。
颜卿背着小男孩回去,楚婉盈诊断出他被毒蛇咬伤,熬了一些解毒的草药喂他服下,又帮他把身体擦拭干净,给他换了一身衣服,心道:“这孩子长得这般可爱,他爹娘应该舍不得抛下他,怎么穿得破破烂烂的?”
萧楚嫣自小待在幽云宫里,很少见到生人,此时正好奇地盯着小男孩,道:“娘亲,小哥哥他会醒么?”楚婉盈道:“他待会儿就会醒了,嫣儿你在这里看着他,等他醒了你来告诉娘亲,好么?”萧楚嫣道:“好。”
只是萧楚嫣生性好动,哪里是待得住的,在房中看了一会儿,就自己跑到外面玩儿去了,时不时到门边瞧一眼。过了半个时辰,那小男孩醒来看到自己躺在一张极舒服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锦被,起身一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也被褪去,换上了干净漂亮的绸缎衣裳,心里正奇怪,却见刚才在桃林外遇见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门口,开心地叫道:“太好了,小哥哥你醒啦,我去叫娘亲过来”,没等他问话,那小女孩又一溜烟跑了。
过了半晌,萧楚嫣拉着楚婉盈来到房中。楚婉盈笑盈盈地说道:“小家伙,你可算醒啦。”小男孩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楚婉盈道:“这是客栈。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愣愣地没有答话。萧楚嫣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小男孩道:“我不想告诉你们。”
楚婉盈见他极不情愿,也不勉强,片刻又道:“那你家在哪里?你爹娘呢?我们送你回去。”小男孩听她此问,突然红了眼眶,忿忿不平地说道:“我没有家,我爹娘已经死了。”楚婉盈震惊,心道:“难怪只有他一个人。”萧楚嫣道:“娘亲,小哥哥真可怜。”
小男孩听到“可怜”二字,愠怒不已。楚婉盈心想:“这孩子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心疼道:“那你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会照顾你的。”幽云宫里没什么小孩儿,颜卿又不爱陪萧楚嫣玩儿,萧楚嫣没有玩伴,此时听楚婉盈这么说,兴奋不已,笑道:“太好了,以后小哥哥就可以陪我玩儿了。”
小男孩想到自己的父母,本就十分伤心,见萧楚嫣笑得这般开心,怒不可遏,吼道:“我不要你们管。”萧楚嫣吓得一个激灵,登时大哭,道:“娘亲,他干什么那么凶啊?”楚婉盈忙安慰萧楚嫣道:“因为小哥哥家人去世了,很难过才会发脾气的,嫣儿别哭啊。”
萧楚嫣道:“他不喜欢嫣儿对不对?”楚婉盈道:“小哥哥没有不喜欢嫣儿,他只是心情不好,等他心情好了就会陪嫣儿玩了。”萧楚嫣这才收泪道:“那他什么时候心情好啊?”楚婉盈道:“过会儿就好啦。”萧楚嫣道:“那过会儿我再来找他。”楚婉盈道:“好。”
楚婉盈嘱咐小男孩好好休息后牵着萧楚嫣出去。过了许久,萧楚嫣才怯怯地推开房门,远远地问道:“你的心情好了么?”那男孩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但也没有发脾气,萧楚嫣这才慢慢走近道:“我叫嫣儿,你叫什么名字啊?”那男孩依旧未答。
萧楚嫣道:“你没有名字么?”过了片刻,萧楚嫣见他不做声,又道:“那别人叫你什么?”那男孩依旧不理她。幽云宫的人都是时时哄着萧楚嫣的,不管她说什么多少都会敷衍几句,此时萧楚嫣受此冷遇,十分委屈,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那男孩见她带着哭腔,虽有些厌烦,却不自觉答道:“我叫聂广陵。”萧楚嫣听他回答自己,高兴不已,道:“你喜欢玩捉迷藏么?”聂广陵并未回答他,萧楚嫣兀自说道:“我们一起玩好不好?”聂广陵心想:“她的话怎么这么多”,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玩捉迷藏。”
萧楚嫣失望道:“那你喜欢玩什么?”聂广陵没有回答,萧楚嫣又道:“你告诉我嘛,以后我陪你玩好了。”聂广陵是个孤儿,周围的人又待他非常不好,从来没有人主动陪他玩儿,这时听萧楚嫣这么说,对她突然生出几分好感,道:“我喜欢练武功。”
萧楚嫣噘嘴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练武功啊?大哥也喜欢,可是这样的话,你们就不陪我玩了。”聂广陵道:“因为练好武功就不会被人欺负了。”萧楚嫣道:“有人欺负你么?”聂广陵道:“很多人都欺负我。”萧楚嫣道:“他们怎么欺负你了?”聂广陵道:“他们打我,骂我,还不给我东西吃。”
萧楚嫣道:“他们为什么打你骂你啊?”聂广陵道:“我爹娘死了,我就住在姑姑家,可是我姑姑待我不好。有一次我和她儿子打弹弓,她儿子输了就哭,她就说我欺负他,让我跪下,我不跪她就不给我饭吃。他们只教自己儿子武功不教我,有几次我就在背后偷偷地学,被我姑姑看到了,他们就打我骂我,后来我就自己跑出来了。我没钱吃饭,就一路要饭吃,可是其他人没饭吃的时候就抢我的东西,后来我就去偷别人家的东西,被人发现了,他们也打我。”
萧楚嫣听他说完,十分可怜他,便道:“那你跟我们回幽云宫吧,那里没有人欺负你。”聂广陵道:“幽云宫是什么地方?”萧楚嫣道:“我家。”聂广陵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没人欺负我?”萧楚嫣道:“他们都对我很好啊。”聂广陵道:“有你爹娘在,他们当然对你好了,可是我又没有爹娘。”
萧楚嫣道:“可是我大哥也没有爹娘啊,他们也对他很好啊。”聂广陵疑道:“那你为什么叫他大哥?”萧楚嫣道:“他是我爹爹的徒弟,我就叫他大哥了,你不是想学武功么,我爹爹很厉害的,他可以教你武功。”
聂广陵大喜,道:“真的么?”萧楚嫣道:“嗯,爹爹很疼嫣儿的,嫣儿去叫爹爹教你武功,他肯定会答应的。”聂广陵急道:“那你什么时候跟你爹说?”萧楚嫣道:“爹爹现下在练功,待会儿我就去。”聂广陵喜道:“好。”
萧楚嫣道:“但是你不可以像大哥那样不陪我玩儿。”聂广陵道:“我肯定会陪你玩儿的。”萧楚嫣开心道:“拉钩。”聂广陵伸手跟她打钩钩。萧楚嫣开心道:“我六岁了,你呢?”聂广陵道:“九岁。”
萧楚嫣道:“你饿了么?”聂广陵只吃了些果子,早就饿了,但又不想出去求他们,便一直在屋里待着,此时便点头道:“嗯。”萧楚嫣道:“那我带你吃饭。”聂广陵见萧楚嫣对他好,甚是感动,笑道:“谢谢你。”
萧楚嫣带着聂广陵出去,楚婉盈吩咐店小二备了一桌饭菜,聂广陵很久没吃过饱饭,这时吃得狼吞虎咽,楚婉盈看了,心里酸涩,暗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萧楚嫣难得有个玩伴,珍惜不已,同他说个不停。
萧庭练功出来,楚婉盈急忙把聂广陵的事告诉他,想要收养这个孩子,萧楚嫣也跑过去道:“爹爹,这个小哥哥是嫣儿的朋友。”楚婉盈对着聂广陵招手道:“陵儿,快过来。”聂广陵看到萧庭,有些害怕,站着不敢动,萧楚嫣跑过去拉他道:“快点嘛”,聂广陵这才随萧楚嫣过去。
萧楚嫣道:“爹爹,小哥哥说他想学武功,你教教他好么?”楚婉盈也道:“庭哥,让这孩子留下来也可以给嫣儿做个伴,你看嫣儿她多开心啊。”萧庭并未说话,伸手搭在聂广陵肩上,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反拧他的手腕,聂广陵疼痛不已,却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登时涨红了脸。
萧楚嫣忙道:“爹爹,你干什么,你不要欺负他。”萧庭这才放开聂广陵。萧楚嫣放下心来,道:“爹爹,你教教他武功嘛,嫣儿求你了。”萧庭本想试试聂广陵的筋骨,聂广陵却以为萧庭讨厌他,所以出手打他,道:“嫣儿,你不必求他了,他不教我也罢。”
楚婉盈道:“陵儿,不要胡说。”萧庭向来极其傲慢,见聂广陵前后反应,心想:“这孩子心气儿倒是很高”,对他有几分喜欢,便道:“我可以教你武功。”聂广陵惊讶不已,半晌才道:“真的么?”楚婉盈笑道:“当然是真的。”
萧楚嫣抱着萧庭,开心道:“嫣儿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爹爹你最疼嫣儿了。”楚婉盈问聂广陵道:“你几岁了?”萧楚嫣忙道:“小哥哥他九岁了。”楚婉盈道:“那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师父师母,好么?”聂广陵高兴地点了点头。
楚婉盈又对萧楚嫣道:“嫣儿,以后你要叫他二哥。”萧楚嫣甜甜地叫了声“二哥”,颜卿笑道:“嫣儿叫我大哥,以后你也要叫我大哥”。聂广陵点头“嗯”了一声。过了几日,萧庭夫妇便带着他们兄妹三人返回幽云宫。
回到幽云宫后,萧庭每天传授聂广陵武功,聂广陵更是起早贪黑地练习,两个月的时间倏忽而逝。这日,颜卿和聂广陵对剑的时候,聂广陵突然膝盖生疼,摔到地上,颜卿忙道:“二弟,你怎么了?”聂广陵道:“我没事。”颜卿忙道:“对不起,是我下手重了些,我先带你回去让师母看看吧。”
颜卿带聂广陵到清音苑,见到萧庭和楚婉盈,忙道:“师母,二弟他膝盖受伤了。”楚婉盈忙拨开他的膝盖,道:“怎么受伤的?”颜卿内疚道:“是我不小心伤的。”萧庭看了一眼聂广陵,对颜卿道:“跟你无关”,又对聂广陵道:“练功不能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
楚婉盈检查了他的伤势,也知道是他这两个月昼夜练功的缘故,给他敷上膏药,道:“陵儿,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许练剑了。”聂广陵道:“是。”萧庭道:“以后跟你大哥一样,只准练半日。”聂广陵道:“是。”
聂广陵从清音苑出来,经过花园时看到萧楚嫣,走过去道:“嫣儿你在玩儿什么?”萧楚嫣生气道:“不告诉你。”聂广陵道:“你怎么了?”萧楚嫣噘嘴道:“二哥你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要陪我玩儿的,可是你每天都只顾着练剑。”
聂广陵这才想起他答应过的事,道:“对不起嘛。”萧楚嫣道:“我再也不理你了。”聂广陵忙道:“那我这几天每天都陪你玩儿好了。”萧楚嫣立时开心道:“你不许骗人。”聂广陵笑道:“不骗你。”
萧楚嫣道:“那我们现在去放风筝吧。”聂广陵道:“好。”萧楚嫣和聂广陵一路放着风筝到了映月楼,坐在楼外的石头上,萧楚嫣笑逐颜开,聂广陵见她这般开心,心情也好极了,道:“嫣儿,你笑起来真好看。”
萧楚嫣笑道:“娘亲也这么说,她说最喜欢看嫣儿笑了。”聂广陵道:“我也喜欢看嫣儿笑。”萧楚嫣轻笑几声,当真如银铃般动听。聂广陵心道:“那天师母吹的曲子好听极了,却没有嫣儿的笑声好听。”
两个孩子正在说话,风筝不慎被树枝挂住,萧楚嫣不知所以,猛一拉竟把风筝线拉断了,那风筝被风一吹在空中飘荡,不多时就飞得又高又远,萧楚嫣开心道:“二哥你看风筝飞了好高呢”,聂广陵有些失落道:“可是它再也回不来了。”
萧楚嫣道:“没关系,我们再做一个就是了。”聂广陵道:“嫣儿,你说如果那只风筝想回家怎么办?”萧楚嫣沉吟片刻道:“不知道”,随后又道:“二哥你想家了么?”聂广陵点头道:“我想我爹娘了,可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萧楚嫣想安慰他,心想:“每次嫣儿收到礼物的时候最开心了,不如送个礼物给二哥”,便从怀中拿出一个玉葫芦递给聂广陵道:“二哥,这个给你。”聂广陵道:“这是什么?”萧楚嫣道:“这是以前嫣儿不开心的时候,娘亲送给我的,二哥你不要不开心了。”
聂广陵接过玉葫芦,动容道:“幽云宫的人都待我好,我喜欢这里。”萧楚嫣道:“嫣儿会一直对你好的。”聂广陵开心道:“我也会对嫣儿好的。”萧楚嫣拉着他的手道:“风筝断了,我们先回去吧。”
聂广陵道:“明天你想玩什么?”萧楚嫣思忖半晌,突然停下来,凑到聂广陵耳边悄声道:“二哥,我们明天溜出去玩儿吧。”聂广陵惊道:“那怎么行,外面坏人可多了。”萧楚嫣道:“才不呢,外面有好多好玩儿的东西呢。”聂广陵常受别人欺负,自然不喜欢外面,但萧楚嫣大半时间都待在幽云宫,对外面极为好奇,二人心境自然不同。
聂广陵道:“那师父师母知道了怎么办?”萧楚嫣道:“没关系,爹娘最疼我了,他们不会生气的。”聂广陵不想让她失望,道:“那好吧。”萧楚嫣开心道:“二哥你最好了,不像大哥,每次他自己出去都不带我。”聂广陵被萧楚嫣哄得高兴,道:“等我学好武功就可以保护嫣儿了,那时候我天天带你出去玩儿。”萧楚嫣开心道:“好。”
次日,聂广陵和萧楚嫣大清早就偷偷溜到宫外,坐船到了城里。萧楚嫣看到街市上各式玩意儿兴奋不已,活蹦乱跳,一会儿道:“二哥二哥,你看那个面具好吓人啊”,一会儿又道:“二哥,那边好多人啊,我们去看看吧。”
聂广陵对旁人多有戒心,初时玩得并不自在,但渐渐地也被萧楚嫣的活泼感染,加之毕竟也是孩子,难免贪玩,过不多时就开心地同萧楚嫣一起玩儿起来。二人逛了一会儿,萧楚嫣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便道:“二哥我想吃糖葫芦”,话刚说完就伸双手从靶子上取了两串下来,递了一串给聂广陵,转身就走。
那卖糖葫芦的忙道:“小姑娘,你还没给银子呢。”聂广陵道:“嫣儿你带银子了么?”萧楚嫣摇头道:“没有。”聂广陵道:“那怎么办,我也没有。”卖糖葫芦的道:“那小姑娘不能拿这两串糖葫芦。”萧楚嫣急道:“可是我想吃。”
卖糖葫芦的道:“那你爹娘呢,你叫他们来付钱吧。”萧楚嫣道:“我爹娘不在这里。”卖糖葫芦的道:“那可不行”,说着便要从萧楚嫣手里拿走那两串糖葫芦。萧庭和楚婉盈都非常宠爱萧楚嫣,极少违背她的心愿,即使偶尔说了“不”字,萧楚嫣哭几声他们也就答应了,所以萧楚嫣向来是想要就要的。
这时听卖糖葫芦的说“不行”,还伸手来夺她的糖葫芦,萧楚嫣“哇”一声哭了出来,聂广陵见状,忙安慰道:“嫣儿,别哭别哭。”萧楚嫣一哭引得众人围观,那卖糖葫芦的极为尴尬,道:“好了好了,你想要拿着便是。”
萧楚嫣登时收泪,笑道:“谢谢你。”卖糖葫芦的哭笑不得,道:“你们快回家去吧。”萧楚嫣笑道:“好。”二人走了几步,萧楚嫣递了一串给聂广陵,聂广陵看着糖葫芦,寻思:“为什么刚才那人不打我们,可是以前那些人老是打我,难道是因为我不会哭么,还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我?”
萧楚嫣见他不伸手接那串糖葫芦,一边舔着糖果一边道:“二哥你不吃么,这个糖葫芦好甜的。”聂广陵伸手接过,笑道:“谢谢嫣儿”,心想:“嫣儿什么都给我,她肯定是喜欢我的”,心里十分满足,吃了一口糖葫芦,开心道:“真的好甜啊。”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聂广陵早早就吃完了,萧楚嫣一点一点舔,吃得慢,吃了很久还有一大串。一个小乞儿看了眼红,跑过来一把夺走了萧楚嫣手里的糖葫芦。聂广陵忙叫道:“你干什么”,说完就要跑去夺回来。
萧楚嫣呆愣片刻,看到手里空空如也,手心还被竹签划了道口子,还没来得及决定哭是不哭,就看到聂广陵和那人扭打起来。聂广陵抓着小乞儿的右手腕欲要将糖葫芦抢回来,小乞儿也不相让,伸左手去掰聂广陵的手,但聂广陵练了两个月的内功和剑法,内力比小乞儿强,他自然掰不动。
聂广陵刚把那串糖葫芦抢过来,那小乞儿气愤地伸左拳去攻击聂广陵的头部,聂广陵头向后一仰闪过他的攻击,然后伸右手抓住小乞儿的手腕,那乞儿伸右拳猛击他的腹部,聂广陵左手紧紧握着那串糖葫芦,所以无法还击,那小乞儿左腿又顺势向聂广陵的膝盖连踢数脚,聂广陵膝盖本就受伤了,被他这么一踢,疼痛难忍,摔倒在地上。
萧楚嫣看他被打伤,登时大哭,指着那小乞儿怒道:“你抢了东西干嘛还打人啊”,忙跑过去扶起聂广陵道:“二哥你没事吧?”聂广陵把糖葫芦递给她道:“给你,别哭。”萧楚嫣感动不已,哭得更凶,接过糖葫芦递给那乞儿道:“给你,你不许打我二哥。”
那小乞儿接过糖葫芦,舔了一口,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聂广陵怒不可遏,爬起来顺手捡了一根竹竿向那乞儿脖颈刺去,那乞儿慌忙躲闪,聂广陵使出幻影剑中的招式,出腿去绊住那乞儿下盘,往回一勾,小乞丐内力不及聂广陵,险些踉跄倒地。
聂广陵顺势一竿直刺向他的腹部,聂广陵刚开始练武不会控制自己的内力,此时又怒极,自然使出了全力,那一竿竟刺穿了乞儿的“神阙穴”,那乞儿立时倒地,鲜血直流。周围的人都看到了事情的经过,又见伤的是个小乞丐,都没人在意。
聂广陵和萧楚嫣都被吓傻了,怔愣片刻,萧楚嫣哭道:“二哥怎么办?”聂广陵看到那乞丐流了许多血,十分慌张,道:“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萧楚嫣哭了半晌,道:“姨娘家住在这里,我们去告诉姨娘吧。”
聂广陵不知道她说的是谁,道:“哪个姨娘?”萧楚嫣道:“段家庄的姨娘。”聂广陵寻思:“如果姨娘知道我伤了人会打我么”,心里并不乐意去段家庄,但已经被萧楚嫣拉着往前走了。萧楚嫣一路问了许多人才找到段家庄,对门外的小厮道:“我要找姨娘。”
段夫人曾带萧楚嫣到段家庄来过一次,段家庄的下人都识得她,忙带她去见段夫人。段夫人见到萧楚嫣,惊道:“嫣儿,你怎么自己来了,你娘亲呢?”萧楚嫣道:“我和二哥一起出来玩儿的。”段夫人抬眼看到聂广陵,心想:“嫣儿叫他二哥,难道是恩公新收的弟子”,便道:“你叫什么名字?”萧楚嫣道:“他叫聂广陵。”
萧楚嫣记挂着小乞儿的事,忙道:“姨娘,二哥他把人打伤了。”聂广陵低头不语。段夫人惊道:“在哪里打伤的?”萧楚嫣道:“在街上,我带你去。”段夫人道:“好。”聂广陵一路上沉默不语。
段夫人带了一个下人同往,一路寻思:“在街上伤了人一定很多人看到,要是伤了权贵子弟,必得惊动官府,那可麻烦了”,跟着萧楚嫣和聂广陵去后,发现是个小乞儿,那孩子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但仍然没人搭理。
萧楚嫣见状,哭道:“姨娘,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聂广陵大骇,脸色铁青。段夫人去试探那乞儿的鼻息,果然已经死了,心想:“还好只是个小乞丐,叫人埋了便是”,便对下人道:“你去把他埋了,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又转身抱着萧楚嫣不住安慰道:“不要紧不要紧,嫣儿别怕啊。”聂广陵心道:“不要紧么?”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稍有平复。
萧楚嫣抽泣良久才止住哭声。段夫人带着聂广陵和萧楚嫣回段家庄吃了些东西,看到她手上的红印,忙叫人拿了些膏药给她抹上。段夫人心想:“这两个孩子偷偷跑出来,妹妹一定担心坏了,得把他们赶紧送回去。”
萧楚嫣被吓得不轻,玩性也过了,便乖乖跟着段夫人回家,聂广陵虽然也跟着她们,但想到自己偷跑出来还闯了祸,忐忑不安,暗自寻思:“嫣儿是师父师母的亲生女儿,他们自然不会责备她的,我如今闯了祸,他们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幽云宫的人现下正在满山找聂广陵和萧楚嫣,萧庭和楚婉盈知道二人不见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段夫人带着他们回去,刚下船不久,就看到一个侍女,唤了一声,那侍女看到萧楚嫣和聂广陵,又惊又喜,道:“小姐,小少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段夫人道:“好了,你快去告诉恩公和妹妹吧,我带他们回去。”那侍女道:“好,我这就去。”那侍女一路狂奔上山,见到人便说“找到小姐和小少爷了”,听者无不大喜,都急去禀告主上和夫人。段夫人则带着聂广陵和萧楚嫣慢慢爬上山去,一路都在叮嘱二人:“以后不许偷偷跑出来。”
萧庭和楚婉盈在清音苑大厅,萧庭虽坐着并未言语,但内心已经一团乱麻,楚婉盈更是在厅里来回踱步,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不住道:“这两个孩子到底去哪儿了,要是找不到可怎么办啊?”
二人正自着急,一下人尚在门外就大声道:“主上,夫人,找到小姐和小少爷啦。”二人闻言大喜。楚婉盈跨出房门,道:“他们在哪儿?”那下人连气都顾不上喘,道:“段夫人带着他们回来了,现在还在山下。”
楚婉盈喜极而泣,松了口气道:“可算是找到了。”段夫人带着二人走进清音苑,见萧庭和楚婉盈在厅外,便知他们在等这两个孩子,萧楚嫣看见爹娘,忙飞奔过去扑到萧庭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爹”,又扑到楚婉盈怀里叫了一声“娘亲”。
聂广陵担心被他们责备,兀自慢行,恨不得院子再大些。楚婉盈看到怀中的女儿,见她平安无恙,又喜又气,道:“你们去哪儿了?”萧楚嫣道:“我和二哥到外面去玩儿了。”楚婉盈轻轻戳着她的额头道:“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爹都急坏了。”
萧楚嫣忙乖巧地说道:“娘亲,对不起嘛。”萧楚嫣向来知道爹娘是要分开哄的,又去拉着萧庭的手撒娇道:“爹爹,嫣儿知道错了。”萧庭笑道:“以后不许乱跑。”萧楚嫣点头道:“嗯。”
楚婉盈见聂广陵走得极慢,忙迎上去道:“陵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膝盖的伤还在痛?”聂广陵今日走了许久,跟那个小乞儿动手时,膝盖又被踢了几脚,膝盖的伤的确有些严重,但现下他担忧别的事,只是站着不语。
楚婉盈以为他的伤势又重了,忙对下人道:“把小少爷抱到厅里去”,又对聂广陵道:“师母瞧瞧你的伤。”下人把聂广陵抱到椅子上坐下,楚婉盈把他的两条裤脚卷起来,只见膝盖红肿,心疼不已,道:“坐着别动,师母去拿些草药来。”
段夫人道:“这孩子,怎么忍了这么久也不说呢,早知道我就让下人抱你回来了呀。”萧楚嫣蹲着看了一会儿,起身道:“二哥痛么?”聂广陵这才点头道:“嗯。”萧楚嫣沉吟片刻,道:“那我给你吹吹”,说完蹲着朝他膝盖认真地吹了两口气。
聂广陵看她如此,笑道:“没关系,上点药就好了。”萧庭道:“陵儿,以后不要跟着嫣儿胡闹。”聂广陵见萧庭并无责备之意,稍稍宽心。萧庭思忖:“陵儿的伤昨日并没有这么严重,倘若只是走了半日,也不至红肿,难道还有别的原因”,便道:“陵儿,你们今日出去发生了何事?”
聂广陵盯着萧庭看了半晌,低头道:“我闯祸了。”萧庭道:“闯了什么祸?”聂广陵沉默半晌,正要开口,段夫人道:“今日他误杀了一个小乞儿。”萧庭默然不语,聂广陵怕极,心道:“师父定要把我赶出去,就算不赶我走也一定不会再教我武功了。”
萧楚嫣忙道:“爹爹,二哥他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先打二哥的。”萧庭打断萧楚嫣,道:“为什么打架?”聂广陵道:“他抢嫣儿的糖葫芦,还把嫣儿的手弄伤了。”萧庭看了一眼女儿的手,果然有一条红红的口子,他本就护短,见萧楚嫣和聂广陵都受了伤,有些心疼,自然没有责备之意,道:“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夫人暗道:“怎么能这么纵容孩子呢?这件事还是给妹妹说吧。”聂广陵惊讶不已,抬头看着萧庭,过了片刻道:“那我还可以留在这里学武功么?”萧庭道:“我是你师父,自然会教你武功。”聂广陵喜道:“谢谢师父。”
聂广陵坐了片刻,楚婉盈拿着草药进来,半蹲着给他敷药,聂广陵见师母心疼自己,想到自己过世的娘亲,突然大哭起来。楚婉盈心想:“这孩子疼得厉害的时候都没有哭一声,现在是怎么了”,忙道:“陵儿,你哭什么?”
聂广陵抽泣道:“师父师母待我最好了,就像我爹娘一样。”楚婉盈顿觉温暖,想到他的身世又甚是心疼,起身抱着他不住口安慰。聂广陵泪流满面。楚婉盈替他上好药,道:“你先坐着,待会儿叫下人抱你回房休息。”
颜卿听下人禀报找到了聂广陵和萧楚嫣,也慌忙来看他们,刚进大厅就见聂广陵伤势加重,心想:“定是陪嫣儿那丫头乱跑弄成这样的”,便道:“二弟,嫣儿那丫头成日里胡闹,以后你不必理她。”
萧楚嫣好不容易有个玩伴,这时听颜卿这么说,生怕聂广陵当真不陪她玩儿了,哭道:“大哥你自己不陪我玩儿,还不让二哥陪我,你是坏人。”心里老大不高兴。楚婉盈道:“嫣儿,你大哥说得不错,你二哥膝盖受伤了,这几天不许缠着他。”
萧楚嫣甚是委屈,抱着萧庭道:“爹爹,娘亲和大哥都不疼嫣儿了。”萧庭看着她笑道:“以后你再偷跑出去,叫你娘亲罚你。”萧楚嫣知道爹爹很疼她,但也知道倘若他生气了,比娘亲要严厉许多,现下只撇着嘴不再做声。
段夫人趁萧庭不在,寻机给楚婉盈说了小乞儿的事,楚婉盈大惊,叫了聂广陵和萧楚嫣二人到身旁,严厉道:“你们今天是不是杀人了?”萧楚嫣低头道:“我们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欺负我们的,他抢我的糖葫芦,还打了二哥,他打二哥的肚子,还踢他的腿。”
楚婉盈怒道:“就算这样,也不能轻易杀人啊,日后你们若再做出这种事,我定要重重地罚你们。”萧楚嫣见娘亲大怒,忙道:“我们错了,娘亲别生气。”聂广陵心道:“师父可不是这么说的”,并未言语。楚婉盈道:“陵儿,你呢?”聂广陵原本也是极顽皮的,拿出以前哄爹娘那一套,忙道:“我也错了。”
楚婉盈想惩罚他们,但想到聂广陵膝盖的伤,又不忍重罚,便道:“你们去把《诗经》抄三遍。”萧楚嫣自知有错,抄得极认真,本就是刚学写字,抄了一个月也没抄完。聂广陵虽然也领了罚,但心里却不服气,只是不想惹师母生气,抄得也不含糊。
聂广陵此后便一直住在幽云宫,萧庭和楚婉盈一向把他和颜卿视为己出,待他们与待萧楚嫣并无不同。萧庭虽不理江湖事,却不愿自己的一身功夫后继无人,所以对颜卿和聂广陵二人寄予厚望,无论琴棋书画还是拳脚功夫,都对他们倾囊相授。
颜卿和聂广陵素爱习武,也并未辜负萧庭的期望。反倒是萧楚嫣,因为自小贪玩,萧庭又不忍责备这个小女儿,楚婉盈对武学也不甚看重,所以萧楚嫣琴棋书画学了不少,武功却是囫囵吞枣。
寒来暑往,匆匆十载。幽云宫的日子平静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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