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家人
夜半时分，果不其然响起了争吵声，一向浅眠的之归被惊醒了。
她皱起了眉头，蜷起身子用被子盖住了脑袋，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迷糊间，再次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天边一抹绯红刚露出来，伊可便起来了。
这是多年习惯使然，已经深入骨子里了。
伊可蹑手蹑脚跨过之归，下了床。
看着熟睡的之归，伊可露出得意的笑容。
“让你帮着她，我今儿个不叫你，看你待会儿咋办。”
说着，轻手轻脚收拾起了自己。
胸前微微的隆起经过一番收拾，变得平平如也。
高高竖起的天青色衣襟盖住了颈项，让人窥视不了丝毫。
整理好了衣装，伊可来到并不清晰的铜镜前，用一根与衣衫同色的发带牢牢系住了长及腰侧的黑发。然后拿起特意调制的深色妆粉在脸颊两侧涂抹了一番。
如此一来，原本带有几分柔和的五官，看上去有了不小的变化。
伊可站在镜子前满意的点点头，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之归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阿姐！你吓死我了！”伊可捂着胸口抱怨道。
“你不叫我。”之归盯着伊可的脸颊说道。
“呵呵……”伊可有些心虚，却还是鼓起一股气说道：“谁让你昨夜那样说我，我就不叫你怎么了！”
之归没应声，盯着伊可看了好一会儿：“你确定要这样出门？”
“怎么了？”伊可说着，凑近铜镜，想要看清楚自己到底哪里不能出门了。
“没什么，打得重了些，就像被人揍了一般。”之归说着，也开始换衣裳了。
睡了一个晚上，内衫下的绸布松动了，她没有睡前解开绸布的习惯，哪怕偶尔晚间会因为绸布勒得太紧而呼吸困难，但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早日挣够足够的银子离开这里，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我又看不见……”伊可嘟哝着，拿起帕子把脸上的东西全擦掉了。
“给你，帮我擦。”伊可把妆粉递给之归，脸上有些别扭。
“坐下。”之归接过妆粉坐在了伊可面前，“你以后记得轻点擦，就擦这两边，少擦点，不然太明显，会被看出来的。”
伊可别扭的点了点头。
“好了。”之归拍拍伊可的肩膀，开始收紧自己身前的绸布。
伊可见阿姐什么都没说她，一时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先下去帮阿娘烧水吧，我马上下去，待会儿你带我一起去城里买些东西。”之归侧头看见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的伊可，如此说道。
“嗯。”伊可如释重负，小跑着离开了。
之归下去的时候，伊可正在帮着马绯抬桶子。
“还要烧水吗？”之归问。
“有这些差不多了，你要去城里的话，记得给我带些白面回来，对了，还要些芝麻和辣椒。”马绯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串钱，“不够你先添着，回来补给你。”
之归接过马绯的钱，点点头，拿起桌上还热乎的饼子叼着，跟在了伊可身后。
伊可牵起栓在屋后棚子里的马儿，一蹬马镫，利落翻身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之归握住伊可伸出的手，一个借力，也翻了上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忙碌的马绯停下手里的活计，带着满意的神色看向逐渐远去的两人。
伊可带着之归来到了四方城城门处便停了下来。
之归下了马，朝着伊可挥手，示意自己能行。
伊可没多留恋，毕竟早课快要开始了。
两姐妹就这样兵分两路，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四方城，又称四方县，魏来国的属地，乃四方府首县，城内住有数十万户百姓，鱼米之乡，游人如织，繁华异常。（府相当于现代的地级市，首县就是府治所在地的县。）
它还靠近来江国，算是魏来国边境最繁华的城镇。
一旦出了这四方城，越是靠近来江国，越是贫瘠荒凉。也不知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而之归一家，户籍并不属于这四方城，而是府外一处名叫寿息乡的小村落里。
寿息乡靠近四方城，因此大多数本地人靠着游客往来做些营生，日子倒还过得去。
之归家的茶寮，开在进城的必经官道旁，一天下来，少说也能挣个两三串钱，因此少不得有人眼馋。
但眼馋归眼馋，却没人敢来闹事。
一是因为之归那阿爷的诨名，连四方城里常溜达的流氓恶霸们都略为忌惮。他头上还有几个哥哥，在四方城里虽然算不上什么高官大户，多少还是有些能耐的。
二来则是因为之归阿娘刚开茶寮那会儿，一个女人见每日只有她一人忙前忙后，便耍了手段想要讹钱。这可了不得，两人当场就你扯着我头发，我咬着你腿弯，闹得不可开交起来。
最后，之归阿娘不过被揪掉些头发丝，而那想要讹钱的女人，却生生被咬掉了一块肉来。
之归阿娘把嘴里那块从别人腿上咬下来的肉狠狠啐在地上，像是啐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般。
她眼神凶狠的环视了一圈，撂下一句话和一把碎银子，任凭那女人原地哀嚎打滚，像个没事人般的收拾起了满地的狼藉。
她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敢从老娘这讹钱，拼了这条命，老娘也得弄死你！
自此，谁都知道，伊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不好惹。
但私下却都在议论什么歪锅配烂灶，破鞋带着个拖油瓶还敢那么嚣张之类的言语。
当然，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背后说说，平日里，都是一副邻里和睦的模样。
而之归，正是因为听多了他们的编排，这才始终憋着一口气，想着要早日离开这地方。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用回来。
且不说前事如何，只说过了城门的之归，正走在宽阔平整的大道上，往伊羽想要的那家点心铺子走去。
那家铺子的点心算不上最好吃的，却是最实在的。
不过六岁的伊羽，很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懂事得令人心疼。
买好点心，之归便要去替阿娘买东西了。
等她买好东西，该出门的人，也都出门了，清冷的街道，霎时开始热闹起来。
之归不想和人有过多接触，便提着东西往巷子里钻。
钻着钻着，她却突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一个同她年岁差不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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