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糟心的家事
男人看懂了之归的眼神，但他并没有给之归一个解释。
他告诉了之归自己的名字，然后跟在率先起身的少年身后，留给之归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离开了。
等到他们再次出现，是在之归一家人的晚饭时分。
三人步行而来，马上却驮了许多物品。
那个告诉了之归名字的男人来到了茶寮内，他叫江莫留。
“伊嫂子，我们东西买好了，你看什么时候带我们过去？”
这话，是对着之归阿娘说的。
“别急，我还有两口饭。”之归阿娘早在看见三人时，就加快了扒拉饭的速度。
“慢点儿，别急，我和主子等得起的。”江莫留含笑说道。
之归看了看自家阿娘，又看了看江莫留，结合两人交谈的内容，以及那载满日常用品的马儿，猜到了江莫留之前话里的意思。
“阿娘，你给他们找了房子？”之归问道。
之归阿娘点点头，嘴里含着饭菜，含糊不清的说道：“涅阿破的无知。”
“阿婆的屋子？”之归确认道。
之归阿娘点点头，扒拉完了最后一口饭。
“揍拔。”她对着江莫留说道。
于是，匆匆而来的三人，又跟在了之归阿娘的身后，匆匆而去。
哪怕到了后来，之归回想起那一天发生的种种，仍旧会脸上含笑。
这大概，就是命定的相遇？
但当时，谁都没想到，之归与他们之间，会发生那么多现在的他，怎么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那栋被卖掉的屋子距离之归他们家茶寮只有一里路。
屋子只有一层，正房两间，杂物房两间，想来那三人住起来，应该绰绰有余。
之归并没有在那屋子里待过几天，所以对于屋子是否住人没有什么意见。
倒是夜间，下晚课的阿妹回来时，听说屋子卖了出去，闹了好一会儿别扭。
之归好说歹说，阿妹这才消停下去。
却因为阿娘阴阳怪气的一句话，激得再次火气上涌，当即摔了碗筷，气蹬蹬往二楼去了。
之归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阿娘，叹了口气，拿起笤帚，处理起了一地的狼藉。
“扫它作甚，这才多大，就摔碗摔凳子的，我每天辛苦都是为了谁！”
之归扫地的手一顿，脸上不耐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供你吃穿，供你上学，难不成就是为了让你给我甩脸子看的！”
“伊可，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在我面前横，有本事你出去横啊！”
骂骂咧咧声接连不断从之归阿娘——马绯的嘴里冒出，逐渐有越来越难听的架势。
之归没敢吭声，加快了打扫的速度。
小弟看见之归打扫完毕，懂事的拿来了畚箕。
之归把沾满尘土的米饭和瓷片扫进了畚箕，牵起小弟的手准备上楼。
“你跑什么！”马绯这时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阿娘！我只是要带小羽去休息，您别想东想西的，明早还得忙，早点休息去吧！”之归停下脚步劝道。
“休息？我有这命吗！真不知道我生你们这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做什么！滚！都滚！别在这碍眼！”马绯眼里除了眼泪，还有无边的愤怒。
这动不动就升起的火气，导致这一家子人，很少有和气相处的时间。
之归暗暗叹了口气。
阿娘所做的一切，他们几个哪能看不见呢？
可每次面对阿娘那些伤人的话语，他们总是会选择性的忽略阿娘的好，不可避免的憎恶起这个为家庭付出了所有心血的女人。
转身离开的之归和伊羽，步子迈得极轻。
“阿爷今晚又不回来吗？”伊羽问之归。
“还早，晚些时候，大抵会回来的。”之归不确定的回答。
“我想让阿爷带我去买些点心，他之前答应我的。”伊羽忍不住撇嘴，看上去很是委屈。
“小羽想吃什么？明日我早些出门，给你送些回来。”之归安抚道。
“真的？”七岁的伊羽到底只是个孩子，听之归那么一说，眼里闪烁着希冀。
“自然是真的，我诳你作甚。”之归点了点伊羽的鼻尖，刚刚因为阿娘而变得糟糕的心情，因为这个小小的人儿散去不少。
两人说话间，楼梯很快到了头。
他们来到了属于他们三人的，狭小的房间。
屋内，昏黄的烛光下，十四岁的伊可躺在床上，肩膀不可抑制的抖动着。
“别哭了，要被人听了去，怀疑你可怎么办。”之归来到伊可身边小声说道。
伊可闻言，止住了哭泣，可脸却依旧埋在被子里。
“阿娘只是想为你多存些束脩，你这一年下来，花费多少，你算过吗？”之归对于这个妹妹，是既心疼，又失望。
“我自然知道，但她每次说话都夹枪带棍的，她是不是真的忘了，我是她女儿这件事！”伊可迅速爬起，看向之归的眼神中，有委屈，也有愤怒。
之归理解伊可的心情，但他还是说出了让伊可更生气的话语：“你也不小了，这个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你难道看不见吗？你也该懂事了。”
伊羽缩在床的角落，脱下衣服叠好，带着期盼的神色躺了下去。
他在想，明早醒来的时候，床头大概会摆着一小包点心，那点心温温热热，带着阿姐的体温。
一想到这，早已习惯的吵闹声，变成了他的催眠曲，一声声提醒着他，快些进入梦乡。梦里，他们一家人围坐在河边的大柳树下，阿娘靠在阿爷肩膀，阿爷含笑看着打闹的两个阿姐，而他，则抱着阿娘做的红烧肉吃得正香。
直到伊羽发出了细微的鼾声，之归和伊可还在争吵着。
突然，一阵急促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床上两个面红耳赤的少年，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吵什么吵呢！一个个精神好得很是吧！晚上不晓得早些睡，明儿个早上，我看谁需要我拿笤帚来叫！”马绯怒气冲冲的模样，成功让两个少年略带不甘地躺了下去。
马绯又在门边站立了好一会儿，在确认两人不敢再闹腾之后，跨步进屋，掐灭了烛火。
黑暗中，马绯抹了抹眼泪，带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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