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薛川飞驰向米格，距离停车场几公里，看见了孙予欢的身影。
她像一个塑料模特生命气息全无地站在广场中.央，一张精巧的脸仿佛僵硬的面具，双臂无力下垂着，失去对焦的双眼流露遥望远方的眼神，那个远方并非现实世界某个景物，不知她在看什么，眼泪从下巴一滴一滴掉到地上。她的样子把薛川吓着了。
薛川下车跑到她面前，晃晃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她毫无反应，他又问：“发生什么事了？别这个样子，有事和我说，什么都能解决！”
薛川追问多次无果，予欢眼耳口鼻似乎封闭状态，完全与外界隔离状态，自我在自我世界里自我凌.虐状态。这让薛川心急如焚。他把她塞进车里。也许到了家中能恢复一些。
可予欢到家后，还是原样，机械地坐在沙发上机械地淌眼泪......
薛川单膝着地，另一条腿躯着，蹲在沙发前焦急地望着她的脸，“说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来解决。只要你开口。.......算我求求你！开口行不行？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过了半小时才开口，这半小时薛川都让心火烧得里焦外嫰了。
“我没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终于看了眼薛川，“你能诚实回答我吗？”
“说，你说！”
“你怀疑林奕平根据什么？”
“你为我怀疑他才摆出刚才那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薛川降下去的火再次旺.盛，“他不值得你在乎他！”
予欢反常冷静地道：“薛川，我只想要回答。”
“好吧，那我就回答你。”薛川坐在桌子上，左右岔开的双.腿一个括号似的将予欢的双.腿括在内，眼盯着眼回答道：“两个小时前，我从赵红婕那里证实了，林奕平11号到的北京，却故意把12号的机票夹在书里让你看见，他为什么？你想想。赵红婕在和他见面后，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带他去了你家，期间丢了钥匙，是他偷走了。偷走以后干了什么？用我再往下说吗？”
装两个针孔摄像，洒一滩幼稚的鲜血。
“不用。我懂了......我看见的他和送蛋糕员争吵，是演戏，是电影。”
“人的眼睛最容易被利用。你相信他......情有可原。但现在必须重新看待他！”
她缓缓站了起来：“不是，你以前说的对，我蠢......归根究底是我太蠢，害了自己不够，还害了别人......”
“这话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他，回到自己房间，关门前对追问跟上来的男人，冷冷地说：“别烦我。让我一个人想想。”
她靠门坐在门口，呆呆瞪着空气。想薛川刚才的话，以及薛川最初怀疑林奕平的原因。
她顾不上责怪自己，或者责怪谁，只想快些把这些事情捋顺，然而用了一夜时间......
林奕平对自己应该属于一见钟情，第二步为阻止自己回学校随他去上海干脆割断自己肌腱，第三步当自己工作后，为进一步满足占有欲他开始用手段把自己包装成精神病患，使所有人只敢远望不敢接近自己。
但是她一直有件事没有告诉薛川，以为两件事不沾边，所以才没说，余晴的电话把这两件事基本融合为一，时间点那样巧合，说没关系太勉为其难。
她和余晴口中的施金宇，像她和蒋薇似的。同事以上，朋友未满。刚进公司，还没收到黑盒子，没被同事叫精神病时，和施金宇聊过几次天，兴趣相投，一起参观过上海美术馆，去过漫展，一起吃过两次饭。
施金宇为人豁达，偶尔激励她：天桥下边失去双臂用脚画画的爷爷，我都见过两位，你只是右手不灵活，还有左手和双脚，有啥资格沮丧！拿出毅力好好练两年不就云开雾散啦！她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说这些话时大大咧咧的傻笑，能把阴天笑成万里无云。
那时林奕平又向她表白，她为让他死心绞尽脑汁。施金宇提议假扮她的男朋友逼林奕平放弃，她觉得可以试试，便和施金宇一块儿见了林奕平，他们相见时遇见一名同事，因此当天下午她和施金宇恋爱的消息就被公司里人知道了。在见面三天后施金宇辞职了。通过短信像经理辞职，人再没出现过。
照余晴昨天电话里说的断联系时间，和假扮她男朋友后莫名其妙辞职时间高度接近......
孙予欢不能不将施金宇失踪联系到自己身上，不能不把施金宇失踪归类进、那众多为自己准备的怪异事件中的其中之一。她曾以为施金宇因某个难以开口理由只能短信辞职默默离开，昨天接到余晴电话，才惊觉施金宇的辞职短信与自己的遗书短信异曲同工。昨天听余晴讲完，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因为我生死未卜消失了。
她这样想另有一个更重要理由——施金宇消失是收到黑盒子的起始点！
她猜想，林奕平为防止出现第二个施金宇，开始谋划将自己制造成.人们望而却步的精神病形象，自己才开始收到黑盒子。那第一个施金宇被林奕平弄到哪里了？
予欢换了一身衣服，疲惫地走出房门。
“孙予欢！”薛川一夜未眠，“舍得出来啦？你昨天的话什么意思？莫非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没什么意思。”
“看着我说！”薛川猛地抬起予欢下巴。
一整夜了，他受够了。不撬开这张嘴誓不罢休！
“孙予欢，我遇见你以后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烦恼阶段。别让我再烦恼了。现在我让你依靠，你就该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处理！我不允许你独自承担！”
予欢忽然伸手搂住薛川脖子，头顶着他的胸口，双眼看着地板想了片刻，道：“你知道一个人赎罪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能告诉我吗？”
“你该不会帮林奕平问吧？”
“我只希望他死！”予欢阴阴地说，“......帮另一个人问。”
“竭尽所能。”薛川手放到胸口的头上揉了揉，“你怎么了？别再让我担心了。快告诉我。”
“我没事。”她对他说不出口，说不出有一个人因为她而生死未卜，“老家一位亲人去世了，所以，所以我昨天才那个样子。”
“我看上去像那么好骗的人吗？”
“不像。我没骗你。”她走下楼去，“今天不用你送我。”
她考虑一路，到公司给余晴打去电话。给余晴定了中午机票，麻烦余晴来一趟。
她们傍晚时分终于见到彼此。
予欢带余晴去下榻酒店，从始至终帮余晴提着旅行包，把包放进衣柜里，转过身仔细打量余晴。
是余晴先开口的，问：“你和施金宇真的是情侣吗？”
“不是。”予欢问，“他失踪那么久。你最近才找他？其他人没找他吗？确认找不到了吗？”
“我昨天说过，可能你忘了，我和他小时候在一个孤儿院。我们是孤儿，没有几个人关心我们，更别说找了。我的养父母还不错，16年送我去国外留学，这个月才回来。他不同，18以后养父母再没管过他。算得上亲人的只有我，我如果在国内早就找他了！”余晴坐立难安地说，“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原想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能和我断联系，回国找不到他，才想他可能从断联系时起就失踪了！”余晴补充道。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予欢反问。
“我不知道他过去的人脉，想再去上海找找。实在找不到......”
“我和你一起去上海。我们一起尽快找到金宇！......无论是生是死。”
恰巧米格在上海有个小型艺术展在展。对金经理随便说了一声，过去学习几天。薛川这边还不知该怎么说，出差无可厚非，出差地点必然引起薛川多疑。于是她骗他说自己去海南看展会场地。
她以为薛川对外地多多少少有些顾虑，没想到很痛苦地点头答应，巴不得她赶紧有多远走多远似的。
她差点开口问他，我走了你是不是有种卸下重担的解脱感？但参考薛川最近行径，她觉得他有可能认为自己在非老家、非上海、非北京的城市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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