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医生诊断孙予欢肺部发炎，不严重，输液消炎。
他们在输液室坐下来，予欢急不可耐，手指捅咕薛川：“哎，你说呀!”
薛川查看前后左右的人，贴近她的耳边压低音量说：“昨晚我不该失态，既不是对你发无名火，也没赶你走的意思，因为，你看上去状态不对，所以我有些生气。”搔了搔鬓角，“......以后我严格管理自己言行举止。和我讲和好不好？”
予欢难以置信道：“不是因为那两个女孩子里有一个你的心上人，怕我在楼下她误会吗？”
薛川哼一声：“开什么玩笑。”
“也不是因为我加入你们降低你的格调给你丢脸？咳咳咳。”
“孙小姐，你怎么会产生这么没有依据的幻想？我像那种无聊的人么。”薛川抬眼看点滴袋，伸出手将点滴调慢一些，假若他没有与生俱来的贵胄臭脸和没有热度的声线，此刻应该显得温柔，他想表现一些温柔些来结束误解，“明天叫医生去家里给你输液。”
“那我......”她岂不是全误会了，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有话干嘛不能直说呢？害我昨晚讲了一大堆气话......那也没有真正赶我走的意思？”
薛川掩口悄然一笑：“都哪一句是气话？找下一个？我挺当真呢。”
“小气！我现在已经原谅你发脾气了。”
“我也可以原谅你，以后别讲就行了。”
“那你以后也别威胁我让我搬走。我昨晚真的很想很想......特别想搬，差一点点勇气......”她手指捏芝麻粒大小的空气道。
“你搬走做噩梦怎么办？谁帮你找那个人？”
“我差得就是你说的那些事。”
两人就以后相处的言行规范进行交涉。
点滴输到一半，予欢精神昏沉，前后左右只有薛川肩膀适合放她的头，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垂涎地盯着那宽宽的肩。
“你困了吗？我昨晚因为生你气，一夜没睡。”她问。
薛川比她好些，没睡安稳而已，但是并不困，“你想睡？”手绕过她的脖颈将她的头放到肩膀上，捂住她的右耳，“上次来的时候，你是这个姿.势睡的。”
予欢猛地心脏砰砰跳，困意散了一半：“上次你就允许我这样睡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她往后看，被那只手搬了回来。
“又不困了？”薛川道。
“困......我睡了。”她轻轻戳两下他的肩膀，“谢谢。”
“一向不客气的人突然客气，还真让人不习惯。”薛川笑了笑。
“我一向很客气的。”
予欢第二天仍然有些咳嗽，倒没发烧，她犹豫要不要请假。想起昨天苏明芳的行为，心里有气。
薛川一大早开车出去买了两份菠菜牛肉粥回来，仿佛看透予欢的烦恼，将粥放在桌上，道：“孙予欢，先吃点东西，然后有事和你谈。”
薛川的话这样抛出来，予欢吃得心不在焉，总想着薛川有什么要紧事。
“你还是先说吧！”她放下粥勺。
“也好。”薛川抬头道，“你辞职吧，来我公司。”
“我去你公司能做什么？我不希望工作方面也受你照顾。......我虽然依赖着你，可还是有一部分能独立的......你明白吗？”
“明白。”薛川打断了她，“你做我的员工，我们是相互依赖关系。”
“那我问你，假如我们没有现在的关系，你还想要我做你员工吗？”
“假如没有意义，我们就是现在的关系。以后。”他忘了不能提以后，“你懂画，懂其他艺术品吗？”
“不算很懂，懂一些，我认识你以前做了二十几天的艺术品顾问，我把公司培训资料都背下来了，嘿嘿，现在还能倒背如流呢。可你为什么这么问？”
薛川对孙予欢这个人产生刮目相看情绪，培训资料倒背如流，还挺努力。
他说：“我有一个非常头疼的投资，非我自愿，被投资对象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我爸命令我给他朋友投资六千万，是一个艺术品公司，现在模式成熟，规模不小，我需要一个人懂行的人过去帮我监控。你愿不愿意被我挖墙脚？跟我......”他顿了一下，用了两个从来没对员工用过的词：“合作！”
自从吵过那一架，经王助理提醒后，他有以后对予欢注意用词用句以及语气、仔细照顾寄人篱下之人自卑心、培养其自信的打算，当然前提是他理智。
予欢挺直腰杆，受宠若惊，脸蛋刷地一下子红了，没想到薛川会对她用合作二字，她有种被他器重，被他信任，与他平起平坐了的良好感受。
同时紧张道：“你，你确定？别开玩笑。我懂得不多......就一点点而已。监控？是做什么呢？”
“肯定在管理层，我不可能给他派一个顾问。副总裁或者艺术总监吧。”薛川问，“说说你的想法，你想做什么？喜欢这一行吗？”
他心里明镜她喜欢。
“嗯。主要因为与其他行业相比，这行我比较懂。”她的脸色又变不好看了，“但是你说的职位......我哪有那个资格......”
“回到最初话题，你愿不愿辞职，做我的员工，帮我进入米格艺术暂时辅助、并且监控他们。一直到明年米格在香港上市。”
“米格？！”予欢一愣，“那是我上一个工作的公司！”
对此巧合，两人都出乎意料。
薛川最终说服了犹豫的孙予欢，他原本只想给她一份养尊处优的工作，听她说过去背熟培训资料加上昨天带病不离岗，忽然觉得可以期待一下这名小女子了。
薛川的私人医生赶来为予欢输液，拔了针后，他载她去现公司辞职。辞职与被辞只差一个字，却是对方的反义词。被辞打击自信的话，主动辞职底气十足。
路上予欢问：“才工作两天就辞职，是不是太对不起公司了？”
“工作本身不就是互相选择么。别胡想。”他伸手探她的额头，不知道第多少次了，“头昏不昏？”
“昏也只有一点点，只是肺炎。咳。”
“可上次在饭桌上昏倒了。”
“那次是感冒＋肺炎＋连续几天没睡好。这次只是肺炎。你，有这么在乎我么。”予欢说，“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薛川扭头看看她：“因为你生病会给我添麻烦。谁打扫？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
“我知道不可能。”
“......”薛川默然半分钟，才问：“你怎么肯定的不可能？是你认为不可能，还是你希望这是不可能？”
予欢面向窗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说：“希望。你喜欢我的话，我估计会不知如何是好。”
在需要依赖因素彻底消失前，她无法下定义，她分不清楚自己对薛川的特殊感觉包不包含爱情，还是完全出于本能的心理依赖。
薛川果然没预料错，舔.了下唇角，在心里苦笑，他希望自己不用等得太久，不要等来克制不住的那天。表面却淡然看着她说：“希望成真，我不可能喜欢你，不用担心这点。”
车到予欢公司楼下，予欢拒绝薛川陪同，自己去找余经理了。
她进经理办公室，除了余经理本人，苏明芳和一位天宁私募的顾问也在。她委婉地向余经理表达辞职。
余经理脸色一变，询问原因，这个承包各类会议的公司需要外表过关的礼仪小姐，礼仪是公司给客户公司的第一面门面，孙予欢是目前礼仪里最漂亮的门面，所以她才允许她穿与众不同的长袖礼服工作，昨天去酒店检阅现场气氛，还特意嘱咐苏明芳关照孙予欢。她待她这样好，她竟要走！
予欢想实话实话，又怕被余经理问：既然不喜欢这份工作为什么还来？
她想了又想，找借口道：“我不适合这份工作，右手不灵活，给大家添麻烦，还给客户公司添麻烦。”
“这点不用你考虑，我会让同事照顾你。昨天，前天，你都做得很好。别怪我不提醒你，你离开了，去哪里找日薪四百的工作？”余经理道。
“可是昨天怎么没人照顾她一下？她自己站在台上双手都端很重的东西。我在台下都能看出她右臂发抖。刚准备叫人上去帮她，薛川上去了。”这位讲话的基金顾问是昨天收了薛川名片、请薛川进入会议厅的那一位，“薛川公司总价值是我们公司四百多倍，他竟然在台上给我们端了十分钟托盘！你能想象结束以后公司里人都知道了，什么反应吗？”
顾问继续道：“昨天PPT死活放不出来，只能干讲，我们已经够尴尬了。如果这位小姐再在台上打碎东西，让我们怎么下台？前几次都是两个礼仪上台，各端一个，美观安全，昨天谁那样安排？”
“是这样吗？”余经理回眸看一眼身后的苏明芳，转回来问孙予欢。
予欢轻点一下头，望着苏明芳此刻紧绷面孔上的惶恐双眼，与昨天样子形成可笑对比，她并没有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心。说道：“余经理，那我就先走了，楼下有人等我。谢谢你。”
予欢离开办公室，马上脸贴到门上偷听里面情形。
她听见余经理大发雷霆，似乎摔了个杯子，也可能碰倒杯子发出的玻璃粉碎声。之后听见余经理形容离开会场前将安排事宜交给苏明芳了，骂苏明芳不顾大局，明明叮嘱过要照顾她的右手，可苏明芳竟然让她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事！
苏明芳的声音说：“因为昨天我们其他人都有点忙。”
基金顾问的声音说：“我亲眼看见你靠着墙用手机录视频。忙着录别人出糗的样子吗？”
听了基金顾问的话，余经理声音显得更加生气，骂人骂得铿锵有力，结尾让苏明芳给她道歉。她听到这里神情一愣，飞快逃跑。不能被人撞见偷听，否则自己丢脸死了！
薛川倚着车门打电话，看见一个女人十万火急地跑出大厦，他挂断电话，双眼半眯着盯着她跑近。
“跑什么？”
“我们快走！”她胡乱把他往车上推。
但这时苏明芳已经追出来，并发现了他们。苏明芳喊：“孙予欢！”
她只能放弃钻车里的计划，转身等苏明芳来道歉。
“昨天的事，对不起。”苏明芳嘴巴在对予欢说话，眼神却斜上瞧着薛川，认得这个昨天上台帮助予欢的男人，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基金顾问口中拥有比天宁私募总价值高四百多倍公司的薛川。孙予欢怎么和他在一起？关系好像还很亲密。
“没关系，幸好没有搞砸。”
“他是你男朋友啊？怎么你俩昨天和今天都在一起呀？”
“不是！”
薛川抬手看表，然后拉开车门抚着孙予欢的背将其轻推上车，轻言轻语对她说：“我们该走了。我还要去公司。”然后回身向苏明芳微微点头，毫无温度地道：“再见。”
“哎！等一下。你们真不是情侣吗？”苏明芳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嗯——以后是。”薛川绕到另一侧上车。
苏明芳目送车子远去，余经理叫她挽留予欢的话到最后也没说出口。她觉得孙予欢不可能留下，孙予欢绝对是一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千金大小姐，要么怎么和薛川扯上关系，还让薛川说出那种话来。自己鄙夷的人，原来拥有足够资格、资本狠狠鄙夷自己，以为自己站在上风，原来不过是别人鞋边微尘。一时间心里油盐酱醋全洒了，主要还是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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