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孙予欢状态不佳,咳嗽愈演愈烈,症状与每次感冒不同,头微微昏,主要病症还是集中在两片肺上,跟架着火烤它们似的,每咳一声,胸内仿佛一团玻璃渣子滚过。
去洗手间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脸吓了一跳,早上还青白青白的,现在怎么成红萝卜了。她捧着自己的脸蛋,感受温度。
“哎呦!”她的同事江明芳走进了洗手间,“欣赏自己呢?”
“不是,呵呵,有点不舒服,我脸是不是很红?”她转身给她看。
“红。再过两个小时就能下班了,回家好好休息,听你咳嗽好几次了。”江明芳掀起拖地裙摆从里面的牛仔短裤兜里抠出一管口红就往双唇上面涂抹,“你住哪个区?远吗?和家人一起住?”
她道:“朝阳。和......朋友一起住。咳咳咳。你知道今天这个会是干什么的吗?我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主题是什么。”
“一个大私募公司,请些可开发客户吃吃喝喝,到气氛好的时候,他们就该有人上台宣传产品收益了,咱们公司不是第一次为他们公司办这种活动了,他们产品两百万一份。夸张不夸张?”
予欢低头笑了笑,薛川早上问她工作内容,再问的话,她就告诉他工作内容视情况而定,昨天负责发牌,今天跟餐厅服务员差不多,穿着拖地晚礼服满场为人送酒,昨天服务行业大会,今天服务小型聚会,明天指不定呢。她想象不出他听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也许根本不会再问,他好像也不是真正关心自己。
她回想起薛川昨晚怒冲冲驱赶自己的模样,鼻子又是一酸......真没出息,刚认识时又不是没被驱赶过,享受几天好待遇,还变娇气了。
昨晚一堆气话,不全是气话。如若薛川态度坚决果真赶她离开,她真的会待不下去,做不到起初那般充耳不闻。具体原因说不清楚。薛川起初赶她,只如打在脸上,这么许久以来,她早不很在乎谁打了自己的脸。昨晚则如刺中要害,再加些力道,毫无疑问能使她放弃,或者说放过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以前定义的唯一,和现在定义的唯一,哪里变了。她昨晚发现,很不愿在她“现在的唯一”眼里不堪。
“孙予欢,你想什么呢?”江明芳问道,“我能不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有些没有礼貌。你介意吗?”
她积极扭脸看着她:“我没想什么。你问!”
“割腕疼吗?我前阶段分手以后也拿起过刀,我实在胆子太小了,没敢割下去,听说这种方法死的概率很小,你当时,呃,怎么问呢,你当时是自己去的医院吗?有生命危险吗?”
不用猜,余经理把她手腕的疤告诉大家了。也许有人问为什么她要在大夏天穿长袖礼服,经理才解释的。
“......一两句话讲不明白......我的手腕不是自己割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你也千万不要做傻事!”
“那谁割的?你仇人?”
“应该是吧。”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是谁。
江明芳觉得这种借口很扯,嘲笑道:“真是仇人为什么不割你喉咙,割手腕?自杀有什么丢人的嘛。”
“那为什么割手腕就一定是自杀呢?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割我手腕而不是割喉咙。”她顿了一下,再道:“手腕上的疤不是自杀的证明!”
“随便聊聊而已,急什么呀!”江明芳把口红塞回短裤兜,洗洗手,甩水甩到予欢身上。予欢连退三步才避免水再溅上自己。
“心理不健全的人和正常人还真不一样。不知好歹!”江明芳离开前说道。
你还真思考范围狭隘呢!予欢想起薛川的话,强烈认同。
她低着头郁闷地也走出洗手间,刚回味过某个人的话,就和某人与其助理在铺着香槟色地毯的走廊上不期而遇。
“唔......你怎么在这儿?”她大吃一惊。
“来酒店当然为谈事。你身上穿的那是什么?”薛川脚步稍顿,随即发现异常,以比刚才紧凑数倍的步伐走向予欢,右手揽予欢后肩猛地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有力地扣住她滚烫的额头,一时间把要对她温柔的决定忘光,责问道:“偏偏乱跑,自己有病不知道自觉么!”
王助理掩口大声清嗓,提醒某人修饰语气。
“王洋这里用不着你了,你给我把她送医院去。”薛川把她交到王助理手上,“到医院给我打电话,我完事马上过去。记得提前告诉医生她不久前得过肺炎。”
“我还不能走!”予欢甩开王助理,后退几步,戒备这两个男人,“再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提前离开第三次被辞退怎么办?连续被辞三次,哪里还愿意要我。”
薛川脱口而出:“我愿意!”说罢自己楞了一下。
予欢当然更愣......
“我刚刚的话指......工作方面。听我的话,和王洋去。带病工作不叫努力,叫任性!”
予欢忽然混乱,怎么这个男人昨晚无情暴躁,现在又关心起她来了,“我明天请假休息,今天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反正我自己有分寸......不要你操心。”转身跑进会议厅里。
薛川目光扫过会议厅门口竖的天宁基金广告海报,叹了口气,让王助理做了解、不做决定独自去见所约之人,然后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名片,走入会议厅,被人拦下。
“先生,您有邀请函吗?”
“没有。最近对基金投资有兴趣,可以允许我在这里了解几分钟吗?”他越过与予欢身穿礼服颜色一致阻挡他的礼仪小姐,直接交到旁边胸前挂牌的基金顾问手里。他清楚他的名片是许多场合的通行证。以往他不屑依仗身份获取特权,但今天,为了孙予欢。
顾问漫不经心看一眼名片,犹如预见自己金光璀璨的前途,表情一下子振奋了。毕恭毕敬邀请他入座。
他坐下来,左右同伴皆是与他年龄相去甚远的中老年人,伸手在礼仪的托盘上取下一杯酒,打发走滔滔不绝推销的顾问,专心监视孙予欢。
予欢的状态给人感觉和小感冒差不多,咳嗽频繁,为来客发放宣传资料的行动速度却不慢。他有强迫她走的想法,冷静下来按捺冲动,若导致她第三次被开除,恐怕真会打击她的自信。
予欢没有留意到薛川的身影,发完一沓宣传资料,回到服务台,病是病了,可是这次没有上次那么严重,她认为薛川提出立刻去医院的要求非常夸张。
转念一想,假如薛川病了自己会不会夸张?基本毫无疑问。因为自己很在乎他。这样的话......薛川也在乎我?......
苏明芳打断予欢的走神,道:“孙予欢,他们天宁基金的销冠要上去讲话了,你跟着上去端东西。”
苏明芳分别将两个镀金的华美托盘放上予欢的左右手,往左手托盘上放一个三十五厘米高、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大肚子白瓷瓶,往她右手托盘上放三瓶香槟,一套.动作迅速不容抗拒。
予欢双手力量不同,难以保持平衡,她的右手支撑不了三瓶香槟的重量,颤颤巍巍,下一秒就要把它们摔得粉碎似的。
“不好意思,我只能端一个托盘,右手不可以......”
“你是老板女儿吗?还得特殊照顾你?”
“平时是话我可以试试,可是上台如果搞砸了,我们公司会被他们问责。你把酒先拿下去,我要找余经理说。”她根本不敢动,稍一挪动,恐怕香槟不保。
“余经理十分钟前就走了。”苏明芳在她背上猛推一把,完全不顾她左右手托盘上的东西安危,“你左手的瓷瓶是清朝白瓷,一百多万,别弄碎了,否则你要赔呀。”
予欢找另一名礼仪帮忙,这名礼仪称自己也有事要做,说话表情显得很心虚,她看出她怕苏明芳才不敢帮忙。她只好.紧绷着身体跟销冠上台。
销冠调试了麦克风,铿锵有力地宣讲他们基金年化收益达到百分之一百五,鼓励大家增加投资额,超过两千万赠送价值百万清朝白瓷瓶......
予欢站在香槟塔后方,怎样也止不住右臂颤抖,三瓶香槟碰撞出类似风铃叮叮当当声音。
她想换手,瓷瓶还轻一些,但是香槟有个闪失也就几百块,瓷瓶有闪失可糟了。也许出于求助心理看了眼台下,看见薛川站在台下正皱眉盯着自己。她的脸在红的程度上更红,红透了,她觉得此刻薛川眼中的自己肯定一副丑陋的窘态。
薛川拦住走过面前的苏明芳,指一指台上的予欢,道:“你不需要上去帮她吗?这种场合下她砸了东西谁都下不来台。”
“我们各有分工。”
“独善其身的人到哪个公司是哪个公司的不幸。”薛川冷冷地瞄过这个女人的脸,绕到讲台侧面,一步站上讲台。
他走到她前面,双手抬到镀金托盘下面:“给我。”
予欢定定望着薛川:“给你?”
你可是薛川!
“给我。看我后面是不是有许多人看着我们?不想尴尬就立刻给我。”
她偏过头看薛川背后的台下,台下人果然不再看销冠,而是怪异目光看着他们两个,她犹豫后把托盘交给了他,然后立刻把忍了半天的咳嗽咳出来。
薛川正过身面对台下,举止泰然,堂堂的薛川丝毫不认为站在这里给一个小私募端托盘是耻辱,对旁边手足无措仰望他侧脸的女人说道:“你可以选择站在我身后,或去帮销冠递数据,讲台左边是他讲完的,你把右边的依次递给他。”
予欢呆呆点了下头,走到讲台时回眸又看了一眼薛川......昨夜互相恶语相向忽然成了过眼云烟,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他此时的样子......
她帮助销冠递数据资料,销冠讲得更加如鱼得水,近尾声之时,销冠才从薛川手上取下香槟去填香槟塔。
予欢工作结束换下礼服和薛川去医院。
她不时地把目光投到薛川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很不舒服?”薛川手伸过去探她的额头,“比上次烧得低。”
“你居然还记得我上次发烧多热。”她实在忍不住了,问:“为什么昨晚凶得像只老虎,今天又帮我......你,把我搞糊涂了......”
“快到医院了,打上点滴,我再,”他停顿两秒,“向你解释。”
予欢点头,他要解释什么?
(https://www.xdianding.cc/ddk208188/106938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