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孙予欢的工作内容简单易行，这家公司承办各种行业各类会议，礼仪小姐只需穿上晚礼服，在指定酒店会议厅门口为参会人发牌。发牌没有难度，难度在于予欢穿不了无袖礼服，纵然她愿意露出右腕，参会人看到了哪里还有心思开会？还不在会中走神想着她惊悚的伤口？
于是她只能向管理礼仪小姐的余经理坦白，经理表示如果她愿意忍耐闷热，穿冬天的长礼服上工也行，只是注意一下颜色，别其他人穿红色礼服时，她穿蓝色，袖长不统一无碍，颜色一定要统一，否则扣下当天工资。
她下午和团队去了酒店，这是一个医美会议，顾名思义，来参会的是各地各医院的整形医生，会议前后五个多小时，她穿着十厘米高跟鞋站了五个多小时，站得十根脚趾全部失去知觉，两片肺火烧火燎。之前消炎药没有遵照医嘱按时服用，炎症卷土重来。
她脚虽然很疼，却不耽误耳朵听参会人发言，那里有令她为之一振的内容。
结束时她拦下一位医生，问：“您好！咳咳咳咳......可以让我咨询一下吗？您讲话的时候说，您医院有一款祛疤产品，多深的疤都能去掉吗？刀疤能吗？”
“刀疤！”医生后退一步，仔细打量这位纤弱的小姐，可能在找这位小姐的刀疤在哪里吧，“你吗？刀疤涂祛疤膏没作用。激光消磨试试看。”
“激光消磨能完全除掉？咳咳。”
“不能！”医生肯定地摇头，“祛疤难题比癌症还难攻克。”
“......谢谢您，麻烦您了。”她给医生深鞠一躬。
她换好衣服将工服交回服装处，像一个小脚老太太似的咳嗽着步履蹒跚回家，看见署名薛川的华美独栋时，禁不住内心吐槽：做每天四百块收入的工作，住每年单物业费就四十多万的房子，难以置信。
庭院中排队停了三辆跑车，并非薛川的车，车库里车有四辆，无一辆是跑车，薛川貌似不喜欢招摇过市的东西，那三辆车是谁的？
她知道家里必定有客，特意掖了掖长发才伸手推门，一阵悠扬音乐从客厅传来，仿佛温柔拂过耳膜的一阵凉爽晚风，在人脑海中留下一幕仲夏夜星空图，假若她现在有执笔能力，多想画下从音乐里领略到的不可言说的美妙，但她不能，她顿了一下，快速换上夹脚拖鞋，走向客厅，急切要见悦耳制造者，忽略了凌虐双脚五小时的伤。
她第一个看见了薛川。薛川笔挺地站在展示柜前，宽而平的左肩架着棕红色小提琴，目光斜下向琴，右手执琴弓投入演奏，温柔的音乐使他也变得温情脉脉。大演奏家也不过此般风范，多数还没有他这种独特艺术气息。
薛川前后两女两男，或倚柜子站，或叠腿坐在沙发上，四名听众望着唯一演奏者。四人穿着时尚，像参加鸡尾酒会穿的服装，而薛川身上黑西裤白衬衫，一副刚离开工作岗位的样子，如此简单穿着，倒彰显他细在内简在外的格调。他无需任何装饰，也是众人里最卓越的那个。
薛川与朋友们穿着不合拍，气质颇有一小部分近似，很贵的感觉。
予欢不知不觉走进了些，盯着薛川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她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份才艺！把什么都做得那么好！
薛川一曲终了，目光由琴转开，掠过两位沙发上的朋友落到孙予欢虚弱的灰白色脸蛋上，然后落到那对伤痕累累的脚丫，那对脚二三脚趾节上盖着浆糊样的血。这个女人又不自我珍惜，明明终日为安全战战兢兢，为什么还能允许自己又伤又病。
他把琴往角几上面一摔，啪地一声，震惊所有人！
客厅气氛似断弦，美好戛然而止。
他欲开口而不开口，眼中大火燎原地瞪着她。
“薛川，这位也是来给你过生日的朋友？没见过。”周灵回头望着予欢，对予欢稍微有些眼熟，但是已经记不起这张脸属于那个她看见的在台球会所外面淋雨的女孩子。
“那快请坐！一起玩儿吧。”苏昭明道。
“原来你今天生日！怎么不早说呢？”予欢对薛川的异常浑然不觉，咳嗽几声笑问，“他们是你的朋友？”马上友好地向四人点头问候：“你们好，我叫孙予欢，暂时......”
“孙予欢！”薛川开口打断，指向二楼，“你立刻回房。”
“什么？”
“回房！”
予欢看了眼那四人，顿时裸.体站在这里似的非常羞耻。
“耳朵聋了听不见吗？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薛川发展出怒吼。
“......什么地方是我该待的？”她问他，“......听你的，我马上上楼。其实......你不希望我在你生日这天出现，应该给我打电话，我再不要脸，也不至于连一天轻松的时间都不给你！”
她跑上楼关严房门。
她再不想见到那四人，他们会永远记得薛川驱赶自己如驱赶蚊蝇一般。今天第一次目睹薛川失控，可是为什么？因为自己出现拉低他的格调让他丢脸了？或者楼下两个漂亮女人中有他意中人，担忧意中人误会所以大发雷霆？无论两条中的哪一条，都似一把穿心箭。
住进来前准备好被鄙视被叱骂，可那时薛川不止没有鄙视，态度还奇怪地逐渐柔软下来，昨晚连绑在一起睡觉也同意了，手上留下青痕也没当真计较，早上到晚上十几个小时而已，他的耐心就耗尽了？因为两个女人其中之一？之前的态度......不会再有了吗？
予欢想着想着想哭自己，坐床沿边咳嗽边擦眼泪，涨.疼的双脚悬空着。
她很想搬走惩罚薛川，回应薛川，还自由还格调给薛川，起身搬出箱子收拾行李，想到搬进来的原因......手僵.硬住不听使唤了。
她气自己，气薛川，上床翻来覆去气得睡不着。
等朋友离开，薛川来敲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孙予欢，和我谈谈！”
予欢拽被蒙头，不想和你说话！
薛川推门走到床边，一把掀掉棉被，托起纤细的腿看脚，脚周一圈跟涂了口红似的，脚趾与后脚腕爆裂的红血泡样状夸张，使他怀疑她是不是穿高跟鞋跑了一场马拉松。
她今天穿的工鞋码数小，否则不至如此。
“我明知你蠢，不知你蠢成这个样子！需要人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非选一个折磨自己的地方去？身体不舒服不知道回家休息？是不是不虐.待自己难受？如果你喜欢被虐.待，何必搬到我这里！搬出去好了！”薛川道。
她脚丫一蹬，摆脱男人的手，坐起来道：“我知道你盼我离开！不用每天把话挂在嘴边，我会走的！只要......只要......找到下一个人，下一个地方，我就走！”
“要找下一个人？......我只是一块你的垫脚石？”
“什么垫脚石！是你巴不得我走。赖在你家里这么长时间，真是对不起！害你心上人误会了，真是对不起！虽然对不起，但现在做不到自己走，如果那么想让我走，再把话说狠点，狠到激发我的自尊心！”
什么让她走？哪冒出来的心上人？薛川搞不清楚这个女人脑子里的内容，道：“如果我希望你走，你还能留到现在？你准备找到下一个就走是吗？”
“是！我恨不能立刻找到下一个。”
“所以我总有一天要成为上一个。你对我除了利用没有其他？喜欢待在我身边唯一理由就是我相信你？”
“那你对我除了同情还有其他吗？我们不就是这样一种......我渴望被相信、渴望摆脱那个人拼命缠着你、你拼命想摆脱的关系么。”她哽咽了半分钟，半分钟内他们默不作声。
“我收回刚刚说你蠢的话，原来你头脑比我清醒，比我聪明！”薛川说罢转身离开。
薛川回到房间后，双手枕在脑下，回想予欢的每一句话......
他总有一天要成为上一个，孙予欢还想找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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