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王助理由上海返回，带回消息。
王助理去过林奕平任副院长的私人医院，与护士台的小姐套话，并约出晚餐。从护士口中得知林奕平许多事情，对他不算深刻地了解了。
护士说孙小姐离开上海后，林医生神魂颠倒到处寻找，去过一趟孙小姐老家，回来之后通过孙小姐在“北京的姐姐”得知孙小姐去向，当天特别高兴，一扫往日昏沉，说参加完11号的医学研讨会就动身前往北京，暂时不回来了。12号飞北京的机票还是护士给他订完，亲手交给他的。
医学研讨会的时间是11号下午一点开始，会后有一个晚餐会，零点结束。王助理打电话到研讨会主办方，费尽口舌问出签到记录里有林奕平名字。孙予欢收到盒子是在11号深夜，而那时林奕平人还在上海，所以根本不可能是林奕平。
薛川内心设想的林奕平11号到达北京、用某个不得而知手段获得钥匙、在予欢家室内和走廊各安一个针孔摄像用以监视日常、室内地上倒一滩血、后半夜敲门送礼（因了解予欢的恐惧断定她不敢开门）、12号用一张机票掩饰自己，无法成立。
王助理说：“护士告诉我，林奕平为人不错，基本和孙小姐评价一样。他们医院每年免费接收十位贫困病人，为病人免费治疗。他还特别设置了一个慈善救治咨询热线。”
薛川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哼，现在连医院都用慈善做广告了。”
“私人医院本质就是盈利公司。这种披好人皮打广告的方式虽然卑鄙，但是效果不错，他们医院被许多媒体报道过。已经证实林奕平清白。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换个思考方向，非爱即恨，得想办法知道谁在暗中恨孙予欢。”薛川想了想，“孙予欢邮箱里有封恐怖邮件，你查查地址，估计也查不出什么，谨慎两年多，不会就这么暴.露。”
薛川指予欢在米格为秦先生敲合同时收到的割腕特写照。他已把予欢收到的每样礼物铭记于心。
“好！不过得明天了，现在得陪你去见许董了。我这个助理时刻以公事为先。”王助理提醒，顺便一问：“听说你答应见许董那个老顽固是因为他女儿？”
“差不多。我，因为另一个小顽固。”薛川低头一笑。
那个小顽固此时脑子里一个接一个烟花炮竹，她投出的简历终于被回复了。两小时后面试，若能通过面试，明天办入职。
近几天因为薛川的缘故，她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些，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腰包即将弹尽粮绝，也没有坐以待毙的条件，米格艺术的工资估摸着还得十几天能打进卡里。
她做得出死皮赖脸搬进薛川家的事，做不出厚颜无耻向薛川要钱花，迫不得已依赖薛川，需要依赖的部分狠狠赖着，不需要的部分必须坚守。再说如果全然依赖薛川，即使薛川不说什么，自己都没脸面照镜子，你又不是与人家生为一体的寄生物种，那么好意思吃肉喝血呢。这份工作简直一场及时雨。
院子里的苹果树被她修成不规则圆形，打算等枝叶长出来，再改一改。她打开衣柜门，犹豫穿被薛川洒过咖啡后来洗得白里发光的白裙子，还是长袖衬衫搭A字裙，扶在柜门上的手手指调皮地不停敲打柜门。
去面试的路上，赵红婕打来电话。她看了看就按掉了。她知道她又想为亦平哥打抱不平。
面试的人见到她，从脚看到头顶，当机立断道：“外形条件足够了！明天入职。”
“有一点我要对您实话实说，我右手不是很灵活。”她忐忑地咬.住下唇。
男人没怎么听明白，似乎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忙，急急问道：“什么叫不灵活？”
“就是，嗯.......”她找上两份工作也是这样说，不灵活，不想直接亮出疤痕，“我做事比别人慢一点点，但能正常做！您介意的话......少给我两成工资，我也愿意接受。”
“我们这是礼仪公司，简单说选人标准就一条，够漂亮！做事别太笨就没问题。”
“我不太笨！真的，我学习能力挺好的。”她道。
为此她开心极了，每找到一份工作约等于一次肯定。回去路上给薛川打电话，第一个想和薛川分享，她心里打鼓，薛川会高兴吧？会表扬几句吗？
例如：你还挺有计划，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错不错。
或者：还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之前小看你了。
她兴奋地完全忘记薛川待事向来一副过于理性演化成冷酷的样子，那个男人生来恐怕就没长激动神经，恐怕至多对这件事抬个眼，表示知道了。
电话连响十几声也没接听。
半分钟后，薛川回条短信：勿扰！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气呼呼撅起嘴，居高不下的心情溜滑梯了。就不能多回两个字？换一个不生生冷冷的语气也好。知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多么热火朝天。
生气只持续一小阵子，她望眼欲穿盼他回家，准备人一进门马上告诉他，过了睡觉时间音讯和人两样都没等到，方才失望地回房睡觉。
......南方小镇的夜晚吹过夹带潮湿凉爽的风，两层乡村风的小楼，白的墙，蓝色尖顶，她站在自己家门前盯着黑洞似的窗户，乘风的尘一般飘入卧室，自己躺在床上睡得很香甜，床边站着一团雾做的人，人手提着一把剪刀。
......她盯着剪刀刀刃上的冷光，是她见过最刺目的光，刺得眼球都疼，忽然光移动了，向那躺在床上一无所知睡觉的自己。
予欢猛瞪圆眼睛，打开灯，左右看看，只有自己。虽然没有梦里人物，梦里渗透全身的恐惧氛围却被彻底拖了出来，空气中比比皆是。
也许内心深处担心那个家伙再来破坏第三份工作，又使公司鸡犬不宁才做了噩梦。
她吓得赶忙钻出被窝，去找薛川。
薛川和王助理刚进门几分钟，聊着红果许董事长突变的态度，老顽固何故温和，想必被市场扇了几记耳光，清醒了。
予欢觉得自己不该打扰他们，蹲在二楼墙壁后面偷听，三四分钟后当王助理离开，她立马钻进薛川房间，躺到床下地毯上，一把拽过床上被子连头带脚裹得密不透风。
她感觉心脏正在疯狂撞.击胸壁，简直像里面住着一个人，拿大锤在锤似的，导致头也跟着咚咚响。上次赖在这块地毯上并没反应异常，今天怎么还怕上了？又不可能和薛川发生什么！
她大脑一团乱麻着，耳朵听见有人开门，抿严双唇屏住呼吸，继而两声轻稳脚步声，然后她清楚感受到那人脚步骤停的节奏......她想他一定正诧异地盯着如茧的自己，指不定多想把自己扔出去呢。不多时浴室传来流水动静。
她趁机调整睡姿，鼻孔以上钻出棉被放风，棉被下的身体跟蒸屉里的包子似的。
当薛川洗澡出来，那个女人仍明目张胆装睡，当他傻子吗，他走过去轻轻踢她一脚，“孙予欢，我让你睡在这里，起来吧。”
予欢起也尴尬，不起也尴尬。
“还装？再装把你送扔回自己房里！”
这她才坐了起来，假模假样的伸懒腰，低着头说：“你，你怎么知道我装睡呀......”
“不开空调却裹着棉被，你认为睡着的人可能吗？下午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我找到工作了！明天上班。”她换了一副表情说。
薛川不语，皱眉思索。
“哎，你没听见吗？知不知道我有找工作多难？怎么毫无反应？”
“我在想你工作合不合适。这次工作地点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除了我们两个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要说，记住。对了，你在北京还有个姐姐？怎么没听你提过。”薛川俯身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拿一个枕头自己躺在了地毯上。
予欢受宠若惊：“让我睡床？”
“霸占别人房间，睡别人的床，不能心安理得对吧？那我上去和你一起睡？”
“当然不行!”
薛川头枕手臂，面向予欢：“只有今晚做噩梦，还是前几天都做了？”
“有几天没做梦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梦里那个人手上拿的是剪刀呢，不应该是刀吗？剪子比刀还吓人......”
“事出之时如果你姑姑允许你报警，验了伤就知道是刀还是剪子了，我的意思，不是没有用剪子的可能性。”薛川伸手关灯，周围顿时一片漆黑，“睡吧，你明天上班，我也早起有事。”
“等等！你也不恭喜我呀？”
“恭喜。愿你鹏程万里。”
“薛川。”予欢瞪着漆黑天花板，“我闭上眼睛就觉得那个人在我身边。”
“所以呢？”
她转个身把手伸下去，不好意思地说：“和我牵着手睡，这样我即使睡着了，意识也知道身边还有别人......好不好......求求你了......”
“你确定那样能睡着？”薛川手伸向黑暗摸索半天才把小小的手攥在手心里，两条手臂架起一座桥梁，他的手指无意滑过她腕上凸.起的疤结，心头滋味莫名，仿佛前几天送予欢去医院心脏被踩了一脚的感觉，使他皱了皱眉。
他突然强烈希望她遭遇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这么搭着桥即使睡着了，也会自然放开。毫无意义！”他道。
“我有办法！”予欢开灯溜出房间，回来时拿回一条运动鞋白鞋带，她把他们的手紧紧捆在了一起，捆得过程一只手不好操作，牙齿帮忙，现在任何有意识无意识的意外都不能让她与他分开了，长成一体了，终于可以安枕无忧睡觉了。
她舒口气说：“薛川，这样和你绑一辈子，我也愿意！”
“难道不需要问问我愿不愿意吗？！”薛川手腕挣了几下，还真分不开了。
“问了你不愿意怎么办？不会真和你绑一辈子，我今天等你回家等了六七个小时，当是回报我的六七小时，这样睡一晚好不好？......求。”
“别求了！好。要是明早我手上有印子，你记得自己打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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