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他们走进薛川偶尔会光顾的中餐厅，服务生满脸谨慎地迎上来与薛川打招呼，将他们引入包厢，菜由许凡主点，叫了几瓶啤酒。
许凡喝口酒，压一压见到予欢的震惊：“没想到你在北京！同学谁都联系不上你，干嘛不和大家联系？你的手好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手出问题？”予欢问。
“江教授还是李老师说的，我们都知道啊。”
“原来是这样啊......现在用左手。”她不上学时，李老师和江教授两人各自打电话询问、关怀过。
她进入油画系没多久，江教授就常常为她一个人开小差，教她许多不教其他学生处理油画的小技法，也带她去写生过六七次。江教授开玩笑称，他和她的关系像父女非父女，如传统中国画的师承关系，他是师父，她是徒弟。他身为师父不能对唯一的徒弟有所保留，因为一身武艺得靠徒弟传承下去。
那时她没说原因就不回学校了，江教授震怒，打电话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她才委婉地说清了原因。原因对许多人都可以说，唯独想瞒着学校里的人，所以故意与他们断了联系，不想被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与画再也无缘了。
她想起江教授，眼圈忽地红了。
“唉。你也真是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现在做什么呢？”
“......”
“为我工作。我的，私人艺术顾问。”薛川接话，真诚地开始扯谎，“。她虽然没有顺利毕业，但她敏锐的艺术眼光还是令我折服。我个人喜欢投资艺术品，她帮了我很多。”
她惊异地斜瞄着他，胡扯也控制一下限度！刚嫌弃完我的审美素养几分钟？
“今天连园艺方面都帮到我了。”薛川再道，转而问她：“对吧？”
“呵呵呵，真高兴你觉得那是帮助。”她说。
“薛先生是做什么行业的？”许凡问。
薛川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许凡，然后抬手看了眼腕表。
“天同资本......你是薛川？我爸去年和今年都被你拒了！”许凡把薛川上下打量几个来回，“他第二次被你拒绝直接犯了心脏.病！红果技术你还记得吗？”
“一个互联网安全技术公司。”薛川没再往下说。
他可不是来和谁闲话家常，再过一小时还要去公司见三个面试者，时间紧迫，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最快地从许凡口中具体了解孙予欢的过去，分析那段过去中是否有可疑之人，但是孙予欢人在这里，想必许凡有许多情况不好开口。孙予欢必须离开。
他转脸盯着予欢：“孙顾问，我过会儿回公司开会，文件忘记带了，你去帮我取来，在我书房办公桌上。”
“现在？”
“立刻！”
等予欢离开包厢。薛川调整为谈判的坐姿，对一副把他当成杀父仇人架势的女孩子说：“你爸的公司令我印象深刻，我对他的公司很感兴趣，否则不会有第二次见面。但他公司整体的运营模式注定失败。他既不想改变，也不接受我的辅助，只想从我这里得到钱。这是我拒绝投资红果的原因。如果他想通了，我随时愿意和他谈第三次。”
“我爸那人是有点顽固。他同意你的要求你就给他钱吗？”
“百分之八十可能性。这百分之八十里有四十因为你。”
许凡一愣，随即挺了挺腰杆，抚一把长发，脸微微低下眼梢却妩媚地挑上去看薛川，“你不会是想追我吧？我看你和予欢关系不太寻常......”
“别误会。我需要你帮忙，和我详细说说孙予欢在校时候的事，例如：谁喜欢她、谁讨厌她、谁时常跟她在一起、她以前什么样子、生活如何。”
“你该直接问她呀！”
薛川经过一番苦心诱导，应允把对许父的投资可能性提升到百分之九十，才使许凡开口。
“予欢现在畏畏缩缩像小松鼠似的，以前不是这样。她刚入校的时候就吸引了一大堆男生，男生们说她是春天的太阳，温暖而清爽。现在已经毕业的一个师哥至今对她念念不忘，听说为了等她单着呢。她家境不是很好，我们学画比较费钱，她偶尔会去画室教小朋友素描，算半工半读。我不知道有谁讨厌她，虽然她看待事情有点幼稚，可她待人很好，性子活泼却不闹人，可以说我们大家都喜欢她。她因为那种原因离开学校，我们也为她惋惜。差不多了，其他我好像不知道什么了。”许凡喝酒润嗓。
“没有异常喜欢她或者异常讨厌她的人？”
“没有 。”
薛川若有所思：“她请假回老家的时候，你们系里有别人请假吗？”
“没有，当时有重要活动，绝对没第二个请假的人！其他系就不清楚了。薛先生问这些做什么？”
“想多了解她而已。谢谢。”薛川看一眼腕表，时间已到极限了，于是先行离开，到一楼吧台把单买了。
薛川估算予欢此时刚进家门，有可能正在书房里傻头傻脑地翻箱倒柜，手托下巴满脸问号在想为什么找不到呢，长得那样灵气，脑筋却是直线生长的。他上了车，给她打电话，让她不要找了。
“看不出来我故意支你走吗？”
“......让我走我求之不得。我肌腱恢复期努力，工作努力，向别人解释更卖力，任何事都全力以赴地做了，所以我从没觉得自己狼狈，只有面对同学的时候......不止狼狈，似乎在‘你是残废’诊断书上盖了一个医学权威的章。我和他们曾经一样，现在不一样了，我比他们少了最珍贵的东西。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我在他们面前就是彻底的残废......”
薛川听见电话里噼里啪啦一阵噪音，他猜测她几秒钟前一阵恼怒没留意将自己办公桌上的笔筒等物件扫到地上了，扭转方向盘开上马路。
“孙予欢，你不是残废，右手只是不够灵活。有的人脑子也不灵活，医生能诊断他是痴呆吗？我保证帮你找出那个人，让你生活回到正轨。虽然我不情愿当你的救命稻草，可既然当了，我薛川要对你负全责！”
“......”
“为什么不说话？感动哭了？”薛川讲着玩笑，看一眼手表。
“......没，我，没有，我明天一定把苹果树修好。”
约见薛川的三人现任职于三家企业管理层，身兼重任，担心跳槽不成，被谁看见，落下闲话，所以约见时间特意选择隐蔽的夜晚。天同资本员工走得差不多了，他们见面。
薛川倚着加长办公桌，前胸双手抱臂，注意力百分百专一于播放国内近五年电子各项数据PPT的会议平板上，透过他严阵以待的神态，可以想象出他的大脑在以怎样急速而不乏理性的方式运转。如此度过一个半小时，三人的理念他已清晰。
他一一请三人离开，并握手.感谢他们今天出色的演讲。
“薛总。”会议室只剩两人时，王助理问，“对这三个不满意？猎头强推。”
“华而不实。不像实干家。我注重开拓市场第一步，他们注重怎么稳定市场。不适合大江现况。”
“你校友那边怎么样了？”
“他很忙，还没见面。”薛川拉开椅子坐下来，“后天去上海出差帮我办一件事。”
薛川把孙予欢的经历原封不动说给王助理听，包括为什么让她住进自己家里，自己对这些事件的推测。
“目前我只能怀疑林奕平，无论她有多少证据证明他清白。你帮我去他医院了解情况。搞清楚林奕平几号来的北京。”薛川说。
“但是当天机票和孙小姐跟踪看见的情形......难道你认为他买一张十二号机票，故意落下让孙小姐发现，其实坐十一号飞机来的？他知道孙小姐跟踪，所以上演和送蛋糕员争执那一出？”
“嗯。况且目前能下手调查的只有他，先查再说。”薛川想到予欢时常露出的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若要制造细节骗过她哪有难度。
因此他对她的判断必须视而不见。
“这就难怪孙小姐奇奇怪怪......真骇人听闻！我理解她的亲人在那个时间那种状况下误认她自杀。但不理解上海警方为什么不相信她？就因为楼口监控没录下可疑人物？不是有‘礼物’在吗？还不足以证明？一个女孩子哪来胆子捉弄警察！是不是有点乌龙？”
薛川点亮手机，打开记事本，繁忙繁琐的工作让他养成将事情记在手机里的习惯，记事本前三十条是这两天从孙予欢口中问出零零散散的细节。
他翻看过几条，道：“我想另有原因。她自己说，每次报警都连同手腕的事一起告诉警察，告诉警察割手腕和送礼物的是一个人。我刚才不是说过她摆脱亲人到上海以后，曾跑回老家向当地警局报警吗？上海警方接到她的报警后，不可能不联系她老家警方求证此事。而她老家警方将她种种自杀表象，遗书短信、大门紧锁、父母去世有自杀动机，再加亲人认定她是自杀的事，一一告诉上海警方。上海警方以为她自杀还编谎骗人，自然有可能捏造礼物的事，所以没有重视。”
“......等于割孙小姐手腕的人制造种种自杀迹象导致她亲人断定她自杀，她老家警方以为她自杀，最后导致连上海警方也......这，如果是真的，简直！”王助理血液涌上头颅，双脚直跺，“罪大恶极！他送礼物怎么做到躲过监控？怎么渗透到孙小姐公司和生活里？”
“一步一步来。解不开细节先找方向——林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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