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约天亮时分,予欢总算熬不住合上了眼睛,双眼睁开已八点半!
她手忙脚乱套件衬衫,边系袖口纽扣,边踩开垃圾桶盖,纸巾仍旧红艳艳地堆着小山,如此真实,紧急扣扣子的动作僵缓了,真实得让她想故意骗自己是一场梦都不可以。
她本想找礼物盒,但没找到,也许被负责卫生的叔叔收走了,也许被主人领回去了。
她站在昨夜放盒子的这块地板上,皱眉让昨晚的事在大脑里面重演一遍......与曾经那么相似......
“喂!16号。”昨晚的男人开门出来,一副准备上班的打扮,“昨晚不好意思啊,让你吵醒脾气不太好,你也去上班?”
“大哥!那个盒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你知道盒子被谁拿走了吗?昨晚明明还在这里。”
“你没拿走?真什么也没有。空的!里面应该有什么?”
“我想了一夜......虽然以前报过很多次警,还是再报一次......麻烦你帮我作证可以吗?就是证明昨晚确实有一个空盒,我没撒谎,不是幻想!”
“一个空盒子而已,报什么警?”男人不耐地挠挠头皮。
“不止一个盒子!昨晚我回家地上先有一滩血。之前,我在上海的时候,收到过许多盒子,和昨晚那个一模一样,有时候里面有眼珠,有时候有很吓人的画,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正在使用中的双.唇此刻惨白宛如死人,“我身上发生许多奇怪的事......大哥,你和我去警察局帮我做个证!求求你!”
她像古代女人似的连续向这个男人鞠躬。
“要报警昨晚怎么不报?你的话也太假了点吧。”
这时男人的女朋友听到声音出来询问,两人贴耳窃窃私语两分钟,然后女人如履薄冰的目光盯着予欢,那样子像在盯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特殊而且具备危险性的物种。
问:“小姐,你自己住吗?家人都在哪里......”
“姐姐,我不是精神病,我很健康,有工作,不用找我家人。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的。求你们相信我!”
“真的你昨晚怎么不报警?”男人质疑。
“因为我还没决定......我现在决定了!”
“呵呵。”一对情侣对她欲言又止,最后双双上班了。
她原地待了半分钟,也上班了。
不上班难道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独自拿着红纸巾去报警吗?以前没少吃这样的亏。
有一次打开保温杯喝玫瑰茶喝了一嘴血的时候,横冲直撞跑到警局,经过检验确认是A型人.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段时间上海前前后后没有失踪人口。血液来源不明,警察差点怀疑她是那种杀完人拿着证据到警局虚伪报案实则戏耍警察的女杀人狂!
从大约两年前开始,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遇到类似事件,独自找过许多次警察,被以虚假报案名义拘留过三天,长此以往,以至于她住的管辖区的警察局里的警察们都认识她。
那两年里的每一秒都过得犹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稍有松懈,立刻遇到怪事,她连一只小猫一只小鸟都防范着,惧怕所有具有突然性的行为,比如有人在后面捂住她的眼睛,她会毫不犹豫拿起可拿的任何东西砸向后面的人,这种状态带进生活,导致没有一个朋友,带进公司,导致公司上下几百人以为她有“被迫害妄想症”,经理终于忍无可忍,二十多天前开除了她。
来北京在被开除以后。想重新开始,想摆脱那些怪事,所以来了。没想到那些事跟着来了。
她突然很后悔昨晚的懦弱,应该在第一次敲门时直接踢开门,看看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人,哪怕那人会伤害自己,或者尖叫,把左邻右舍每个房间里的人全叫出来,也可以毫无不犹豫打110,也许警察能堵住那人,那一切就结束了......
许多可行、不可行的方法总在恐惧冷却理智回升的时候浮上脑海,事出之时一切行为混乱无章。
她无精打采地走进公司。快与她发展成朋友的前台蒋薇惊道:“天呐!亲爱的你眼睛怎么了?”
“没睡好,呵呵。”她得瞒着她们,否则结果肯定和在上个公司差不多少,“待会儿化个妆遮一遮。”
“怎么又穿长袖?来半个月就没见你穿过短袖。三十七度!”
“有中央空调,我最怕冷了。”
蒋薇从抽屉里找出粉饼盒,过去给她扑了些粉,遮住黑眼圈,“好啦!我帮你化眼线吧?发现你总把眼线画歪,真浪费这么好看的眼睛。”
“好啊,我手不太好用。”她跟进前台,规规矩矩坐下等着。
蒋薇弯着腰边画边问:“你们左撇子不都用得特别溜吗?怎么不太好用呢?”
她生怕蒋薇手里的眼线液尖戳进眼球,石膏像似的一动不敢动,别扭地说:“我刚做左撇子不久。小心!”
“什么意思?右手怎么了?当左撇子。”
“没听说左撇子能锻炼右脑吗?”
“切,等会儿啊亲爱的!”蒋薇回身又找出眼影盒和刷子,边刷边说:“即使当左撇子能成爱因斯坦,我也不干!听说昨晚你成了一单?行啊你!发工资请我吃铁板烧。”
“进眼睛里了!好了。”她往后躲,“你居然要求一个住在平民窟的人请客。”
“邪恶吧?这就是我。”蒋薇嘻嘻笑。
予欢电话突然响了,吓得她猛地一抖。
“怎么了?一个电话把你吓这样。前男友啊?”
“没事。呵呵......我先进去了。”她接电话走向办公区。
来电的是她联系过十几次的客户,公司叫客户收藏家。
米格文化艺术主营各种美术品、艺术品,旗下有拍卖行、画廊。予欢所在的是总公司,主要负责给画家、艺术家与收藏家之间搭桥,类似房屋中介。
她和姓秦的收藏家约了中午饭。
她准备好预备推荐给秦先生的几幅油画资料,然后到餐厅心神不安地等待。据同事说,这位秦先生非常不好搞定,为人挑剔,对油画了解堪比专业画家,特别难忽悠的人。今天她的状态,自觉很难应付这位先生。
果真如此。
她推荐给他的画,被一一嘲笑,认为有潜力的画家,被一一驳斥。
连续讲出一堆理论的秦先生讲累了,端起西瓜汁,拔掉吸管,大口大口地润喉咙,喝的急躁劲儿就像嗓子下有被.干涸困住的千军万马,只待嗓子湿.润,就能放出来所向披靡,大干一番。
予欢知道训话还没完,不过她心思不在秦先生的言论上,在那杯鲜红的西瓜汁上,她入迷地看着混淆泡沫的混沌红色灌进秦先生的嘴里,不知怎地,胃内忽然翻江倒海,呕出一声......立刻捂住嘴,被发现可糟了。
她又看一眼西瓜汁,忽然明白为什么想吐了,这杯西瓜汁真像昨晚那滩血。血从人身体流出来也能产生泡沫。
秦先生放下杯子,予欢回过神,抓住机会道:“秦先生,如果您不喜欢这几幅油画,可以指定内容定制。”秦先生要说什么,她立刻抢先说:“如果不喜欢油画,我们还有国画、书法!都出自名家之手,收藏价值是被许多业内人认可的。”
“我了解和你们公司合作的那些书画家,加一块儿还不如一个清朝秀才!”
“......”
秦先生起身拂袖而去,叫予欢有真正值得收藏的东西再找他!
她长叹一口气,拿起包,转身险与服务员相撞,看见服务员托盘上的西瓜汁,躲鬼似的躲出老远......
她回公司路上被发怒的太阳烤出浑身大汗,走进公司沐浴凉风,和进天堂差不多。
“予欢,你朋友找你。”蒋薇叫她。
“找我?我朋友?”记忆中没有那么个人,“长什么样子?”
“嗯......外国王子似的,牙齿很白......”
蒋薇说到牙齿很白,予欢脑袋里出现一张脸,皱眉说:“你帮我告诉他:我们公司禁止找人!说我不在。”
“晚了,我已经看见你了,予欢。”林奕平的声音从后传来。
予欢回头与双手插兜缓步而来的林奕平对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我把你带到上海,你要离开,怎么也该和我一声。知不知道我怎么找你?!”他忽然地过去紧紧抱住她。
她触电似的挣开:“亦平哥......”看一眼为这出男女大戏露出喜出望外表情的蒋薇,“我们出去谈吧。”
他们去了电梯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说过无论我去哪里都和你没关系,别找我,我不想见你。”
“你不该说离开就离开,你知道我的想法......予欢......”
“别靠近我!”她后退至背挨墙,拒绝再来一次刚刚的拥抱,“亦平哥,我一直很感谢你帮助我,但我真的不喜欢你,对你一点,一丁点的喜欢都没有。你快回上海吧。”
“你不问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林奕平无所谓地唇角上扬,“我喜欢了你两年,我想我还能再坚持十年。我要留下来。予欢,你要知道,你没有我不行。”
“我......”她想说我当然行,你未免把人看扁了吧。但是被猝不及防落在头顶轻轻揉动的手封住嘴巴,唯有怔怔望着这个两年以来一举一动待自己温柔细腻的男人,应该觉得幸福幸运的时刻,却只觉得苦恼。
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放弃?
怎么他就不能像上海同事们那样认为我是神经病,离我十米远呢?
“我先走了,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随时保持警惕,小心身边的人,不要和人出去。乖乖听话。嗯?”
“......我知道......”
她前脚迈进公司,蒋薇和金经理猫扑鱼似的迎上来。
蒋薇追问林奕平是不是她的男朋友,这一提问被金经理严厉制止,金经理递过去一本书,“喏,你哥哥落下的书,里面夹着一张机票,今天上午八点多上海飞北京的,看来他刚落地就来找你了。”
她打开书,看了看机票上的时间,机票证明,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许应该向他寻求帮助,逮住那个家伙,或者躲到他的住处。仅凭这张机票足矣证明林奕平并非昨晚礼物盒的主人。
她的想法转瞬即逝,她不能再给他继续喜欢的机会。他并非她想要的那个“真正”给她绝对信任的人。这一点,她很知道。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考虑今晚会收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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