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孙予欢加班到十点半，终于签了入职以来第一单，是一套价值32万的瑶池会黄杨木雕，她能从32万中得到三千多块提成，再加上她是同批入职员工第一个有成绩的，所以得意得飘飘然，小声哼起了歌。

　　整理好办公桌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住的地下室十平米小房间是她来北京之前，麻烦姑姑的女儿赵红婕帮忙租下的，看见第一眼，她差点没委屈出眼泪。

　　不过现在想想，无所谓了，按现在的趋势进行，下个月她满可以搬进五环一居室。自己只是将能初步提升自己的生活水准，感觉却和摆平了自己一辈子似的。开心这种事情管它理不理智！

　　她手插在包里捞了半天没捞到钥匙，将包内物品一样一样摊在地上才找出孤零零的钥匙，因为不喜欢房子，房门钥匙总是随随便便地扔。

　　房间狭窄的空间仿佛宽阔了，灯竟然也比前两天明亮耀人，她要不是脚下踩了滑溜溜的液体，下一个动作应该是扑到硬.邦.邦的床上打滚儿，大叫：我终于卖出去啦！

　　她出于小洁癖情结，先抬脚，才忍心低头看，踩的是一大滩艳红新鲜的血浆！

　　室内空无一人，不对，除她以外空无一活物，凭空出现的血浆，换做别人必然尖叫，可她楞了一下，立马跪下来抽.出床下的长纸筒袋，粗暴撕开塑料，手拿整卷纸巾疯狂滚动吸收地上的血......然后上床蒙住头不停发抖。

　　进门前为什么开心，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后半夜不知几点，门响：“砰砰......”

　　“谁！”

　　“砰砰......”

　　始终没有睡着的她掀开白色薄毯，双脚软.绵绵站到了门前，左手哆哆嗦嗦扶上.门把......

　　“砰砰砰砰砰！”

　　“不要敲！别缠着我！你以为我那么怕你吗？以为我真的不敢出去吗？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从上海追到这里！？”

　　她急促呼吸着，使出全身力气攥.握门把，几秒后让门敞出一个一厘米的缝隙，然后两厘米，三厘米，五厘米，直至全然敞开，外面没有任何人。

　　昏黄光源笼罩下的走廊中的空气粘.稠得毫无生气，一潭死水，难以想象刚刚曾有人搅.动过它。

　　她回头看一眼床边塞满红色纸巾的垃圾桶桶盖，吞了下口水，缓缓走入走廊，向左转是另一条如同隧道黑黢黢的、更长的走廊。她声音虚弱咳一声，灯刷地亮了。

　　照亮走廊两侧二十扇紧紧关闭的褐色木门，每扇木门反射.出红暗暗的光，排在她视野最远处的两扇门之间，上楼梯的口，赫然立着一个硕.大礼物盒，黑色包装纸上系着红色的大蝴蝶结。

　　她望着盒子，双肩沉落，果真来了。

　　她走向礼物盒的每一步腿沉若灌铅，轻轻一拉蝴蝶翅膀，包装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竟有点刺耳，双手死死按着盒子边沿，仿佛怕什么从里面窜出来。

　　她用脚敲了最近的门。

　　半分钟一个只着内.裤的男人开门，怒道：“谁家的精神病这个点儿跑出来发疯？”转头对里面吼：“媳妇儿！报警！一女的。”

　　“我不是精神病！”她唯独接受不了这三个字，“大哥先别报警，先听我说！我住16号。我们前天还打过招呼呢。”指自己雪白的脸，“是我，16号。”

　　“先别报警！”男人再对里面吼，然后说：“是你呀。唉。大半夜你让我听你说什么？什么事不能白天再说？”

　　“我想麻烦你帮一个小忙，能帮我打开它吗？”

　　“再说一遍！我没听错吧？”

　　“帮我打开这个盒子可以吗？求求你......”

　　男人打开盒子，往里看上一眼，用力踢到予欢脚边，撞了她的腿一下，她惊得尖叫一声，双手捂眼。

　　“大哥，里面有什么？”她问。

　　“什么也没有，你倒是看啊，大半夜拿个大空盒子逗人玩儿呢？”

　　“真的什么也没有吗？一定有什么的。求求你再帮我看看。一定有什么......”

　　“有个神经病！”男人回屋。

　　一定有，一定有什么，像以前那样，黑色包装纸红色蝴蝶结的大礼物盒里装着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她不敢看，手无论如何挪不开眼睛，保持这个姿.势又是磕左墙又是撞右墙地回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早，礼物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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