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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后的温馨


  班级里的毕业典礼我没去,反正......我不招多数人待见。

  不过我们宿舍里的小仪式,我还是挺多感概的,想着要和夏木、瑜晓惠分道扬镳,心里不舍极了,我和夏木喝得差不多,夏木仍撑着酷酷的面子,我却是几瓶酒入了肚子,憋了憋鼻子渐酸,不过还没轮到我诉衷肠,旁边瑜晓惠泣泣噎噎地哭出了声,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呜咽:“说好了,一年一聚,谁都不许放鸽子啊。”

  所以我生生把本来要感慨一番的话语给吞了,拍了拍她脑袋,安慰地说:“好,好,好,不哭,不哭,我们反正都在这城里谋生活,随时聚,随时聚。”

  夏木一边喝着酒,一边斜眼看了下,“哎!能不能别丢人?大家都在看呢!”

  晓惠憋嘴看了夏木一眼,嘴唇颤巍巍地又要哭。

  “歇!我警告你别哭出来啊!”夏木瞪了她一眼。

  晓惠可怜巴巴地看她,耸了耸鼻头。

  我只得笑笑摇了摇头,抄了根羊肉串来吃。

  刚吃一口,晓惠又呜地哭了,越哭越凶,“我舍不得你们嘛!”

  我干干停了吃喝,左右一看,果真很多人开始往我们这桌看过来。

  我用胳膊捣了捣瑜晓惠,低声说:“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都看戏呢!”

  瑜晓惠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梨花带雨似的。

  然后我和夏木几乎同一时间:

  夏木:“再哭我揍你啊!”

  我:“再哭我可揍你了啊!”

  瑜晓惠骤然停止了哭泣,一脸泪光地憋着小嘴干抽搐着。

  夏木抄了根羊肉串敲了瑜晓惠,“没出息!”

  我捏了捏瑜晓惠那哭得粉嘟嘟的可爱小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

  于是,我们三个人的毕业散伙饭,在瑜晓惠同时被我和夏木两人的欺负之下,闹着结束。

  那天我们三个醉熏熏的人,相处扶着勾肩搭背地往学校走,高声哼唱着那曲“朋友”,不在乎路人的审视眼光,不在乎明天的未知曲折。

  经过那面校园的围墙时,我看了看,脑子一热地往后退了几步,利索攀了上去。

  夏木和晓惠互相对视一笑,将手递给我,也相继攀了上来。

  我们三人坐在围墙上从外往里看校园的曲折小路,看落在宿舍楼上方的清朗明月。

  回想我们曾一起欢笑、一起忧郁......

  那晚凌晨的宿舍,在夏木拉着悠扬的小提琴乐曲下,我和晓惠才昏沉沉地睡去......

  毕业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学校的大门,对这环境有着些许不舍,不过更多的是对外面世界的惶恐不安,我,什么都不会。

  叶孝卫打电话说要来接我,然后帮我一起找住处,我果断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耽误他学习。

  几乎跑遍大街小巷的青年旅馆,才找到了一处可以能暂时安顿下来的格子间,尽管那处低矮陈旧、隔音极差,总能听见隔壁邻居一对男女在那责怨争吵,或者是夜深时传来诡异的床铺吱呀声尤其刺耳,然后到了早上,便又是在那男女的吵骂声中醒来。

  我躺在床上,抬头仰望陈旧斑驳的天花板,在那争吵声中暗叹:白日就吵,晚上就好,这对面住着的仿佛是两对夫妻。

  我只有一张大专的结业证书,还有怀揣着与叶孝卫并肩同行的希望,我一边继续着英语学习,一边开始了漫长时间的找寻工作和处处碰壁,结果不竟如人意。

  话说,我这人运气也是够好的了,曾遇到那么一次,去自助取款机那取钱,竟发现一张100元大钞躺在那取款机里,我窃喜地攒在了手里,心想着一个礼拜的生活有着落了。

  正高兴着往钱包里塞时,一位阿姨站我身后,面目沉沉地问:“小姐,你是不是刚拿了张100块?我刚取五百,结果发现手里只拿了400,应该还有一张,你正往钱包里塞的那张是我的吧......”

  从未有过的尴尬处境,一群鸦鸦自脑壳飞过。

  我极为尴尬地将那一百块还给了她,然后在她鄙视的眼神中逃之夭夭了。

  自那之后,我取款时总不由自主地要先往那出钞口看看,每每响起这件事,都想挖个洞钻了,惭愧不已。

  忽而发现,在这茫茫人海的都市里,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与残缺。

  回到住处,在隔壁刺耳的争吵声中,我拖着酸痛的脚步,重重倒在了床上,手机“滴嘟”声响,香香发了条短信说:“老大,根据地没了......”。

  我猛地坐起来,握着手机,将电话簿打开,翻到利坤的名字,纠结许久,终是没有打那通电话。

  我又倒了下去,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阵,复又坐了起来,从旁边捞了本英语书,翻了几页却是读不进。

  于是打了通电话给香香,她语气挺沮丧,只说利坤将根据地关了。

  我默了默,才问她豹子和金毛怎么样了,她只说根据地关了之后好几天没见着人了,连坤哥也很久没见过。

  自那之后,香香隔三岔五打电话给我,同我说着金毛和豹子的近况,他二人仍到处混着,常常穿梭在弄堂里一家酒吧喝闷酒,几天前,金毛被弄堂里几个混混堵截打了,听说为了个女的,那次豹子正好不在,她说要是豹子在的话,金毛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她最后垂头丧气地说没想到大家就这么散了,我便习惯地听着,偶尔也会打过去问她的情况,只是没了利坤的消息。

  后来在我钱袋空空时,我只得在离住处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处酒吧打工,先以维持生计。于是晚上时,我端着盛着酒水的盘子穿梭在明暗跳跃的霓虹灯火和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之间;白天,我便尽量让自己沉下心来看会书。

  我不愿意叶孝卫因为我耽误了他人生中最为宝贵的学习时间,因为如果我的大学可以重头来过,我再也不会一时兴起,我会重新计划,为了能与他并肩的未来。

  所以我们从没有刻意地安排一场两个人的约会,但是偶尔只要一得空,我晚上便去,趴在他吧台前喝一杯,将他的手捂着,和他说上几句。

  这天,我趴在吧台前面,托着腮满是欣赏地看他,他修长手指熟练优雅地调着鸡尾酒,然后放到台子上,忙完手里的活,他过来俯身在我面前,笑着同我说:“这个月是我最后一个月的兼职,下个月你要想找我,我们得约地方了。”

  “啊?那你攒够钱了?”我惊讶地问

  他点点头:“嗯,差不多,而且我在英国也可以做些兼职,你去了那边也不用担心,有我……”

  他话虽说得窝心,我朝他笑笑,心中仍担心自己到了那边会拖了他后腿,忽而一个念头闪过,我惊喜地告诉他:“咦?要不这样?我去那边负责打工养你,你呢,负责好好读书,以后毕业了再养我!”我点了点头,嗯,觉得没有比这再好的打算了!

  他没有回答,只清朗地笑笑,摇了摇头,然后给我倒了杯牛奶,说:“你说得容易,总之,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学习,过了托福考试,这样我才可以帮你申请那边的陪读,不然你在那边语言不通,会很累。”

  我疑惑地问他:“那要怎么申请陪读?申请难吗?一定要通过托福考试吗?”

  “不难。”他只说了两个子,然后抱着手覆在吧台上,看着我,目光含着温蕴的浅笑,笑得颇有成竹在胸的深意。

  “不难?”我正疑惑着。

  旁边服务生递来酒水单,叶孝卫拿了过来,往那上面看了眼,便又开始手里的活了。

  我趴那想着,忽然他一边忙着一边回过头来问我:“对了,你电话里说你找了份工作,是什么工作?”

  “噢!是在一家打印公司,帮着打印、复印,然后打字......”我并没有太多思考,只鬼使神差地撒了个慌,然而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声音是以越说越小。

  所幸他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详细,继续忙活了。

  我按捺着对他撒了慌之后些许不安的心,松了口气,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地响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我心中一震,竟是利坤打来的。

  心头掠过一阵慌乱、忐忑,以至于心跳加速:许久没有消息像是失踪的人,他电话来得突然,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我盯着手机,难以克制指间的微微颤抖,左右纠结着要不要接,竟没有留意叶孝卫在我面前,我抬头时,他表情正凝重地看着我,想来应该是看到了仍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他并没有问我,而是低头去擦拭杯子。

  “小卫,那个......”我试图同他解释。

  “该解决的问题应该尽早解决,你怕什么?”他打断了我的话,平平淡淡说了句,只是头没抬地仍忙着手里的活。

  虽然我听着他这话里有些怪异的情绪,不过他说的对,我应该趁早面对解决,而不是害怕逃避,利坤,他并不是个坏人,他只是选择错了,走了他不该走的路,他对我是真心,反倒是我丢弃了他的真心,只是因为我当初一时兴起,弄错了关于爱情这件事。

  我略显尴尬地,“那我去......”我拿着手机,指了指外面,这里环境嘈杂,我得去外面接这通电话。

  他抬头嘴角微动地勉强一笑,点头应允。

  我本该多与他解释几句,可是我竟越来越担心起利坤,我只知他最近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否则以他曾经潇洒不羁的性子,他绝不会再打给我,他打给我,必定是丢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面子,他必定是到了低谷......于是我头也没回地去到外面安静的天地接了这通电话。

  利坤话语里带着含糊不清,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说:“方小白,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也终于干干净净了,这样的我,有没有资格请你吃最后一顿饭?”

  “利坤,你在哪?”我问。

  我带着焦急欲焚的心情去了他给的地点,路上我打了电话给香香,让她通知金毛和豹子。我拼命催促着司机开快些......

  他给的地址是星光KTV,我到那时还没踏进去,便在一处弄堂口,瞥见靠墙坐在地上的人。

  我静静走过去,他闭眼靠在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消瘦了许多,且布满了胡渣。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睁开眼,看到我时,并没有吃惊,只平淡苍白地一笑:“小白,你来啦?”

  “嗯。”我也努力地对他一笑。

  他沉默了许久,我留意到他一只手带着黑色皮质的手套,我鼻子微酸,对他努力保持着笑容,他拿起地上的酒瓶说:“你不是第一个。”而后抿了口酒,咽下,“3年前,我遇到一个不错的女孩,她当时也在读大学。”他笑了笑,“不过她那学校比你好,只是她最终放弃了我,我不怪她,因为,我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利坤,我和你,跟你那些事情没有关系,我只是......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这样更好,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使你选择了我,我们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你没发现吗?我连留你的勇气都没有。小白,不是你对不起我,我那时觉得你那么能打……”他笑了,笑得嘲讽和凄凉,一边笑一边说:“我心想,和你做一对混世魔王,也挺不错,天地自由任我俩高飞。”

  他说完,仍笑着,然后喝了口酒。

  我沉默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心中也渐渐平静,是啊,天地自由任我高飞,我第一次走出方家村时,在山坡上望着天边,望着那蜿蜒足下的群山峻岭,也是这么想的。

  半响,他目光从上方移向我,笑容渐收,他说:“我已经决定了,去自首,真正地结束所有的过去,小白,在那之前,你可不可以赏脸,陪我吃顿饭?就像亲人送别......”

  我忽而觉得他其实很想有个家,心难安便无法真正地生活,更何谈真正的自由?最多算作流浪罢了,流浪久了便愈发渴望一个温馨的家。

  我朝他笑着:“好,要不去你家吧?午饭呢,我们叫上香香,还有金毛和豹子,我们大家一起烧,好好吃一顿,然后晚餐呢......我们去西餐厅烛光晚餐吧,吃最贵的,就我和你,怎么样?”

  “好。”他笑着说。

  第二天,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户轻柔洒下,不欲打破这最后的温馨。

  “柴米油盐酱醋茶,齐了!”金毛在厨房清点着。

  我一手拿着刚洗净的杯子,一手从屁股口袋摸出正响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叶孝卫的名字,我没有犹豫地关了机,从厨房拿着杯子走出。

  香香在客厅剥着橘子,开开心心看着动画片,她虽比我小不了多少,但是听利坤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基本没好好过童年。

  利坤一边沏茶,一边同站在一旁的我说:“香香本来有一家不错的家庭收养,只是后来那家在国外试管婴儿,生了自己的孩子,香香受不了冷落,离家出走了。”

  我问他:“那金毛和豹子呢?”

  他笑笑说:“他俩啊,没好好读书,金毛是典型的败家子,豹子呢,家里穷些,不愿意回家种田,就跟着我混了。”

  他品味倒是很高,一壶茶沏的看似有模有样,满屋子的茶香淡淡,清新温暖。

  豹子从外面抗回一桶水,满头大汗,“坤哥,电梯坏了!”正瞧见利坤倒了杯茶正要递给我尝,一手夺过,倒进了嘴里!

  我来不及阻止,他已烫得一张糙皮黑脸涨的通红,大块头在那连连跺脚……

  金毛捧腹大笑:“豹子被烫成狗了!哈哈哈”

  室内很快笑成一片。

  没人知道这是利坤告别的一顿饭,大家只当是我归队了。

  分明是告别,利坤脸上却浮着和煦的平静,笑得清俊淡然。

  待一桌又焦又黑、还有些奇怪搭配的菜色端到桌上时,豹子面色暗暗地问:“是谁提议到坤哥家来自己烧的?”

  我干干地笑着。

  利坤小心翼翼地夹了颗黑糊糊肉团,问:“这道菜谁烧的?”

  我尴尬笑着举手,“是红烧狮子头。”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面色有些复杂,而后点点头,“还行啊。”

  金毛察言观色地看了看,而后试探地夹了颗,怀疑地问:“红烧狮子头有这么迷你的吗?”而后丢尽嘴里,又立刻吐在桌上:“我呸!这是人吃的吗?”

  我没好气地说了他一句:“狗吃的!”

  香香噗呲一笑:“他本来就是只狗,金毛啊。”

  金毛炸然:“说谁是狗呢!我出来混的时候,你Y还在家嗷嗷待奶呢!”

  “谁嗷嗷待.....奶了!你才嗷嗷呢!”

  ......

  在大家的说笑声中,我悄悄瞥见利坤脸上温藏着的笑意和不舍,人这一生,至亲是缘,至交难得,能得遇几个真性情的人走过一段旅程本是幸运的事,我想他正默默地把我们每个人都记在了心间,无论未来怎样,也不会空落了。

  而我也会悄悄地将他这笑容印在心里,永不会忘。

  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最后的温馨与宁静随着一阵敲门之声瞬息而幻灭。

  外面敲门声急促而响裂,豹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走去了门口,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在豹子开门的瞬间,一人一脚将豹子猝不及防地踢倒在地上。

  几个来势汹汹的壮汉摇晃着进了屋。

  利坤面无表情,慢慢放了筷子。

  我对金毛看了眼,他对我说:“是金总的人。”

  我淡淡扫过门口的几人,极其憎恶地握紧了拳头,他们不该打扰了利坤最后的温馨时光。

  “香香,先去房间。”我说了句。

  利坤见我神色冷凝,拍了拍我重重置于桌上握紧的拳头,摇头示意我冷静。

  他起身朝那几人说:“告诉金总,明天我可以和他见面,地点他定。”

  那在前的一人冷哼一声笑着说:“金总说了,现在就要和你见面。”

  “利坤,别和他们废话了。”我说着,捏了拳头便要上前。

  利坤按住我的胳膊,朝那人说:“好,我跟你们去。”

  然后转身至我面前,挡住了那几人的视线,看似亲密地将我的脸捧着,却用嘴型极轻地说了二字:“报警。”

  我睁大了眼睛,低声问他:“你会不会有危险?”

  他微微一笑,将我拥在了怀里,我听到他的心脏沉稳地跳动着,他说:“没关系,不要再为了我弄脏了你的拳头,小白,祝你幸福。”

  他走时,背影冷峻,我望着他,他回头朝我一笑,我几乎觉得那笑容带着不真实的模糊,我渐渐觉得他的每一句话竟都像是诀别。

  这一刻,我才明白,我无法不顾及他而独自追寻幸福。

  那些人带走利坤后,我和金毛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霎时间一屋子冷冷清清。

  “金毛,你说他会不会有事?”我低头空茫茫问他。

  金毛长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要不......报警吧?”

  金毛震声说:“报警?你是想让警察去抓坤哥还是姓金的?还是想让那帮人把坤哥直接剁了?”

  我独自坐在公交车上,思绪紧绷着隐藏了内心的慌乱和担忧,手头心口皆是冰凉,利坤的笑容仍浮在眼前却又模糊。

  不知不觉竟不知坐到了哪一站,我空茫忙下了车,僵站了一会儿,天边夕阳缓缓落下,已是黄昏。

  临走前,我们商量好他们三个先去打听那帮人将坤哥带去了哪里,然后再作打算,以前我总觉得同他们一起是自己一时兴起,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是我终究是同他们一起了,无法遗弃,无法逃避,这便是选择。

  我打开手机时,叶孝卫发了信息:

  “你电话关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看到信息,回电。”

  “我担心你。”

  他应该为了他的理想和愿望,在自己的路上毫无顾忌地往前,不应该被任何事、任何人牵绊住,可是,我让他担心了,或许他会因为担心我,无法专心于学习,无法实现他的计划和未来。

  我到了时,站在那后堂酒吧的门口,隔着阵明阵暗的灯光,和嘈杂乱舞的人群,看向吧台那处的人。

  我看着他卷起衬衫的袖子,绅士优雅地调配着酒水,完成后置于台上,然后擦拭了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来看一眼,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似乎能感觉得出他在盯着那手机一瞬间的失望叹息后,叉腰沿着吧台不安地踱了几步,方又开始了手里的活。

  我一直以为他的世界总是宁静的,不被任何事侵扰的,反倒是我这样的人乱了他的节奏,让他不安了吗?

  我走过去时,他背着身对我,仍在忙碌手里的活。

  他转身时,我朝他嬉皮地一笑,我看到他眼里掠过一震,然后他拿着酒杯的手松垂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分明是生气的,只不过那冷淡欲生气的表情只一瞬而过,松了口气换作无奈而包容的一丝淡笑。

  他学业的最后一段时间,我不想让他再为我分心,便故作没事地伸手过去,朝他一笑说:“手给我。”

  他微微皱眉地将手伸过来,我笑着握着他的手,将他拽近些,然后低头摸了摸他手背,将脸贴上去,又在上面亲了亲,“小卫卫,你每天弄这些酒水,你的手累不累啊?”

  在我故意亲昵地叫他小卫卫时,他本来淡淡的脸上方漾开来一抹好看的笑,才说:“你今天.....有没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啊?唉......,还不就是那些个英语单词背得我心烦气躁,我贪玩嘛,实在是看书看得心烦,就干脆丢了书,关了手机,好好玩了一天。”

  他审视地看了看我:“真的?”

  我继续抱怨:“还能有假!你也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嘛,我现在看到那些单词,它们就会变成苍蝇,然后嗡嗡嗡地盘旋在我脑子里,我脑袋快炸了!”

  他听我这样一说,深吸了口气,一边想,一边郑重地说:“嗯......也是,的确也不该逼你太紧,欲速则不达......那......”

  我打断他的话,振声说:“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会调整,你忙你自己的事,不要担心我就行。”

  他眼中温朗地盯着我看了会儿,说:“小白,我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了?”

  我笑了笑,“怎么会?反正等你学业有成,我就有靠山了呀,我能有什么压力?倒是你,压力山大......”

  他眼神凝视地静静看我,眉头轻皱地似半听半信,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渐渐弄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要说什么,只知自己心下正乱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见他没说话,便又朝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回去看书。”

  我转身要走时,一只手却被他拉住,我回头愣愣看他,他微微一笑地说:“小白,明天我们放松一天,我陪你玩一天,好不好?”

  我一惊,与他顺其自然地从友情到恋爱以来,我们只是心照不宣地默认着这关系的微妙变化,从未真正意义上的约过会,连那些甜言蜜语,我们之间也从未有过,甚至在这之前,除了在我们学校,,还有几次在他学校的短暂相处之外,我们从没一起出去过,我同晓惠、夏木走过的街道,从来没有他的记忆,甚至我与利坤、金毛他们压过的马路,也比同他一起走过的路多得多。

  “那怎么行?你还在学习......”

  他眸光低垂地温柔看我,说“小白,对不起,我给你的时间好像太少了.....”愧疚之后,他笑着说:“所以,明天我们好好玩玩,我也想放松一下,怎么样?”

  我本想拒绝,可是我又期待,最终无法狠心拒绝他那一贯幽静的眼中难得一见的热情,“哦.....好吧。”我微笑着答。

  他嘴角漾开来的笑意,让我有一瞬间的如沐春晖,只望着他有长久的顺心如意才好。

  “你说我们明天去哪儿呢?不如去明月广场的电玩城吧?打会游戏,然后再逛会。”我饶有兴致地同他说。

  “打电玩?我怕你打不过,输多了又生气,就像高中时。”

  “切,这次你不用像高中时让我,你做了书呆子这么久,早生疏了说不定。”

  “好。那就比比。”

  ......

  回到住处后,我一直等着金毛他们的电话,在漫长的黑夜里。

  我躺在床上,这格子间低矮得让人滞闷,我紧握着手机,辗转难以入睡,脑中仍是利坤最后的身影,渐渐模糊的身影。

  忽而电话声终于响起,正是香香打来的,我坐起身,匆匆接了,香香说他们已经搜寻了很多地方,打探了一天,也没有利坤的任何行踪。

  “再多等一天,如果明天......”我心中焦灼,愈发的滞闷,深深叹了口气,才说下去,“要是明天还没有消息,香香,我们就报警吧......”我同她说,也是同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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