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逃官道陷围堵
“不！”燕七霄的声音轻而坚定，带着毋庸置疑的态度，似乎事实便是那样。就像兔子不会爬树，河水不会倒流，本该如此。
老妈子正想再劝他一句。
燕七霄却一把将老妈子推开，破门而入，冲向软卧，将姜汐滢拦腰抱起，就要往外面逃。
崔玄珆连忙上前阻拦，谁知燕七霄甩开缠在剑身的布条，左臂揽着姜汐滢，右手持剑斩向崔玄珆。崔玄珆哪能想到这茬，避之不及，整个右臂被连根砍下，鲜血向外喷涌，疼得他脸色煞白，倒在一旁。
老妈子见新娘被抢，博陵崔家的少爷又被砍断了手臂，慌张地叫喊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其他人哪敢管这闲事，纷纷避让出一条路来。
燕七霄匆忙行至一楼，此时门口围了一群护场打手，个个体型彪悍，高大魁梧，半裸着膀子，左手拎着高大圆盾，右手握有砍刀。
这些打手见燕七霄提剑冲来，瞬间排成盾阵，将醉烟楼门堵了个结结实实。燕七霄眼见面前无路可走，便向一旁窗户冲去。这些打手不愧是给浮云阁看家护院的，反应异常迅捷，顺势堵上了一楼所有窗户。
燕七霄心里一沉，暗道：“这回真的是瓮中捉鳖了。”他停下脚步，低头望向自始至终从未在他怀中挣扎过的姜汐滢，只见她正面色羞红的望着自己，眸光闪烁，一时间心头颤动，这神情真的像极了小满。但燕七霄深知，这个女人虽然与小满长得一般无二，但她确实没有一丝一毫那青螺幻境中的记忆。这时又无路可逃，撒手放开，退了半步。
姜汐滢原本是软摊在燕七霄怀中，突然失了着力点，脚下一个踉跄。望向燕七霄的目光怀了丝幽怨，随后才矜持起来，轻咳一声，恢复了往常高贵妖艳的神态。
燕七霄看在眼里，自嘲地笑笑，小满又哪里学得会矜持。
就在燕七霄心思纷乱时，门口打手的盾牌间分开了一个恰好容许一人通过的缝隙，醉烟楼的王主管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那缝隙又合上了。
老妈子同时也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来，见到王主管，长出一口老气。
“发生了什么？”
老妈子指着燕七霄，气喘吁吁地说：“他……他掳了姜姑娘，还砍断博陵崔家……崔玄珆的一条胳膊。”
王主管深深看了一眼燕七霄身侧的姜汐滢，他可知道这丫头的身份，青玄宗主的义女，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掳走。
“你就是掳了姜姑娘，还砍断崔玄珆一只手的小子？”王主管问向燕七霄。
燕七霄冷眼答道：“正是。”
王主管听得大喝一声，“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醉仙楼闹事。来人，拿下。”他大手一挥，便进来几位手持精铁锁链的汉子。又向燕七霄道：“小子，莫要挣扎，也好少受些痛苦。”
“且慢。”这时门外赶进来一位黑衣蒙面，腰配短刀的人，话声先人而至。
王主管见了他，连忙卸下刚才那副强硬的姿态，小跑过去低头附耳。
那黑衣人在王主管耳旁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王主管往后摆了摆手，几名携着锁链的壮汉匆忙退下，楼外堵着的盾牌也全都撤走。他凝重地对燕七霄道了句：“无格长剑，小满剑法，一个人情。”转身要走。
“我废了博陵崔家的人，你敢放我？”燕七霄想确认一下心中的猜想。
“哼。博陵崔家还管不上我浮云阁。”
“果然，这浮云阁是李家的地盘。难怪李恪说我若是要找他，就带着令牌去找浮云阁主。可是这李老一个管剑的老头子，怎么能使唤得了醉烟楼主管？算了。”燕七霄没有在这上面多费心思，拉着姜汐滢就往他寄存物件的那个驿站赶去。他如今得罪了博陵崔家，如果现在不逃，明天就是官兵围楼。
一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月黑风高，马夫又在燕七霄的示意下驾车疾驰，隆冬的寒意在马车里回荡。姜汐滢衣衫单薄，在车里的一个角落蜷缩着瑟瑟发抖。
燕七霄回头望向她，只见她冻得面色泛青。“冷么？”燕七霄不敢对她太好，万一她不是小满，仅仅是上天开的一个荒唐的玩笑，那他与此女太过接近，就有负小满了。
“不冷。”姜汐滢的声音有些颤抖。
燕七霄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叹了一声，从旁边箱子里取出那件他刚回长安带着的白狐长裘，给姜汐滢盖上。
姜汐滢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燕七霄喃喃道，再没回头看她。
“你又不娶我，带我回家做什么。”
“你又这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干嘛。”
“我……”姜汐滢语塞，思量片刻后，苦涩地说：“养了我十八年的父亲，我认了十八年的生父，六天前突然告诉我，我是他的义女。让我嫁给他的亲生儿子，我的兄长。”姜汐滢语带自嘲，声音中泛着忧伤彷徨。
“所以你就来长安浮云阁招亲？”
“嗯。我主要是想吓吓我爹。青玄宗势力庞大，不管是谁赢了，我爹一声令下，没有人敢娶我。”姜汐滢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含笑，“除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没想到你真敢在浮云阁掳人。你知不知道浮云阁……”
燕七霄回头望向她，接了话茬：“浮云阁是朝廷的地方。”
“对啊。不过还好你把我掳走了，我刚刚是有些冲动，要是真让崔玄珆赢了，我爹的话还不一定管用。毕竟博陵崔家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人家名正言顺。”姜汐滢轻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神态可爱，与她高贵妖艳的外表有些不相符。
“我没赢。”燕七霄轻勾嘴角。
“你赢了。”姜汐滢向他眨了眨眼睛，模样俏皮。
燕七霄会心一笑，语气柔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和小满一模一样。”
姜汐滢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撇了撇嘴，转头向车窗外望去。刚一望向窗外，就看见未升初阳提前泄出的日光照射下，官道旁突兀的山峰上，显出了数百道人影。
过了一会儿，马车骤然停下。“两位客官，咱们好像是遇到劫道的了。”
两人连忙下车。隐约看见前方百丈外堵着一群身着整齐划一的青色短衫，外披豺狼皮毛的人。回望两旁与身后，竟是被人包围了。
来人越来越近，为首的是一位样貌俊秀的青年，不过嘴唇有些薄窄，身上的青色短衫带有红边，外罩一件黑色披风。
马夫匆匆上前，鞠躬辑手，“合位绿林好汉，我们来自怀安驿站，老板与道上苏白跖是至交好友。还望……”
“滚。”那青年冷声道，望着燕七霄与姜汐滢二人。
马夫愣了一下，往常他报上苏白跖的名号是无往不利。
那青年深出一口气，强忍怒意道：“要我说第二遍么？”
马夫急忙退到一旁。
“阁下所为何事？”燕七霄问。
那人也没有理会燕七霄，眼神定在了姜汐滢身上，舒缓了一下语气说道：“妹妹。你不想嫁我，也不至于随便找一个男人断送自己吧。”
“姜寒云，我从小到大一直视你为兄长。如今爹也不是我亲爹了，兄长还要娶我进门。你要我如何是好。”姜汐滢抽泣了起来，这些天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豆大的泪珠接连低落在结霜的土面。
姜寒云见她哭泣，心中也是不忍，柔声说道：“我此前也是将你当做亲妹子。只是，既然父亲都下令了，你我又是青梅竹马，关系要好。作为婚配，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姜汐滢止住了泪水，“不可能。”语气中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势态。
“为什么不可能？”姜寒云急道，又抬手指向燕七霄，“难道你看上了这个小子？”
姜汐滢冷眼望着他，横心答道：“是又如何。”
听得这句，姜寒云恼羞成怒。疾驰近身，推掌劈来，掌泛寒光，空气似乎都要凝结，他出手便是杀招——玄阴掌！燕七霄不知此招厉害，伸掌便挡。
就在这时，姜汐滢运起身法，闪到燕七霄前方，提掌与其兄相对。可惜她玄阴掌力不如姜寒云深厚，寒气入体，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那殷红的鲜血中夹杂着正冒着寒气的冰渣。
燕七霄连忙接住倒来的姜汐滢，只见她面色煞白。
青玄宗素来以玄阴掌著称。中掌者皆会筋脉冻结。姜汐滢现今正是如此。经脉乃气血通行之路，气血若是无法畅通，后果可想而知。
姜寒云见状，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之后，面带悔恨，从怀中掏出一个紫玉方盒，取盒中丹丸就要往姜汐滢口中送去。
“这是何物？”燕七霄怒目而视。
“难道我会害她么？”姜寒云见他妹子的伤势着急不已，低吼道。
燕七霄也是别无他法，更懒得辩驳。冷哼一声，伸手拿过木盒，取出丹丸，给姜汐滢掺水送服下去。见姜汐滢面色上了些红润，这才放下心来。
“杀了那小子，带小姐回去。”姜寒云背过身吩咐道。
这时，原以为昏迷过去的姜汐滢声音气若游丝，“不……不要……”好似在梦中呢喃。
可是少主令下，谁敢不遵。数十人便持剑向燕七霄袭来。
燕七霄将姜汐滢抱起，缓缓走向马车，轻放在马车里的软卧上。众人停步，暂未阻挠。
待到将她放好，燕七霄回过身来，目光璀璨如星，好似含了一把利剑，正是运起剑势的征兆。众人手中长剑轻颤，竟要脱手而出。燕七霄斜执无格剑，剑身一抖，上面的布条便碎裂成片，飞散开来。
众人齐上。霎时间青齐官道在初阳照耀下，剑光浮动，血影连天。
片刻后就消停下来，可见四周尸身遍地，只剩下十来人将燕七霄合围，却无一人敢上前。
此刻，燕七霄背上多出三道剑痕，虽然幸好避开了要害，但他也无力再战。姜寒云正站在燕七霄身前四尺来远，被无格剑尖抵住了喉头。
身为青玄宗少主，即使在这等情况下姜寒云也没有慌张。“你，不能杀我。”
燕七霄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杀了姜寒云，他也难以逃脱。于是他故作轻松，轻挑剑眉，问道：“为何？”
“虽然你我有怨，但汐滢始终是我妹妹，你杀了我，她会不会怨你？”
“你下令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会不会怨你？”燕七霄嗤笑道。
“呵。她的伤势有多严重，想必你刚刚也看在眼里。那颗丹丸只能暂时缓和。必须把她放在六阳玉上，才能吊着性命。而青玄宗，就有一张六阳玉床。”
“只能吊着性命？如何才能治好？”燕七霄眉头紧皱。
谁知姜寒云听到这，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两眼瞪似铜锣，泛着猩红，双拳紧握，拳缝中滴出鲜血。也不顾及他现今的处境，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你，她岂会受此重伤。这伤，世上无药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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