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龙诞树下入地窟

　　这洞穴不大不小，刚够燕七霄通行，地面有些潮湿，但没有想象中的阴冷。反而很温暖，深处散出的光芒给昏暗几乎全部驱走，而且越深入，光线便越强烈。这里面一定有光源。

　　他扣了扣洞穴两旁灰褐色的泥土，原本进来时还稍有松散，现在已经结实多了。之前还小心翼翼担心它会坍塌。放下心来他开始快步前进，毕竟外面天色已晚，待会儿小满找不到他该着急了。

　　前方的光亮让他觉得自己正走在通往光明的路上。你曾经想像过有一条路能走向太阳吗？不是夏日炙烤，是隆冬暖阳。尽管这条通往太阳的道路是一条下坡路。

　　燕七霄没走多久就必须用手臂挡着刺眼的强光了。终于，他走到了路的尽头。前方是一个宽阔的空间，周围全是龙诞树的根须，被照得金闪闪的，就如真正的神龙触须一般，根须之间还有四条通道通往别处。中间被根须紧紧缠绕着的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卷书简，这洞里的光亮全是它散发出的。不过这书简对现在燕七霄来说过于巨大，大概有他两人高。

　　他躲在进来的那个通道口观察着，只见书简四周一群和他一般大小的蚂蚁竟然在那里祭拜，它们和人一样两腿站立，前面四肢各自合十，虽然它们并没有十根手指。

　　燕七霄小时候娱乐方式很少，总喜欢在他父亲学堂院里的树下蹲着观察小昆虫，那个时候他就幻想和它们一样在泥土里穿行，在树叶上嬉戏，在花蕊里打盹。如今也算是实现了一半，说是一半，是因为他现在的大小大概是常人手掌的一半，还住不进花蕊里。想到这他便脸色凝重了起来，因为前面一群蚂蚁都是和他差不多大小，也是半个常人手掌大小，而且据他所知，寻常蚂蚁的关节趴着话是朝下活动的，与人的正好相反，而这群蚂蚁立着的双腿上的关节方向与人一般无二。甚至这些蚂蚁还念念有词，各自念叨的都不尽相同，但是燕七霄也听不懂。莫非它们是在祈祷？燕七霄猜测。

　　不过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友好，燕七霄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原路返回，准备先将这件事告诉小满。

　　他没走到洞口就听见小满的呼喊了，连忙冲出去大声回应：“我在这。这边……龙诞树底下。”

　　小满循声而至。刚才找不到燕七霄急得脸庞都有些泛红。这可是她这么多年来认识的第一个人，孤独了无数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朋友可别提有多重要了。她将燕七霄捧起来，努力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去哪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我还以为你去闯阵了。”

　　在燕七霄看来她“恶狠狠”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小满努力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龙诞树的照耀下光彩流转。燕七霄不由有些庆幸自己现下的小不点体型，倘若是正常大小，他目前也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如此近距离盯着一个女子娇美的面部目不转睛。此情此景燕七霄丝毫没感受到怒气，因此露出一副调笑的神情。

　　“你干嘛去了？”小满看着他也生气不起来，硬是嘟着嘴问他。

　　燕七霄把刚才进去洞中看到的情形一一告知了小满。

　　“龙诞树下怎么会有一卷书简，难道是我娘以前种树的时候埋下去的？但是她也没跟我讲过啊。”

　　“所以说咱们拿出来看看啊，难道你不好奇么？”燕七霄引诱她。

　　小满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随后回答：“你说下面还有那种奇怪的蚂蚁？可是，除你之外我在这里从来就没有见过一只活物。咱们给那书简挖出来，小心点的话这龙诞树倒是还能活，但是如果不小心挖到那些蚂蚁了怎么办？”

　　“那些蚂蚁都成精了。挖到了岂不更好？”燕七霄随口便道。

　　小满听到这话立刻便沉了脸色，自嘲地笑着说：“成精了？那我也成精了啊。是不是我死了也是理所当然？”她的语气冰冷得像外界长安纷飞的大雪。

　　“不是。你当然不一样啊。你……”燕七霄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害怕再一次说错话，脑袋似乎被小满的语气冻木了。心绪就像胡乱缠绕的麻绳又揉成一团。

　　“因为我现在长得像人么？是不是？如果我变回原形你是不是也会直接逃走？甚至给你一把剑你会毫不犹豫一剑刺向我？”小满冷笑地质问他，泪水凝聚在眼眶摇摇欲坠，“你和苏重诺一个德性。”

　　苏重诺跟她母亲的事情对她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她对于这方面执拗而又敏感。

　　小满将燕七霄放在了地上，独自跑回了卧房。能看到她边跑还边擦着止不住的泪水。

　　燕七霄没有追过去。爬到龙诞树干上坐了下来。今天早上看到的巨大蛇影还历历在目。如果小满变回那个样子，恐怕他真的会跑开吧。一个梦中情人般的娇俏美丽的女子，和面目狰狞的赤鳞巨蟒，天与地的差别。想到这他倒有些理解苏重诺当时的心情了：“他当时一定很挣扎，走后说不定也会懊悔不已。可是谁又能过得了心中这道坎？他怎么也想不到，夜夜与他同床共枕甚至春宵和鸣的美丽妻子，竟是一条巨蟒。”

　　他这晚没有回房，在龙诞树上待了一夜，或坐或躺，思绪空洞，两方挣扎。他喜欢小满，喜欢她灵动的双眼，绝美的面庞，优美窈窕的身姿，喜欢她或佯装嗔怒或喜笑嫣然或沉默郁静的每一个神态。但是如果她变成一条巨蟒，那双眼面庞身姿全都如烟散去，那每一个神态都被狰狞的面目所覆盖，只剩下这两天的交流记忆。或许灵魂还是那个灵魂，但是灵魂之间的情感，被这一副肉体凡胎包藏着，他又怎么感觉得到那是否存在……

　　次日中午，燕七霄在小满的叫喊中醒来，头有点昏疼，他不知坐了多久，又何时睡下。

　　“下来。咱们进去看看。”小满正在树下，美如谪仙，却语气冰冷。

　　燕七霄缓缓爬下，刚醒来手脚有些麻木，昏沉沉的，心中又在思索该如何与小满交流，越近地面越发心乱。终于，他一步没踩稳，摔在了草地上，还好离地面已经很近了，不至于受伤。

　　就在他摔下的时候，小满冰冷的眉目突然化开，出现一刹那紧张担心的神色，随即又像下定决心般回到寒冬。

　　燕七霄天旋地转间自然没有看到这一幕，他扶了扶有些晕眩的脑袋，站起身来，走到小满跟前，动了动唇，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又以怎样的语气说。

　　只见小满眯起双眼，念叨着几句法咒，身影如烟散开。燕七霄刚一回神，就发现小满变成了与他一般的大小。

　　“你……你能变小？”燕七霄一脸惊愕。

　　小满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回答，向树洞走去。燕七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苦笑下便上前跟上小满。燕七霄的眼神一直在小满身上，她的身姿确实夺目极了，从侧面打量:　她比燕七霄矮半头，在女子中算是高挑，一身略显宽松的红衫也能隐约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步伐轻盈却有些匆匆，想必是感觉到了燕七霄的目光。鼻梁高挺，朱唇小巧精致，秀发以红带挽上。寻常女子再美，脸上还是有些瑕疵，例如痦子痘印之类，小满的面庞却是完美无瑕，如皓白凝脂。

　　燕七霄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他只是个普通人，身无长物，如何配的上这样的女子，他若不是小满遇到的唯一一个人，能与之说上一句话，都是千难万难。就这样看着她，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明知她是一条蛇，都会心生爱慕吧。

　　他平时吊儿郎当，现在又敏感多思，果然人性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概括，更不能只用几个成语来描述一个人的性格，人这种生物，真的是复杂到没边了。

　　燕七霄与小满各怀心事，这洞中的通道也是走的极快，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燕七霄刚才所见的“祭拜室”，此时这里没有一只“蚂蚁”，周遭空荡荡的。

　　小满没有询问燕七霄，观察着那书简，上面依旧是光彩流转。

　　“这是什么书？”燕七霄问。

　　“这是都诣天书中的一卷，不过内容被遮挡我分辨不出是哪一卷。都诣天书上面记载的是修仙的法门。难怪会被埋在这里，没有七剑，再修炼也不能成仙，只会像我母亲那样被镇压于此。”小满看着书卷回答，她不与燕七霄有眼神的交汇，是害怕自己再强硬不起来，毕竟燕七霄还没有跟她道歉。“不过，我想看看里面的内容。居然只凭发出的金光，就能使那些蚂蚁变异。”

　　只见小满翻开右手，凭空变出了初遇燕七霄是所戴的碧玉簪子，眨眼间那簪子又化成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剑首原先那串珠链绕于剑柄，贴扶其上。奇特的是，这把剑没有剑格，剑格一般是持剑相斗时护手之用，没有剑格虽无护手的功效，但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以气御剑刺击敌人时可直接在其躯体中穿透而过，转而攻击下一个敌人或回旋而击。所以，这应该是一柄飞剑。

　　小满持剑斩断了包裹在书简上的树根，书简刚一掉出，就听得轰隆一响，上当原本结实的土层瞬间松散，竟要坍塌下来。书简化为一抹流光被小满收走，两人连忙往外退去。周围几个通道接连传来摄人心魄的惨叫哭嚎，似是阎罗索命。

　　这通道坍塌的速度快如山崩，小满不得不向外飞驰，燕七霄自然没这速度，当即八爪鱼般紧紧地搂住小满。为了不妨碍小满的行动，他双腿盘在小满腰间，双臂情急之下搂在了小满胸前，惯性使他的腰都弓了起来。说一句玩笑话，若不是小满的胸部够大，他还真无从着力。

　　这一路上他可占尽了便宜，小满身上的馨香与胸脯的柔软让他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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