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密室学剑定终生

　　虽然在他们看来这出洞之行似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可实际上仅仅过了片刻而已。

　　出了洞穴，小满在洞口站定。燕七霄下意识沉浸在这温柔乡中没有下来，小满此时也是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洞口的塌陷声惊醒了二人。燕七霄连忙从小满身上跳下，回望小满则是一脸潮红。

　　小满没有变回原本大小，径直往亭子那边走去，燕七霄跟上。

　　两人走到了亭子里的石凳跟前，小满纵身一跃就上去了。燕七霄望了光滑的石凳边壁，轻叹一声，抬头望去刚好发现小满正瞧着他。也不知小满此时是中了什么邪，媚眼如丝，“要奴家下去背你上来么？”

　　燕七霄干笑一声，此时他哪敢说要，连声道否。

　　“算你识相。”小满像赢了胜仗一般。其实她早已气消，只是拉不下面子。

　　燕七霄身前传来吱嘎的响动，也不知小满在上面触发了什么机关，石凳下出现了一道门户。两人走了进去，门便关上了。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房间，但是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周围墙面上嵌了数之不尽的夜明珠，华光四溢。头顶则是一片诸天星斗。小满进了这里才拿出刚刚收走的那一卷都诣天书。

　　小满念到书简上的内容：“都诣天书之烛龙九降……”

　　这是一卷赤鳞瞑蛇修炼的法门，正是小满母亲所留。修成九降之后本体便可化身烛九阴。有言：“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我娘应该没有修炼这卷都诣天书。她曾告诉我她化身之后是一条三爪赤龙。并非这远古荒兽烛九阴。”小满道，“多谢你帮我找到这卷天书。这样吧，我能答应你一个小小的请求。”此时她预料燕七霄会请求她的原谅。

　　然而燕七霄未能让她如愿，他怎能想到，这女孩子是说不生气就能不生气的。

　　“我想回家。行么？”

　　“回家？这个不行，我帮不了你，换个吧。”小满暗叹一声榆木疙瘩，不过她还是轻言细语地回答了燕七霄。

　　“我想学剑。”这是燕七霄从小的梦想。他似乎生来就对这类兵器有着超乎寻常的热衷，他也确实与剑有缘。

　　那年夏季，燕七霄上镇子后山摘野梨，当时正赶上小邪剑尹南明在丰阳剑冢夺了宝物潜逃于此。尹南明见被发现，担心行踪暴露，为除后患便一剑斩向燕七霄脖颈。当时燕七霄才七岁，剑光袭来吓得也不知躲避，双眼紧闭，自觉该命丧黄泉。听得噗嗤一声，燕七霄面颊一热，原来是溅了一脸的鲜血，尹南明的佩剑也不知为何到了他的手中，而那剑尖正插在尹南明的喉咙里。

　　七岁的孩童哪认识尹南明，见到自己杀了人，跌跌撞撞跑回去告知父母。燕七霄的父亲到地方认出了尹南明，知了此事也不让声张。便罢了。

　　小满既然说了答应燕七霄一个小请求。此时虽然未了心意，但也不好驳回。于是她整日便在这密室里教起了燕七霄剑法。飞剑要靠法力催动，所以就给燕七霄教了她唯一会的一门俗世剑法，这剑法从一残篇古籍中学来，书页有残缺，故而她也不知是何名。可惜她只有妖类修仙的法门，燕七霄学了只会气息紊乱直至经脉寸断。

　　这密室里面没有日出日落，两人一教一练也不知年岁。你来我往，剑影错乱之间又难免有身体接触。孤男寡女，日久生情，情到深处，自然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燕七霄也没想到他竟然睡了一条蛇，尽管小满一直是人身。

　　这天，燕七霄比小满先醒，从床上下来，给她把被子盖好。从桌上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床边静静地瞧着小满的面庞。直到小满醒来，“喝点水吧。”燕七霄温声说，右臂轻轻搂着小满让她坐起来。

　　“啊。”原来小满此时身无寸缕。不觉慌张一声。连忙把被子往上拉。又想到昨晚的事，不禁脸上染起红霞，脑袋晕乎乎的。

　　燕七霄看到，只觉得她就像一只娇羞的小兔子。心中一处柔软被触动。深情地吻了下去，小满略一回避便任君索取。

　　良久，唇分。

　　“小七，我带你去见见我娘吧。”

　　“好啊。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总得给她老人家交代一下。”

　　小满母亲的墓在后院下的一个地室里。墓道终日不见阳光，有些潮湿阴冷，耳边断断续续传来水滴落地面的哒哒声。到了主墓室，顶部才泄入几缕斜阳。这里面没有棺材，也没有香炉灵台，燕七霄面前卧着一具巨大的三爪龙骨，骨质晶莹如白玉，龙首额间有一颗如同红宝石的菱形晶体。挨着地面的部分披上了一层嫩绿的苔藓，上面还有几粒透明的露珠。仿佛在这里横亘了上百年，又恍若新生。

　　“娘，小满没有听从您的劝诫。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燕七霄，也是个书生。不管有没有以后，不管他以后负不负我，我都认了。您当初也是这般想法吧？”小满对这那具龙骨说，声轻而坚定。她拥在龙骨上，浑然不顾苔藓里的水渍和泥土。就像一个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

　　燕七霄伸手宠爱地揉了揉小满的头发，“怎么总说些丧气话。我们不仅有以后，还会有地老天荒。我还要带你回都灵镇，我爹娘一定会喜欢你。然后咱们还要生几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说完，他转头向小满母亲的遗骨道：“娘，不管您同不同意，这声娘我叫定了。请您相信我，不论小满是人是蛇，我燕七霄此生绝不负她。我知道我本不该提起苏重诺，但是我觉得，他可能仅仅是在那一刹那懦弱了。却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错过了您。”

　　这时，龙骨额间那颗泛红的晶体突然射出一道光华，落在地上，形成一道虚影。那虚影是一个女子，与小满有些相似，青衣白缎，头上一顶双角玉冠。

　　小满见此，怔怔道了一声“娘”，眼角泛着泪光。

　　那女子道：“我走前算到千年之后，应劫之人会入这困龙阵中。特留神念一唔。可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身份相见，也没想到现今会是这种境况……燕七霄……七剑腾空风云动，原来你便是那柄天剑。仙灭之后，这方天地该何去何从？我在龙诞树下留了一卷都诣天书，或许你们能够用到。小满，你明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还要把他留在这里？”

　　“娘，我……”

　　“也罢。这千年来，你一人留守这青螺幻境，也苦了你了。这是他的劫数，也是你的劫数。”那女子叹了一声，随后伸手凭空在燕七霄眉间抹了一下，燕七霄眉间就多了一个红色的菱形印记，中间是不断变化的复杂符文，“孩子，如果有朝一日你找不到小满，这个印记或可助你。”

　　“小满，你好自为之。记住，这庄园一直有人盯着……”那女子虚影随着这声音散如烟尘。

　　燕七霄听得迷惑不已。准备向小满询问。

　　“别问了，等你出去就知道了。咱们回去练剑吧。”小满情绪有些低落，好不容易见到了母亲，结果还挨了一顿训。

　　两人便回到亭下的密室练起了剑法。此前如果能记日的话，由于没有基础，燕七霄大概是在这密室里练了三年拔剑，四年端剑，两年出剑。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九年。如今再次进入密室，小满终于打算教他那门不知名的残篇剑法。

　　这剑法共有三招，燕七霄分别取名小满一式，小满二式，以及小满三式。总得来说，这剑法就叫小满剑法了。小满剑法他练着倒是极快，小满告诉他，他学会大概只用了一年。

　　直到燕七霄学会了这剑法的所有招式并融会贯通，他却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容易疲累。一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昏睡。

　　这天他从床上醒来，出了密室散心。外面庄园里夜幕已经拉下，夜空中只有寂寥的几颗孤星。小满正坐在龙诞树上招呼他。

　　“小七。咱们该出庄园了。回都灵镇好不好，我要吃你说的那家混沌。我还要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小满兴奋道，她比划着小拳头，装模作样地吧唧着嘴，好像已经把混沌吃到了嘴里。

　　“咱们能出去了？”燕七霄微微一笑，其实那日他听到小满母亲的话就知道小满有办法出去。只是当时已经在那里呆了那么久，稍微迟一点也无妨。而且他也不舍得质问小满。

　　“对啊。”

　　“明天动身？”

　　“不，现在就走。明天就走不了了。”

　　“那我去收拾下东西。”燕七霄此时心头有些怅然，不知道爹娘他们现在如何，身体可好。

　　“不用收拾了吧。这里也没啥拿的。仙女是不需要拿东西的。”

　　“我就不该说你在外面就是个仙女。看把你嘚瑟的。算了，不拿了，走吧。”

　　小满轻巧地从树上跳下。带着燕七霄进了庄园外的困龙阵。

　　两人刚刚走到骨林，燕七霄突然被小满推了一把，撞向那铮铮白骨。回头，小满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燕七霄在刚挨到白骨的刹那，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听到小满那句撕心裂肺的话语：“你一定到找到我！”

　　永夜困龙阵只困龙，不困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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