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秘庄园寻出路

　　次日凌晨。

　　虽说外界大概已经冬至，但庄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绿草如茵。就是听不到鸟语虫鸣，安静得有些冷清。

　　上房靠着院子的木质窗台，洗了脑袋刮了胡子的燕七霄也脱下了厚厚的外袄，趴在一个古怪的果子上啃着。这果子比燕七霄高点，外形颇似苘麻，不过是紫色的。

　　燕七霄啃累了，便躺下休息，手枕于脑后，再翘上二郎腿，听着不远处凉亭里小满奏的琴曲，简直安逸极了。他就是这样，能偷得片刻清闲就清闲片刻，能忘我一时就暂且忘我。可惜酒葫芦被小满抢去研究了，不然里面剩下那一点酒还能嘬上几口。

　　但是人这一安静下来，思绪就容易感伤：“小满的母亲原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这里只有日夜交替，没有四季轮转风云变幻，每天一成不变，没有一个人能说话聊天，这妮子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啊……她其实一定很孤独吧……我不见了这么久，想必学院已经向家里告知我的死讯了……唉，我得回去。”

　　燕七霄爬下窗台，向凉亭走去。他没有走布满地砖的正路，刻意从草地里穿行。那些小草有他肩高，柔软娇嫩的叶片轻抚着他的身子，别有一番滋味，平坦的草地在他看来是一个又一个小丘陵，他似乎乐在其中。

　　到凉亭时，小满还专心地奏着曲子。他蹑手蹑脚猫到小满背后，脱下脏了的鞋子，从及地的白色裙摆一直爬到小满肩头，坐了下来。

　　“你吃完了？”小满边弹边问。

　　“没，那果子对我来说有些大了。”燕七霄说，“不过味道不错。这果子叫啥名啊？”

　　“龙诞果，院子中间那棵树的果实，吃了会增长修为，还能辟谷。以前我娘种下的，她修为高深，不食人间烟火，但我不行。而现在，我也不用吃了。”小满语气缓慢平和，带着些许清冷。她今天身着月白色的丝织长裙，看上去丝毫不像昨天那个咄咄逼人的野丫头。反而像是谪落凡尘的神女，却多了些距离感。

　　不过以坐在她肩头的燕七霄的视角来看，倒感受不到差别。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父亲啊？”燕七霄大大咧咧地问道。虽然刚认识一天，但是在小满跟前，他有一种之前只在与李三的交流中才有的那种舒适感。无须察言观色，无须思量话语。平常即使他在学校多娇纵放肆，在人情世故上还是总有些许掂量。

　　“我没见过他，只是听我娘说起过。他叫苏重诺，福州人，和你一样也是个书生，那日他跌落崖下，动弹不得。我娘救了他，照顾他。两人私定终身。”小满道，“对了，你看。你怕我么？”说完她把燕七霄放在玉琴冠角处，身后渐渐显现出一条巨大的红色蛇影，头生双角，面目狰狞。

　　燕七霄现在本就已经变小，巨大的蛇影在他看来更是遮天蔽日，好比一头灭世凶兽。他纵然是知道这应该与小满有关，不会伤他，此时也心生胆怯。

　　在燕七霄看来大如山岳的蛇首离他越来越近，心中好似悬了一块巨石，憋的他喘不过气来，两鬓冷汗直流，却也强装镇定。

　　好在当蛇吻快要挨到燕七霄鼻尖的时候，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燕七霄盯着巧笑嫣然的小满，长出一口气，两腿稍许无力，踉跄了一步，盘腿坐了下来。

　　小满抿了抿朱唇，霎时间笑了出来，笑的很放纵，露出两排皓白玉齿，竟是有两颗俏皮的虎牙，似乎是乐得眼框中都悬了几抹晶莹，燕七霄一时间看呆了。

　　小满看起来确实很开心，变回了昨天那古灵精怪的样子。突然双手捧住燕七霄轻轻吻了一口。

　　燕七霄怔了一下，这是他17年来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与女性如此亲密。寻常尽己所能挥发出的成熟瞬间荡然无存，他面红耳赤地擦着脸上残存的潮湿感，嗫嚅道：“流氓啊你。”

　　“人家可是女孩子。是你占便宜了好不好，邋遢鬼。”小满腻声反驳，双耳却也是通红。

　　不得不说小满这类似撒娇的神态，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蛇妖，反倒像是深谙惑人心魂把戏的狐狸精。

　　燕七霄听得这声音自然心潮激荡不已，连忙装模作样地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小满突然很认真的讲到：“刚看得出来你很害怕，但是，谢谢你没跑啊。”

　　“谢？谢什么？”燕七霄不明所以，还没从刚才那一吻中缓过来，不与小满对视，踢弄着龙龈旁的琴弦道。

　　“你不是看到了么。我是赤鳞蛇妖，母亲也是。那日苏重诺进京赶考回来，恰逢母亲修为难抑，瓶颈松动，天劫降临。母亲怀着我，不能以人身抵御天劫，被打回了原形。最终她勉强撑过来，肚子里的我却奄奄一息。她将度过天劫后天地法则反馈的仙力全都渡给了我，才保全我一命，不过母亲也没及时化龙。当时，母亲还是赤鳞蛇身，在地上伤痕累累，眼睁睁看着苏重诺逃走。这琴是苏重诺那天带回来的，母亲一直保留着。”小满娓娓讲来，或许是想她娘了，抑或想到她娘离世后自己的孤独无依，泪水滴落在琴弦上淙淙几响。“我娘她一定很爱那个男人，如果不是我……如果我娘当时化龙了……凭什么你们人看待龙和蛇的态度相差这么大……”

　　燕七霄不知怎么安慰她，想上去抱住她却无奈个头太小，手足无措，只得急跺脚：“把我拿起来，我要给你擦眼泪。”

　　小满看得噗嗤一笑。

　　燕七霄连忙开她玩笑转移话题：“多大人了，又哭又笑不害臊。”

　　“哼。”小满作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双手齐上掰弄着燕七霄。她何等冰雪聪明，怎会看不出来燕七霄的意图，只是心中照来了几缕暖阳，掰弄着燕七霄的双手也化得没力气了。

　　“错了错了……啊……你真野蛮……”

　　…………

　　两人闹了很久。

　　待到小满心情好了许多，趴在她肩头的燕七霄才问道：“小满。那你与你娘又为什么会被那什么永夜囚龙阵关在这里呢？”

　　“母亲说她后来一月内便重修龙身，想要寻回苏重诺，可刚修得正果就被天上一只巨大的手掌拍了下来，醒来就到了这里。她当时依稀听到有人念到一首诗，不过只记得前四句：‘造化本为天地牢，忘川从无奈何桥。若君欲求升仙路，唯有七剑任逍遥。’　”

　　“不可能啊。忘川有无投胎轮回之法我不知，可天地怎么会是牢笼？此人定是想法过于消极。后两句大概是说，想要成仙，自己修炼是没用的，必须要找到七剑。”燕七霄道，“不过。这些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大关系，也太过遥远。眼下我得想办法变回原来的大小才是要紧事。”

　　小满伸出玉指摸了摸他的头，一脸娇憨的模样调笑他：“干嘛要变回原来的大小，小小的多可爱。”

　　燕七霄推开小满的手指，道：“嗯，对。小点好。这样你就能成天欺负我了是不？”

　　小满道：“其实，只要你出去了，就能变回正常大小了。毕竟那阵法只是一个没人控制的死物而已。只是，我娘化龙了都没办法出去，我们又能怎么样。”

　　“总得试试啊。你不是都能从那骨堆里把我捞出来么？”

　　“那是你已经走过来了。我这般大小是进不去阵法的。如果飞的话，空中那些无目飞蛇连你的庚金混元葫芦都只能抵挡片刻，我们过去岂不是会被吃的渣都不剩。相信我，你迟早能出去的。”小满回答道，不过燕七霄看不到她神情的一些不自然。“话说，这种天地异宝你一个邋遢鬼是怎么得到的啊？”

　　燕七霄被说邋遢习惯了，但是这话他还是不愿从小满口中听到，心中微恼，胡乱答道：“家里葫芦架子上扯下来的。”他却不知小满其实丝毫不关心这个，只是想岔开话题罢了。

　　不过，小满还是低估了燕七霄想要回去的决心。燕七霄又问了：“你说我们迟早能出去，是真的么？大概要多久？”

　　“邋遢鬼，你问题怎么就这么多。你不信我？”小满有些烦躁，眼神闪躲。刚才我讲的不是“我们”，是“你”。

　　“你都救了我性命，我当然信你。只是，我想让家人及时知道我还活着，他们现在一定很难过，母亲身体不好，万一再出了什么状况……”

　　小满轻叹一声，思量了片刻，随后道：“别担心，对于这里面来说，外界的时间是停滞的。”

　　燕七霄心知小满似乎有所隐瞒，不过也没追问。准备自己想法子找到离开的途径，然后再带小满离开。

　　可是，燕七霄此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对于阵法没有丝毫了解。庄园边沿围绕的骷髅地他更是心有余悸，不敢轻易进入。只得在院子里转转先熟悉下环境。

　　对于燕七霄现今的个头来说，这庄园就像一个巨大的城池。转来转去转的他是晕头转向，幸好院子中间的龙诞果树高耸云天，从院子哪个地方都能一眼望到，燕七霄知道往果树走就是中院，到中院就能看到上房的位置。小满的卧室便在上房，她在上房的一个盒子里给燕七霄安了个小床，再用屏风与她自己的床铺隔开，这盒子也算是燕七霄在庄园里的家了。

　　暮色逐渐沉暝，燕七霄还是毫无收获。朝着龙诞果树的方向悠然自得地散着步。准备回房歇息了。

　　他走到近前才真正被这龙诞树所震惊，论径围十个小满合抱恐怕都不及。枝叶上时不时散发着金色荧光，扑闪扑闪的，像是成千上万只萤火虫，给四周照得亮堂堂的。燕七霄注意到盘根错结处有一个隐约发光的小洞，被周围毫无光彩的黝黑树根衬得格外明显。他心生好奇，想一探究竟。略一思忖，反正这院子里除了他与小满就没有别的活物，大概也没什么危险，就往洞里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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