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误会
许然走后，我闻着身上的酒味、药味、消毒水味，实在无法忍受，我慢吞吞地走进浴室，准备洗头洗澡，把这一身的怪味洗掉。
刚洗完澡穿上许然的T恤，就听见了敲门声，一定是许然点的外卖来了。
我嘴里叫着：“来了，来了！”一边往门口走。
快走到门口了，我才惊觉自己的衣服不太妥当，运动裤腿又长又大，我在裤腿卷了几卷，腰有点大，稍不注意就往下掉，我在腰侧打了个结，还算稳固。
重点是上衣：这件白T恤是个圆领，我把T恤不断往上拉，胸前仍然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我一直不明白：同样是皮肤，为什么我的脸上的皮肤就没身上的这么好呢？
要不要进卧室加件衣服，敲门声一直持续。送外卖的也不容易，时间就是金钱。
我把T恤往上提到下巴处，确定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后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口站着一位大妈，这位大妈穿着一身中国风的红色对襟扣唐装厚夹袄，头发已经花白，整齐地往后梳着一个发髻，看着一脸慈祥。活脱脱《俏夕阳》舞蹈里的精神矍铄的大妈。
我见是位女性，又是位老人，提着T恤的手松开了，毕竟一直提着衣领很不方便，靠着防盗门，我问：“大妈，您找谁？”
大妈盯着我的睡衣和我胸前裸露的皮肤看了好几秒，才开口问道：“许然平时这个点应该上班去了，姑娘，今天他在不在？”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位大妈到底是谁？
难道许妈妈搞突然袭击！可这位大妈长得跟弥勒佛似的，和高瘦的许然一点也不像！难道许然长得像爸爸？而且许然的妈妈远在C省，应该不是许妈妈！
听那熟稔的语气，以及见到我时大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难道是许然的某位长辈。
完了，完了！我这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样子！
我小心地答道：“对，许然刚走一会儿。要不您先进来坐一会儿，他可能要中午才回来。”
大妈果真没客气地进来了。我请她先坐在沙发上，自己才坐了下来。
大妈仍然笑吟吟礼貌地问：“姑娘你贵姓？”
“免贵姓沈。”
“哪里人啊？
“A省。”
“今年多大？”
“二十一。”
“那足足比许然小了六岁。我叫你小沈好了。小沈啊，你和许然昨天也回来的太晚了。一次两次还好，三天两头这样可不行啊！”
我不明白她和许然的关系，但我理解长辈的心情，谁都不愿找个病西施：“平时我身体很好的，这次可能太累了，今年就这一次。”
大妈接着说：“那就好。本来嘛，也不是个多大个事。但是许然知道的，我家老头子心脏不太好。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提醒你们一下。”
我嘴上忙说：“大妈，您提醒的对。本来就该早睡早起，多加锻炼。”心里纳闷：他老伴心脏不好和提醒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怎么知道我们晚回，许然这也给她说。难道她是许然的亲戚，许然叫过来照顾我的？
大妈接着说：“我们认识许然也这么多年了，本来想找许然聊聊，许然不在，我就跟你说了。我们女人之间更好沟通：你们仗着年轻，血气方刚，也别整晚的折腾啊，还那么大动静，快五点了我都还听见你们的脚步声。你也给许然说说，这事就像吃饭一样，不能因为饿太久了，就暴饮暴食啊！这样对身体可不好！年轻时不注意，老了再养身保健都来不及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又发烧了，我越来越怀疑这位大妈的身份，猜来猜去猜不出所以然，顾不得礼貌，打断她：“大妈，请问您是？”
“哦，许然没跟你提过？我是住许然楼下的张大妈。当年许然房子装修做厨房卫生间防水的时候，他通知我们来看漏水不，那会儿我们就认识了。”
昨晚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大概还是记得的，原来张大妈误会我们妖精打架了，我赶紧解释：“张大妈，您误会了。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昨晚我生病了。”
“看看，被我说中了吧，这样折腾能不病吗？”打断老年人说话不太礼貌，我刚才已经打断一次，我刚想张口，大妈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还有，咱们女人啊，首先要懂得爱护自己，我昨晚都听见你说‘不要’了，下次一定要坚决点，别再由着许然胡闹了。”
我着急地说：“我昨天生病是在这之前，……不对，我的意思是，我生病了，许然为了照顾我，昨天我们俩虽然躺一张床上，但我们真的什么事也没干……”
张大妈已经站了起来，和蔼地笑着摆摆手打断我：“是，你们什么事也没干。大妈不是老古董，不用解释，大妈知道！大妈也是过来人，大妈也年轻过。要不是我家老头子心脏不好，我也不会来这当讨人嫌。”
我跟着张大妈往外走，还想再解释：“张大妈，您听我说……”
张大妈仍然已经走到门口：“不用送了，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你好好补补觉，不耽误你了。我这就下楼去了。”
我心底两行宽面条泪：不是说现在的小区邻里关系淡漠，隔壁邻居都不认识吗？许然的邻居很热情啊！
张大妈走了，我到还算整齐的衣柜里找出一条许然的围巾，再套上一件肥大的运动外套。
门铃又响了，我从猫眼里往外瞄：看见来人穿的外卖制服以及他手里的餐盒，这才开了门。如果再来一个不认识的李大妈，谢大妈，我一定假装家里没人。
喝完粥，吃了药，我把自己的衣服扔进全自动洗衣机，又去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很不舒服。我拿出许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塞在腋窝下，在心里又感叹一次：“我找男人的眼光真不错。”
退烧药药效已过，我的体温在37度8和38度3之间徘徊。许然问我好点没，说下午单位临时有个会，可能请不到假。我忙说我不发烧了，叫他别回来了。
虽然嘴里淡而无味，没什么胃口，但这两天一直没像样的吃顿饭，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又点了米饭和一份炒青菜，逼着自己吃一点。
正坐在餐桌上吃饭，就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心里暗喜：许然对我就是好，已经请到假，这就回来陪我这个病号了。
不知道许然吃了午饭没有，要不要加个菜，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等着许然进来。
门开了，看清来人后，我和来人同时惊叫：“你是谁？”
进来的人年龄和许然相仿，但略矮一些，估计身高在1米75的样子，穿着一套藏蓝色的西服，戴着一副无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手里正拿着一把钥匙。
来人重新回到门口看了房号，喃喃自语：“是这间没错啊！”
想起刚才张大妈上来绕了半天不说重点，最后才知道张大妈是楼下的邻居，这次我首先发问，直入主题：“你是谁？”
来人并不回答，反而说：“我不是小偷，你别用那防备的眼神看我。这是许然家没错吧？”
我挫败地说：“是许然家。我也看出来你不是小偷，但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啊？”
来人总算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老许的大学同学，我叫李明伟，你是？”
我不知道许然有没有向这个同学提过我，我说：“我叫沈若希，是许然的女……”
李明伟兴奋的接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他那个小女朋友。”
我点了点头，以这样的形象和许然的朋友相识，实在有些尴尬，饭是没办法继续吃了，我说：“我生病了，有点不舒服，先去房间休息了。许然可能晚上才回来。你看你是先回去还是……”
我想我的潜台词够清楚了：逐客令。只是身边没有茶杯，我再做个端茶送客的动作就更好了。
许然是聪明人，他的同学也是聪明人，也马上意识到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当，李明伟马上道：“小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去了。”
李明伟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忽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把手里的钥匙放在餐桌上：“小嫂子，你别多心。我公司就在这小区附近，中间只隔着一条街。有时候累了中午偶尔就来这在沙发上躺躺，晚上加班太晚的话有时候过来挤挤。我和老许没什么的，就是男人之间那种纯洁的友谊。老许没跟我提，我真不知道你过来住了。我这个人是很识趣的。这是钥匙，老许不在的话，我再不单独来了，你当没看见过我。小嫂子，你也别跟老许说我来过了啊。”
李明伟话一说完，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疾步往门外走去。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追上去：“不是，你误会了，我没过来住。昨天我是生病了暂住一晚，这钥匙你继续拿着好了。”
李明伟已经到了门外，扭过来头说：“小嫂子，钥匙还是你拿着。听许然说你还在上学，你放心，我不会出去随便乱说你在这住的。我这个人，以前感情上就少根经，现在我再也不当电灯炮了。”
我……
晚上许然回来后，我把张大妈的事给他说了。
我说：“张大妈误会昨晚我们那什么，你给她解释一下，有些大妈传播家长里短可厉害了。”
许然不愿意：“难道我特意找她，跟一个外人说我们的事。没事，提前打一针预防针也好。而且哪天我妈来了，她还可以证明我确实有女朋友，免得我妈总怀疑我骗她。”
我……
按我以往的脾气，我肯定冲过去打他了。但我这天软软的，没力气。因为我又发烧了。
我在许然家住了两天，反反复复的发烧，但一直没有超过38.5。许然说如果再不好，第三天一定再送我去医院。奇怪的是，第三天，我居然好了。
回学校前，我把李明伟留下的钥匙交给许然。许然见了钥匙，马上明白了：“这几天李明伟来过？我不知道他出差回来了。”
我点头，我可没说李明伟来过，这可是许然自己看出来的。
许然说：“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人力资源主管，什么时候大家有空，我把他叫出来，一起吃顿饭。”
我说：“好啊。”
许然把门钥匙塞进我手里：“拿着吧。方便点。”
我把钥匙还给许然：“我不要，我又用不上。”
许然又重新把钥匙塞回来：“这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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