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生病
堂姐和一个批发市场上班的女营业员合租了一个套二的房子,离批发市场不远,离省城医院约有半小时车程。我身心疲惫地回到堂姐出租屋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鸡汤的香味,堂姐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若彤坐在堂姐的床上吃着红糖荷包蛋,手拿着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
省城到了秋冬季节,非常湿冷。此时房间里开着空调,散发着暖暖的热气。
堂姐房间不过十五来平。晚上,我和若彤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一米五宽的床上。堂姐在地上打着地铺。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若彤轻声道:“姐,你相信真有爱情吗?”
想着若彤这段时间的经历,我斟酌着措词,希望若彤不会因为初恋的失败而如惊弓之鸟,希望她仍然相信有那么一个人,是她的白月光。
我还没开口,一个声音道:“我相信。虽然我还没有遇到。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勉强过着,还不如单着。”是我们都以为睡着了的堂姐,“我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说我爸和我妈,他俩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都知道我妈泼辣,我妈虽说经常骂我爸,但只要我爸一出门,我妈都要等着我爸回来吃饭,从不准我和弟弟先吃。哪怕我爸回来不了,也总给我爸留最好的一份。”
短暂的沉默之后,堂姐又道:“若彤,分手的又不止你一个。你看看兰姐我,这不单了半年了。你别一副倒死不活的样子,打起精神来,找个更好的。气死那个渣男。”
我睁开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在若彤面前,我的长姐范儿又回来了:“堂姐说得对。若彤,如果没有爱情,我们怎么和一个陌生人度过生命的四分之三?有些东西,不能因为取得的过程出现波折,就放弃它。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好身体。”
……
第二天,我坐了早上第一班回B市的飞机。
午饭时张欣月见了我,双手合十:“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我急着交了病假条,还赶着上了下午的课。
晚饭我一点胃口也没有,早上坐飞机的时候,我的头就昏昏沉沉,心想可能起太早了,没睡好。
勉强扒了几口张欣月给我带的晚饭,吞了感冒药,我倒头就睡。我像蚕蛹般裹着被子,仍然觉得手脚冰凉,背后冷空气嗖嗖往身体里钻。
我知道自己病了。
这段日子,紧张、焦虑,身心饱受煎熬。在省城饮食、睡眠都不规律,三餐总是胡乱凑合,抵抗力下降;大概又去了医院,医院病菌多,容易交叉感染。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远不像以往的头痛脑热这样简单。
第二天早上,我头痛欲裂,实在起不了床。
张欣月中午下课后回来,一摸我的额头,一脸担扰:“不行,你好像发烧了,得上医院。”
才陪若彤从医院出来,我对医院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任张欣月好说歹说,就是不想去。心想可能就像以往感冒拖几天就好了。
回B市下飞机时,我给许然、堂姐和若彤都报了平安,给许然的信息多了一句话:“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联系。”
这天晚饭后,许然给我打电话时,我已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电话铃声如此讨厌,吵得我头疼。
张欣月正六神无主,帮忙接了电话,把我的情况说了。
许然马不停蹄的赶来,张欣月给宿舍管理员打了招呼,许然进了寝室拖着我就要去医院。
我手拉着床栏杆耍赖:“我不要,许然你知道吗,发烧就证明我的免疫系统在正常工作。”
许然一边颁开我的手一边表扬道:“你说的好有道理!”下一秒马上变脸,“都不能起床了还有力气贫嘴,你还是省省力气,等会儿到医院和医生去理论。”
杨敏慧站在一边,默不作声上下打量着许然,见此情形,难得插嘴道:“沈若希,你还是早点去医院。万一你得的是流感,我们不是都可能被传染?”
趁我分心听杨敏慧说话的功夫,许然不由分说背起我就走,他起身时我被颠得头晕目眩,急忙搂着他的脖子掌握平衡。
我前几天还在想自己高考体检后还没上过医院,果然人不能太得瑟,没几天我就上医院找医生报到来了。
刚进医院时,一台救护车闪着顶灯呼啸而入。B市的医院急诊科明亮整洁,一进门就一大股消毒水味,晚九点还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恍如白昼。
急症科的男医生戴着大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上面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上口袋里还别着一个小手电和一个小手表。我暗叹:装备好齐全。
轮到我时,他正忙得晕头转向,一边指挥着一旁的护士:“马上联系外科和骨科的值班医生来给车祸病人会诊!”一边问我:“哪儿不舒服?”听着声音很年轻。
我说:“四肢无力,到处都疼,尤其嗓子疼。” 我陈述了病情,许然在旁边补充道:“医生,她发烧了,烧了两天。”
医生拿出小手电筒,看了我的咽喉:“应该是扁桃发炎了,先去查血。”
我挣扎:“我有轻微晕血症,我不要抽血。”
医生转向许然,许然说:“别管她,你尽管开单子,余下的事情我来办。”
护士抽血的时候,我紧握着拳头,僵直着身子,觉得自己像是赶赴刑场的义士,大有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
许然把一只手伸过来,遮住我的眼睛,安抚道:“别怕,很快就好。”
半小时后拿到查血结果找医生,医生又叫一声旁边的护士给我量体温。
那护士走过来,二话不说,举起□□一样的一个东西,对我临空一枪,我条件反射般地举手遮住头部。护士不乐意:“别挡着额头,这样测不了体温。”
我对体温计的认知,还停留在一根易碎的小玻璃棍上。科技改变生活,我是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没见过这样的温度计,害得我虚惊一场。
我对着医生道:“这谁发明的温度计,一看就是男人发明的。为什么做成这个形状,弄个章鱼形状也比这个可爱很多。”
许然在一旁抚额。
护士重新拿“□□”给我量了体温,那□□闪着红光滴滴叫了起来,护士一惊,“呀!这么高,40度。”
我靠着许然,病怏怏地说:“许然,我最近创了很多个人记录。小时候不算,这是我有记忆以来体温最高的一次了。”
医生眼角露出两条笑纹,隔着口罩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看我一眼,对护士道:“病人头脑清醒,看着不像温度这么高,给她拿个水银温度计再量一次。”
水银温度计量出来39.2度。虽只有0.8度之差,感觉和40度隔着一条鸿沟,还没突破我的心理防线。
许然在旁边问:“她这种情况,要不要挂下点滴。”
医生转向许然,仿佛他才是病人:“我看她精神还不错,应该问题不大,我们医院现在不允许门诊输液,如果要输液,就得住院,现在床位非常紧张。先开点药回去吃,如果明天仍然不退烧,再来看有没有床位。记得退烧药38度5以上才能吃,每天不能超四次。”
这医生医术不行啊,谁说我精神不错,我这不是怕许然担心,强打起精神来着。
用医院的一次性纸杯吃了药,许然扶着我上车时,我的力气用尽,在后座蜷着身体躺下睡着了。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许然正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我环顾四周:色调黑白灰的房间,简洁的灰色亚麻窗帘,没有常见的荷叶边,典型的现代简约风。房间里家具很少,一床,一衣柜,两床头柜而已。
我挣扎着坐起来:“这是哪?”
“我家。”许然对黑白灰有种固执的偏爱,衣服色系也大多如此,偶尔运动装和运动鞋有一抹鲜亮的色彩。
许然解释道:“这个点了,你们宿舍早关门了。你好好在这休息一晚上。”
许然坐在床沿,开始解开我的扣子。我挣扎:“不要,你干嘛?我不要在今天,我还没准备好。”
“你想哪去了。你病了,我还没那么急。我是你男朋友,反正迟早要看的。我买了医用酒精,兑了点温水,给你全身擦擦,医生说的物理降温。”
我摇头:“不要,这个擦身上味道好怪。咦,你给我头上贴什么了?”有个冷冰冰的东西粘在额上。
“退热贴。”
我扑哧笑了:“许然,这个是小孩子用的。”
“药店的人说这个保护脑子,我不是怕你烧坏脑子吗?”
接下来,许然不顾我的反抗,一定要给我物理降温。
我大叫着:“不要,我不要。”
最后男人的体力占了优势,许然拿条毛巾浸在兑了酒精的温水里,拧干后,在我身上抹了一遍。约摸一小时后,又抹了一遍,还说了句:“没看出来,你还挺肉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也不知道退烧药还是物理降温发挥了作用。我开始发汗,绵绵密密的细汗,把衣服都浸湿了。许然起来,找出一件自己的长袖棉T恤和一条棉运动裤,给我换了。
退烧后人特别绵软无力,嘴唇干渴。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渴醒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许然衣服都没脱,直接侧卧在我身边的被子上,还没醒。
几缕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额角,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光。B市这一天的阳光,真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许然眼皮睁了睁,醒了过来。一张眼,眼里有红色的血丝,他连眨了几下眼睛,微眯着眼,还不能完全适应明亮的光线,
“醒了?”许然拿头蹭我的额头,“还算好,应该没发烧了。”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我上午去趟公司,把手上的事安排一下,下午回来陪你。”
“我不发烧就没事了,你上你的班,别影响你工作。”
许然洗漱完回来,换上上班的行头,又转过来道:“我帮你点了白粥外卖,大约半小时后送来。多少吃点。记得吃完饭后吃药。”
我抱着许然的腰:“许然,你真好!”表扬了许然,我顺便捎上自己,“我找男人的眼光真不错。”
“你还是这样的好,你昨天躺在我车后座上,了无生气,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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