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恋爱
有人说, 男人手臂的长度等于女性的腰围乘以二。经过我和许然的实验证明：这个答案显然是错误的。
得出这个结论是在开学前一个星期六，我已经顺利从快餐店辞职，许然难得有空，头天晚上就定好了电影票，许然把影院订在了市中心，说看完电影有时间再去逛逛。
自吃火锅那晚一别后，许然每天都在和我联系，有时微信，有时电话。但我们已经整整五天没见面了。
许然本说要来接我，结果临时有事耽误了。我忙说我自己去。
初次约会，自己还是应该重视一下。我翻箱倒柜的找衣服。看着柜子里的牛仔短裤、牛仔长裤、牛仔裙，以及颜色款式各异的T恤，不知道从何下手。
最后找出一条换季打折时，头脑发热贪图便宜买的淑女长裙。这裙子买了后从未穿过，一直在衣柜里蒙尘，换上后走了几步，颇不习惯：迈不开腿，挪不开步。
换来换去，几乎把所有的衣服都换了个遍，我大汗淋漓，一看手机，糟糕，要迟到了。最后还是穿着最初那套T恤短裤出了门，怕许然久等，又奢侈地叫了网约车。
到电影院大厅，许然正在那儿踱步，见了我，忙把买好的爆米花递给我，拉着我的手就往放映厅走：“怎么现在才来？”
我总不能说因为换衣服迟到，随口说：“我……路上有点堵。”
许然诧异道：“你没坐地铁？”
我嘴上对许然说：“我对这片不熟。怕迟到，就打了车，都忘了查下公交路线。”心里万分懊恼：有地铁我打车干嘛，既浪费时间又花钱，恋爱中的人果然智商堪忧。
电影已经开场，影院里漆黑一片，借着大屏幕的光线，只能大致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椅子。许然把手机当手电筒用，我们摸索着坐到了最后一排。
定票的时候许然说，看电影就要坐最后一排，好找位置，保护视力，不伤眼睛。
许然把爆米花和可乐分别放在左右两边的扶手里，我津津有味地吃着爆米花，咬得嚓嚓响，许然凑过头来轻声道：“爆米花就这么好吃，我也尝尝。”
我抓了一把递给他，他把爆米花接住，连我的手一起，往嘴里送。
我……
手上一股热乎乎的暖流。
小时候看那个投影机变成屏幕上的图像感觉很是神奇，总转过头去看后面投影机里出来的颜色各异的光线，比看电影还着迷。现在坐在前排的观众一般不会往后看。但我还是紧张的东张西望。我轻喝：“你放开。这么多人！”
好一场拉锯战，我终于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敢再吃爆米花了，危襟正坐看电影。
我不知道电影片名，许然订票时问我想看什么，我说都行。这部电影应该比较冷门，或是即将下线，因为观众很少，最后一排就我们两人，前面稀稀疏疏坐着十来位观众。
这是一部国外战争片，我刚认真看一会儿，就是一阵枪林弹雨，双方互有伤亡。然后来了一个特写画面：一个这方的神枪手一枪把敌军精准爆头，被弹头击中的伤口，血扑扑往外冒。
我吓得赶紧蒙住眼睛，并极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别怕，假的，演戏而已，都是番茄汁和红墨水。下一秒许然揽过我，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前，我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别怕，我在呢！”然后轻轻地环住我。
我们买两张电影票纯属浪费。整场电影我就只看了几分钟。除了一开始坐了两个座位，从我看到爆头画面以后的时间，直到电影放映完，我们都是坐的一个位置。
演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几十块的电影票还是物有所值，看人家电影院的椅子多结实，两个人坐一个位置，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散场出来，我朝许然抱怨道：“一点都不好看，我再也不看血淋淋的战争片，要看你自己看。”
许然搂着我的肩膀，忍着笑说：“行，都听你的。不看战争片了，下次我们看爱情片。”
后来我才知道，爱情片更不能看。看爱情片时许然买了情侣座，椅子中间连扶手都省了，里面的男主人公说什么做什么，许然就学以致用，不适合在电影院里学习的，许然就说改天我们换场合试试。这当然是后话了。
从电影院里出来，已是黄昏时分。许然正问我想吃什么，一个抱玫瑰花的小女孩走到我们面前，大约只有十来岁，仰起头把玫瑰花举到许然面前：“哥哥，姐姐长得好漂亮，买朵花送给姐姐吧！”
人要有自信心，我不能说自己不漂亮；许然不便否认我漂亮。许然从中挑了一朵，双手递给我，我羞答答地说了句：“谢谢！”自己都觉得和我平时风格违合。
许然刚付了钱，不知从哪里跑出五六个卖花的孩子，一下子围住我们，这个说：“哥哥，姐姐长得倾国倾城。”
那个说：“哥哥，姐姐看起来清纯可爱。”
另一个说：“哥哥，别听他们的。姐姐确实漂亮，但他们都夸大其词了。听我说，哥哥，大方的男人最帅了。”
……
我们被这些七嘴八舌卖花专业的小孩包围了。
许然拉着我，冲我眨一下眼，顺着他的眼光，我看到了包围圈里西南方的一个空当，许然拉着我，从空当处落荒而逃，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样子，都不由笑了。
我和许然的感情急速升温。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过得最快的总是最美好的时光。
一晃就是开学，张欣月提着行李箱回了学校。她妈妈给寝室的每个人准备了一瓶家乡特产辣椒酱。
我高兴地把辣椒酱拿着手里，迫不及待开了瓶，直接拿勺子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真辣！太过瘾了！
虽然在超市、网上都能买到辣椒酱，但总不如家乡的味道正宗。无辣不欢的我吃在嘴里，又垂涎地看着张欣月分完后还余下的三瓶，张欣月闻音知雅，又给了我一瓶，我手里拿着辣椒酱就给了张欣月一个熊抱：“张欣月，你真好！你妈真好！”
杨敏慧在旁边鄙夷地低语：“眼皮子这么浅！一瓶不够还要两瓶。”
在B市的三年里，我努力适应着B市清淡的饮食。奈何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食堂的饭菜对我而言，仅能裹腹，谈不上美味。有时候实在想吃辣了，就把辣椒酱拌在菜里，以便解馋。
杨敏慧这个土著，离开本地最长时间就是旅游，时间没有超过七天，平日里嫌食堂的饭菜不好，三天两头回家吃。
杨敏慧的音量控制的刚刚好，既像自言自语，又恰好能让我听得清清楚楚，我松开张欣月，面对杨敏慧反击道：“我眼皮子浅怎么了，我又没要你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张欣月赶紧做和事佬：“你们都别说了，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就是家乡的特产，带给大家尝尝。”
我挺替张欣月鸣不平：“张欣月，下次别给杨敏慧带了。你上次带的她还放在角落里，瓶盖上全是灰。”我心疼极了那瓶辣椒酱，在我这是个宝，在杨敏慧那里是根草。
杨敏慧生气地冲我瞪眼：“张欣月要给我，关你什么事！”
张欣月拍拍我的手：“好了，若希，杨敏慧，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姐妹。大家到此为止，好不好？”
杨敏慧哼了一声：“谁跟她是姐妹！”拎着开水瓶打开水去了。
一瓶辣椒酱引发的口角，暂时告一段落。张欣月见她走了，吐出一口气，说：“若希，我也给我妈说了杨敏慧不喜欢吃这个，我妈说别人又没说不要，偏要我每人带一份。这都是小事，反正还有一年了，你别和她闹别扭！”
我冲杨敏慧的方向一指：“你都看见了，我今天根本没惹她。是她先说我的。”
张欣月拉我的手：“都是室友，一点小事，别放在心上。咦，你什么时候买的裙子，挺好看的！”
“是吗？”说话的同时我转了个圈，裙子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白喇叭花。这条裙子是上周末许然给我买的，看完电影我们四处闲逛，到处都是夏装出清的广告。
我的夏装里还差一条裙子，我们转了许久，我一眼看中了这条裙子，这是个针对年轻人的大众品牌，价格还以接受。许然也说好，还说我穿裙子比穿T恤短裤好看多了，等我回试衣间换回自己衣服时，他就付了款。
早上杨敏慧来的时候就看了这条裙子好几眼，现在张欣月也发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告诉你，我交了个男朋友，他买的。”
张欣月略微有些惊讶：“男朋友？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已经工作了。他公司就在我原来打工的快餐店附近，哪天等他过来，我们请你吃饭，介绍你认识。”
张欣月是知道我有男朋友的第二人，第一人是堂姐。堂姐对我和许然在一起，反应是意料之中，然后告知我诸多恋爱宝典注意事项云云。
方垚是知道此事的第三人。开学第二天，方垚找到我，又旧事重提家教的事，我又一次拒绝后，方垚盯着我说：“你该不会是忙着谈恋爱，没时间做家教吧？”
“谁说的，平时他很忙的。我也有其他的安排。”我想着许然，又有三天没见面了。
方垚哦了一声：“这么说，你男朋友就是暑假那晚我和徐雪涛见过的那位。”
我不知方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啊，怎么了？”
“看着不像是学生。你小心点，社会的上人总比学校的人要复杂，现在骗子很多。”方垚如是说。
其实我觉得方垚更为复杂，三年来，前女朋友用十个手指都数不完。我问方垚：“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方垚不明所以：“你是在说反话吗？”
我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你说实话，我漂亮吗？”
方垚卡住了，他的每一任女友都是美人，容貌是方垚选择女友的第一标准。
方垚把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半晌言不由衷地说：“你如果皮肤再白一点，再修修眉，化个淡妆，遮一下痘痘和那几粒雀斑，鼻子如果再挺一点，腿上和腰上再减点肉，还是不错的。”阅女无数的方垚很有些指点的意味。
我努力回想着方垚女友的样子：“那我比起那个英语系的系花如何？”
方垚生气道：“干嘛提我前女友！你和她根本不是一种类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又分了。你看我既无财也无色，他骗我什么？”
方垚久经花丛，语气笃定：“还可以骗身！而且平时看你还不算太笨，那晚在那男的旁边，就一副傻傻的样子。”
爱情的眼睛里容不进一粒沙子，我说：“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我是这么好骗的人吗？”
方垚转身要走：“别不识好人心。”
“你等等，你说我和英语系花不是一个类型，那我是哪种类型？”
我一直没有特别要好的男性朋友，不知道在男生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方垚想也不想，理所当然道：“这还用说，母老虎型！”
我……
我自以为和许然恋爱后越来越美，越来越有女人味。方垚居然这样说我，我直接抄起课桌上的书本用力向方垚拍去。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我是病猫。
方垚的羽毛球不是白练的，敏捷地向后一退，成功躲开我的袭击，退到安全距离，才说：“看看，你就和淑女两字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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