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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KISS


  “人都走了。别看了,我送你回学校。”许然的声音传来,喝酒后他的声音没见炽热,反而清清冷冷略含讥诮。

  我看向许然,他面色微红,鼻测周围最少3米内弥散着浓烈的酒气。火锅店所在的这条街,是出名的美食一条街,警察叔叔查酒驾很是频繁。如果开车,不用吹那检测仪器,警察叔叔就看他那张脸,再凭他身上的酒味,足以把他拦下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霍宇鹏那尊大神,这儿还有一尊得马上送走,我忙说:“不用送我,我们学校就这里打车最方便,你赶紧回去了,车就停在火锅店的停车场。”

  许然充耳不闻,领先朝前走去。

  我对着许然的背影道:“等等,你要去哪?”

  许然并不停留,双手插在裤袋里,径直往前走:“当然送你回学校。”

  许然定是有些醉了,学校南大门明明在我们南面,他一直朝北走为哪般?

  我快步朝他追去,只顾着疾行,一不小心,踩在一个水坑里,雨后路面湿滑,我重重地摔倒在地,落地前,出于本能,我胡乱晃动着手臂,努力想保持身体的平衡,但为时已晚,臀部先行着地,其次是双手,手上犹如练了黑砂掌般沾满黑漆漆的泥。

  我长大后就没有摔得这么疼、这么难看过。

  我看着黑乎乎的手掌,暗自庆幸:还好,不是狗吃屎的姿势。

  以后出门前一定要看一下黄历,为保险再翻翻我的星座运势。

  我尝试着站起来,臀部和手心一阵钻心地疼。记忆中小时候也摔过跤,那时可没觉得有多疼,长大后体重增加了,会不会因为重力加速度,所以特别疼。

  一时站不起来,我心道干脆休息一下,歇一会再起来。

  许然已然渐行渐远,我暗自扁嘴:送我回学校,我都不见了,他还没发现。

  不知道有没有路过的好心人拉我一把。有两个经过的路人,一个视而不见,一个好奇地看我一眼赶紧走人。

  我琢磨着要不要试一下我的音波功或是狮吼功,把许然叫回来。此时路上正好有两个穿着球衣的人从我身边经过。

  两个人各自拿着羽毛球拍,左边那人背影挺拔,即使在雨后也白得反光的球鞋,一身簇新的球衣,并非平常所见宽松版,而是像某年意大利足球队的队服,略微紧身,衬着此人的身材紧致有型,身高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如果脸蛋过得去,一定是位美男。

  此时此刻,我都佩服自己:还有欣赏美男的心情。可惜看不到美男的正脸,只看到那直立着的头发,咦?这发型好眼熟。

  此时,美男旁的那位男生正好转过头来,我道是谁:不正是同班同学徐雪涛。旁边那位怪不得这么眼熟,定然是方垚无疑。

  经过三年的努力,方垚已从宣传干事荣升为系宣传部长。系草方垚可不是浪得虚名,除了颜值,身材也不错。方垚保持身材的运动方式,就是打羽毛球。 

  这就是方垚的聪明之处,在有观众基础的运动里,足球对抗性太强,有时要近身肉博,且还有被球迷扔矿泉水瓶和鸡蛋的风险,万一不小心在脸上留下什么疤痕,那等同于要了方垚的命;篮球场是高个子的天下,方垚肯定不会自暴其短;羽毛球则不同,两军对垒,各占一方,只要两方球员高差不大,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且学校有室内羽毛球馆,方垚少了晒黑的烦恼,还可以省去不少防晒霜的钱,真是一举数得。

  即便是暑假,方垚隔三叉五就到学校打羽毛球。我已在学校遇到过几次方垚和徐雪涛。

  这晚方垚和徐雪涛显然才打完球,徐雪涛见了我,折转回来,看着狼狈坐在地下的我,正预备说话,后来居上的方垚先开了口:“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我伸出黑爪子:“方垚,可不可以拉我一把?”

  方垚有颗怜香惜玉的心,但我既不香也不是什么玉,所以绝不会浪费在我的身上,见了我的手,仿佛见了毒气弹,忙后退一步:“脏死了,你自己能起来吗?”

  徐雪涛犹豫了一下,勇敢地走上前来。还没等他伸出手。许然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直接越过徐雪涛,向我伸出手:“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我痛得抽气。当着三位男性的面,我没好意思说自己屁股疼。

  许然的手干净如此,我这爪子也太黑了点。今天出门时快迟到了,我只带了手机和钥匙出门,连一包手帕纸都没带。

  我把手朝牛仔短裤“啪啪”拍了几下,几个手掌印在牛仔裤上清晰可见,有形有色,见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反正后面都脏了,前面再擦点黑色,这样正好对称,晚上看不清,别人还以为我的是手掌形的花纹或是走得什么艺术风。”

  方垚再后退一步,怕我的手还有远程发射黑泥的功能,受不了的别过头去。

  许然躲过我的黑爪子,握着我还算干净的小臂,把我拉了起来。

  “谢谢!你总算知道回来了。”

  方垚和徐雪涛狐疑地盯着许然。

  两人满脸问号,但方垚不发问,徐雪涛酝酿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他……?”

  我指着许然简短说:“我朋友。”

  许然朝徐雪涛和方垚微点了下头,并没放开我的手:“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许然的眼神还算清明,但想到刚才地上那一堆空酒瓶以及刚才他不辨方向略显虚浮的脚步,我可不想再摔一次,对他的提议敬谢不敏:“我能走!我当然能!我肯定能!”

  我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看起来像个残疾人。许然见状,忙跟上来扶着我的手臂:“不能走就别逞强。”

  方垚跟上来拦住我:“等等,沈若希。方超的妈妈想再找你继续帮方超补习高中理科,你要不要去?”

  “不!”我坚决的说。

  经方垚介绍,在快餐店上班之前,我曾经接过一份家教,就是方垚的远房亲戚方超。

  方垚上了J大,是亲朋中的读书楷模,本来亲戚想请方垚替儿子补习,方垚一则课余时间尚不够风花雪月,二则亲戚之间不便收费。补了后效果好,是帮忙;补了后成绩上不去,那是吃力不讨好。

  方垚转而推荐了我,并难得低调且诚实地向亲戚表示:我比他的高考分数还高几十分。

  我问方垚为何不找成绩更好的张欣月或者杨敏慧,方垚称张欣月和杨敏慧都不差那两个钱,而且宝塔镇河妖,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人,我去最好。被人喻为宝塔,我认为是对我能力的肯定,于是乎爽快地答应了。

  请家教的学生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培优,成绩本来就好,尚需更上一层楼的;另一种是上课根本不听讲的学渣,连基础知道都需要补习。方垚的远亲戚方超属于后者。

  那方河妖正读初二,长得比我还高,唇上的胡须正逐渐变密变黑,喉结已经开始突现。青春懵懂,人很聪明,但对读书兴趣全无,虽是远亲,但有一点和方垚的基因很相似:对男女感情有极强的求知欲和探索精神,如果方垚来上课,估计被追问的一定是追女秘诀。

  方垚听说后对此很是不屑,称从小都是女生追着他跑,他才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第一堂课一开始方河妖就操着变声期的嗓子上下打量我:“你长得不算难看,做我女朋友吧?我还没有交过你这个年龄段的女朋友。”

  “行啊!”我学着韩剧里的口吻,走过去挽着他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状,捏着嗓子努力用娇滴滴的声音道:“欧巴!那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你家房子不错,我做一辈子家教也买不起。你妈就坐在客厅,要不你先把我女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她。”

  当时惊得那方河妖目瞪口呆,仿佛我是天外来客。

  第一堂课后,我就和方垚说不干了,请他另请高明。方垚解释道,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宝塔,但小妖怕大妖,所以先让我继续教着。气得我那顿多吃了一碗饭。

  后来方垚征求方超妈妈的意见,说了补习费的标准后,我又犹豫起来。唉,壮士为五斗米而折腰!我思虑再三,终于应了下来。

  方垚还是挺了解我的,补课费成功点中我的死穴。

  以后的一年时间里,我和那初二生各种斗智斗勇。一年后,初二生荣升初三参加中考,我和他同时欢庆解放。我可不想要再次虐待自己。

  方垚犹不死心:“方超能考上高中,虽说那高中不怎么样,但总算考上了,他妈说你教得不错,你再考虑一下。” 

  “不要。”我仍然斩钉截铁。方超当初基础太差,原定补课一小时,后来慢慢延长,临中考前一个月,已经加到了三个小时,当我要求方超妈妈适当增加点课时费时,她可没说我教的好。

  “如果改变主意,就联系我。哦,对了,他家已经搬到前面不远的小区。”方垚说完,顺手往前面一指,又打量我旁边的许然一眼。

  前面不远的有什么小区?我抬眼一看,这个点了,只余路灯照明,旁边的很多商铺都已歇业,不远处,某快捷酒店的LED灯光大招牌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闪闪发亮。

  我……

  我在心里大骂:方垚,你就是一个思想不纯洁的人。

  前面提及方超的事,许然不便插话。此时,许然顺着我的目光看一眼远处,脸上表情未变地又看一眼对面的方垚。

  见我没答方垚的话,徐雪涛终于又憋出了一句:“沈若希,你要去哪儿?”

  “当然回学校。”我没好气的说。我刚才摔糊涂了,起来后就朝前走,忘了许然一开始就走错方向。

  大学三年,我在班里一直中规中矩,而且我也是比较保守的,为了我的名誉,我必须解释一下,我指着许然道:“我朋友喝醉了,他又是路痴,弄反了方向,我是跟着他走过来的。”

  哪知许然并不配合地说:“第一,我没喝醉,第二,我不是路痴。”

  这个许然,居然口齿清晰,还说得这么有条理。

  为了证明我说话的真实性,我又向方垚和徐雪涛道:“你们不知道,和他吃过那么多次饭,就数今晚他喝的最多!每次坐他的车,哪怕一站路,他都要开导航,这不是路痴是什么?”

  方垚和徐雪涛对望一眼,杵在那儿不说话。

  许然不是知被抓住了痛处,还是耐性已然用完:“话真多!”抓着我的手臂,转过身朝南大门而去。

  我朝方垚和徐雪涛挥手再见,指指不远处的酒店,又指指肉眼可见的南大门,我的意思很清楚:看吧,我没撒谎吧?我们不去宾馆,我们是要回学校的!

  许然放慢脚步,配合我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和我并肩走在校园里。

  许然问道:“刚才那是谁?”

  “哦,我同班同学方垚。我们系草。帅吧?”我一副与有荣焉的口气。

  “我可不觉得。”许然不以为然。这话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好像我什么时候说过。许然接着说:“弄得就和孔雀似的。”

  “你好厉害,怎么想到孔雀这个词的。“我想到方垚的头发,以及孔雀头顶那直立的几根翎毛,哈哈笑了起来:“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这个最贴切。”

  我轻摇着许然的手臂:“太好了,下次他再损我,我就有词语应对了。许然,你这个形容真贴切。”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和方垚的口水战中,我一直输多赢少。

  “别顾左右而言他,我没问他。我问的是他旁边那位,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

  “盯着我看?你看错了吧,那是徐雪涛,也是我同学。”

  许然锐利地问:“他喜欢你?”

  我反问道:“他又没对我表白过,我怎么知道?”

  “你都这样对待追求者的?揣着明白当糊涂。”

  宿舍已经近在眼前,我停下脚步,折腾了一天,我确实有些累了,懒洋洋地答:“我又不是天仙国色,哪来那么多追求者!我到了,你回吧!”

  许然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昏暗的灯光下,浓密的黑发衬着他的眉目极为深邃。

  下一秒,许然扶着我的手臂稍一用力,我还没反映过来,已被他圈在怀里,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垂:“还想装糊涂。跑啊!躲啊!小辣椒!”最后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许然轻轻含住了我的耳朵。

  我如遭电击,耳朵酥麻,热乎乎的。下意识地往后退,许然的手臂环在我的腰上,略微收紧,我丝毫动弹不得。

  许然继续在我耳边呢喃:“我想要挑明,你要么逃避,要么打断。我就是要看看,你今天还能玩什么花样?”

  说罢,一支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只看见他眼睛里那两片炽热的火焰,随后温软的唇便贴了上来,执着的越吻越深。我的心跳得如此之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也不知过了许久,我晕晕乎乎地像喝醉了酒,许然抵着我的鼻尖:“我就喜欢你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做我女朋友,嗯?”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完全不能思考,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让我好好理理思绪。我朝许然的脚用力踩去,趁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溜烟往宿舍跑去。

  许然在后面担扰地喊:“慢点,别又摔着。”

  我已经跑到了楼梯口,一回头,许然还在原地孤零零地站着,目送我离开,离得这么远,我仍然能看到他眼中的关切。

  我不怕死的又走回许然面前,凶巴巴地说:“你不准开车回去!听到没有,不准!”

  许然问:“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想被警察抓住的话,你开车回去好了!爱听不听!”

  许然笑了:“是,我不开车。”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许然给我发了信息:“别担心,我找了代驾。”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睡成一字形,一会儿睡成T字形,一会儿睡成大字形,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刚才那缠绵的一吻,和高中时,等霍宇鹏睡熟后我蜻蜓点水般在他嘴角飞速的一碰,感觉如此的不同。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我就是那大林寺的桃花,在即将升入大四的高龄,别人的桃花纷纷以各种姿势凋零之际,我的桃花——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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