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大四
大四的学生，不得不进行一个选择：考研还是就业。我的大学成绩中等偏下，好几门都是低空飞过。考上本校研究生或更进一步，概率极低。
而我，经过大学三年懒散的学习，早没有高中时“头悬梁、锥刺骨”的钻研精神，更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如高考般的考试。再结合家里的财务状况，我很早就决定不考研，本科后直接就业。
现在就业形势不容乐观，而我所学的专业——工商企业管理，这个专业一度非常红火，甚至在一些农业学院，或者体育院校中都有开设。
当年填报志愿时，父亲在这方面没有能力提供什么指导，高中班主任对学校还有所耳闻，对专业也不精通。我的人生阅历对名目繁多的专业没有什么见地，只觉得这个专业听起来很高大上，加之当年学校公布的专业就业率还不错，就稀里糊涂填报了这个专业。后来才明白就业率和专业对口就业率其实有很大的差别。
我们学校在B市还有些名气，在全国211院校来看，属于中下游，学校的强项是交通基建类。
就我所知，一位师姐读了本专业的研究生，毕业后去了一家股份制银行当了客户经理，这还算是比较好的。很多学长们去当了一个会计或是出纳，还算是专业对口的。更多的就业行业五花八门。
张欣月目标明确，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考研。张欣月在高考失利短暂的伤怀后，立志在考研上证明自己。所以受周围环境影响较小，至少还保留着五成当年坚实基础养成的良好学习习惯，和我这种高考突击型选手区别开来，大学时成绩把我远远甩在后面。张欣月保研都是有机会的。
杨敏慧、方垚和徐雪涛三个本市土著，都不约而同的选择考研。三人家庭条件都不错，考研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延缓就业的良方。
杨敏慧听闻我要找工作后，知道能够在学历上和我拉开差距，对我和颜悦色不少。
如果说以前的方垚是一颗星星，现在的方垚就是冬日里的一台移动冷气机。方大帅哥整天冷着一张脸，从国民系草到冰山美男无缝对接，不再理会那些环肥燕瘦，过起了暂时的清修生活，和徐雪涛只顾埋头复习。
就业还要面对地域的选择。我到底是回省城还是留在B市。省城尚属二线城市，县城和小镇是名副其实的十八线。
在故乡的小镇，自钢厂倒闭后，最大、装修最好的企业就是中国农业银行的分行网点和中国移动营业厅。小镇，根本没有我的用武之地，我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如果留在省城，离父亲和晓彤近一点，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家乡是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想回去的地方。
到B 市以后，如飘飞的落叶，雨打的浮萍，对这座城市没有丝毫的归属感，但省城的工作机会和待遇比起B市尚有很大差距。
留在省城还是选择B市，各有利弊。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创业，创业需要一定的资金支持，我还是决定先累积一点工作经验和完成一点原始积累再谈创业。
现在又有一个新的因素出现，就是我和许然的感情。和许然虽然相恋时间不长，但毕竟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初恋。自己理想的恋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于是乎，总想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寻找尴尬的平衡，希望自己初恋就能修成正果。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可能一直谈情说爱。对许然的情况，也有了基本的了解，许然比我大了整整六岁，马上二十八，毕业于B市的另一所大学，本科毕业后一直在B 市上班。
许然是家中的独子。许妈妈已经办了病退，许爸爸是一家工厂的后勤，还有三年便要退休。两老计划三年后，搬到B市来和儿子一块住。
六年前许然决定留下B市后，许爸许妈来过B市，许妈舍不得儿子住在杂乱的合租屋里，咬咬牙，举全家之力，在B市买了一个五十多平米的一室一厅，把阳台改了改，变成一个小的套二，一个房间做了书房，替许然付了首付，许然自己每月供着月供。
说到房子许然还在感叹：幸亏早生了几年，不然现在肯定是买不起那个房子了。
彼时我们正坐在B市的一个公园茶座上喝茶，听了许然的描述，我惋惜道：“老天就没给你个什么金手指，然后我交了个王子般的男友，从此人生一路开挂。”
此前，我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家庭情况，只是对我妈的描述一句带过：“和我爸离婚后杳无音讯。”
许然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继续把手覆在我的额上：“没发烧呢！那就是你小说看多了！你为什么不是富家千金打工体验生活，让我少奋斗三十年？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里，王子爱上的是盛装打扮，穿水晶鞋改头换面后的灰姑娘。你想，如果灰姑娘穿上平日里那套行头，王子一定不会看上她。”
我撅着嘴：“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人要有梦想，懂不懂，万一实现了呢？”
然后许然指指已经略略偏西的太阳，已是晚秋时分，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一轮金黄：“什么意思？”
许然：“看看，现在可是白天，别做梦了。”
我……
自我做出留下B市工作的决定以后，停了兼职，靠着助学贷款和父亲寄的生活费过活。找工作已经占据了我的主要精力，我在网上海量投递简历，准备参加各种面试，还有毕业论文、毕业实习等着我。
我的打工经历虽然丰富，但一直和所学专业无关。是以，大四以来，我一直想找一份和专业相关的实习机会或兼职。但，经济学的专业基本都是双休，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同时，学校组织的第一场招聘会开始了。
我买了一套还算正式的衣服，又突击学习了一下化妆术，提前一个星期就写好了简历。
许然看了我的简历，评价简单直接：“乏善可陈。如果我是HR，肯定不会选上你。你怎么就没得过什么奖？”
“我得过的。”我仔细回想着：“班里连续三年800米跑第一名，大二学院运动会800米跑第三名。”看着许然的鼓励的脸色，我又加了一句，“大三继续保持第三名。”
许然嘴角抽了抽：“你要是去应聘快递员或是送外卖时可以写上的。”
我冲过去作势要打他，许然急忙抱着我说：“应聘什么岗位，有针对性的写写，写出个性化，别千篇一律的。我没开玩笑，你去送外卖就写自己跑得快，这不是很有针对性。应聘销售就写自己抗压能力强、喜欢有挑战的工作等等。”
许然说得容易，我写起来好难。写了四五遍我自己都不满意，张欣月不用写简历，我厚着脸皮要了一份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的简历参照，上面的证件照首先让我吃了一惊：这个穿着西装的美女是谁？连我这个朝夕相处的人都不能认出她来，可见P的技术之高。
又见下面写着：“精通英语，听说读写非常流利。”我记得此人的四级考了两年，比我还晚一年才过。
后面更是惊人：“在某知名外企、某知名银行都有实习经历。”我咬着笔杆想：我打工的洋快餐也是知名外企，我也经常上手机银行办业务，对银行转帐、手机支付等等这些业务都很熟悉。要不要也写上去？
最后结合许然的建议和同学的简历，我在原简历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
开招聘会那天，可谓人山人海，为了严防其他学校的人进招聘会抢饭碗，入口处严格检查学生证。
我去的时候保安正拦着我前面的女同学不让进：“你别想混进去，这学生证的照片和你一点也不像。”
那女同学急得汗都出来了，小声地给保安解释：“我这照片是三年多前才上大学时拍的。这个暑假我去垫了下鼻子和割了双眼皮，你再仔细看看，其他都没变。”
那保安仍然不放行：“别以为你说整容了我就放你进去。你去找你们老师开张证明，证明你就是学生证上这人。”
女同学争辩道：“哪有这样的证明！”
保安耐性用完，看着后面越来越长的人流，听着后面越来越不满的声音，挥手叫那女同学一边等着，等上报请示上级领导以后看让不让进。
我们后面的人终于得以进去。从小学就知道，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在此之前，我以为高校食堂就是中国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到了招聘会，才知道食堂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现在都有网上投递简历的通道，但有些问题，面对面交流总是更加方便。招聘会现场即便想摔一跤，也不容易，前后左右都是人，想倒下去，都有人垫着。
我做了二十份简历，随着人流，只能远远看着那些公司的名字，想要挤进去，非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以前打工兼职时不想去的保险公司、二手房中介此刻都围满了人。
稍微专业性强的，都要求硕士学位。唉，本科高不成，低不就。
有家公司在招成本会计，那工作人员收了简历，只机械地重复一句：“回去等电话通知。”其他问题一律不答。
还有一家收了简历看都没看又马上还我了，称不适合，连理由都不给一个。
这场招聘会是面向全校的，很多建筑单位来校招聘，而对我所学专业提供的岗位本来就极少，且大部分的岗位都是销售岗，网站销售、渠道销售等等，我并不排斥作销售，但销售以后总得有上升的渠道和发展，大街上就能找到的销售对我而言意义不大。最后是抱着把简历发完的态度参加完招聘会。
出了招聘会我吐出一口浊气，还是经验不足啊：下次来招聘会一定要少穿一件衣服，人挤人，热死人。
回去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只有两家单位给我打了电话，要求我去面试。
第一家进去，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男朋友？”
我近来网上恶补面试攻略，知道有些单位并不喜欢女职工进去就休婚假、产假。
我想了想，答道：“有！”
“有没有这两年结婚或者生小孩的打算？”
我连连摇头。
再然后就杳无音讯。
找工作的过程，就是不断打击我自信心的过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终于有一家公司通知我可以签协议，我兴冲冲的跑过去。才发现所谓的储备经理其实是一线的推销员，而且这个推销员的每月任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许然安慰我道：“你先找着吧，年前能找到最好。没合适的话，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一家中型公司人力资源部当主管，听说他们要招人。他现在负责一面，到时叫他给筛简历的手下打声招呼，把你的简历放进去，过一面应该可以帮忙，不过后面的面试只能靠你自己。实在不行，我们公司春节后也要招人，岗位还不确定，销售部年终肯定有人要辞职，让你进我们公司应该问题不大，就是公司有规定员工之间不允许谈恋爱，如果你进来，我们在公司只有避人耳目。”
世有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我的伯乐啊，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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