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次日
第二天刚换了便装出来，李思雨指指坐在临近门口桌旁的许然：“等你呢！”上帝与我们同在，李思雨在快餐店里无处不在。
李思雨认识许然后，多次想在我和许然之间寻找暧昧的火花，几次三番未果后，渐渐失去了八卦我们的雄心。
许然见了我，站起身径直朝我们走来。
李思雨一副“这回总算被我捉住了”的表情。
许然走近我，朝李思雨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还没等李思雨露出甜笑，已经转向我：“我有话和你说，找个地方坐坐。”
“我还有事……”刚想开口拒绝，看了看许然的神色，后面要出口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平日里虽然还不足以用“面瘫”来形容许然，但鲜少看到他夸张的表情，或是明显的喜怒哀乐。大多时候许然的表情都四平八稳，偶有起伏，也如投进水里的石子，节奏变化太快，一下子便隐没了。
此刻的许然眉头微皱，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情绪。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最好照我说的做。
难道昨晚我走后和董玲玲相处不快？还是对我提前开溜怀恨在心？
瞄了一眼还在旁边等着看好戏的李思雨，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忙说：“好，听你的。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反正在哪儿都比在快餐店强。
许然长腿长脚在前面走着，我微低着头快速小碎步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许然发现我没跟上，放慢了脚步，等着我一起进了不远处的咖啡馆。
服务员问我们要喝什么，许然也不答话，做了个女士优先、让我点餐的手势。
服务员转向我。
有些场所我一直把他们定义为谈恋爱的必要场所，诸如咖啡店、电影院之流，上次在机场我已经喝过了卡布其诺，这次为了不至于在这样的地方丢人，我又点了小说里名字出现频率极高的拿铁，正好弄弄清楚：这卡布其诺和拿铁到底有什么区别？
许然显然不想为点东西费心思，惜字如金对服务员吐出四个字：“和她一样！”。
我实在想不出许然有什么话和我谈。我看向对面又陷入沉默的许然，做出一付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
可对面那男人半天不说话。只用右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桌面，仿佛在弹奏一首钢琴曲，等着服务员送咖啡。
本来我想他不动，我不动。我的优点很多，但并不包括和谁比耐心这一项。
实在受不了沉默的气氛，我率先开口：“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许然刚想答话，恰巧服务员端来咖啡，我自动噤声，许然给服务员道了谢，端起咖啡，慢慢抿了一口。
虽然已经下班，有的是时间，但我并不想和这个目的不明的人在这儿干坐着。既使天气炎热，我也不想对着许然的冷脸来降温。我站起身来，准备走人：“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许然也跟着站了起来，没等我有下一步的行动，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又想溜是吧！昨天晚上你就溜得挺快嘛！”
许然看起来几分斯文样，但是力气不小，把我的手臂握得紧紧的，我穿着短袖T恤，整个手臂的皮肤都裸露在外，男女有别，只觉得和许然的手碰触之处一片炽热。
这家店咖啡卖这么贵，怎么空调开这么小。
不远处吧台的服务员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和许然，那就是一对正在闹别扭的情侣。
手上的炽热经过血液循环，又传到了脸上。
我挣扎：“你放手，这么大劲，弄疼我了！”
许然忙松了手：“对不起！”
我揉了揉被他捏红的地方，又坐了下来：“不是说有话和我说吗？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许然也坐下架起长腿，目光锐利地盯着我，我不自在地往椅子后面缩了缩。
许然道：“我们先来说说昨晚你为什么溜这么快吧！”
我觉得气氛古怪，既然说谎了，就决定说到底：“我哪有溜！同事刚好找我代班，我也没办法！”
许然反问：“是吗？”不等我答话，又自顾自接着说：“我昨天工作没做完。你走了后我又回公司加班，离开的时候想到你们店里买点吃的，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你恰好不在呢？”
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后面无数的谎言来遮掩：“我送外卖去了！”
“哦，反应倒挺快。你同事——就是刚才那位脸圆圆的女孩热心地告诉我：你昨天上的早班，下午三点就下班了，大约六点和一个手上吊着绷带的女孩一起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
明天我见到我那同事的时候，我一定要对她说：我亲爱的同事李思雨，没事拜托你少说两句，轻则言多必失，重则祸从口出。
我看着许然，无言以对。就像好不容易演一回魔术，本来就只有少得可怜的两位观众，结果其中一位热衷于魔术大揭秘，另一位揣着明白装糊涂。都轻而易举识破了障眼法。失败！真是失败！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我一般都实话实说，我瘪瘪嘴：“人家董玲玲手里自带红线，就想把另一头系在你身上，我一直呆在那里岂不碍眼。”
许然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嘴角不由自主地轻微上翘：“自带红线？反正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都能变得喜感。昨晚你是只管自己跑得快，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受苦。非但不帮我脱身，还帮着她牵线搭桥。”
这可真冤枉我，我反驳道：“我哪有帮她牵线搭桥？
“我的电话谁给她的？”
“确实，你的电话是我给她的，但我当时以为她就是想单纯地谢谢你而已。你接了电话大可以不去。我自己都没推销出去，才没那闲情逸致当月老。”
我以为我这句话的重点在前半句，哪知许然微微一笑，却接口道：“我去是因为听她说你要去。不是有人前段日子还在说红鸾星早就动了吗？”
说谎的后遗症，我开始胡言乱语：“那是红鸾星的假动作！”
许然笑容继续扩大：“还假动作？我真服了你了。”
我没办法，只得学二师兄倒打一耙：“好了，不知是谁要展现自己的高风亮节，要送受了伤的女孩回家，现在还来怨我，揪着我不放。”
许然正了正脸色：“是，我觉得那是基于基本的礼貌。虽然我并不想送她回家，但我所受的教育又不允许我率性而为，把她留在那儿不管。昨晚你走后，我帮她叫好出租车才走的。”
“后来就这样啊！”
许然挑挑眉毛：“你以为会怎样？”
我不吭声了，避开许然的眼睛，我虽然不了解董玲玲，但昨天我其实好奇地猜想过她在我离开后，会主动到何种程度。
许然见我不答话，顿了顿，轻咳一声，又主动谈起董玲玲：“其实客观来说，董玲玲条件不错。年龄和我相当，长得也不难看，衣着有品位，并且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但是，如果一段感情仅仅因为条件匹配就能成功，那就简单多了……”
许然在说什么？什么时候开始，许然在表明他对感情的态度？许然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抬起头，重新面对许然，发现他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我。
我曾经很多次犯过自以为是的错误，其中一个后遗症就是：几年时间，霍宇鹏都难以从我心中彻底走出去。
迎着许然的目光，我到底有没有看错？我难道又在自作多情：他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对我有点意思？
虽然我并不是第一次面对男性的表白，但是，以往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校园里的同学，于我而言拒绝起来驾轻就熟。可面对许然，和学校里的男同学是那样的不同，我承认，我对他还是有一点好感的。但我要试一试吗？我心里真是一团乱麻，我没想好，真没想好。
怎么办？怎么办？在面对不熟悉的事务和环境时，逃避是人的本能。先装个鸵鸟再说。
正巧咖啡店的服务员从我旁边经过，我也顾不得礼貌，打断许然的话，冲女服务员招手：“麻烦你，能不能把你们的空调的温度调低点？”
女服务员一脸抱歉：“对不起，我们用的是这栋大楼的中央空调。”
我……
那女服务员很是机灵，看了看我的脸色，又接着说：“如果您觉得热的话，我帮你们挪到出风口的位置。”
等服务员好一番折腾，我们重新坐下，许然有些无奈：“你事儿还真多！其实……”
话没说完，许然的电话响了。
喜欢看电视剧的人都有这种经历，往往播到精彩处，就要进一段广告吊人胃口，许然的电话铃声对有些人而言，无异于那广告让人生恨。对我而言，这电话来的还真是时候，真是天助我也！我暗地里吐出一口气。
许然看了眼电话屏幕，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只说了句：“喂，你好！”然后一直一副倾听状，对方大约说了一分钟，许然最后道：“我就在一楼，请他稍等，我马上上来。”
许然收了线，站起身来：“公司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看着许然匆匆而去的背影，我的心在滴血：这个许然，到底有什么急事，至于急得连买单的时间都没有吗？我看了看服务员送来的账单，更觉得肉疼：如果不是他，我自己怎么会来这么烧钱的地方。
前几分钟我还在高兴电话来得真是时候，现在看来我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又快到月底了，可怜我囊中羞涩！怎一个惨字了得！
买单后我还想着账单上的金额，看着一口没喝的拿铁，我又坐了回去，既然已经花了钱，本着节约的精神，我还是把不怎么喜欢的咖啡喝完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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