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妹妹
回到宿舍后许然给我发了条微信，大意是有急事到外地出差，回来后联系。
我左思右想，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简单回了个“哦”的表情包。
我曾经有多次自作多情的前车之鉴，关于许然的事，急需找人倾诉。我给堂姐打了个电话。
待我说完这段时间的种种，堂姐连珠炮似的：“我就说吧，上次我就看出点苗头来了。一个男的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女的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他要挑明，你就跟他试试，不过你也得留个心眼，现在有些社会上的人就喜欢找学校的小女生，清新、单纯好骗，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发现他只想玩玩，你趁早开溜。不过他既然没挑明，你就装糊涂。你呢？对他什么感觉？”
“有好感，感觉比学校里的男生成熟，很不一样。”我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点。
堂姐说：“那就行，难得你有点动心，我都担心你要在霍厂长儿子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我弱弱地说：“他一直没找女朋友，我以为还有点希望……”
堂姐不耐地打断我：“那小子要对你意思，早八百年就行动了，还用等到现在。行了，这事我劝你多少回了，舌头都该长茧了。不过你家是大的还没谈恋爱，小的可能谈上了，你还是花点时间盯着点若彤。”
“若彤怎么了？”我惊问。两天前我才给若彤打过电话，并没听她提及男朋友的事。
“你那妹妹暑假住在我这，我看她对打工没有原来上心，暑假都过了半个月才来，发个传单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买衣服倒挺热衷，你看，连她都不愿照顾我生意了，在淘宝上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帮着接了多少次快递我都不记得了，连送快递的小哥都笑话我自己就卖衣服的还网购。
她每天照镜子的次数比我一个星期还多，化妆包里的东西比我还齐全，以前她可没这么臭美。接个电话背着我跑到阳台上傻笑，经常蒙在被子里玩手机。这不，还差十多天开学，她就急急忙忙地要回学校，她那么多东西，一个人拿不了，我就开车送的她。
我是没读过多少书，不过她们学校那环境也不像去读书的，倒象是去吃喝玩乐旅游的。你是没看到，她们学校旁边的那条街上，什么KTV、麻将馆、水吧、咖啡店、礼品店应有尽有，偏偏没有一家书店。到了她宿舍门口，她叫来了一个男生，很殷勤地帮她提东西。”
当年我的一诊成绩只能上个好点的二本，结果高考超水平发挥，才考上了211的J大，但专业差强人意。而妹妹平时成绩一般，只搭上了一个省城二本学校的末班车。我的高考成绩，如果身在首都，都可以进清华北大了，妹妹则读个重本没问题。
我们这所211大学的学风都不甚浓，谈恋爱的人比早上起来吃早饭的人还多。更别提妹妹所在的二本了。
怪只怪我和妹妹投胎的时候地理位置没选好，我们出生在人口众多的A省，总人口近亿，人口基数特别大，上重点高中都可用惨烈来形容，考大学更不用说。
哪怕没投胎在首都，如方垚那样投胎在一线大城市的市中心，当个拆二代，也不错啊！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等下得马上给若彤的打个电话，我问堂姐：“你最近怎么样？生意如何？”
堂姐在电话那边叹气：“别提了，上次不是跟你说赵时宾到店里来找我，想要和好么？我想处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感情，我想着如果他坚持三天，我就不顾别人笑话，和他和好算了，哪知第三天他就没来了。听说他妈那天让他相亲去了。你说这都什么事！
现在网店对实体店的冲击特别大。特别是我们这行。房租、税收好大一笔支出，原来的铺面小，营业额那样，现在店面大那么多，营业额还是上不去。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又必须得请一个人。虽然装了监控，仍然三五不时的丢衣服。”
堂姐叹口气，又接着说：“而今年省城的气候特别怪，上半年，气温骤升骤降，第一天穿着T恤处理棉衣，第二天我是穿着棉服卖T恤，春秋季特别短，现在到底进多少秋装合适心里也没个谱。我盘了这个店就有点后悔了。现在只是硬着头皮撑着。我爸问我生意怎么样，我都没敢给他说实话。不过我爸或许猜到了，只说万事开头难，好好做就行，慢慢理顺再说！”
堂姐的货源无外乎省城的批发市场，尚没有实力代理知名品牌，和别人的衣服撞衫严重。
“兰姐，要不你卖点有特色，个性化的东西。这是我想了很久一个思路，大家追求时尚和个性，把成衣弄个再加工，比如说T恤缝个新颖的图案或亮片，或是加点别的装饰什么的。总之你要和别人的衣服不一样。”
“你和我倒是想到一处去了，我早就在慢慢尝试，只是还得摸摸哪种风格最受欢迎。”
……
我在纠结到底先给父亲还是先给若彤打电话。
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是我国的基本国策，这个国策得到了严格的执行。堂叔因为生了二胎就被厂里开除了公职，我的同龄人基本上全是独身子女，而我有一个妹妹，是因为残疾人有生二胎的名额。
我母亲想着别人没名额都生，争当超生游击队员，我家既然有名额，浪费实在可惜；况且我家在其他很多方面都没法和别家比，我母亲总算在孩子的数量上甩开了大部份人扬眉吐气。于是乎，沈若彤小妹妹来到了这个世界。
独生子女可能理解不了亲姐妹之间的那种感情。小时候可以为争一包零食或一个玩具面红耳赤，赌气说永远不再理会对方，但往往等不到第二天就和好如初；亲密时躲在一个被窝里亲密地向对方诉说着自己的小秘密……
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给父亲打过电话，给堂姐打的电话都比父亲多。并不是因为我和父亲的感情不够深厚。父母离婚后，母亲从此杳无音信，我们父女三人真是相依为命。
国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是含蓄的，不像国人个个都是dear，淘宝店主见谁都“亲”。也许，像许多人一样，终我一生，也不会对父亲认认真真大声地说一句：“我爱你。”但这不并影响我和父亲之间的感情。
每次与父亲通话，不善言词的父亲总是千叮万嘱远在异乡的女儿：“好好学习，吃好穿暖。”如此重复。
问及他的近况，父亲仍过着度假村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无波无澜。
最后父亲叹了口气：“快开学了，等我发了工资，给你寄点生活费。都怪爸没用，苦了你了，若希。”
这是我不喜欢给父亲打电话的原因之一。每每此刻，我心里总是酸涩的。我不是圣人，也曾经埋怨过父亲，别人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我小小年纪，却要体会金钱的来之不易。
当我看到父亲买断工龄后以快到知天命的年龄终日奔波在招聘市场的时候，从不求人的他让朋友邻居帮忙找工作的时候，我和若彤住校时他中午只吃两个馒头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责任感是一种品德，父亲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还能埋怨什么呢？
这些年来，我讽刺自己，调侃别人，开一些自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有时甚至是堪称调皮。但在父亲面前，想起父亲的不易，我总是乖顺的。
我忙对父亲道：“学校有助学贷款，我的生活费基本够用了，你还是寄给若彤吧！”
“若彤的我已经寄去了。她说要考英语四级，报了个补习班，我还把补习费也寄去了。”
英语四级补习班？联想到堂姐说的种种，我心里疑窦丛生：“爸，这次暑假，你有没有发现若彤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父亲大约是在努力回想若彤的情况，半晌才道：“没有！她就回来住了一晚上，说要去打工，第二天就到若兰那儿去了。”
我不动声色挂了电话。
揉了揉额角，若彤暑假只在家住了一天，和堂姐说的时间显然对不上，这臭丫头半个月时间疯到哪去了。
我嫌微信太慢，直接给若彤打了个电话：“在哪呢？”
“学校。”若彤的声音懒洋洋的。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返校了？”
“姐，今天实在太热了，我发传单热得都中暑了。”她委屈地说。
“那怎么没回家多陪陪爸爸？”
“有什么好陪的，爸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和他呆在一块无聊死了。”
“有你这样说自己爸爸的吗？对了，爸爸寄给你的钱省着点用，爸上班辛苦。”
若彤在电话那头叫苦：“姐，比起室友，我花的可是最少的。我上铺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全寝室都用华为和苹果了，只有我还是杂牌机。”
“那是别人的事。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咱爸多少工资你不清楚？我发现你最近攀比心有点严重。你好好反省反省。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老实讲，是不是交了个男朋友，所有归心似箭？”对自己的妹妹，我直言不讳。
若彤很大方的承认了：“是啊！姐，我都十九了，有男朋友很正常啊，没男朋友才不正常。”
不正常的我有些受伤地问：“你交男朋友的事都没给我说？”
“姐，兰姐给你说的吧！这不是正在考察阶段么？我打算确定就跟你说的。就我同班同学，家就在省城，家庭很有钱，关键是对我可好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无论是谁，情窦初开，即便是我，未尝不对爱情充满了憧憬和幻想。
余下的时间，若彤仿佛堂姐附体，口若悬河地夸起她的男友，从早上她睡懒觉男友帮她买早饭，到中午给她打饭，晚上陪她吃饭；帮她提东西，买东西，打开水……我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甜蜜。
我把手机从左耳移到右耳，并尽力探出身子，让发烫的左耳离天花板上不断旋转的吊扇近一点。嗯，不错，凉快多了。
若彤仍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我爸一个月说的话都没她一天说的多，她的口才肯定遗传自我的母亲，以前可没发现她的口才那样好。
哦，对了，我的母亲！想起当年母亲的故事以及造成的影响，我连忙打断若彤：“我总结下，你找了个二十四孝男友对吧？你还年轻，看人不一定准，对你百依百顺未必真对你好。不能只看表面的东西，……”
“姐，”若彤的有点不高兴，“你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四十岁的大妈，瞻前顾后。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算了，有那么麻烦吗？我不就交了个男朋友吗？我们系里还有人当小三，班里还有个喜欢玩419的呢！”
我？大妈？不识好人心的臭丫头，我心情很不爽，比几天前被一个目测至少十六岁以上的女孩点餐时被尊称为“阿姨”还不爽。
“沈若彤！“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每当我连名带姓的称呼我的宝贝妹妹时，就证明我有点生气了。母亲的当年的事以及后续，直接造成了我非常保守的恋爱观，如同出土文物般老旧。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不可能同样要求若彤。
现代人对两性关系前所未有的包容，我不想对别人的爱情观进行评价。
我难得严肃：“每个人对感情的看法不一样，可不管419也罢，小三也罢，如果自己都把感情当成游戏，还能期望别人回报什么真心！别人我管不着，你要是敢这样419，小三什么的，我饶不了你。”
我对若彤的威慑力随着年龄的增长逐年降低。
“行了，姐，我有分寸，你就放心吧！没什么事我挂了啊？”若彤有点敷衍道。
“等等……”
“姐，你又要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你……那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
若彤根本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既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又有自己已经不再是她最密的人，那一丝丝的怅然。既希望她能体会到初恋的甜蜜，又希望她不要受到感情的伤害。
唉，现在的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啊!（您老贵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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